春明梦余録卷三十三
、逹、平章遇春带少师、少傅、少保、右都督冯胜、▯詹事、平章廖永忠、赵镛带副詹事、都督康茂才等带左右率府使副,御史大夫汤和、邓愈带左右谕徳,中丞刘基、章溢带赞善大夫,善长、基、溢理省台几事,烦日不暇给,而逹、遇春等诸大将帅征讨之不遑,然则以虚名被之而已。所日授经者宋濓軰耳。洪武二十二年,公冯胜、傅友徳领太师,蓝玉、李景隆领太傅,常升侯孙恪领太保,而尚书詹徽兼少保,尚书杨靖领賔客,亦不闻有关掌。永乐初,以公李景隆、邱福领太师,朱能领太傅,尚书蹇义、金忠侍郎墨麟领少詹事,而学士解缙等七人皆兼坊学士、庶子、谕徳、中允等官。顾独僧姚广孝专为太子少师,防上狩北京,广孝与义、忠、麟留辅太子,学士杨士竒亦以谕徳辍阁务辅太子。而自是以后,三师至賔客乃为虚衘。
译李达、平章常遇春兼任少师、少傅、少保,右都督冯胜、詹事、平章廖永忠、赵镛兼任副詹事,都督康茂才等人兼任左右率府使副,御史大夫汤和、邓愈兼任左右谕德,中丞刘基、章溢兼任赞善大夫,李善长、刘基、章溢处理省台各项事务,繁忙得每日时间都不够用,而李达、常遇春等各位大将率领军队征讨尚且来不及,那么这些官职不过是授予虚名罢了。每日讲授经书的只是宋濂等人。洪武二十二年,国公冯胜、傅友德领受太师衔,蓝玉、李景隆领受太傅衔,常山侯孙恪领受太保衔,而尚书詹徽兼任少保,尚书杨靖领受宾客衔,也没有听说他们有关涉掌管政务。永乐初年,以国公李景隆、邱福领受太师衔,朱能领受太傅衔,尚书蹇义、金忠,侍郎墨麟领受少詹事衔,而学士解缙等七人都兼任经筵官、庶子、谕德、中允等官职。唯独僧人姚广孝专门担任太子少师,皇上巡狩北京时,姚广孝与蹇义、金忠、墨麟留守辅佐太子,学士杨士奇也以谕德的身份停止内阁事务来辅佐太子。从此以后,三师直到宾客这些官职都成为了虚衔。
按宫僚自昔甚重,唐马周以位髙,恨不能为司议郎。至后则太轻,故元稹曰:“师资保傅之官,非疾废眊瞆不任事者为之。”即休戍罢帅,不知书者处之。至于左谕赞议之徒,踈冗散贱之甚者,缙绅耻之。近制宫寮之外,往往以沈滞僻老之儒充直讲、侍读之选,可见其轻矣。至宋时,凡初改官者即得太子中允,则其轻可见。明制一作宫寮便比清卿,其荣极矣。夫此何官,可以不尊崇?此亦今胜于古也。然明初必博选于诸寮,而自穆宗以来,只为翰林循级之资,则名虽重而实轻矣。至于师傅之官,古人所重,故有宁加太尉而不加太傅者。后则总戎、缇帅皆得为之,虽无与于职业,而使天子储君人得而师保之,亦一大辱也。
王鏊《储教论》:昔者成王防在襁褓,召公为太保,周公为太傅,太公为太师,所以保其身体,傅其徳义,道之教训,此三公之职也。又置三少,曰少保,曰少傅,曰少师,与太子宴游者也。又选天下端正孝悌、博闻有道术者以翼卫,之所以与居处出入者也。逐去邪人,不得见恶行,故太子生见正事,闻正言,行正道,前后左右皆正人也,其身有不正者乎?古之教太子者,其制如此。今国家之东宫官,以序进,未必皆天下之选。学之日,晨而授书,授毕而退;日中进讲,讲毕而退。况祁寒暑雨,学皆间歇。间歇之日,所与宴游者谁欤?所与居处出入者谁欤?不可得而知也。又近世之▯,患在上下不交,然为太子亦且未同于君。今也则已俨然端黙,有言且不敢进,又况为君之日乎?求上下交而徳业成,胡可得也?昔者三王之教世子,必齿于学,国人观之,曰:“将君我而与我齿让,何也?”曰:“有父在,则礼然。”然而众知父子之道矣。其二曰:“将君我而与我齿让,何也?”曰:“有君在,则礼然。”然而众知君臣之义矣。其三曰:“▯君我而与我齿让,何也?”曰:“长长也。”然而众知长防之节矣。此所以学为父子、君臣、长防之道,而与人同如此。下至汉唐,此意冺矣。然明帝受《尚书》于桓荣,及为天子,执醤而馈,执爵而酳。唐刘洎、岑文本、马周递日往东宫谈论治道。李泌与肃宗为布衣交,出则聨辔,寝则对榻。国朝洪武初建大本堂,取古今图书充其中,延四方名儒教太子亲王,分番夜直,才俊之士充伴读,时时赐宴赋诗,商确古今,详论文学,无虚日。仁宗于潜邸,臣尝伏覩其教令,长至宴劳东宫之臣,如家人父子,有从学诗、学表,至有以暗逐明之喻,则本朝之初亦尝如古制也。英宗防冲,当时大臣无深识逺虑,阿时所好,名为尊君卑臣,非祖宗之法本然。今虽未能如古之制,亦宜稍畧君臣之仪。敦师友之分,使宫僚日侍左右,从容诵读。讲读之暇,宴饮出入,起居皆得周旋其间,至暮乃退。或有剪桐之戏,随事谏止。宫僚有失,从三师紏正之,甚者斥逐邪人,不使得预其间。如此所谓一人元良,万邦以贞,三代所以长久者,用此道也。
霍韬《东宫圣学疏》:臣等伏▯圣恩,擢补东宫官僚,恩命下临,无任感激。古人▯一饭之惠,犹思报効。圣上独擢臣等,隆以清秩,委以重任,岂直一饭之徳比也?臣等所由,万倍感激,图报无涯也。仰惟皇太子今未出阁,臣僚未得供职,未得陈说文辞,图以涵养睿资,预备圣功之基,惟曰闻正言,见正事,习正道,久而黙化,习与性成而已矣。臣等又闻古昔圣学,图史箴诫,日陈于前,于以维持身心,无不备具。进善之旌,诽谤之木,朝夕饫闻善言,日进则徳日崇,谤言日闻则过日寡。帝王乐求谤言善言,图以优进圣域也。臣等切取古意,绘为圣功图一十三幅,装为一册,献上东宫殿下。其一曰「文王世子问安」,次曰「文王世子视膳」,愿皇太子大孝师文王也。次三曰「文王世子齿让」,愿皇太子黙契古圣王谦徳也。次四曰「汉儒桓荣授经」,见东汉存古风,去隆代未逺也。次五曰「神尧茅茨土阶」,愿皇太子知我祖宗皇帝圣徳,上符神尧。次六曰「大禹菲饮食,
译查考宫僚这一职位,自古以来极为重要。唐代马周因地位显赫,却遗憾不能担任司议郎。到了后世,宫僚的地位就太轻了,所以元稹说:“担任老师、师傅这类官职的,如果不是因病废、目盲而不能理事的人,就不会被任命。”即使是罢免的戍边将领、不懂读书的人,也被安排在此职。至于左谕、赞议等属官,更是疏远冗杂、低贱到了极点,士大夫们都以此为耻。近代的制度,在宫僚之外,往往让沉滞不得升迁、偏僻老迈的儒生充任直讲、侍读的职位,可见其地位之轻。到了宋代,凡是初次改任官职的人就能得到太子中允的职位,其轻贱程度可见一斑。明代制度,一旦担任宫僚,地位就比得上清要之卿,荣耀到了极点。像这样的官职,怎么能不尊崇呢?这也是当今胜过古代的地方。然而明初必定从各官署中广泛选拔人才,而从穆宗以来,宫僚只是翰林院官员按资历升迁的阶梯,那么名义上虽然重要,实际上却很轻贱了。至于师傅这类官职,古人所重视,所以有宁愿加封太尉而不加封太傅的情况。后世则统兵的大将、禁军统领都能担任此职,虽然不参与具体事务,但让天子、储君人人都有师傅,也是一大耻辱。
王鏊《储教论》:从前周成王还在襁褓中时,召公担任太保,周公担任太傅,太公担任太师,以此来保护他的身体,传授他道德仁义,引导他接受教诲,这是三公的职责。又设置三少,即少保、少傅、少师,是与太子一起宴饮游乐的人。又选拔天下正直、孝顺、博闻且有道术的人来辅佐护卫,这是与太子一起居住、出入的人。驱逐邪恶之人,不让太子见到恶劣的行为,所以太子出生后见到的是正事,听到的是正言,走的是正道,前后左右都是正直的人,他的品行有不端正的吗?古代教导太子的制度就是这样。现在国家的东宫官员,按次序晋升,未必都是天下的精选人才。学习的时候,早晨授书,授完就退下;中午进讲,讲完就退下。况且遇到严寒酷暑或雨天,学习都中断。中断的日子,与太子宴饮游乐的是谁?与太子居住出入的是谁?无法得知。又近世的弊病,在于上下不沟通,然而作为太子也还不同于君主。现在太子已经严肃沉默,有话也不敢进言,又何况成为君主之后呢?想要上下沟通而成就德行功业,怎么可能做到呢?从前三王教导世子,一定让世子在学校中按年龄排辈,国人看到后问:“将来要统治我们的人却与我们按年龄排辈谦让,为什么呢?”回答说:“因为有父亲在,所以礼节如此。”于是众人知道了父子之道。第二种情况问:“将来要统治我们的人却与我们按年龄排辈谦让,为什么呢?”回答说:“因为有君主在,所以礼节如此。”于是众人知道了君臣之义。第三种情况问:“将来要统治我们的人却与我们按年龄排辈谦让,为什么呢?”回答说:“尊重年长的人。”于是众人知道了长幼之节。这就是在学校中教导父子、君臣、长幼之道,而与人相处也是如此。下到汉唐,这种用意已经消失了。然而汉明帝向桓荣学习《尚书》,等到成为天子,亲自端酱进献,拿着酒杯漱口。唐代刘洎、岑文本、马周轮流去东宫谈论治国之道。李泌与肃宗以布衣之交相处,出门就并辔而行,睡觉就对着床榻。本朝洪武初年建立大本堂,选取古今图书充实其中,延请四方名儒教导太子和亲王,分班夜间值班,才俊之士充任伴读,时常赐宴赋诗,商讨古今,详细讨论文学,没有虚度的日子。仁宗在潜邸时,臣曾目睹他的教令,在冬至宴劳东宫臣子,如同家人父子,有随从学习诗、学习表,甚至有以暗逐明的比喻,那么本朝初期也曾像古代制度一样。英宗年幼,当时大臣没有深谋远虑,迎合时下的喜好,名义上是尊崇君主、卑视臣下,并非祖宗法度的本来面目。现在虽然不能完全像古代制度,也应当稍微简化君臣礼仪。敦厚师友的情分,让宫僚每天侍奉左右,从容诵读。讲读的闲暇,宴饮出入,起居都能周旋其间,直到傍晚才退下。如果有剪桐为戏的情况,随时劝谏制止。宫僚有过失,由三师纠正,严重的驱逐邪恶之人,不让他们参与其间。这样所谓一人端正善良,天下就安定,三代之所以长久,就是用的这种方法。
霍韬《东宫圣学疏》:臣等承受圣恩,被提拔补任东宫官僚,恩命下达,不胜感激。古人说一顿饭的恩惠,尚且想着报答效力。圣上单独提拔臣等,给予清要的官职,委托重任,岂止是一顿饭的恩德可比呢?臣等因此,万分感激,报答之心无穷无尽。仰望皇太子现在还未出阁,臣僚未能供职,未能陈述文辞,谋划以涵养睿智的资质,预备圣功的基础,只是说听到正言,见到正事,习得正道,久而久之潜移默化,习惯与本性相成罢了。臣等又听说古代圣人的学问,图史箴诫,每天陈列在前面,以此来维持身心,无不具备。进献善言的旗帜,接受诽谤的木牌,早晚饱听善言,每天进步则德行每天崇高,诽谤之言每天听到则过错每天减少。帝王乐于寻求诽谤之言和善言,图谋以优越地进入圣人的境界。臣等深切吸取古代用意,绘制圣功图十三幅,装订成一册,献给东宫殿下。第一幅是“文王世子问安”,第二幅是“文王世子视膳”,希望皇太子以大孝效法文王。第三幅是“文王世子齿让”,希望皇太子默契契合古代圣王的谦德。第四幅是“汉儒桓荣授经”,可见东汉保存古风,距离隆盛时代不远。第五幅是“神尧茅茨土阶”,希望皇太子知道我们祖宗皇帝的圣德,上符神尧。第六幅是“大禹菲饮食,
恶衣服」,愿皇太子敦伦重俭也。次七曰「大禹卑宫室,力沟洫」,愿皇太子知圣主啬身勤民也。次八曰「周王稼穑艰难」,乃知小民之依,不恣逸欲,所以祈天永命也。次九曰「周室后妃蠺织」,愿皇太子知帝王家法也。后妃知蠺织之勤,乃知绮绣难得,不敢侈也。次十曰「宫中隙地种蔬」,愿皇太子知我圣祖盛徳,同符尧禹,乃万世太平之丕基也。十一曰「西苑耕稼」,愿皇太子知我圣上恤民稼穑艰难,同符成周上契虞舜也。十二曰「西苑蚕桑」,愿皇太子知我圣上家法,即成周家法,关睢麟趾之风也。十三曰「商家髙宗访道」,愿皇太子知圣王务学勤诚,贤臣语学谆切,莫盛于髙宗,傅説万世凖极也。是图次先后微意也。伏愿皇上少垂圣览,如谓臣等所绘图册,或有少裨东宫作圣之资,勅下内侍谨愿人员,将臣等所绘图。册时进皇太子观玩,未用讲解文义,且观图象,得意悟契自深,愈于讲说之烦也。臣等据事直辞,无所忌讳,虽未及古人拾遗补过之盛节,亦庶防言无伪饰,欲皇太子预养纳言之量,无俾古人树诽谤木者专羙于前也。又图象惟绘大意,于古人之服噐制度俱未精考。神尧、大禹、文王、傅说及汉明帝、桓荣,或冕裳,或便服,惟防圣贤图象绘写大略,未敢谓肖真也。至于字画,惟儒士劳良相、陈钿按旧册誊,虽有差讹,不敢洗补。臣等演说误谬,亦由学识肤浅所致。臣等谨陈罪状,伏乞圣明察。臣等感激图报之愚,亮臣等献芹之悃,恕臣等谬误之故,宥臣等不识忌讳之戮,特赐内侍人员时进东宫睿览。
译“恶衣服”,是希望皇太子能够敦厚人伦、重视节俭。第七幅画题为“大禹卑宫室,力沟洫”,是希望皇太子懂得圣明的君主克制自身、勤于为民的道理。第八幅画题为“周王稼穑艰难”,让皇太子知晓百姓赖以生存之艰难,不纵情于安逸享乐,这是祈求上天长久赐福的原因。第九幅画题为“周室后妃蠺织”,是希望皇太子知晓帝王家的法度。后妃深知养蚕织布的辛劳,便知道绮丽绣品来之不易,不敢奢侈浪费。第十幅画题为“宫中隙地种蔬”,是希望皇太子知晓我朝圣祖的盛德,与尧、禹相契合,这是万世太平的宏大根基。第十一幅画题为“西苑耕稼”,是希望皇太子知晓当今圣上体恤百姓耕种之艰难,与成周时期相契合,上接虞舜之道。第十二幅画题为“西苑蚕桑”,是希望皇太子知晓当今圣上的家法,即是成周的家法,有着《关雎》《麟趾》那样的教化风气。第十三幅画题为“商家高宗访道”,是希望皇太子知晓圣王致力于学问、勤勉真诚,贤臣劝学恳切,没有比高宗和傅说更盛大的了,他们是万世的准则。以上就是这幅图排列先后的细微用意。
恳请皇上稍加垂览,如果认为臣等所绘制的图册,对东宫培养圣德略有裨益,请敕令内侍中谨慎忠愿的人员,将臣等所绘的图册适时进呈给皇太子观赏玩味。暂且不必讲解文义,先观看图像,领悟契合自然深远,胜过繁琐的讲解。臣等依据事实直言,无所忌讳,虽然达不到古人拾遗补过的崇高节操,但也希望言语没有虚伪掩饰,想要皇太子预先培养采纳谏言的度量,不让古人树立诽谤木的美名独专于前。
又因为图像只描绘大意,对于古人的服饰器物制度都没有精细考证。神尧、大禹、文王、傅说以及汉明帝、桓荣,有的画冕服,有的画便服,只是防止圣贤图像绘制过于粗略,不敢说逼真。至于字画,只是由儒士劳良相、陈钿按照旧册誊写,虽有差错讹误,也不敢涂改修补。臣等解说中的错误谬误,也是由于学识浅薄所致。臣等谨陈罪状,恳请圣明察知。臣等感激图报的愚诚,恳请体谅臣等献芹的苦心,宽恕臣等谬误的缘故,赦免臣等不识忌讳的罪戮,特别恩赐内侍人员适时进呈东宫睿览。
杨廷麟荐代东宫讲读疏,臣▯恩防以充东宫讲读官。臣惟青宫妙选儒者至荣,臣得与供事,竭此愚诚实出万幸。既退而思之,皇上聪明天授,慎择端良,其为虑深且逺,庶几必得清刚谠直、博学多闻之士以充斯选。而臣碌碌材质踈浅,拊躬自慙。且以臣所知,伏见司经局掌局事,左春坊右谕徳兼翰林院侍读臣黄道周,学术贞醇,品行端洁,在皇上已鉴其清望,即贤者久敬。为人宗爱国之忠,出于诚恳,自其始仕迨今十有六年,守身乐贫,书史之外,室无长物。又博览羣书,究心经务,古今诸大典故,靡不推研体察,洞贯本末。方之古人,真徳秀、胡安国之俦也。使得与讲读之列,必有正言正事之效。以臣方之,万不逮一。臣不揣冐陈,乞皇上察臣至愚,准臣辞免,愿以臣所任别简道周,必能进仁义、陈尧舜,以无负皇上慎选至意。即道周受之,天下以为不媿。臣思审力推能人,臣之义伪让市名,臣必不敢深念。元良天下根本,而正人世所难得。如臣下劣滥与清班,徒使大儒未获实用,名实之际,臣实媿心。傥▯恩听臣所请,宫寀得贤良之效,微臣免匮望之讥,实臣大愿。臣质辞让能义,在为国非为道周也。臣又考祖宗朝有洗马、司直、司谏、清纪等官,所以隆副贰之仪,广正直之助也。皇太子端位震宫,歴有嵗年,谓宜礼取备员,以敬旷典,义资箴诵,功裨髙深。四方闻之后世法之,率祖敬徳于古有光伏。祈圣明留察勅部,臣酌议别选充员,万年有道之长,为益不小。臣凡有劳勚,义不防私自审材,分宜让名贤,区区之愚,仰冀圣明省择。
崇祯丁丑秋,皇太子出阁讲读,预题侍班四人:礼书姜逢元,詹事姚明恭,少詹王铎,屈可伸。讲读六人:礼侍方逢年,宫谕项煜,修撰刘理顺,编修呉伟业,杨廷麟,林增志。校书二人:编修胡守恒,杨士聪。越数日,项煜、杨廷麟各上防让。黄道周奉防实图供职,不得矫让。于是阁臣张至发上掲,极言之,畧云:公议推举时,于至圣先师之前,斋心对越,每人各出一名单,择其公同商确者入告。彼时亦曾言及道周清品,但意见不无少偏。如近日三罪四耻七不如疏中有不如郑鄤等,夫蔑伦杖母,明防煌煌,鄤何如人,而自谓不如,是可为元良辅道乎?文皇帝特简王让侍皇太子读书,谓侍臣曰:「孝者百行之原,朕闻让孝于亲,故擢用之。」今煜等谓贤如道周,犹然格外,煜有何徳堪在选中?是博让贤之名,而使臣等冐蔽贤之愆,臣等所不任受也。于是刑科给事中冯元颷出防驳之曰:「臣闻圣王之世,公卿能让其下,皆让是以风俗醇羙,冦攘不作,逺人賔服,神听和平。传曰:『让者徳之本』。孟子曰:『无辞让之心,非人也』。斯道不明,至于迩日,大臣以讼受服,小人则而效之,奋臂相先,不夺不止。虽仗圣明屡申奬抑辞荣,崇让,人情所难。日者皇上敦重元良盛典,肇举而东宫讲读官杨廷麟等防请推良自代,及于坊臣黄道周。夫道周者,嫉恶已甚至,清无徒,环召以来,闭户却扫,一时之人非不重之敬之,特以道周数忤执政,引嫌褁足,罕至其门。二臣独笃信举知退然自下,即使其言不必用,自足砥砺末俗,増辉盛典,为皇上股肱辅弼之臣者,谓宜深相嘉叹,风劝百寮。而伏读阁臣张至发等愼选心矢至公,一防若大不快于言者,而并迁怒于道周,则何也?道周之贤,阁臣固已言之矣。事亲至孝,天下所知,直谅多闻,身无遗行,所不足者,惟以赋性髙介,不能随时俛仰。得当事大臣欢心耳,阁臣何心执之如讐,一至于此?若以其言之为罪,则皇上业已起田间,还其清秩数四,面奏皆荷优容,天下万世方颂为主圣臣直,一大盛事。而阁臣乃反借此以怒道周。嗟乎!道周忠足以动圣主之鉴,而不能得执政之心,臣恐天下万世有以议阁臣之得失也。夫官僚济济,岂尽讲读?道周即不与选,而阁臣所选者亦既有项煜、杨廷麟。其人,在二臣为阁臣所选,而能以让贤自异,不肯茍悦于阁臣。自臣而观,选者亦
译杨廷麟上疏推荐他人代替自己担任东宫讲读官,臣蒙恩命充任东宫讲读官。臣认为,东宫选拔儒者是最高的荣耀,臣能参与供职,竭尽这点愚诚,实在是万分幸运。但退下来思考后,皇上聪明天授,谨慎选择端正善良的人,其考虑深远,大概必定能得到清高刚正、博学多闻的士人来充任此选。而臣资质平庸浅陋,抚躬自惭。况且据臣所知,伏见司经局掌局事、左春坊右谕德兼翰林院侍读臣黄道周,学术纯正,品行端洁,皇上已鉴察其清望,即使是贤者也长久敬重。他爱国尽忠,出于诚恳,自从开始做官到现在十六年,守身乐贫,除了书史之外,家中没有多余财物。又博览群书,用心研究经世事务,古今各种重大典故,无不推究体察,透彻贯通本末。与古人相比,真是真德秀、胡安国一类的人。如果让他进入讲读行列,必定有正言正事的成效。拿臣与他相比,万不及一。臣不自量力冒昧陈述,乞请皇上体察臣的至愚,准许臣辞免,愿将臣所任的职位另选黄道周,必能进献仁义、陈述尧舜之道,以不辜负皇上谨慎选拔的至意。即使黄道周接受任命,天下人也会认为不惭愧。臣深思力推能人,臣若假意谦让以博取名声,臣必不敢有此深念。元良(太子)是天下根本,而正直之人世间难得。如果臣这样下劣滥竽充数于清贵行列,徒使大儒未能得到实用,名实之间,臣实在惭愧。倘若皇上恩准臣的请求,东宫侍从能得到贤良的成效,微臣免去名不副实的讥讽,实在是臣的大愿。臣质朴,辞让能人,是出于为国之义,并非为了黄道周。臣又考证祖宗朝有洗马、司直、司谏、清纪等官,所以隆重副贰的礼仪,广纳正直的辅助。皇太子端正地位于震宫,历经多年,应当礼制完备人员,以敬重旷典,道义上资助箴言诵读,功效上裨益高深。四方听闻后后世效法,遵循祖制敬重道德,这在古代有光辉的榜样。祈请圣明留察,敕令有关部门,臣斟酌议定另选充员,万年有道之长久,益处不小。臣凡有劳绩,道义上不应私自审察才能,分宜让给名贤,这点愚见,仰冀圣明省察选择。
崇祯丁丑年秋天,皇太子出阁讲读,预先题拟侍班四人:礼部尚书姜逢元,詹事姚明恭,少詹事王铎,屈可伸。讲读六人:礼部侍郎方逢年,宫谕项煜,修撰刘理顺,编修吴伟业,杨廷麟,林增志。校书二人:编修胡守恒,杨士聪。过了几天,项煜、杨廷麟各自上疏辞让。黄道周奉旨切实图谋供职,不得矫情辞让。于是阁臣张至发上揭帖,极力陈述,大略说:公议推举时,在至圣先师之前,斋戒诚心对越,每人各出一名单,选择大家共同商议确定的上报。那时也曾提及黄道周清高,但意见不免稍有偏颇。如近日《三罪四耻七不如疏》中有不如郑鄤等,郑鄤蔑视伦理杖打母亲,圣旨昭昭,郑鄤是什么样的人,而自谓不如他,这可以作为元良的辅佐吗?文皇帝特意简选王让侍奉皇太子读书,对侍臣说:“孝是百行的本源,朕听说王让对父母孝顺,所以提拔任用他。”现在项煜等人说贤如黄道周,还觉得格外,项煜有什么德行堪在选中?这是博取让贤的名声,而使臣等蒙受蔽贤的罪过,臣等所不能承受的。于是刑科给事中冯元颷出疏驳斥说:“臣听说圣王之世,公卿能让其下,都谦让,所以风俗醇美,寇盗不作,远方之人宾服,神听和平。传曰:‘让是德的根本’。孟子曰:‘无辞让之心,非人也’。此道不明,以至于近日,大臣因诉讼受服,小人则而效之,奋臂争先,不夺取不止。虽然仗着圣明屡次申明奖抑辞荣,崇尚谦让,人情所难。日前皇上敦重元良盛典,初举而东宫讲读官杨廷麟等疏请推举良才自代,及于坊臣黄道周。黄道周嫉恶已甚,清高无徒,环召以来,闭户却扫,一时之人非不重之敬之,特以黄道周屡次忤逆执政,引嫌裹足,罕至其门。二臣独笃信举荐,退然自下,即使其言不必用,自足砥砺末俗,增辉盛典,为皇上股肱辅弼之臣者,谓宜深相嘉叹,风劝百寮。而伏读阁臣张至发等慎选心矢至公,一疏若大不快于言者,而并迁怒于黄道周,则何也?黄道周之贤,阁臣固已言之矣。事亲至孝,天下所知,直谅多闻,身无遗行,所不足者,惟以赋性高介,不能随时俯仰。得当事大臣欢心耳,阁臣何心执之如仇,一至于此?若以其言之为罪,则皇上业已起田间,还其清秩数四,面奏皆荷优容,天下万世方颂为主圣臣直,一大盛事。而阁臣乃反借此以怒黄道周。嗟乎!黄道周忠足以动圣主之鉴,而不能得执政之心,臣恐天下万世有以议阁臣之得失也。夫官僚济济,岂尽讲读?黄道周即不与选,而阁臣所选者亦既有项煜、杨廷麟。其人,在二臣为阁臣所选,而能以让贤自异,不肯苟悦于阁臣。自臣而观,选者亦”
可以无愧。臣所惜者,皇上方欲惩贪,而有一清者,大臣又指以为偏;皇上方欲抑竞,而有一让者,大臣又指以为矫。以人事君之效,将安望乎?臣素耻雷同,复羞抟击,但以公道所在,自比他山。伏望皇上特勅阁臣涤虑蠲私,一更往辙,以清让为必可法,以偏矫为必可取,师济之隆,犹可立追也。防上不报,元颷求去,上留之。
译这样才可以问心无愧。我所惋惜的是,皇上正想要惩治贪官,却有一位清廉的人,大臣们又指责他是偏执;皇上正想要抑制争竞,却有一位谦让的人,大臣们又指责他是矫饰。像这样以人事奉君主的成效,还能期望什么呢?我向来以随声附和为耻,又以攻击排挤为羞,只以公道所在,将自己比作他山之石。恳请皇上特别命令内阁大臣清除杂念、摒弃私心,彻底改变以往的错误做法,将清廉谦让视为必定值得效法的,将偏执矫饰视为必定可以采纳的,那么师济那样的盛世隆兴,还是可以立刻追及的。防范之事皇上没有批复,元颷请求离职,皇上挽留了他。
附记
黄少詹道周召对纪崇祯戊寅五月詹事府少詹事黄道周具二防其一防言方一藻抚赏事与谙达不同其一防言不必起复陈新甲为宣大总督如无人肯任已愿为之二防缮録既成使班役赴防极门投进班役以黄方在枚卜不欲其上防乃驾言防极门内监需索银八两以窘之黄不能应未防杨嗣昌入阁黄复具一防言杨嗣昌不当夺情入阁缮完又付班役班役见枚卜之事已毕遂将二防并投之至七月初五日上召阁臣来平台又召五府六部恊理都通大锦衣卫堂上官吏科等科河南道等道掌印官恊理詹事府少詹事黄道周来平台召对阁臣杨嗣昌以人言未至中使递趣始到日午宣入上常服坐门内辅臣薛国观刘宇亮傅冠及新辅臣杨嗣昌程国祥方逢年蔡国用范复粹各次第面恩讫黄道周奏臣注籍未见朝▯宣召不敢不进上曰知道了上召吏部尚书商周祚侍郎董羽宸及戸部署部事右侍郎许世荩兵部辅臣杨嗣昌刑部尚书刘之凤侍郎王命璿等各以该部职掌再四申饬讫上召黄道周道周跪上曰朕防而失学长而无闻时从经筵启沃中畧知一二凡圣贤千言万语不过天理人欲两端耳无所为而为之谓之天理有所为而为之谓之人欲多一分人欲便损一分天理天理人欲不容并立你三疏不先不后却在不防用之时可谓无所为乎道周奏曰圣学渊微非臣所及若论天人只是义利分别为利者以功名爵禄私之于己事事专为己之私此是人欲为义者以天下国家为心事事在天下国家上做便是天理臣三防皆是为天下国家纲常名教不曾为一己之功名爵禄所以自信其初无所为上曰前月二十八日准陈新甲何能当日成防道周奏曰先时要推不拘守制者已知是新甲又嗣昌先荐他,所以当日草防要上,至未时已晚,所以不上。上曰:“三防皆后时始上,何为扼于时?”道周曰:“初欲上防时,因同乡御史林兰友、科臣何楷有防,恐渉嫌疑。”上曰:“如今就没嫌疑麽?”道周曰:“臣所奏关天下纲常、边方大计,如今不言,若后时言之,又怕无及,所以不得不上。前日言路若有言者,则臣可以不言。臣之有言,臣不得已也。”上曰:“近来言路大开,不拘何人言的当都是听的,原无避讳,何为先时不言,至简用之后方言?”道周曰:“先时既不可言,至简用后不得不言。今日不言,再无言之日。且如髙官厚禄,谁则不乐?臣缄黙数时,亦可叨冒升斗为先人诰命、后人恩▯,臣何苦舍自己之功名为他人之话柄?臣所惜者,千古之纲常名教,臣何私之有?”渉上曰:“清原是羙徳但不可扬诩。我太祖祖训曰:‘俗儒是古非今,奸吏舞文弄法,是此等人。’又曰:‘且就清字言,如伯夷是圣人之清,若小亷曲谨,不受餽遗,止呌做亷,不呌清。’”道周奏:“陈文子大节不可观,夫子説他清夷齐,大节可观,夫子所以説他是任。”上曰:“你説多有牵扯,如前云子思子一生以诚明为本,此句是了。又云诚出于清,仁出于诚,不又隔了一层?”道周曰:“人有欲则不诚,此诚字都从清来,不清安得诚?有子説‘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此即诚生仁之説。凡孝弟最笃实,所以为仁之本。有孝弟之人才能经理天下,发生万物。如不孝不弟的人,无有根本,如何生得枝叶?故説至诚能经纶天下之大经,立天下之大本。如无根本,那有枝叶?”又奏云:“譬如纲常名教、礼义亷耻皆是根本上事,若无此根本,岂做得事业也?”奏未毕,杨嗣昌跪奏:“纲常二字不敢不剖明。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君臣述在父子之首。古之君臣是列国之君臣,去此适彼,故有辟色辟言之义。今之君臣乃一统之君臣,为臣子者无所逃于天地之间,即臣父母皆受君恩,而无所逃,臣又逃于何所?先朝杨荣▯义,侍祖宗三四十年,无一日敢离左右,故有夺情之举,天下咸亮。之后来臣屡进屡退,无侍上三四十年之事,所以人不能亮。且如成祖夺杨荣▯义之情,而窜给事中丁钰;世宗夺杨溥之情,而罢廖昌臣。入京闻黄道周品行学术,为人所宗,意其必有持正之言,可以使臣终制而去。不谓其防上,自谓
译附记
黄少詹道周召对记录:崇祯戊寅年五月,詹事府少詹事黄道周准备了两份奏疏,其中一份是关于方一藻抚赏之事与谙达不同的意见,另一份是关于不必起复陈新甲担任宣大总督,如果无人愿意担任,自己愿意承担。两份奏疏抄录完毕后,让班役前往通政司门投递。班役因为黄道周正在参与帝位人选的推举,不希望他上疏,便谎称通政司门内的太监索要八两银子来为难他。黄道周无力应付,未能投递。不久杨嗣昌入阁,黄道周又准备了一份奏疏,说杨嗣昌不应夺情入阁。抄写完毕后,再次交给班役。班役见帝位人选之事已经结束,于是将两份奏疏一并投递。到了七月初五日,皇上召阁臣到平台,又召五府六部、协理、都通政、大锦衣卫堂上官、吏科等科、河南道等道掌印官、协理詹事府少詹事黄道周到平台召对。阁臣杨嗣昌因为传言未到,宦官催促才到。中午宣布入内,皇上穿着常服坐在门内。辅臣薛国观、刘宇亮、傅冠以及新辅臣杨嗣昌、程国祥、方逢年、蔡国用、范复粹依次面圣谢恩完毕。黄道周上奏说:“臣的注籍未见朝廷征召,不敢不前来。”皇上说:“知道了。”皇上召吏部尚书商周祚、侍郎董羽宸以及户部代理部务右侍郎许世荩、兵部辅臣杨嗣昌、刑部尚书刘之凤、侍郎王命璿等,各自就本部职掌再三申饬完毕。皇上召黄道周,黄道周跪下。皇上说:“朕年少时失于学习,长大后无所闻,时常从经筵讲习中略知一二。凡是圣贤千言万语,不过天理人欲两端罢了。无所为而为之,叫做天理;有所为而为之,叫做人欲。多一分人欲,便损一分天理,天理人欲不容并立。你三份奏疏不先不后,却在我打算任用之时,可谓无所为吗?”黄道周上奏说:“圣学渊深微妙,非臣所能企及。若论天人,只是义利分别。为利者,将功名爵禄私归于己,事事专为自己之私,这是人欲;为义者,以天下国家为心,事事在天下国家上做,这便是天理。臣的三份奏疏都是为了天下国家的纲常名教,不曾为一己之功名爵禄,所以自信起初是无所为的。”皇上说:“前月二十八日批准陈新甲,怎能当日就写成奏疏?”黄道周上奏说:“先前要推举不拘守制的人,已知是新甲,又加上嗣昌先前推荐他,所以当日起草奏疏要上,到了未时已晚,所以没有上。”皇上说:“三份奏疏都是过后才上,为何被时势所迫?”黄道周说:“起初想上奏疏时,因为同乡御史林兰友、科臣何楷有奏疏,恐怕涉及嫌疑。”皇上说:“如今就没有嫌疑了吗?”黄道周说:“臣所奏关乎天下纲常、边疆大计,如今不说,若过后说,又怕来不及,所以不得不上。前日言路若有进言者,则臣可以不言。臣的进言,是臣不得已。”皇上说:“近来言路大开,不拘何人说得恰当都听,原本没有避讳,为何先前不说,等到简用之后才说?”黄道周说:“先前既然不可说,等到简用后不得不说。今日不说,再无进言之日。况且高官厚禄,谁不乐意?臣缄默数时,也可以侥幸获得升斗俸禄,为先人获诰命、后人获恩荫,臣何苦舍弃自己的功名成为他人的话柄?臣所爱惜的,是千古的纲常名教,臣有什么私心呢?”皇上说:“清原是美德,但不可张扬夸耀。我太祖祖训说:‘俗儒是古非今,奸吏舞文弄法,是此等人。’又说:‘且就清字而言,如伯夷是圣人之清,若小廉曲谨,不受馈赠,只叫做廉,不叫做清。’”黄道周上奏:“陈文子大节不可观,夫子说他清;夷齐大节可观,夫子所以说他是任。”皇上说:“你说多有牵扯,如前云子思子一生以诚明为本,此句是对的。又说诚出于清,仁出于诚,不又隔了一层?”黄道周说:“人有欲则不诚,这诚字都从清来,不清安得诚?有子说‘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这就是诚生仁的说法。凡是孝弟最笃实,所以为仁之本。有孝弟之人才能经理天下,发生万物。如不孝不弟的人,没有根本,如何生得枝叶?所以说至诚能经纶天下之大经,立天下之大本。如无根本,哪有枝叶?”又上奏说:“譬如纲常名教、礼义廉耻皆是根本上事,若无此根本,岂能做成事业?”奏未毕,杨嗣昌跪奏:“纲常二字不敢不剖明。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君臣列在父子之首。古之君臣是列国之君臣,去此适彼,故有辟色辟言之义。今之君臣乃一统之君臣,为臣子者无所逃于天地之间,即臣父母皆受君恩,而无所逃,臣又逃于何所?先朝杨荣、杨士奇,侍祖宗三四十年,无一日敢离左右,故有夺情之举,天下咸亮。之后来臣屡进屡退,无侍上三四十年之事,所以人不能亮。且如成祖夺杨荣、杨士奇之情,而窜给事中丁钰;世宗夺杨溥之情,而罢廖昌臣。入京闻黄道周品行学术,为人所宗,意其必有持正之言,可以使臣终制而去。不谓其疏上,自谓”
不如郑鄤,臣始叹息絶望。上曰:「朕正要问他此事。」嗣昌奏:「人言禽兽知母而不知父,今郑鄤杖母,禽兽不如;道周又不如彼,还讲甚麽纲常?」道周奏:「大臣闻言应当退避,使人得毕其言。汉唐以来故事,谏官论执政者出,聼谏官对仗读弹文。臣虽非言官,未有大臣跪在上前争辩,不容臣尽言者。」上曰:「你説了多时,▯辅臣才奏。」嗣昌奏:「臣为纲常名教,不容不剖陈。」上曰:「卿才猷敏练,原为时事多艰,屡防敦趣,诚非得已。这防也不为夺情。古时人情多无所为,近日人情各有所为。孟子欲正人心,息邪説。古人邪説别是一般,今人邪説直附于圣经贤传之中,关系世道人心更大。」道周奏:「臣生平耻言人过,闻人之过如闻父母之名。今日在上前与嗣昌角口,亦非体。臣知为天下后世留此纲常名教,天理人心而已。」上曰:「对君有体,这本前邉引纲常,后邉全是肆口泼骂。」道周曰:「何敢泼骂?魏徴云:「臣愿为良臣,毋为忠臣。」防中只有两句説:「公子开方不省其亲,管仲比之豭狗;李定不持继母服,宋时比之人枭。」此两句是臣过激,幸遇明主,才敢直言。」上曰:「直言岂是泼骂?」道周曰:「人臣进言甚难。管子云:「礼义亷耻,国之四维。」所言纲常名教者,朝廷之纲常名教;礼义亷耻者,朝廷之礼义亷耻。假如臣为一己之私,只用缄黙自取富贵,何苦与他争辩?」上曰:「你无端汚诋大臣,又以大题目来説他不得。」不辩总是别有所为。道周曰:宋臣司马光有言:「臣若有专司,则有所不言。如为论思,则无不可言者。」臣为侍从论思之臣,与嗣昌比肩事主,比不得诋毁大臣。臣自少读书,于今五十年,无一言一事不可对于君亲,告于妻子。臣二十年躬耕,手足腁胝,四十防亲负土成坟,诚不忍见有夺情之事。上曰:「既如此説,又不如郑鄤,是怎麽説?」道周曰:「匡章弃于通国,孟子不失礼貌。孔子自云辞命,吾不如宰予。臣谓文章不如郑鄤。」上曰:「章子是不得于父,岂郑鄤杖母之比?你説不如郑鄤,是朋比?」道周曰:「众恶必察,未可因一人之言,使主上不知是非之实。」上曰:「陈新甲先作兵道,谙练军情,用之廵抚,不幸有人伦之变,不得不遣归。今日内外交讧,不得不用他。你説他走邪径,难道杨嗣昌一荐就是邪径?」道周曰:「臣不识陈新甲,但人心正则行皆正,心邪则行皆邪。且夺情一事,在司马堂犹可,在内阁则不可。使嗣昌一人为之犹可,又呼羣引类,使成夺情世界,则不可。臣不得不言。臣今日不言,使后有言者,亦是臣今日之耻。」上曰:「如今的人有所为,就在纲常名教。」道周曰:「自是陛下之纲常名教,岂臣一人之私。」上曰:「朕正要再问你,郑鄤五伦尽絶,昨日许曦等説他罪状甚明,不如杂职,到有公论,大小臣工到无公论,这也可耻。」道周曰:「人若为功名富贵,只当説郑鄤不孝不弟,依附权臣,岂不立致通显?反説不如郑鄤,正是臣无所为。宋人恶李元不丁母忧于孝子徐积,赐粟帛以风之。臣如要救郑鄤,则叅杨嗣昌,非所以救郑鄤也。」上黙然。道周曰:「方今独立敢言之人少,谗謟面谀之人多,臣不得不言。」上曰:「我先师孔子摄行相事,诛少正卯,正卯当时亦称闻人,五罪有一不免孔子之诛。今人多类于此。」道周曰:「少正卯欺世盗名,心术不正,所以夫子诛之。臣平生孝友居。心不敢不正,毫不敢有私。读夫子书,惟求不得罪于夫子。上曰:「前以尔偏执,稍示裁抑;后闻操守,随复赐环。即前日那様暑天,劳顿之余,仍成一篇文字,虽不切题,才亦可用,还要用。你不图这様偏矫恣肆,本当拿问。念系讲官,姑着起去。」▯防道周曰:「臣今日不尽言,则臣负陛下;陛下今日杀臣,则陛下负臣。」上曰:「你都是虚话,一生学问,止学得这佞口。」道周曰:「臣还将忠佞二字奏明。夫人臣在君父之前,独立敢言的为佞,岂谗謟面
译不如郑鄤,臣起初叹息绝望。皇上说:“朕正要问他这件事。”杨嗣昌上奏说:“人们说禽兽知道母亲而不知道父亲,现在郑鄤杖打母亲,连禽兽都不如;周道周又不如他,还讲什么纲常伦理?”周道周上奏说:“大臣听到言论应当退避,让人把话说完。汉唐以来的旧例,谏官弹劾执政大臣时,执政大臣退出,听谏官在殿前宣读弹劾文书。臣虽然不是言官,但从未有大臣跪在皇上面前争辩,不让臣把话说完的。”皇上说:“你说了很久,〇辅臣才上奏。”杨嗣昌上奏说:“臣为了纲常名教,不能不剖白陈述。”皇上说:“你才识谋略敏捷干练,原本因为时事艰难,屡次防范督促,实在是不得已。这防范也不为了夺情。古时人情大多无所图谋,近日人情各自有所图谋。孟子想要端正人心,平息邪说。古人的邪说另是一回事,今人的邪说直接依附在圣经贤传之中,关系到世道人心更大。”周道周上奏说:“臣生平以谈论别人的过错为耻,听到别人的过错如同听到父母的名字。今天在上前面与杨嗣昌争辩,也不得体。臣知道是为了天下后世留下这纲常名教,天理人心罢了。”皇上说:“对君主有体统,这本子前面引用纲常,后面全是肆意辱骂。”周道周说:“怎敢肆意辱骂?魏徵说:‘臣愿做良臣,不愿做忠臣。’奏折中只有两句话说:‘公子开方不省视他的亲人,管仲把他比作公狗;李定不为继母守丧,宋朝时把他比作人枭。’这两句话是臣过于激切,幸遇明主,才敢直言。”皇上说:“直言难道是肆意辱骂?”周道周说:“人臣进言很难。管子说:‘礼义廉耻,是国家的四个支柱。’所说的纲常名教,是朝廷的纲常名教;礼义廉耻,是朝廷的礼义廉耻。假如臣为一己之私,只当缄默自取富贵,何苦与他争辩?”皇上说:“你无端污蔑诋毁大臣,又用大题目来说他不得。”不辩总是别有所图。周道周说:“宋朝大臣司马光有言:‘臣如果有专职,则有所不言。如果是议论思虑,则没有不可说的。’臣是侍从议论思虑的大臣,与杨嗣昌并肩侍奉君主,比不上诋毁大臣。臣从小读书,到现在五十年,没有一言一事不能对得起君亲,告诉妻子儿女。臣二十年亲自耕种,手脚长满老茧,四十岁亲自背土堆成坟墓,实在不忍心看到有夺情的事。”皇上说:“既然这样说,又不如郑鄤,是什么意思?”周道周说:“匡章被全国抛弃,孟子不失礼貌。孔子自说辞令,我不如宰予。臣认为文章不如郑鄤。”皇上说:“匡章是不被父亲认可,难道是郑鄤杖打母亲之比?你说不如郑鄤,是结党营私?”周道周说:“众人厌恶的必须考察,不可因为一个人的话,使主上不知道是非的实情。”皇上说:“陈新甲先做兵道,熟悉军情,任用他巡抚,不幸有人伦变故,不得不遣送回家。现在内外交困,不得不任用他。你说他走邪路,难道杨嗣昌一推荐就是邪路?”周道周说:“臣不认识陈新甲,但人心正则行为都正,心邪则行为都邪。而且夺情一事,在司马堂还可以,在内阁则不可以。让杨嗣昌一人这样做还可以,又呼朋引类,使成为夺情世界,则不可以。臣不得不言。臣今天不言,使后有言者,也是臣今天的耻辱。”皇上说:“如今的人有所图谋,就在纲常名教。”周道周说:“自然是陛下的纲常名教,岂是臣一人的私利。”皇上说:“朕正要再问你,郑鄤五伦尽绝,昨天许曦等说他罪状很明白,不如杂职,到有公论,大小臣工到无公论,这也可耻。”周道周说:“人如果为了功名富贵,只当说郑鄤不孝不悌,依附权臣,岂不立刻显达?反说不如郑鄤,正是臣无所图谋。宋人厌恶李元不为母亲守丧,在孝子徐积面前,赐粟帛以劝勉他。臣如果要救郑鄤,则参劾杨嗣昌,不是救郑鄤的方法。”皇上沉默。周道周说:“方今独立敢言的人少,谗谄面谀的人多,臣不得不言。”皇上说:“我先师孔子摄行相事,诛杀少正卯,少正卯当时也称闻人,五罪有一不免孔子之诛。今人多类于此。”周道周说:“少正卯欺世盗名,心术不正,所以夫子诛杀他。臣平生孝友居。心不敢不正,毫不敢有私。读夫子书,惟求不得罪于夫子。皇上说:“前因为尔偏执,稍示裁抑;后闻操守,随复赐环。即前日那样暑天,劳顿之余,仍成一篇文字,虽不切题,才亦可用,还要用。你不图这样偏矫恣肆,本当拿问。念系讲官,姑着起去。”〇防周道周说:“臣今天不尽言,则臣负陛下;陛下今天杀臣,则陛下负臣。”皇上说:“你都是虚话,一生学问,止学得这佞口。”周道周说:“臣还将忠佞二字奏明。夫人臣在君父之前,独立敢言的为佞,岂谗谄面
谀的为忠乎?夫敢争是非,辩邪正者为佞,岂不敢争是非,辩邪正,一味容悦者为忠乎?忠佞不分,则邪正亦不明,此从古为政之大戒。望皇上体察。」上曰:「起来。」杨嗣昌曰:「皇上所谕诚是,诛意之法,道周亦冒盛名望,求优容。」上曰:「这便是优容了。」上赐▯果,防心各官谢出,复召囬聼谕曰:「今内外交讧,天灾地震,皆朕不才,不能感发诸臣公忠为国之心;不智,不能辨是非邪正;及不能宣布徳化;不武,未能削平祸乱。凡此皆朕之寡昧,即朕之愆尤。人心关系国运世道,一等机械存心的,专于党同伐异,假公济私。朝廷才简用一大臣,百般诋毁。若论祖宗之法,当如何处?看来这贼冦却是易治,衣冠之盗甚是难除。以后再有这等的,立置重典。诸臣各宜洗涤肺肠,消除意见,共修职掌,共享太平之福。」诸臣承防起时,词臣赵士春、刘同升亦上夺情疏,下部议覆,降三级照旧。御札谕阁,道周轻处,赵刘重处,盖以赵刘二臣上疏在既有谕防之后,故欲重处耳。杨嗣昌惧道周复用,急募人上疏叅之。职方司郎中王陞,新擢太仆寺少卿,示其意于乡试所售士,刑部主事张若麒遂上拥戴不效,怨望纷然一疏云:「顷者皇上忧轸时艰,不惮烦劳,召对之后,大布王言,谆谆然以正人心,息邪説为治天下之大本原,举党同伐异之隐情,招权纳贿之狡术无不见其肺肝,直为道破,而辟邪一义,尤为千古之圣帝名贤所未尝发,一时之端人正士所不能言。直如日月当天,妖狐莫遁,消沮闭藏之态,固已堪叹堪怜。谓大家洗心以副明防,何意诸臣恃众藐防,造揑奸言,归过君上,而无天无地无父无君,一至此极也。以臣所闻,数日以来,天谕既颁,羣党籍籍,或掷抄传之邸报而怒视,或引不伦之逺事而诋议,通宵聚众,信口讥排,未已也。至有谓召对之日,黄道周犯顔批鳞,古今未有,而皇上为之理屈者;至有谓坚求一死,而皇上左顾言他,始终无如道周何者。要使古今未有之好话,尽出自道周之口,而凡可以归过君父者,无所不至。盖倡之者饰六艺以文奸言,务在假托道理,以把持朝廷,而显行其呼朋引类之计。一闻皇上下顶门之针,遂大家喊呌,谓老魔之赤帜既防,山魈之秽态难藏,吓骗不灵,谿壑无幸,遂至泼口横加,毫无顾忌。夫病之久者不加瞑▯,不能立愈;迷之甚者不牵猛索,不知囬头。伏乞皇上始终为世道人心计,目今举国如狂,莫之敢指,臣何敢畏其凶锋,雷同不言,以负清明。疏上,黄降六级调外,杨嗣昌以知兵调,张若麒为职方。
译阿谀奉承算是忠诚吗?那些敢于争辩是非、辨别邪正的人被称作奸佞,难道不敢争辩是非、辨别邪正,一味迎合取悦的人才是忠诚吗?忠诚与奸佞不分,那么邪正也就无法辨明,这是自古以来治理国家的大忌。希望皇上体察。”皇上说:“起来。”杨嗣昌说:“皇上所说的确实正确,诛心之法,黄道周也冒犯了盛名威望,只求宽容。”皇上说:“这就是宽容了。”皇上赐给果品,防范心意的各位官员谢恩退出,又召回来听谕旨说:“如今内外交相攻讧,天灾地震,都是朕没有才能,不能激发各位大臣公忠为国之心;不智慧,不能辨别是非邪正;以及不能宣扬道德教化;不威武,未能削平祸乱。凡此种种都是朕的愚昧,也就是朕的罪过。人心关系到国运世道,那些存心机巧的人,专门结党营私、排斥异己,假借公事谋取私利。朝廷刚刚选拔任用一位大臣,他们就百般诋毁。如果论祖宗的法度,应当如何处置?看来这贼寇倒是容易治理,衣冠楚楚的盗贼却很难铲除。以后再有这样的,立即处以重典。各位大臣各自应该洗涤内心,消除成见,共同修明职守,共享太平之福。”各位大臣承旨起身时,词臣赵士春、刘同升也上疏请求夺情,交部议覆,降三级照旧任职。御札谕示内阁,黄道周轻处,赵刘重处,大概是因为赵刘二位大臣上疏在已有谕旨之后,所以想要重处。杨嗣昌害怕黄道周再次被任用,急忙招募人上疏弹劾他。职方司郎中王陞,新提拔为太仆寺少卿,向乡试中售题的士子示意,刑部主事张若麒于是上疏说拥戴无效,怨恨不满纷纷而起,奏疏说:“近来皇上忧虑时局艰难,不避烦劳,召对之后,大布王言,谆谆以端正人心、平息邪说为治理天下的根本,举出结党营私、排斥异己的隐情,招权纳贿的狡诈之术无不显露其肺腑,直接揭露,而辟邪这一义理,尤为千古圣帝名贤所未曾阐发,一时端人正士所不能言说。如同日月当空,妖狐无处遁形,消沮闭藏之态,固然令人叹息可怜。说大家洗心革面以符合明旨,怎料各位大臣依仗人多藐视圣旨,捏造奸言,归咎于君主,无天无地无父无君,竟至于此。据臣所闻,数日以来,天谕既颁,群党喧哗,有的扔掉抄传的邸报怒视,有的引用不伦类的远事诋议,通宵聚众,信口讥讽排斥,不止于此。甚至有说召对之日,黄道周犯颜直谏,古今未有,而皇上为之理屈的;甚至有说坚决求死,而皇上左顾言他,始终对黄道周无可奈何的。要使古今未有的好话,全出自黄道周之口,而凡可以归咎于君父的,无所不至。大概倡导者用六艺来文饰奸言,务在假托道理,以把持朝廷,而公然实行其呼朋引类之计。一听到皇上下顶门之针,于是大家喊叫,说老魔的赤帜既立,山魈的秽态难藏,吓骗不灵,溪壑无幸,于是泼口横加,毫无顾忌。病久者不加瞑目,不能立愈;迷甚者不牵猛索,不知回头。伏乞皇上始终为世道人心计,目今举国如狂,莫之敢指,臣何敢畏其凶锋,雷同不言,以负清明。疏上,黄降六级调外,杨嗣昌以知兵调,张若麒为职方。”
少詹黄道周赦罪记。詹事府少詹事黄石斋道周,于崇祯庚午以编修上疏救钱华亭龙锡,镌级。再上疏言事,斥为民。乙亥以荐起宫允。丙子陪推内阁。丁丑六月陞春坊谕徳,以救郑鄤为温体仁所紏。十二月升少詹事,辞不允。戊寅陪推内阁。八月紏杨嗣昌、陈新甲夺情,降六级,调外补江西断事。庚辰四月,江西廵抚解学龙入为少司马,例有荐防,列道周名上,以其党并逮问至京。二人并拜杖阙前。户部主事叶廷秀疏救,廷杖。十二月监生凃仲吉疏救,廷杖,并道周下诏狱。刑部主事吴文帜以问迟,杖六十。辛巳五月出诏狱,俱遣戍。道周更永戍。至崇祯十五年壬午八月二十四日,上御文华后殿日讲毕,召阁臣周延儒等入后殿。上手一本,问张溥、张采何如人。延儒对:“读书的好秀才。”上曰:“张溥已死,张采小官,科道官如何尚説他好?”延儒对:“他颇有胸中书,亦防做文章。科道官做秀才时见其文章,又以其用未竟,惜之。不然张溥已死,説他亦无用。”上曰:“亦不免偏。”延儒对:“即黄道周皆有些偏,只是曾读书,所以人人惜他。”上黙然。徳璟言:“前黄道周▯皇上放他生还,他极感圣恩,只是永逺充军,家贫子防,还望皇上天恩赦囬,或量改附近也好。”上微笑。景昉言:“永逺充军,子孙要世世承当也极可怜。”延儒言:“道周在狱中尚写许多书,即向前章奏皆系亲手写的。”徳璟言:“道周写有孝经一百本,每本有一篇文字,各一様,共一百様,多是感颂圣徳。”景昉言:“皇上表章孝经,所以道周写有一百本。”徳璟言:“顷皇上问知乐之人,即道周,便知乐。”甡言:“道周无不愽通,不止知乐,且其清苦极不可及。”徳璟言:“臣与道周同年,他登第后多徒歩徃来,至今尚未有住屋,最是清苦,且子方十歳,但得免其永戍便好。”延儒言:“道周也不在永戍,不永戍就是读书亦还用得。”上不答,微笑而已。翼日,手勅云:「昨先生每面奏,永戍黄道周。清藻博学,见今戍逺子防,朕心不觉怜悯。彼虽偏迂,经此一番惩创,想亦改悔。人才当惜,宜作何释罪?酌用先生每密议来奏。」阁臣延儒等奏:「黄道周为人励行力学,是其所长;偏执迂踈,是其所短。然而本心则愿为君子,素矢忠孝者。至于博通典籍,贯串古今,刻苦亷隅,摛词吐藻,实有一种人不能及,足以感动人心之处,是以誉望蔚然。但向来未经追琢,每有任性率意之咎,自▯恩谴,裁抑陶镕,闻已甚悔前非。每日在狱,手书孝经,极其感佩天恩,颂扬圣徳。此臣等皆得于目击者。近日恭覩皇上勤学好问,稽古考文,臣等自惭固陋,未能仰承万一。因思及道周之博雅,庶不愧词臣职掌,遂率陈奏。伏▯皇上怜其贫苦,鉴其改悔,而轸及于人才当惜,赦罪酌用。斯真造化生成之恩,天地覆载之量,播之海内,传之奕世,有不懽呼赞叹我大圣人之举动,超出防常万万者乎?」照得道周原职系詹事府少詹事,今既▯恩赦用,当还其故秩,以备史局编摩,更足资其一得。此则又非从道周起见也。二十六日,上谕吏兵二部:「永戍黄道周,罪本应得。念其清操力学,尚堪防励,已经一番惩创,想知悔改自新,特准赦罪复职,以昭朕奨亷尚学宥过惜才之至意。」谕下中外,加额以为圣朝善政。
少詹黄道周天恩至重,疏臣自去歳臈月解网重生,暨于今春束装就伍,仰戴日星,俯循道路,凡有血气,俱感皇仁。自揣残年,无可报主,但得子孙永世荷干戈,御魑魅足矣。蹢躅载途,阻风泽畔,六阅月始抵九江。逺望辰阳,尚三千里。防疟间发,就医萧寺,沈绵六十日,摧頺老病之身,误服截疟止痢之药,遂成委顿,两膝俱枯。每念圣恩,中宵挥涕。谓臣庐墓十余载,乃不死于北司,而死于江楚,命也不图。十月朔日,人从留都来,传邸报称八月二十五日,吏兵二部接出圣谕,永戍黄道周罪所应得,但其清操力学,尚堪防励,已经惩创,自当改过自新,特准赦罪复
译少詹黄道周赦罪记。詹事府少詹事黄石斋黄道周,在崇祯庚午年因以编修身份上疏营救钱龙锡,被削去官阶。再次上疏议论朝政,被贬为平民。乙亥年因被举荐起用为宫允。丙子年参与推举内阁成员。丁丑年六月升任春坊谕德,因营救郑鄤被温体仁弹劾。十二月升任少詹事,推辞不被允许。戊寅年参与推举内阁成员。八月弹劾杨嗣昌、陈新甲夺情起复,被降六级,调任外官补江西断事。庚辰年四月,江西巡抚解学龙入京任少司马,按例有举荐防官,将黄道周的名字上报,因其党羽一并被逮捕问罪至京城。两人都在宫阙前受杖刑。户部主事叶廷秀上疏营救,受廷杖。十二月监生涂仲吉上疏营救,受廷杖,连同黄道周一起下诏狱。刑部主事吴文帜因审讯迟缓,受杖六十。辛巳年五月出诏狱,都被遣戍。黄道周改为永远充军。到崇祯十五年壬午八月二十四日,皇上在文华后殿日讲完毕,召阁臣周延儒等人进入后殿。皇上拿着一份奏本,问张溥、张采是怎样的人。周延儒回答:“是读书的好秀才。”皇上说:“张溥已死,张采是小官,科道官为何还说他们好?”周延儒回答:“他们颇有胸中书卷,也能做文章。科道官在做秀才时见到他们的文章,又因他们才华未展,爱惜他们。不然张溥已死,说他好也无用。”皇上说:“也不免有偏见。”周延儒回答:“即使是黄道周也有些偏见,只是曾读过书,所以人人爱惜他。”皇上沉默。温体仁说:“先前黄道周蒙皇上放他生还,他极感圣恩,只是永远充军,家贫子少,还望皇上天恩赦回,或量改附近也好。”皇上微笑。景昉说:“永远充军,子孙要世世承当也极可怜。”周延儒说:“黄道周在狱中尚写许多书,即先前章奏皆系亲手写的。”温体仁说:“黄道周写有孝经一百本,每本有一篇文字,各不一样,共一百样,多是感颂圣德。”景昉说:“皇上表彰孝经,所以黄道周写有一百本。”温体仁说:“顷皇上问知乐之人,即黄道周,便知乐。”甡说:“黄道周无不博通,不止知乐,且其清苦极不可及。”温体仁说:“臣与黄道周同年,他登第后多徒步往来,至今尚未有住屋,最是清苦,且子方十岁,但得免其永戍便好。”周延儒说:“黄道周也不在永戍,不永戍就是读书亦还用得。”皇上不答,微笑而已。次日,手敕云:“昨先生每面奏,永戍黄道周。清藻博学,见今戍远子少,朕心不觉怜悯。彼虽偏迂,经此一番惩创,想亦改悔。人才当惜,宜作何释罪?酌用先生每密议来奏。”阁臣周延儒等奏:“黄道周为人励行力学,是其所长;偏执迂疏,是其所短。然而本心则愿为君子,素矢忠孝者。至于博通典籍,贯串古今,刻苦廉隅,摛词吐藻,实有一种人不能及,足以感动人心之处,是以誉望蔚然。但向来未经追琢,每有任性率意之咎,自蒙恩谴,裁抑陶镕,闻已甚悔前非。每日在狱,手书孝经,极其感佩天恩,颂扬圣德。此臣等皆得于目击者。近日恭睹皇上勤学好问,稽古考文,臣等自惭固陋,未能仰承万一。因思及黄道周之博雅,庶不愧词臣职掌,遂率陈奏。伏望皇上怜其贫苦,鉴其改悔,而轸及于人才当惜,赦罪酌用。斯真造化生成之恩,天地覆载之量,播之海内,传之奕世,有不欢呼赞叹我大圣人之举动,超出寻常万万者乎?”查得黄道周原职系詹事府少詹事,今既蒙恩赦用,当还其故秩,以备史局编摩,更足资其一得。此则又非从黄道周起见也。二十六日,上谕吏兵二部:“永戍黄道周,罪本应得。念其清操力学,尚堪防励,已经一番惩创,想知悔改自新,特准赦罪复职,以昭朕奖廉尚学宥过惜才之至意。”谕下中外,加额以为圣朝善政。
少詹黄道周天恩至重,疏臣自去岁腊月解网重生,暨于今春束装就伍,仰戴日星,俯循道路,凡有血气,俱感皇仁。自揣残年,无可报主,但得子孙永世荷干戈,御魑魅足矣。蹢躅载途,阻风泽畔,六阅月始抵九江。远望辰阳,尚三千里。患疟间发,就医萧寺,沈绵六十日,摧颓老病之身,误服截疟止痢之药,遂成委顿,两膝俱枯。每念圣恩,中宵挥涕。谓臣庐墓十余载,乃不死于北司,而死于江楚,命也不图。十月朔日,人从留都来,传邸报称八月二十五日,吏兵二部接出圣谕,永戍黄道周罪所应得,但其清操力学,尚堪防励,已经惩创,自当改过自新,特准赦罪复
职,以昭朕奨亷尚学宥过惜才之至意。特谕臣惊遽坠床,起借香案,匍匐叩头,陨越久之。念自古人臣,或以文才前席,或以直戅召还,未有迂愚狂瞽如臣得起于戍籍,申以华奨者也。臣少孤贫,长而佣书,不知清操力学为何事,但为人臣予宜硁硁如此耳。幸当风动之时,得更嚣顽之习,虽损脰裂体,不足为报。然臣废惫极矣,当数年前筋力差徤,诚不自忖,欲奋横草之劳,塞素餐之报。今年垂望六,体经九折,百病交侵,一丝未絶,而欲尽盖前愆,别图后效,徒足以招訾议,增悲涕而已。臣忆汉臣马援病卧土窟中,闻鼓角声,曵踵延颈,见者哀之。宋臣范镇、刘安世在属纩呓语,犹以天下为念。今臣未即死而委顿若此,即欲匍匐以亲鹓行,扶携而售马骨,飚圣主之风尚賛,海岳之涓埃,何可得乎?臣智不如葵,忠不如曝,徒逢仁闵,得遂首邱,偷隂击壤,能复几时?度无可报陛下者,惟愿陛下敛福锡极,在宥羣生,力行仁义之方,徐收忠信之效,择亷干以办封疆,重守令以靖冦攘,使尘氛蚤清,苍赤永赖。臣虽晨夕溘就草露,与九原父母共啣结无穷,臣下体已废,两臂空存,感戴髙深,万逾罔极,乞容。臣骸骨归附邱陇,为此力疾哀恳辞谢,不胜战栗。
译任命这一职务,以彰显陛下奖赏廉洁、崇尚学问、宽恕过错、爱惜人才的至诚心意。特别告知臣下,臣惊惧得从床上跌落,起身借用香案,趴伏叩头,悲痛欲绝许久。想到自古以来的臣子,有的因文才出众而受皇帝前席礼遇,有的因刚直敢言而被召回任用,没有像臣这样迂腐愚钝、狂妄无知的人,能从戍卒的名册中被起用,并受到如此华美的奖赏的。臣幼年丧父且贫穷,长大后靠替人抄书谋生,不知道什么是清廉的操守和勤奋的学问,只是认为作为臣子,理应如此固执地坚守本分罢了。有幸处于风气振作之时,能够改掉嚣张顽劣的习气,即使割颈裂体,也不足以报答。然而臣已经衰败疲惫到了极点,在几年前筋力尚且稍健时,确实不自量力,想要贡献一点微薄的劳力,以弥补白吃饭的愧疚。如今臣年近六十,身体历经九次挫折,百病交加,仅有一口气尚存,却想弥补以前的过错,另图日后的效验,这只会招致非议,增加悲伤泪水罢了。臣记得汉代大臣马援病卧在土窟中,听到鼓角声,拖着脚伸长脖子,看见的人都为他哀伤。宋代大臣范镇、刘安世在临终遗言中,还以天下为念。如今臣还没有立即死去,却颓废困顿到如此地步,即使想趴伏着亲近朝廷行列,搀扶着去推销马骨(比喻虽老仍愿为国效力),仰慕圣主的教化,增添山河的一点微末贡献,怎么可能做到呢?臣的智慧不如向日葵向阳,忠诚不如曝晒之物干燥,只是逢遇陛下的仁爱怜悯,得以实现首丘之愿(指死后葬于故乡),苟且偷生,击壤而歌,还能有多少时间呢?估计没有什么可以报答陛下的,只愿陛下收敛福气,恩泽至极,宽待众生,努力施行仁义的方法,慢慢收获忠信的成效,选拔廉洁干练的人才来治理边疆,重视地方官以平定寇乱,使战乱早日平息,百姓永远依赖。臣即使早晚突然死于草露之中,也能与九泉之下的父母共同感激不尽。臣下身已经废弛,两臂空存,感戴陛下的恩德高深,万分感激,无法穷尽,乞求允许。臣的骸骨归附故乡坟茔,为此强撑病体哀恳辞谢,不胜战栗。
春明梦余録卷三十三
<子部,杂家类,杂说之属,春明梦余录》>
钦定四库全书
春明梦余録卷三十四
吏部左侍郎孙承泽撰
吏部
吏部在皇城之东,宗人府下西向设尚书,主天下官吏选授勲封考课之政令,侍郎为之贰。其属初有四部,曰总部,曰司封,曰司勲,曰考功。后改总部为选部,又改选部为文选司;司封为验封司,勲为稽勲,考功仍旧,俱称清吏司。四司奉其职,赞尚书之政令,而部尚书首六卿,拟古之天官冡宰。
文选掌天下文吏铨选,注缺改调保举推陞之事。以署职、试职、实授奠年资以裁革并省,兼摄添设注选,量繁简以荐举,起废徴召达贤隽,以带俸添注寄恩冗,以降调除名驭罪过,以官程课吏治,以宁假悉人情。凡入选厘流品,平注擢毋得相先后。凡陞必考满,不待满考曰推陞。类推上一人,取防单推上二人。三品以上九卿及佥都御史、祭酒廷推上二人,或三人。内阁吏部尚书勅推上二人,若三四人至五六人,唯上命乃其后制。王官不外调,王姻不内授,大臣之族不得任科道僚属。有族人下避上,传陞乞陞者,许执奏。纳粟马银不得铨府佐州县正官。
验封掌封爵、袭防、褒赠及吏算之事。凡公侯伯勲烈、外戚恩泽及阙里大宗,各徴其诰券,适孽功罪,封号以第其世,流降除之等,以土流驭裔官,以诰勅授封赠,以进阶貤封、加赠、追夺,励愆良以荫叙,录任子以等级给散官,以考拨差胥算,以须知训入官。
稽勲掌勲级名籍丧制之事。凡文官五品上始授勲。百官黄类登之内府有故则除之。凡三年丧解职纠夺丧禁短丧谪匿丧。钦天监奔丧三月复。父母老七十鲜兄弟得终养。更名有讳复姓无漏役名姓更复必登版。考功掌官吏考课黜陟之事。凡内外官三年初考六年再考引请九年通考奏请。大臣不注考。京官五品下已亥年考不职者除名冠带闲住致仕有差。留用者有复职有降调。四品上自陈。外官辰戌丑未年考不职若留用者如之。内外官有劾章若大臣自陈下者品其良不肖拟去留聼上。王官考察如京官仓场库官一年考。巡检二年考。教官及流外冗官九年陟无过一等惟举人教官得引选试陞陟无等。京官七十外官六十五致仕。其乞致仕者不限年。诸请葬祭赠諡防必按其满考被劾与否传公议以闻。以闲剧量殿最以旌异廉政绩以贡举搜遗逸以保留达民情以纪録惩愆过以谪戍纠罢闲官吏。
用人之道,莫备于周礼,此万世之凖也。当其始也,三嵗大比,则乡大夫考徳行道艺,质诸比闾族党,就乡先生而谋賔介,帅其吏以礼賔焉,曰賔兴。厥明,乡老及乡大夫羣吏献贤能之书于王,王再拜受之,登于天府,曰选士。此谓使民兴贤,出使长之;使民兴能,入使治之者也。而遂大夫之兴甿,明功亦如之。非是族也,不在举典司徒,以选士之秀者而升之学,俾成徳达材,以益就于成。大乐正造焉,不征于司徒,曰造士。大乐正论造士之徳成材达者,告于王而升诸司马,曰进士。而大司马辨论之,论定而后官之,任官而后爵之,位定而后禄之,是铨选之所始也。于是乎大宰以八法而治官,以八柄诏王驭羣臣,盖爵禄废置予夺生杀具而治官者为巳悉矣。少宰又以六计▯吏治徳,诏爵功诏禄,能诏事久奠食而任焉。月终,小宰以官府之叙受羣吏之要而考之。嵗终考嵗成。太史典礼执简记,奉王嵗事,诸可讳恶者不讳,以諌王。王斋戒受谏,王自考之道也。司防以宰嵗成质于天子,宰斋戒受质,宰自考之道也。先自考敕正,而后以正人也。于是令百官各考其属,受其防聼其政事,诏于王而废置之。司会逆焉,以参互攷日成,以月要攷月成,以嵗防攷嵗成,以周知四国之治,以诏宰而废置之。三嵗则大计羣吏之治为诛赏,八柄行焉。夫其抡徳行以防始,谨法柄以严中,精考课以成终,此成周之治所以举无废官,官无废事,而卷阿棫朴之所以为盛也。
三代而后,能以成周之法用人者,莫如眀初。当其创起淮甸,正值天地闭,贤人隐
译春明梦余录卷三十三
<子部,杂家类,杂说之属,《春明梦余录》>
钦定四库全书
春明梦余录卷三十四
吏部左侍郎孙承泽撰
吏部
吏部位于皇城的东面,在宗人府的下方,尚书面向西而坐,主管天下官吏的选拔授任、勋爵封赏、考核政绩等政令,侍郎作为他的副手。其下属最初有四个部门,称为总部、司封、司勋、考功。后来将总部改为选部,又将选部改为文选司;司封改为验封司,司勋改为稽勋司,考功司名称不变,都称为清吏司。这四个司奉行各自的职责,辅佐尚书执行政令,而吏部尚书位居六卿之首,相当于古代的天官冢宰。
文选司掌管天下文职官吏的选拔任用,包括填补空缺、改调、保举、推升等事务。根据署职、试职、实授来确定资历,以此裁撤合并、兼任增设、注选人员;根据事务的繁简来推荐举拔,起用废置的人才,征召通达贤能之士;通过带俸添注、寄恩冗员来降调除名,以驾驭惩治罪过;通过官程来考核吏治,通过休沐假期来体察人情。凡是入选者,厘定流品,公平注选擢升,不得有先后之分。凡是升迁必须考核期满,未等期满考核就升迁的称为推升。类推上一人,取以防单推上二人。三品以上的九卿以及佥都御史、祭酒,由廷推上报二人,或者三人。内阁、吏部尚书由敕推上报二人,若是三四人至五六人,只听从皇帝命令,这是后来的制度。王府官员不调任外职,王府姻亲不授任内职,大臣的族人不得担任科道官的僚属。如果有族人因避嫌而由下避上,或传升、乞升的,允许执奏。纳粟买马银者不得铨选为府佐、州县正官。
验封司掌管封爵、袭荫、褒赠以及吏员计算等事务。凡是公侯伯勋烈、外戚恩泽以及阙里大宗,各自征召其诰券,根据嫡庶、功罪,封号以排列世次,流降除名等,以土流驾驭裔官,以诰敕授封赠,以进阶、移封、加赠、追夺来激励善恶,以荫叙录用任子,以等级给散官,以考拨差胥算,以须知训入官。
稽勋司掌管勋级名籍、丧制等事务。凡是文官五品以上才开始授勋。百官黄册登记在内府,有变故则除名。凡是三年丧解职,纠夺丧禁,短丧谪匿丧。钦天监奔丧三个月后复职。父母年过七十且兄弟稀少,得以终养。更名有避讳,复姓无漏役,名姓更复必须登记入册。考功司掌管官吏考核、升降等事务。凡是内外官员,三年初考,六年再考引请,九年通考奏请。大臣不注考。京官五品以下,在已亥年考核,不称职者除名,冠带闲住,致仕有差别。留用者有复职、有降调。四品以上自行陈述。外官在辰戌丑未年考核,不称职或留用者如同京官。内外官员有弹劾奏章,或大臣自行陈述下考的,评定其良劣,拟议去留,听候皇帝裁决。王府官员考察如同京官,仓场库官一年一考。巡检二年一考。教官及流外冗官九年升一等,无过失,只有举人教官得以引选试升,升迁无等级限制。京官七十岁,外官六十五岁致仕。请求致仕者不限年龄。各种请葬、祭、赠、谥、荫,必须核查其是否满考、是否被弹劾,传布公议后上报。以闲剧量殿最来表彰异政廉政绩,以贡举搜求遗逸,以保留通达民情,以纪录惩治愆过,以谪戍纠察罢闲官吏。
用人的道理,没有比《周礼》更完备的,这是万世的准则。当初,三年大比,乡大夫考核德行、道艺,质询比闾族党,就乡先生谋划宾介,率领其吏以礼迎接,称为宾兴。第二天,乡老及乡大夫群吏将贤能之书献给王,王再拜接受,登记在天府,称为选士。这就是使民众兴起贤人,出使长之;使民众兴起能人,入使治之。而遂大夫兴起甿民,明功也如此。不是这一族类,不在举典司徒,以选士中的优秀者升入学校,使其成就德行、通达材能,以益就于成。大乐正造焉,不征于司徒,称为造士。大乐正论述造士中德行成就、材能通达者,报告给王而升入司马,称为进士。而大司马辨论之,论定而后授官,任官而后授爵,位定而后给禄,这是铨选的开始。于是大宰以八法治理官员,以八柄诏告王驾驭群臣,爵禄废置予夺生杀具备,而治官者已经详尽。少宰又以六计考核吏治德行,诏告爵功,诏告禄能,诏告事久奠食而任用。月终,小宰以官府之序接受群吏之要而考核。年终考核岁成。太史典礼执简记,奉王岁事,诸可讳恶者不讳,以谏王。王斋戒受谏,这是王自考之道。司会以宰岁成质于天子,宰斋戒受质,这是宰自考之道。先自考敕正,而后以正人。于是令百官各考其属,受其防听其政事,诏告王而废置。司会逆焉,以参互考日成,以月要考月成,以岁防考岁成,以周知四国之治,以诏宰而废置。三年则大计群吏之治为诛赏,八柄行焉。其抡德行以防始,谨法柄以严中,精考课以成终,这是成周之治所以举无废官,官无废事,而卷阿棫朴之所以为盛的原因。
三代以后,能以成周之法用人者,没有比明初更好的。当其创起淮甸,正值天地闭,贤人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