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子藏春明梦余录六十四

春眀梦余録卷六十三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740–741 段

立厰衞,原以捕盗防奸,细非以察百官也。驾驭百官,乃天子之权,而奏劾诸司,责在台谏。朝廷自有公论,今以暗访之权归诸厰衞。万一人非正直,事出寃诬,是非颠倒,殃及善良,陛下何由知之?且朝廷既慿厰衞,厰衞必委之番役。此軰贪残,何所不至?人心忧危,众目睚眦,非盛世所宜有也。」上命付司知之。崇祯四年五月,给事中许国荣论厰衞疏:「臣以厰卫缉事旧制所载,为臣奸大逆,偶一行之,至变而为事件,则失立法本意,而近于告宻。告宻非盛世风也。臣请先言其理,而徐及其事。皇上或以为事件设,而天下无遁情,臣窃谓天下从此政多隠情。皇上或以秘访所致,得于独闻,不知若辈正借此为招揺之榜様,纳贿之便门。其受皇上重托而冀其不欺者,止掌厰掌卫之臣耳,势不得不转寄耳目于伙长旗番。此辈复展转旁寄,岂尽忠肝义胆,见利不揺者乎?其初亦效小忠小信,采防实事,以取信皇上,因而宻窥意旨,巧示灵騐,以震詟通国,遂畏之如虎。况止有厰衞缉事之人,而无缉事厰衞之人,彼能颠倒人之是非,而人不敢操其是非,何惮而不恣其所欲为?或准贿之有无,以绘人之妍▯,或因贿之多寡,以装事之轻重。皇上之威灵,隂为所窃而不觉,此臣泛言流▯,必至之理也。」然今日肆毒无忌者,不尽在真厰衞,而在假充厰衞之人。盖以厰衞二字为破胆之霹雳,而奸棍恶少遂假为吓诈,装头敢就所闻错陈其概。如防商刘文斗行货到亰,奸棍赵瞎子防口称厰衞,揑指漏税,宻擒于崇文门东小桥庙内,因捜其底账,载有铺户罗绍所、李思懐防十余家,并行拿拷,共诈银二千余两矣。长子县教官推陞县令,忽有数棍拥入其寓内,口称厰衞,指为营干得来,诈银五百两矣。菜市口鱼行酒舘遵禁罢。肆忽有奸棍刘科防口称厰衞排其户指有宿醖鱼腥各诈钱数十贯矣山西觧官买办黒铅照数交足众棍窥有余剰在潞防铺内口称厰衞指尅官物捉拿王铺防四家各诈银千余两矣苏州顾监生挟数百金为加纳资众棍窥其愚穉可啖口称厰衞拿人罄刦其资一哄散矣医士杨四置买纱绢众棍疑有积蓄口称厰衞因告行提鎻禁碾児胡同席卷其槖而后释放矣此犹肆诈于城市者也风闻蓟门孔道假侦邉庭往来如织如玉田马户项福防先经有四棍假称厰衞索骑于前未几而踵至索骑者复有多人一日之内两被驿骚穷诘之始知赝鼎则其假诈邉方未经败露者不知几何人矣凡此特千百中之一二也至于散在各衙门者借口密探故露踪迹纪言纪事笔底可操祸福书吏畏其播弄风波不得不醵金隂饵之遂相沿为例而莫可问矣总之真厰衞之壊事厰衞之臣得而惩之唯疑真疑假触处设阱被害者吞声饮恨而举朝又畏言发祸随姑俟其自败臣▯死为皇上陈其大略伏乞勅下该衙门益加严毖此后敢有假冒务置诸法即有万不容已之役亦湏慎择而使存缉事之旧制去事件之苛条俾小民安于里商贾安于市于皇上平眀未必无小补矣

译设立厂卫,原本是为了捕盗防奸,而不是用来监察百官的。驾驭百官,是天子的权力;弹劾各衙门官员,是台谏的职责。朝廷自有公论,如今却把暗中查访的权力交给厂卫。万一厂卫人员不正直,事情出于冤屈诬陷,是非颠倒,殃及无辜,陛下如何能知道?况且朝廷既然依赖厂卫,厂卫必定委派番役去执行。这类人贪婪残忍,什么事做不出来?人心忧虑危惧,众目睚眦,这不是盛世应有的现象。」皇上命令有关部门知晓此事。崇祯四年五月,给事中许国荣上疏论说厂卫之事:「臣认为厂卫缉查案件的旧制规定,只针对臣子奸恶大逆,偶尔施行一次,至于变成常例事件,就失去了立法的本意,而接近于告密。告密不是盛世的作风。臣请先陈述其中的道理,再慢慢说到具体事情。皇上或许认为设立事件,天下就没有隐瞒的情况,臣私下认为天下从此政事多有隐情。皇上或许认为通过秘密查访,能独自听闻真相,不知道这些人正借此作为招摇的招牌,纳贿的便门。那些承受皇上重托而希望他们不欺骗的,只有掌厂、掌卫的大臣罢了,他们势必要把耳目寄托在伙长、旗番身上。这些人又辗转旁寄,难道都是忠肝义胆、见利不摇的人吗?他们起初也效点小忠小信,采集防备实事,以取得皇上的信任,从而秘密窥探皇上的意旨,巧妙显示灵验,以震慑全国,于是人们害怕他们如同害怕老虎。况且只有厂卫缉事的人,而没有缉查厂卫的人,他们能颠倒人的是非,而人不敢掌握他们的对错,他们忌惮什么而不放纵自己的所欲为呢?或许根据贿赂的有无,来描绘人的美丑;或许根据贿赂的多寡,来装扮事情的轻重。皇上的威灵,暗中被他们窃取而不觉,这是臣泛言流弊,必然导致的道理。」然而今日肆意毒害、无所顾忌的,不全在真正的厂卫,而在假冒厂卫的人。因为「厂卫」二字是让人胆破的霹雳,奸棍恶少于是假冒厂卫进行吓诈,装腔作势,就所听到的错误陈述其大概。比如防商刘文斗运货到京,奸棍赵瞎子借口称是厂卫,捏造漏税罪名,在崇文门东小桥庙内秘密擒拿,因为搜查他的底账,记载有铺户罗绍所、李思怀等十余家,一并抓去拷打,共诈取银二千余两。长子县教官推升县令,忽然有几个棍徒拥入他的寓所,口称厂卫,指控他是营干得来,诈取银五百两。菜市口鱼行酒馆遵禁罢市,忽然有奸棍刘科借口称是厂卫,排击他的门户,指控有宿酿鱼腥,各诈取钱数十贯。山西解官买办黑铅,照数交足,众棍徒窥见有剩余在潞河铺内,口称厂卫,指控克扣官物,捉拿王铺等四家,各诈取银千余两。苏州顾监生携带数百金作为加纳资,众棍徒窥见其愚稚可欺,口称厂卫,抓人抢光他的资财,一哄而散。医士杨四置买纱绢,众棍徒怀疑他有积蓄,口称厂卫,因而告发,提枷禁在碾儿胡同,席卷他的行囊而后释放。这还是在城市里肆意诈骗的。听说蓟门孔道,假冒侦缉边庭的,往来如织,如玉田马户项福等,先前已有四个棍徒假称厂卫,在前面索要骑乘,不久后面跟着索要骑乘的又有多人,一天之内两次遭受骚扰,穷究后才知是赝品,那么那些在边方假诈未经败露的,不知有多少人。这些只是千百中的一二。至于散在各衙门的,借口秘密探听,故意显露踪迹,记录言语、记录事情,笔底可以操纵祸福,书吏害怕他们播弄风波,不得不凑钱暗中贿赂他们,于是相沿成例而无可追问。总之,真正厂卫的坏事,厂卫的大臣能够惩治;但怀疑真怀疑假,处处设陷阱,被害者吞声饮恨,而满朝又害怕说话,祸患随之而来,暂且等待他们自己败露,臣冒死为皇上陈述其大略,恳请敕令有关部门更加严加防范,此后敢有假冒的,务必置于法度;即使有万不得已的任务,也必须谨慎选择使者,保留缉事的旧制,去除事件的苛条,使小民安居乡里,商贾安于市场,对皇上的清明未必没有小小的补益。

洪武二十年正月,焚锦衣衞刑具。先是,天下官民有犯者,俱命属法司,其有重罪逮至亰者,或令収系锦衣衞审实情词。用事者因以非法凌虐,上闻之,怒,命焚之。

崇祯十一年六月谕提督东司房吴孟眀:今年火星逆度两次,为灾猛烈惨酷,深可惊悼。夫刑罚所以诛不仁,缉访惟欲得真事,茍或悮加善良,饰虚为实,大犯命官之戒,必干天地之和。近来人情作奸者固多,仇诈者亦不少。今后凡有首报事件,旗番止许拘人,或尔亲审,叮咛刑官虚公查质,真者据实防处,诬者即时开释,仍将首报之人反坐示戒,不许径自拿人私行拷打。彼卑官小卒以衙门为活计,惟知嗜利,鲜有良心,是以有钱者卖放,无钱者方来呈禀,所以真者已不胜其狼狈,若诬者即使放去,亦人伤财尽矣。甚至张冠李戴,増少为多,或久禁暗处,或苦打屈服,砌成可恶情状,令人一见辄怒。此时全慿尔心腹大臣,以清严作标,虚公为准,固不可避怨縦奸,决不可疎忽偏听。若事果偶误,纵狱成本上,仍应捡举改正。若别衙门偶有平反,亦虚心听之。旧例事多平反,原问衙门无罪,不必坚持初入之言,偏执已见,到底防短遂非,轻视人命,非惟有负任使,抑且自损隂功。然亦不许因此推诿滋旷溺职,戒之戒之,特谕。

按锦衣衞堂上官,每驾出则戎装,带绣春刀,扈从。绣春刀极小,然非上赐则不敢佩也。其校尉皆衣济逊,其名仍元旧也。《元史》云:「国师法王至,假法驾半仗以为前导,诏省府台院官以及百司庶府,兼服银鼠济逊。」此元人礼服,后乃为下役之服。缉事番役,在唐称为不良人,有不良帅主之,即汉之大谁何也。立名甚竒。

  春眀梦余録卷六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春明梦余録卷六十四

  吏部左侍郎孙承泽撰

  名迹一

燕城故迹见于元人果啰罗纳延文集者,一曰黄金台,大悲阁,隗台坊内;二曰悯忠阁,唐太宗悯征辽士卒而建;三曰夀安殿;四曰圣安寺,寺有金世宗、金章宗二朝像;五曰大悲阁,阁榜虞世南书;六曰鐡牛庙;七曰云仙台,金之望月台;八曰长春宫,神仙邱处机之居;九曰竹林寺,金熙宗驸马宫也,寺僧云一塔无影;十曰龙头观,龙头悬一牙籖,刻曰建龙元年;十一曰妆台,李妃所筑,今在昭眀观后,妃尝与章宗露坐,上曰二人土上坐,妃应声曰一月日邉明;十二曰双塔,安禄山、史思明所建,在悯忠寺前;十三曰西华潭,金之太液池;十四曰白马庙;十五曰万夀寺,寺有许道寜画屏;十六曰玉虚宫,下马飞放泊,即南海子也,在城南二十里内有按鹰台,土阜如山冈,有海子大小凡三,其水四时不竭,汪洋若海,永乐十二年増广其地,周围凡一万八千六百六十丈。

黄金台在城东南一十六里,又一曰小金台,在府东南一十五里。梁任昉《述异记》:“燕王为郭隗筑台,今在幽州燕王故城中,土人呼为贤士台,亦谓招贤台。”又王隠《晋书》:“段匹防讨石勒,屯故燕太子丹黄金台。”葢昭王创台于前,子丹踵之于后。今人知昭王,而不知子丹。

唐人有题黄金台诗云:「燕昭北筑黄金台,四方豪杰乘风来。秦家烧书杀儒客,肘腋之间千里隔。去年八月幽州道,昭王墓前哭秋草。今年五月咸阳闗,秦家城外悲河山。河上闗头车马路,残日青烟五陵树。」此诗防佳,见元人《玉堂嘉话》。

展台在京西南,与碣石宫俱燕昭王展贤之地。

华阳台在京西南涿州境,旧传燕丹与樊将军置酒华阳馆,出羙人竒马,即此处。东南有督沆陂,则燕丹使荆轲赍地图以献秦者。其地沃羙故秦皇使人求之。旧有亭遗址,髙丈余,周七十歩土人掘其处,上多古瓦砾金钱云。

风俗通》曰:沆漭也,言乎滛滛漭漭,无涯际也。刘向《别録》云:督沆,燕膏腴地也。南有池,广三顷,其形如月,名曰月池。《形胜志》云:右碣石,左督沆,流水经其前后,有林麓陂池之利。

红心堤在寳坻东南滨海,秦始皇筑。又有城,名秦城,在县南十里,亦始

译洪武二十年正月,焚烧锦衣卫的刑具。在此之前,天下官员百姓有犯法的,都交由司法部门处理;其中罪行严重被押解到京城的,有时命令关押在锦衣卫审讯实情口供。掌权的人因此用非法手段凌虐犯人,皇上听闻后大怒,下令焚烧刑具。

崇祯十一年六月,谕令提督东司房吴孟明:今年火星逆行两次,造成的灾祸猛烈惨酷,令人深深惊惧哀悼。刑罚是用来诛杀不仁之人的,侦查访查只希望得到真实情况,如果错误地加害善良之人,把虚假装饰成真实,严重违背了命官的戒律,必定触犯天地间的和谐。近来作奸犯科的人固然很多,仇视欺诈的人也不少。今后凡是有人首告案件,旗兵番役只允许拘捕人犯,或者由你亲自审讯,叮嘱刑官公正地查问质证,真实的据实防范处置,诬告的立即释放,并将首告之人反坐治罪以示警戒,不允许擅自抓人私自拷打。那些卑官小卒把衙门当作谋生的手段,只知道贪图利益,很少有良心,所以有钱的人被卖放,没钱的人才来呈报,因此真实案件已经让人狼狈不堪,如果诬告的人即使被释放,也是人财两空了。甚至张冠李戴,把少的说成多的,或者长期囚禁在暗处,或者苦打逼供屈服,编造出可恶的情状,让人一见就愤怒。这时全靠你心腹大臣,以清正严明作为标准,以公正为准绳,固然不能为了避免怨恨而纵容奸恶,决不能疏忽大意偏听偏信。如果事情果然偶有失误,即使案件已经定论上报,仍应检举改正。如果别的衙门偶有平反,也要虚心听取。旧例中案件多有平反,原来审理的衙门没有罪责,不必坚持最初的说法,偏执己见,到底掩盖短处遂行错误,轻视人命,不仅有负于委任,而且损害自己的阴德。但是也不允许因此推诿拖延而玩忽职守,告诫你,告诫你,特此谕令。

按:锦衣卫堂上官,每当皇帝出行时就穿戎装,佩戴绣春刀,随从护卫。绣春刀极小,然而如果不是皇帝赏赐就不敢佩戴。他们的校尉都穿济逊,这个名称沿用了元朝的旧称。《元史》说:“国师法王到来,借用法驾半仗作为前导,诏令省府台院官员以及百司庶府,同时穿着银鼠济逊。”这是元人的礼服,后来却成了下役的服装。缉查事务的番役,在唐朝称为不良人,由不良帅主管,就是汉代的大谁何。名字起得非常奇特。

春明梦余录卷六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春明梦余录卷六十四

吏部左侍郎孙承泽撰

名迹一

燕城古迹见于元人果啰罗纳延文集的,一曰黄金台,大悲阁,在隗台坊内;二曰悯忠阁,唐太宗怜悯征辽士卒而建;三曰寿安殿;四曰圣安寺,寺中有金世宗、金章宗两朝的塑像;五曰大悲阁,阁匾为虞世南所书;六曰铁牛庙;七曰云仙台,即金朝的望月台;八曰长春宫,神仙邱处机的居所;九曰竹林寺,金熙宗驸马的宫邸,寺僧说有一座塔没有影子;十曰龙头观,龙头悬挂一牙签,刻着“建龙元年”;十一曰妆台,李妃所筑,现在在昭明观后,妃子曾与章宗露天而坐,皇上说“二人土上坐”,妃子应声说“一月日边明”;十二曰双塔,安禄山、史思明所建,在悯忠寺前;十三曰西华潭,即金朝的太液池;十四曰白马庙;十五曰万寿寺,寺中有许道宁画的屏风;十六曰玉虚宫,下马飞放泊,即南海子,在城南二十里内有按鹰台,土丘像山冈,有海子大小共三个,其水四季不竭,汪洋如海,永乐十二年扩建其地,周围共一万八千六百六十丈。

黄金台在城东南十六里,又一曰小金台,在府东南十五里。梁代任昉《述异记》:“燕王为郭隗筑台,现在幽州燕王故城中,当地人称为贤士台,也称招贤台。”又王隐《晋书》:“段匹磾讨伐石勒,屯兵在故燕太子丹黄金台。”大概是昭王在前创建台,子丹在后沿袭。现在的人知道昭王,却不知道子丹。

唐人有题黄金台的诗说:“燕昭王在北面修筑黄金台,四方豪杰乘风而来。秦家烧书杀害儒生客卿,肘腋之间千里阻隔。去年八月幽州道,昭王墓前哭秋草。今年五月咸阳关,秦家城外悲河山。河上关头车马路,残日青烟五陵树。”此诗颇佳,见于元人《玉堂嘉话》。

展台在京西南,与碣石宫都是燕昭王招贤的地方。

华阳台在京西南涿州境内,旧传燕丹与樊将军在华阳馆设酒,拿出美人奇马,就是此处。东南有督沆陂,就是燕丹派荆轲携带地图献给秦国的地方。那地方肥沃美好所以秦始皇派人寻求它。旧有亭遗址,高丈余,周围七十步,当地人挖掘那里,上面多有古瓦砾金钱。

《风俗通》说:沆漭,是说滛滛漭漭,没有边际。刘向《别录》说:督沆,是燕地膏腴之地。南有池,广三顷,形状像月亮,名叫月池。《形胜志》说:右边是碣石,左边是督沆,流水经过其前后,有林麓陂池的好处。

红心堤在宝坻东南滨海,秦始皇修筑。又有城,名叫秦城,在县南十里,也是始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