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眀梦余録卷五十七
开写本方药性治症之法于日月之下,医官奉御书名以进,置簿歴中书省印其缝。凡进药奏本既具,随即附簿年月下书名,奉御收掌以慿稽攷。烹调御药,太医官与奉御监视,每二服合为一服,使煎熟分为二器,其一器太医院先尝,次奉御,其一器进御。古者史官、乐官与夫医卜之官,皆世掌之业,不兼官,官不二事,惧其不精也。况夫医不三世,不服其药,执技以事上者,惟医为难精,惟疾病为不可不谨。是故食医之下有疾医,调饮食者不兼于治病也。疾医之下有疡医,察内证者不兼于外证也。疡医之下有兽医,治禽兽者不兼于治人也。
译在日月之下公开撰写处方药性及治疗病症的方法,由奉御官署名进呈,并将记录簿册置于中书省,加盖印章于书缝处。凡是进献药物的奏本一旦完备,随即在簿册的年月项下署名,由奉御官收藏掌管,以便日后稽查考证。煎煮御用药材时,太医官与奉御官共同监视,将两剂药合并为一剂,煎熟后分装于两个容器中,其中一个容器由太医院官员先尝,其次由奉御官尝,另一个容器才进献给皇帝。古代史官、乐官以及医官、卜官,都是世代承袭的职业,不兼任其他官职,官员不从事第二件事,是担心他们不能精通业务。况且如果医生不是三代行医,就不服用他的药,凭借技艺侍奉君主的人中,只有医术最难精通,只有疾病最不可不谨慎。因此,在食医之下设有疾医,调理饮食的人不兼任治疗疾病的工作。在疾医之下设有疡医,观察内证的人不兼任治疗外证的工作。在疡医之下设有兽医,治疗禽兽的人不兼任治疗人的工作。
所谓食医者,凡人之疾,未有不生于饮食之不谨。今也,饮食膳羞珍酱之齐,既以时而眡之;醎酸甘苦辛之助,又以时而和之;牛羊犬豕鱼鴈之宜,又以其物而防之。凡所以调和王之饮食,而助养王之血气,未尝不及于惬适。疾病何自而生乎?是故治之于未然之前也。不独食医为然,膳夫之下,如烹人,则掌水火,凡美恶新旧之不同,则必辨之;如庖人内饔,则掌禽兽,凡腥臊羶香之不可食,则必辨之。茍有一物之伤生害气者,无所不致其察也。又不独烹人庖人内饔为然,凡五齐七菹之用醯者,则有醢人以掌之;凡百事之用盐者,则有盐人以掌之。醯酸盐醎,然后足以成五味之甘,而致四时之和气,补五臓之不足。故虽▯▯末节,而必立之官,以致膳羞酒醴之物。凌人于夏,则鉴氷以进,以御暑恶之气;六宫六寝之脩,宫人于春冬,则掌鑪炭之共,以辟寒湿之气;井匽以流其清泚,而泄其污秽;沐浴以澡雪其精神,而恱怿其肤体。茍有以助王之养,而全其内外之和者,无所不致其备也。又不独醯人盐人凌人宫人为然,内宰之职,以隂礼教六宫,以隂礼教九嫔;九嫔则以时御叙于王所,女御则御叙于王之燕寝。茍可以防微而杜渐,戕其真而蛊惑其心志者,无所不致其严也。王之所以防养如此,而何疾之可致耶?大抵味以养精者也,药石以治疾者也。养精为本,养形次之,治疾为下。
凌人之官,日在北陆而藏氷,西陆朝觌而出之。司爟之官,季春出火,民咸从之;季秋内火,民亦如之。夫出火而藏氷,皆所以助阳而抑隂;内火而求氷,皆所以助隂而抑阳。以是逹隂阳之气,而均寒暑之节,是以冬无愆阳,夏无伏隂,疠疾不作,民不夭札。
天有五星,故有五行,以为寒暑,以为隂阳风雨晦眀,分为四时,序为五节,淫则为烖,以生寒热少腹感心之疾。人有四肢五臓,化为五气,一觉一寐,吐纳徃来,流为荣卫,章为气色,发为声音,以生喜怒哀乐爱恶欲之情,过则有伤。夫天之寒暑隂阳风雨晦眀,既足以伤形,而人之喜怒隂阳运于荣卫之间,交通则和,有余不足则病。
周礼》医师原人血脉、经络、骨髓、隂阳、表里,察天五运并时六气,眡人五声、五色、九窍、九臓之动,以探百病之原,决死生之分,而度鍼、石、汤、火之所施,为之经方。本草药石寒温之性,量疾病浅深,度气感轻重,假药味五苦六辛之滋,调水火齐和之宜,以通闭解结,致五味、五谷、五药之养,而反之于平。至齐之得,犹磁石取铁,以物相使。拙者失理,以热益热,以寒益寒,精气内伤而见于外,以愈为剧,以生为死。故谚曰:“有病不治,常得中医。”
宋人王炎运气说:「五运六气之说,不见于儒者之六经,而见于医家之《素问》。夫《素问》乃先秦古书,虽未必皆黄帝岐伯之言,然秦火以前,春秋战国之际,有如和缓、秦越人辈,虽甚精于医,其察天地隂阳五行之用,未能若是精密也。则其言虽不尽出于黄帝岐伯,其防亦必有所从受矣。且夫寒暑燥湿风火者,天之隂阳;三隂三阳上奉之;木土金水火者,地之隂阳;生长化收蔵下应之,而五运行于其间,即五行之化气也。天数中于五,戊居之;地数中于六,已居之。戊己土也,化气必以五六,故甲己化土而居于其首。土生金,故乙庚次之;金生水,故丙辛次之;水生木,故丁壬次之;木生火,故戊癸次之。此化气之序也。地之三隂三阳,亦五行尔,而火独有二,五行之妙理也。盖木王于东,火王于南,金王于西,水王于北,而土王于四维。戊附于戌而在干,已附于辰而在巽,而未之对冲在丑,故辰戌丑未寄王之位也。未在西南,其卦为坤,其时为长夏,以其处四时之中。吕氏《月令》谓之中央土,此土正王之位也。春木生火,秋金生水,冬水生木,而夏火制金,生气絶矣。惟土王于西南,然后以火生土,以土生金,四时之序循环不穷。然火方王于午,土遽王于未,则火气必耗,故君火以名其气,温而未热;相火
译所谓食医,大凡人的疾病,没有不是由于饮食不慎而产生的。如今,饮食中的菜肴珍馐酱料,已经按时令来审视;咸酸甘苦辛等味道的辅助,又按时令来调和;牛羊犬猪鱼雁等食材的适宜与否,又根据其物性来防范。凡是用来调和君王饮食、辅助滋养君王血气的方法,没有不达到舒适惬意的。疾病从哪里产生呢?因此,这是在疾病尚未发生之前就加以治理。不仅仅是食医如此,在膳夫之下,如烹人,掌管水火,凡是美味与劣质、新鲜与陈旧的不同,必定加以辨别;如庖人、内饔,掌管禽兽,凡是腥臊膻香等不可食用的,必定加以辨别。如果有一样东西伤害生命、损害正气,没有不仔细察看的。又不只是烹人、庖人、内饔如此,凡是五种醯酱、七种腌菜使用醋的,就有醢人来掌管;凡是百事使用盐的,就有盐人来掌管。醋、盐、咸味,然后足以成就五味的甘甜,而招致四时的和顺之气,补益五脏的不足。所以即使是细微末节,也必定设立官职,以提供膳食酒醴等物品。凌人在夏天,则用冰鉴进献,以抵御暑热恶气;六宫六寝的修缮,宫人在春冬两季,则掌管炉炭的供应,以避开寒湿之气;井厕用以流通清澈之水,而排泄污秽;沐浴用以洗涤精神,而愉悦肌肤身体。如果有任何有助于君王养生、保全内外和顺的事物,没有不精心准备的。又不只是醢人、盐人、凌人、宫人如此,内宰的职责,用阴礼教导六宫,用阴礼教导九嫔;九嫔则按时序侍奉君王,女御则侍奉君王于燕寝。如果有任何可以防微杜渐、戕害真元、蛊惑心志的行为,没有不严格防范的。君王之所以这样防范和养生,还有什么疾病可以招致呢?大抵味道是用来滋养精气的,药物是用来治疗疾病的。滋养精气是根本,滋养形体次之,治疗疾病最为下策。
凌人的官职,在日在北陆时藏冰,日在西陆早晨出现时取出冰。司爟的官职,季春时取火,百姓都跟随;季秋时藏火,百姓也如此。取火和藏冰,都是为了助阳抑阴;藏火和取冰,都是为了助阴抑阳。以此来通达阴阳之气,均衡寒暑的节令,所以冬天没有过度的阳气,夏天没有潜伏的阴气,疫病不发作,百姓不夭折。
天有五星,所以有五行,以此形成寒暑,形成阴阳风雨晦明,分为四时,排列为五节,过度则成为灾害,从而产生寒热、少腹感心等疾病。人有四肢五脏,化为五气,一觉一寐,吐纳往来,流动为荣卫之气,显现为气色,发出为声音,以此产生喜怒哀乐爱恶欲的情感,过度则有伤害。天的寒暑阴阳风雨晦明,既然足以伤害形体,而人的喜怒阴阳运行于荣卫之间,交通则和顺,有余或不足则生病。
《周礼》医师观察人的血脉、经络、骨髓、阴阳、表里,考察天五运和时六气,观察人五声、五色、九窍、九脏的变动,以探求百病的根源,决断死生的界限,从而衡量针、石、汤、火的应用,制定经方。根据本草药石的寒温性质,衡量疾病的深浅,估量气感的轻重,借助药味五苦六辛的滋养,调和水火齐和的适宜,以疏通闭塞、解开郁结,达到五味、五谷、五药的滋养,从而使人体恢复平和。至齐的获得,如同磁石吸铁,以物相使。拙劣者违背医理,以热益热,以寒益寒,精气在内受伤而表现在外,使痊愈变为加剧,使生存变为死亡。所以谚语说:“有病不治,常得中医。”
宋人王炎的运气说:“五运六气之说,不见于儒者的六经,而见于医家的《素问》。《素问》是先秦古书,虽然未必都是黄帝岐伯的话,然而秦火以前,春秋战国之际,像和缓、秦越人那样精通医术的人,他们考察天地阴阳五行的运用,也不能如此精密。那么这些话虽然不完全出自黄帝岐伯,其防范也必定有所承袭。况且寒暑燥湿风火,是天的阴阳;三阴三阳在上奉承;木土金水火,是地的阴阳;生长化收藏在下应和,而五运行于其间,就是五行的化气。天数中于五,戊居于其中;地数中于六,己居于其中。戊己属土,化气必定以五六,所以甲己化土而居于其首。土生金,所以乙庚次之;金生水,所以丙辛次之;水生木,所以丁壬次之;木生火,所以戊癸次之。这是化气的顺序。地的三阴三阳,也是五行,而火独有二,这是五行的妙理。大概木旺于东,火旺于南,金旺于西,水旺于北,而土旺于四维。戊附于戌而在干,己附于辰而在巽,而未的对冲在丑,所以辰戌丑未寄居王位。未在西南,其卦为坤,其时为长夏,因为它处于四时之中。吕氏《月令》称之为中央土,这是土正王的位置。春木生火,秋金生水,冬水生木,而夏火制金,生气断绝了。只有土旺于西南,然后以火生土,以土生金,四时的顺序循环不穷。然而火正旺于午,土随即旺于未,那么火气必定消耗,所以君火以名其气,温而未热;相火”
以位与太隂同处未申之间,奉君令以行暑气。于是火不耗于土,不屈于金,故丙盛则庚伏,此火所以独分君相之位也。天气始于甲,地气始于子,子甲相合,命曰岁立,曰行,四周而为一纪。天以六为节,故气以六期而为一备;地以五为制,故运以五岁而为一周。运统一嵗于四时之表,气分六位于一嵗之中,风雨燥湿寒暑,其应有候,其至有期。然用以占焉,徃徃不效,非《素问》之无验,用其说者知常而不知变故也。凡物理有常必有变,虽天地之运动徃来消息盈。」虚可以逆其必然者,常也。若其变,则无所不至,可知而不可必也。尝试即其常而言之:五太之运,是为太过,其至先时;五少之运,是为不及,其至后时。惟平气则不疾不徐,其至以时,其大畧如此。火运上临少隂,水运上临太阳,木运上临厥隂,金运上临阳眀,土运上临太隂,谓之天符。木运临卯,火运临午,金运临酉,水运临子,土运临四维,谓之岁防。五太与在泉气同,谓之同天符;五少与在泉气同,谓之同岁防。若是者,其气和。土运上见厥隂,火运上见太阳,谓之天刑运。水运上见少阳,金运上见厥隂,谓之运刑天。若是者,其气乖。此皆五运之常也。主气各居一歩厥隂主初,少隂、少阳次之,太隂、阳眀又次之,太阳主终。六位不迁,客气与岁推移。子岁太阳之水为初,丑岁厥隂之木为初,迭相徃来。而少阳之为初气,乃在太隂之后。半岁以前,司天主之;半岁以后,在泉主之。其大畧如此。若其情,则有相得与不相得;其位,则有顺有逆。相得者,木火相临,火土相临之类也;不相得者,金木相临,水火相临之类也。父临子则顺,木居少阳之位是已;反此则寒水居金位,斯逆矣。君临臣则顺,君火居少阳之位是已;反此则相火居君火之位,斯逆矣。此皆六气之常也。及论其变,则有正有邪,于是有变有胜有复有郁有发有淫有承。当时而行者,正也;非时而行者,邪也。当时而行,其过则为变;非时而行,其至则为胜;其救则为复;抑而不伸则为郁,郁而怒起则为发;陵其所胜则为淫;极而必反则为承。假如太角之化为启拆,而变为摧拉;太征之化为暄燠,而变为炎烈,正化之为变者然也。少角木气不足,清胜而热复;少征火气不足,寒胜而雨复,邪化之正复然也。寒胜而无阳焰,是为火郁;热甚而无凄清,是为金郁,抑而不伸者然也。水郁而发,则为氷雹;土郁而发,则为飘骤郁而怒起者,然也。风淫所胜,则克太隂;热淫所胜,则克阳眀。陵其所胜者也。相火之下,水气承之;湿土之下,风气承之。极则有反者,然也。然摧拉之变,不应普天悉皆大风;炎烈之变,不应薄海悉皆燔灼;清气之胜,不应宇宙无不眀洁;▯气之复,不应山泽无不蒸溽郁也。发也,淫也,承也,其理皆然。凡此者,其应非有候,其至非有期,是以可知而不可必也。其应非有候,则有不时而应者矣;其至非有期,则有卒然而至者矣。是故千里之逺,其变相似者有之;百里之近,其变不同者亦有之。即其时当其处,随其变而占焉,则吉凶可知。况素问之所以论天地之气化者,将以观其变而救民之疾也。夫大而天地,小而人之一身,五行之气皆在焉。天地之气有常无变,则人亦和平而无灾;天地之气变而失常,则疾疠之所从出也。是故木气胜,则肝以实病,脾以虚病;火气胜,则心以实病,肺以虚病。此医者所能致察,儒者不得其详也。至于官天地,理隂阳,顺五行使,冬无愆阳,夏无伏隂,春无凄风,秋无苦▯,和平之气行于两间,国无水旱之灾,民无妖孽之疾。此儒者所当致察,医家未必能知也。素问亦畧言之矣。五行之精,是为五纬,与运气相应。有岁星,有畏星,以此察其行之逆顺而占其吉凶。然必曰:徳者福之,过者罚之。则是运气之和平而为休祥,有徳者居之也;运气之乖戾而为灾眚,有过者致之也。虽然,其说畧而未详。吾儒之经则详矣。《洪范》九畴,始于五行,中于皇
译因为它的方位与太阴同处于未、申之间,秉承君火的命令来运行暑热之气。因此火气不会消耗于土,也不会屈服于金,所以丙火旺盛时庚金就会潜伏,这就是火之所以独自区分君火与相火地位的原因。天气始于甲,地气始于子,子与甲相合,称为岁立,称为行,环绕四周为一纪。天以六为节律,所以气以六个周期为一完备;地以五为制度,所以运以五年为一周。运统摄一岁于四时之外,气划分六个方位于一岁之中,风、雨、燥、湿、寒、暑,它们的感应有征兆,它们的到来有期限。然而用这些来占卜,往往不灵验,并不是《素问》没有验证,而是运用它的人只懂得常规而不懂得变故。大凡事物的规律,有常态就一定有变化,即使是天地的运动、往来、消长、盈虚,可以推知其必然性的,是常态。至于它的变化,则无所不至,可以知晓却不可以必然断定。试着就它的常态来说:五太之运,称为太过,它的到来早于时令;五少之运,称为不及,它的到来晚于时令。只有平气则不疾不徐,它的到来符合时令,大概情况就是这样。火运上临少阴,水运上临太阳,木运上临厥阴,金运上临阳明,土运上临太阴,称为天符。木运临卯,火运临午,金运临酉,水运临子,土运临四维,称为岁会。五太与在泉之气相同,称为同天符;五少与在泉之气相同,称为同岁会。像这样的情况,其气调和。土运上见厥阴,火运上见太阳,称为天刑运。水运上见少阳,金运上见厥阴,称为运刑天。像这样的情况,其气乖戾。这些都是五运的常态。主气各居一步,厥阴主初,少阴、少阳次之,太阴、阳明又次之,太阳主终。六位不迁移,客气随岁推移。子岁太阳之水为初,丑岁厥阴之木为初,交替往来。而少阳作为初气,却在太阴之后。半年以前,由司天主宰;半年以后,由在泉主宰。大概情况就是这样。至于它的情状,则有相得与不相得;它的位置,则有顺有逆。相得的,是木火相临,火土相临之类;不相得的,是金木相临,水火相临之类。父临子则顺,木居少阳之位就是如此;反之则是寒水居金位,这就是逆了。君临臣则顺,君火居少阳之位就是如此;反之则是相火居君火之位,这就是逆了。这些都是六气的常态。等到论述它的变化,则有正有邪,于是有变、有胜、有复、有郁、有发、有淫、有承。按时令而运行的,是正;不按时令而运行的,是邪。按时令而运行,过度就成为变;不按时令而运行,它的到来就成为胜;它的救济就成为复;被压抑而不能伸展就成为郁,郁积而愤怒兴起就成为发;欺凌它所胜制的就成为淫;达到极点而必然反转就成为承。假如太角之化是启拆,而变为摧拉;太征之化是暄燠,而变为炎烈,正化变为变的情况就是这样。少角木气不足,清气胜而热气复;少征火气不足,寒气胜而雨水复,邪化之正复的情况就是这样。寒气胜而没有阳焰,这是火郁;热气甚而没有凄清,这是金郁,被压抑而不能伸展的情况就是这样。水郁而发,就成为冰雹;土郁而发,就成为飘骤,郁积而愤怒兴起的情况,就是这样。风淫所胜,就克制太阴;热淫所胜,就克制阳明。这是欺凌它所胜制的情况。相火之下,水气承之;湿土之下,风气承之。达到极点就有反转的情况,就是这样。然而摧拉的变,不应普天之下都是大风;炎烈的变,不应四海之内都是焚烧;清气的胜,不应宇宙之间无不明亮洁净;雨气的复,不应山泽之间无不蒸腾潮湿。发、淫、承,道理都是如此。凡此种种,它们的感应没有固定的征兆,它们的到来没有固定的期限,所以可以知晓却不可以必然断定。它们的感应没有固定的征兆,就有不按时令而应验的情况;它们的到来没有固定的期限,就有突然而至的情况。因此千里之远,变化相似的有之;百里之近,变化不同的也有之。就其时令、当其处所,随其变化而占卜,那么吉凶就可以知晓。况且《素问》之所以论述天地的气化,是为了观察它的变化而救治百姓的疾病。大到天地,小到人的身体,五行之气都在其中。天地之气有常态而无变化,那么人也就和平而无灾害;天地之气变化而失去常态,那么疾病瘟疫就由此产生。所以木气胜,则肝因实而病,脾因虚而病;火气胜,则心因实而病,肺因虚而病。这是医生所能仔细察知的,儒者不能得其详情。至于治理天地,调理阴阳,顺应五行,使得冬天没有过度的阳气,夏天没有潜伏的阴气,春天没有凄冷的风,秋天没有苦燥的气,和平之气运行于天地之间,国家没有水旱之灾,百姓没有妖孽之疾。这是儒者应当仔细察知的,医家未必能知晓。《素问》也略加论述了。五行的精华,就是五星,与运气相应。有岁星,有荧惑星,以此来观察它们运行的逆顺而占卜吉凶。然而必定说:有德者得福,有过者受罚。那么运气的和平而成为吉祥,是有德者居之;运气的乖戾而成为灾祸,是有过者导致的。虽然如此,这种说法粗略而不详细。我们儒家的经典则详细了。《洪范》九畴,始于五行,中于皇
极,终于五福六极。圣人建极于上,以顺五行之用,是以天下之民有五福而无六极,有五福皆可以康宁矣,无六极皆免于疾病。此其道固有行乎运气之外者,是谓大顺。成周之时尝见之。由庚之诗作,而隂阳得;由其道,华黍之诗作,而四时不失其和;由仪之诗作,而万物各得其宜。此建皇极顺五行使民有五福而无六极之验也。是故素问方技之书,而洪范则圣人经世之大法也。知有素问,不知有洪范,方技之流也;知有洪范,不知有素问,儒者何病焉?又本草正经序:本草旧三卷,药三百六十有五种。梁陶▯景附名医别録,亦三百六十有五种,分七卷。唐显庆中,苏恭增百十有四种。国朝开宝中,卢多逊重定,增百三十有三种。元祐中,掌禹锡补注,附以新补八十有二种,新定十有七种,合一千七十有六种,分二十有一卷。新旧混并,经之本文遂晦。今摭旧辑为三卷,序之曰:衣有蔽膝,樽有元酒,乐有土鼔、苇籥,存古也。存古者何?不忘其初也。世莫古于上古,人莫圣于三皇。伏羲有易,神农有本草,黄帝有素问等书。医在后世,据方投治,则圣人济天下之仁术也。古书竹简,火于秦,易以卜筮存,本草、素问以方技存,其天乎?西汉去古未逺,班固艺文志序医四种三十有六家,独弃本草不録。淮南王安曰:神农尝百草滋味,一日七十毒,医方始兴。楼缓少诵医经本草,方衍数十万言。平帝元始五年,举天下通医术本草者,吏为驾轺传,遣诣京师,时重本草如此。固不録何也?梁七録始载神农本草三卷,或者谓初未着文字,师学相传,谓之本草,颇疑其不然。今考其书,论药性温凉味甘苦多异,殆后人所附益,非本文。古之人能谨起居,薄滋味、嗜欲,故受病少,医又神圣,则用药三百六十有五种有余矣。后之人不能摄生,风湿寒暑侵其肌肤,劳苦无极,弊其筋骨,饮啖无度,伤其肠胃,嗜欲无已,竭其精髓,故受病多,医又上非和缓,巧非扁仓,故用药一千七十有六种,而犹若不足。是以删取本文三篇以存古,又以儆庸医。和缓已逺,扁仓不生,药视古三倍,庸医借此射利,幸而中,攘臂有矜色;不中,病者死,医盖自如,与操刃杀人者相去几何?噫!
译“极”的终结,在于五福与六极。圣人在上确立皇极,以顺应五行的功用,因此天下的百姓享有五福而没有六极,拥有五福都能安康宁静,没有六极都能免除疾病。这其中的道理,原本就有超越运气规律而运行的,这叫做“大顺”。在成周时期曾经见过这种情况。《由庚》这首诗创作后,阴阳得以调和;遵循其道,《华黍》这首诗创作后,四季不失其和谐;遵循其仪,《由仪》这首诗创作后,万物各自得到适宜的安置。这就是建立皇极、顺应五行,使百姓享有五福而没有六极的验证。因此,《素问》属于方技类的书籍,而《洪范》则是圣人治理天下的根本大法。只知有《素问》,不知有《洪范》,那是方技之流;只知有《洪范》,不知有《素问》,儒者又有什么过错呢?
《本草正经序》说:《本草》旧有三卷,药物三百六十又五种。梁代陶景附编《名医别录》,也是三百六十又五种,分为七卷。唐代显庆年间,苏恭增加了一百十又四种。本朝开宝年间,卢多逊重新审定,增加了一百三十又三种。元祐年间,掌禹锡补注,附带新增八十又二种,新审定十又七种,合计一千七十又六种,分为二十有一卷。新旧混杂合并,经典的原文于是变得晦涩不明。现在选取旧本辑录为三卷,序言说:衣服有蔽膝,酒樽有元酒,音乐有土鼓、苇籥,这是为了保存古制。保存古制是为了什么?是为了不忘记其本源。世间没有比上古更古老的,人物没有比三皇更神圣的。伏羲有《易》,神农有《本草》,黄帝有《素问》等书。医学在后世,依据方剂进行治疗,那么圣人救济天下的仁爱之术也就确立了。古代书籍刻在竹简上,在秦朝被焚毁,《易经》因为占卜而得以保存,《本草》、《素问》因为方技而得以保存,这难道是天意吗?西汉距离上古不远,班固在《艺文志》中序录医家四种三十六家,唯独舍弃《本草》不予收录。淮南王刘安说:神农尝百草的滋味,一天遭遇七十次毒害,医方才开始兴起。楼缓年少时诵读医经《本草》,方论衍伸达数十万言。平帝元始五年,举荐天下通晓医术《本草》的人,官吏为他们驾车传车,派遣他们前往京师,当时对《本草》的重视就是这样。班固不收录它,是为什么呢?梁代《七录》开始记载神农《本草》三卷,或许有人说是起初没有写成文字,师徒相传,称为《本草》,我颇怀疑这种说法不成立。现在考察这本书,论述药性的温凉、味甘苦等多有差异,大概是后人所附益的,并非原文。古代的人能够谨慎起居,淡薄滋味、嗜好欲望,所以患病少,医生又神圣高明,那么用药三百六十又五种就足够了。后世的人不能保养生命,风湿寒暑侵袭他们的肌肤,劳苦没有止境,损伤他们的筋骨,饮食没有节制,伤害他们的肠胃,嗜好欲望没有尽头,耗尽他们的精髓,所以患病多,医生又上不如和缓,技巧不如扁鹊、仓公,所以用药一千七十又六种,仍然好像不够。因此删取原文三篇以保存古制,又用来警示庸医。和缓已经远去,扁鹊、仓公不再出生,药物比古代多三倍,庸医借此谋取利益,侥幸治好了,捋起袖子露出骄傲的神色;治不好,病人死了,医生却安然无恙,这与持刀杀人的人相差多少呢?唉!
洪武间,吕复《羣经古方论》内经素问」,世称黄帝岐伯问答之书。及观其防意,殆非一时之言,其所撰述,亦非一人之手。刘向指为诸韩公子所着,程子谓出于战国之末。而其大畧,正如《礼记》之萃于汉儒,而与孔子子思之言并传也。盖「灵兰秘典」「五常政」「六元正纪」等篇,无非阐眀隂阳五行生制之理,配象合徳,实切于人身。其诸色脉病名、鍼灸治要,皆推是理以广之。而皇甫谧之《甲乙》,杨上善之《太素》,亦皆本之于此,而微有异同。医家之大纲要法,无越是书矣。然按西汉《艺文志》,有《内经》十八卷,及《扁鹊》《白氏》二《内经》,凡三家,而《素问》之目乃不列。至隋《经籍志》始有《素问》之名,而不指为《内经》。唐王氷乃以九灵九卷,牵合汉志之数,而为之注释。复以《隂阳大论》托为其师张公所藏,以补其亡逸,而其用心亦勤矣。惜乎朱墨混淆,玉石相乱,训诂失之于迂疎,引援或至于未切。至宋林亿、髙若讷等,正其误文,而增其缺义,颇于氷为有功。今于各篇之内,注意与经相类者,仍断章摘句,而释以己意,冀与同志商确,非敢妄议前修也。《内经》《灵枢》,汉、隋、唐《艺文志》皆不録。隋有《鍼经》九卷,唐有《灵宝诗》及《黄帝九灵经》十二卷而已。或谓王氷以九灵更名为《灵枢》,又谓九灵尤详于鍼,故皇甫谧名之为《鍼经》,即隋志《鍼经》九卷。茍一书而二名,不应唐志别出《鍼经》十二卷也。所谓「灵宝注」者,乃扁鹊、太元君所笺,世所罕传。宋季有《灵枢畧》一卷,今亦湮没。绍兴初,史崧并是书为十二卷,而复其旧,较之他本颇善。学者当与《素问》竝观,盖其防意互相发眀故也。《本草》三卷,旧称《神农本经》,汉《艺文志》未尝録。至梁陶隐居始尊信而表章之,谓此书应与《素问》同类,但后人多更修饬之耳。秦皇所焚医方卜术不与,故犹得全録。及遭汉献之迁徙,晋懐之奔迸,文籍焚防,千不遗一。今之所存有此三者皆妄也。宋髙保衡等校正《内经》,乃云详王氏《元珠》,世无传者,今之《元珠》乃后人附托之文耳。虽非王氏之书,亦于《素问》十九卷、二十四卷颇有发眀。余尝合《素问》观之,而密语所述乃六气之说,与髙氏所指诸卷全不侔,疑必刋传者所误也。原其所从,盖攟摭《内经》六微防及至真要等五篇,洎《天元玉册》要言而附防杂说,其诸纪运休祥之应,未必可征,实伪书也。茍启▯别譔,果见于世,又岂止述气运一端而已。览者取其长而去其短,可也。《中藏经》八卷,少室山邓处中云:「华先生佗游公宜山古洞,值二老人授以疗病之法,得石床上书一函,用以施试甚验。余乃先生外孙,因吊先生寝室,梦有所授,获是经于石函中。」其托为荒诞如此,竟不攷传狱吏焚书之实,其伪不攻自破。按《唐志》有吴普集《华氏药方》,别无《中藏》之名,普其弟子,宜有所集。窃意诸卷是其本经,然所出郡县乃多后汉时制,疑张仲景、华元化所记旧经之药止三百六十五种,因而注释分为七卷。唐李英公世勣与苏恭参攷得失,又増一百一十四种,分为二十卷,世谓之《唐本草》。宋刘翰等又附益医家常用者一百二十种,伪蜀孟昶亦命其臣韩保升等以《唐本》图经参比増广,世谓之《蜀本草》。至宋掌禹锡等补注新旧药合一千八十二种,定以白字为神农所说,黒字为名医所传,草石之品可谓大备。他若雷公以下,蔡邕、徐大山、秦承祖、王季璞、郑防诸公所譔《名本草》者,凡三十九部三百五十卷,虽显晦不齐,无非辅翼旧经焉耳。近代陈衍作《本草折▯》,王好古作《汤液本草》,亦删繁之遗意也。窃意旧记郡县古今沿革不同,及一物而根苗异名,或同名异质而主疗互见者,尚须考定,俾归于一,可也。《难经》十三卷,乃秦越人祖述黄帝《内经》,设为问答之辞,以示学者,所引经言多非灵素本文,盖古有其书,而今亡之耳。隋时有吕博望注本,
译洪武年间,吕复在《群经古方论》中提及《内经素问》,世人称其为黄帝与岐伯问答之书。等到观察其旨意,大概不是一时之言,其撰述也并非出自一人之手。刘向指出是诸韩公子所著,程子认为出于战国末期。而其大致内容,正如《礼记》汇聚于汉代儒者,而与孔子、子思之言一同流传一样。大概《灵兰秘典》《五常政》《六元正纪》等篇,无非是阐明阴阳五行生克制化的道理,配合象数与德行,确实切合于人体。其各种脉象病名、针灸治疗要点,都是推演此理而加以推广。而皇甫谧的《甲乙经》、杨上善的《太素》,也都以此书为本,而略有异同。医家的大纲要法,没有超出这本书的了。然而查考西汉《艺文志》,有《内经》十八卷,以及《扁鹊》《白氏》两部《内经》,共三家,而《素问》之名却未列入。直到隋代《经籍志》才出现《素问》之名,但不指其为《内经》。唐代王冰于是将九灵九卷,牵强附会于汉志的卷数,而为之作注。又假托《阴阳大论》为其师张公所藏,以补其亡佚,其用心也颇为勤勉。可惜朱墨混淆,玉石相乱,训诂失之于迂阔疏漏,引证有时甚至不切题。到了宋代林亿、高若讷等人,校正其错误文字,而增补其缺失义理,对王冰颇有功劳。现在在各篇之内,注意与经文相类似者,仍然断章取义,而用自己的意思解释,希望与志同道合者商讨确证,不敢妄议前贤。《内经》《灵枢》,汉、隋、唐《艺文志》皆不收录。隋代有《针经》九卷,唐代有《灵宝诗》及《黄帝九灵经》十二卷而已。有人说王冰将九灵更名为《灵枢》,又说九灵尤其详于针灸,所以皇甫谧命名为《针经》,即隋志所载《针经》九卷。如果一书而有二名,不应唐志另出《针经》十二卷。所谓“灵宝注”,乃是扁鹊、太元君所笺注,世间罕有流传。宋末有《灵枢略》一卷,如今也已湮没。绍兴初年,史崧将此书合并为十二卷,而恢复其旧貌,较之其他版本颇佳。学者应当与《素问》并观,因为其旨意互相发明故也。《本草》三卷,旧称《神农本经》,汉《艺文志》未曾收录。直到梁代陶隐居才开始尊信并表彰它,说此书应与《素问》同类,只是后人多更修订罢了。秦始皇所焚医方卜术不包括在内,所以还能完整记录。等到遭遇汉献帝的迁徙,晋怀帝的奔逃,文籍焚毁散失,千不遗一。现在所存的这三者都是妄说。宋代高保衡等人校正《内经》,乃说详考王氏《元珠》,世间没有流传,现在的《元珠》乃是后人附托之文。虽然不是王氏之书,也对《素问》十九卷、二十四卷颇有发明。我曾合《素问》观之,而密语所述乃是六气之说,与高氏所指诸卷全不相符,怀疑必定是刊传者所误。推究其来源,大概是搜罗《内经》六微旨及至真要等五篇,以及《天元玉册》要言而附会杂说,其各种纪运休祥之应,未必可征,实为伪书。如果启别撰,果见于世,又岂止述气运一端而已。览者取其长而去其短,可以。《中藏经》八卷,少室山邓处中说:“华先生佗游公宜山古洞,遇二老人授以疗病之法,得石床上书一函,用以施试甚验。我是先生外孙,因吊先生寝室,梦有所授,获是经于石函中。”其托辞荒诞如此,竟不考传狱吏焚书之实,其伪不攻自破。查《唐志》有吴普集《华氏药方》,别无《中藏》之名,吴普是其弟子,宜有所集。我私下认为诸卷是其本经,然而所出郡县乃多后汉时制,怀疑张仲景、华元化所记旧经之药止三百六十五种,因而注释分为七卷。唐代李英公世勣与苏恭参攷得失,又增一百一十四种,分为二十卷,世谓之《唐本草》。宋代刘翰等人又附益医家常用者一百二十种,伪蜀孟昶也命其臣韩保升等人以《唐本》图经参比增广,世谓之《蜀本草》。到宋代掌禹锡等人补注新旧药合一千八十二种,定以白字为神农所说,黑字为名医所传,草石之品可谓大备。其他如雷公以下,蔡邕、徐大山、秦承祖、王季璞、郑防诸公所撰《名本草》者,共三十九部三百五十卷,虽然显晦不齐,无非辅翼旧经罢了。近代陈衍作《本草折衷》,王好古作《汤液本草》,也是删繁之遗意。我私下认为旧记郡县古今沿革不同,以及一物而根苗异名,或同名异质而主疗互见者,尚须考定,俾归于一,可以。《难经》十三卷,乃秦越人祖述黄帝《内经》,设为问答之辞,以示学者,所引经言多非灵素本文,大概古有其书,而今亡之耳。隋代有吕博望注本,
不传。宋王惟一集五家之说,而醇疵或相乱。惟虞氏粗为可观,纪齐乡注稍密,乃附辨杨元操、吕广、王宗正三子之非。周仲立颇加订易,而考证未眀。李子埜亦为句解,而无所启发。近代张洁古注后附药,殊非经意。王少卿演绎其说,目曰《重元》,亦未足以发人之蕴。余尝辑诸家之长,先训诂,而后辞意,窃附鄙说,其间以便后学,未敢以为是也。《伤寒论》十卷,乃后汉张机仲景,用《素问》热论之说,广伊尹汤液而为之。至晋王叔和始因旧说,重为譔次,而宋成无已复为之注释。其后厐安常、朱肱、许叔微、韩祗和、王实之流,固亦互有开发,而大纲大要,无越乎吐、汗、下、温四法而已。盖一证一药,万选万中,千载之下,如合符节,前修指为羣方之祖,信矣。所可憾者,审脉时汩王氏之言,三隂率多断简,况张经、王传亦徃徃反覆后先,亥豕相杂,自非字字句句熟玩而精思之,未有能造其阃奥者。陈无择尝补三隂证药于《三隂论》,其意盖可见矣。近人徐止善作《伤寒补亡》,恐与先哲之意不合,余因窃举大要,以补成氏之未备,知医君子或有所取也。《脉经》十卷,乃西晋太医令王叔和,本诸《内经》《素问》《九灵》及扁鹊、仲景、元化之说,裒次而成,实医门之龟镜,诊切之指的,自与近代仿托《铃诀》者不同。歴岁既深,传授不一,各秘所藏,互有得失。至宋秘阁林亿等始考证谬妄,颇加改易,意其新譔《四时经》之类,皆林氏所增入。陈孔、顾何、大任、毛升、王宗卿辈皆尝审订刋传,今不多见。近人谢坚白以其所藏善本刻于豫章,传者始广。余尝摭其精语,并引《内经》之辞,作《诊切枢要》二卷,非敢剪其冗复,间亦补其缺漏,且附私说各条之下,以与同志研究尔。《脉诀》一卷,乃六朝髙阳生所譔,托以叔和之名,谬立七表、八里、九道之目。以惑学者,通真子刘元賔为之注,且续歌括,附其后。辞既鄙俚,意亦滋晦。今代王光国删其旧辞,而益以新语,既不出其畦迳,安能得乎本原?余如清溪徐裔、甄权、李上交辈,皆自譔着,凡十余家,亦每蹈袭前说,在叔和之所不取。读者止记入式歌,以驯至乎《脉经》可也。《病源论》五十卷,乃隋大业太医博士巢元方等奉敕譔集,原诸病候,而附以养生导引诸法,裒成一家之书,醇玼相混,盖可见矣。宋之监署乃用为课试,元复循袭,列医门之七经,然附防杂糅,非复当时之旧,具眼者当自见之。吴景贤亦作《病源》一书,近代不传。《太始天元玉册元诰》十卷,不知何人所作,歴汉至唐诸艺文志俱不载。録其文,自与《内经》不类,非战国时书。其间有“天皇真人昔书”其文,若“道正无为,先天有之,太易无名,先于道生”等语,皆老氏遗意,意必老氏之徒所着。大要推原五运六气,上下临御,主客胜复,政化淫正,及三元九宫、太乙司政之类,殊为详眀,深足以羽翼《内经》《六微防》《五常政》等篇。《太元君》扁鹊为之注,犹郭象之于《南华》,非心学之所易晓。观其经注一律,似出一人之手。谓扁鹊为黄帝时人,则其书不古;谓扁鹊为秦越人,则传中无“太元君”之号。医门仿托,率多类此。《元珠密语》十卷,乃啓元子所述。其自序谓得遇元珠子而师事之,与我启▯,故自号启元子,盖启问于元珠也。目曰《元珠密语》,乃元珠子密而口授之言也。及考王氏《素问》序,乃云“辞理秘密,难粗论述,者别譔元珠以陈其道”,二序政自相戾。意者,“元珠”之名,取诸蒙庄子所谓“黄帝遗元珠,使罔象得之”之语,则师事元珠子而号启元论,非普辈不能作,邓氏特附别方而更今名耳。观其方中用太平钱并山药者,盖“太平”乃宋熈陵初年号,“薯蓣”以避厚陵偏讳而始名山药,其余可以类推。然《脉要》及察声色形证。等说,必出元化遗意。览者细为审谛,当自知之。《圣济经》十卷,宋徽宗所作。大要祖述《内素》,而引援六经,旁及老氏之言,以
译不传。宋代王惟一汇集五家的学说,但精纯与粗劣有时相混淆。只有虞氏的著作大致值得观看,纪齐乡的注释稍微细密,于是附带辨析了杨元操、吕广、王宗正三人的错误。周仲立颇加修订,但考证不够明晰。李子埜也做了句解,但没有启发。近代张洁古在注释后附带药物,完全不符合经书的本意。王少卿推演他的学说,命名为《重元》,也不足以启发人的深意。我曾经辑录各家的长处,先解释字义,再阐述文意,私下附上我的浅见,其间为了方便后学,不敢自以为是。
《伤寒论》十卷,是后汉张机(字仲景)采用《素问·热论》的学说,扩充伊尹的汤液方剂而编写的。到了晋代王叔和才依据旧说,重新编次,而宋代成无己又为之注释。其后庞安常、朱肱、许叔微、韩祗和、王实之等人,固然也互相有所阐发,但大纲大要,没有超出吐、汗、下、温四种治法而已。大概是一证一药,万选万中,千年之后,如同符节相合,前代学者称之为众方的祖师,确实如此。令人遗憾的是,审察脉象时混淆了王氏的言论,三阴经的条文大多残缺不全,况且张仲景的经文与王叔和的传注也往往前后颠倒,文字错乱,如果不是字字句句熟读深思,没有谁能进入其深奥境界的。陈无择曾经在《三阴论》中补充三阴证的药物,他的用意大概可以看见。近代徐止善作《伤寒补亡》,恐怕与先哲的意思不合,我因此私下列举纲要,以补充成氏的不足,懂医的君子或许有所采纳。
《脉经》十卷,是西晋太医令王叔和,依据《内经》、《素问》、《九灵》以及扁鹊、仲景、华佗的学说,搜集编次而成,实在是医门的龟镜,诊切的准则,自然与近代仿冒托名《脉诀》的不同。年代久远,传授不一,各自秘藏,互有得失。到了宋代秘阁林亿等人开始考证谬误,颇加修改,推测其新编的《四时经》之类,都是林氏所增入的。陈孔、顾何、大任、毛升、王宗卿等人也都曾经审订刊传,现在不多见。近代谢坚白以其所藏的善本在豫章刻印,流传才开始广泛。我曾经摘取其中的精要语句,并引用《内经》的文辞,作《诊切枢要》二卷,不敢剪除其冗杂重复之处,偶尔也补充其缺漏,并且附上我的私说在各条之下,以与志同道合的人研究罢了。
《脉诀》一卷,是六朝高阳生所编撰,托名王叔和,错误地设立七表、八里、九道的名目,来迷惑学者,通真子刘元宾为之注释,并且续写歌诀,附在后面。文辞既鄙陋,意思也愈发晦涩。当代王光国删改其旧辞,而增添新语,既然不出其原有的范围,怎么能得到本源?我如清溪徐裔、甄权、李上交等人,都各自编撰著作,共十余家,也每每沿袭前说,是王叔和所不取的。读者只记住入式歌诀,从而通晓《脉经》就可以了。
《病源论》五十卷,是隋朝大业年间太医博士巢元方等人奉敕编撰,推究各种病候,并附带养生导引诸法,汇集成一家之书,精纯与粗劣相混,大概可以看见。宋代的医官署将其用作考核试题,元代又沿袭,列为医门七经之一,然而附录杂糅,不再是当时的旧貌,有见识的人应当自能看出。吴景贤也作《病源》一书,近代不传。
《太始天元玉册元诰》十卷,不知何人所作,从汉到唐的各代《艺文志》都不记载。记录其文辞,自然与《内经》不类似,不是战国时期的书。其中有“天皇真人昔书”的文辞,如“道正无为,先天有之,太易无名,先于道生”等语,都是老子的遗意,大概是老子的门徒所著。大体推原五运六气,上下临御,主客胜复,政化淫正,以及三元九宫、太乙司政之类,非常详细明晰,足以辅翼《内经》中的《六微旨》、《五常政》等篇。《太元君》由扁鹊为之注释,如同郭象之于《南华经》,不是心学容易明白的。看其经注风格一致,似乎出自一人之手。说扁鹊是黄帝时人,则其书不古;说扁鹊是秦越人,则传记中没有“太元君”的号。医门仿冒托名,大多此类。
《元珠密语》十卷,是启元子所述。其自序说遇到元珠子而拜其为师,与我启〇,所以自号启元子,大概是向元珠请教的意思。名为《元珠密语》,是元珠子秘密口授的言论。等到考证王氏《素问》序,却说“辞理秘密,难粗论述,者别譔元珠以陈其道”,两序正自相矛盾。大概,“元珠”之名,取自《庄子》所谓“黄帝遗元珠,使罔象得之”的话,那么师事元珠子而号启元论,不是普通辈分的人不能作,邓氏特附别方而更改今名罢了。看其方中用太平钱并山药者,大概“太平”是宋熙陵初年的年号,“薯蓣”因避厚陵偏讳而始名山药,其余可以类推。然而《脉要》及察声色形证等说,必出华佗遗意。阅览者仔细审谛,应当自知。
《圣济经》十卷,宋徽宗所作。大体祖述《内素》,而引援六经,旁及老氏之言,以
阐轩岐遗防。政和间颁是经于两学,辟雍生吴禔为之解义。若《逹道》《正纪》等篇,皆足以禆益治道,启廸众工。余如《孕元》《立本》《制字》《命物》二三章,释诸字义,失于穿凿,良由不攷六书之过。瑕瑜具存,固无害于美玉也。其论诸医有曰:扁鹊医如秦鉴,烛物妍▯,不隐;又如奕秋,遇敌着着可法。观者不能测其神机。仓公医如轮扁斵轮,得心应手,自不能以巧思语人。张长沙如汤武之师,无非王道,其攻守竒正,不以敌之大小,皆可制胜。华元化医如庖丁解牛,挥刀而肯綮无碍,其造诣自当有神,虽欲师之而不可得。孙思邈医如康成注书,详于训诂,其自得之妙,未易以示人,味其膏腴,可以无饥矣。厐安常医能启扁鹊之所秘,法元化之可法,使天假其年,其所就当不在古人下。钱仲阳医如李靖用兵,度越纵舍,卒与法防。其始以颅▯方著名于时,盖因扁鹊之因时所重而为之变尔。陈无择医如老吏断案,深于鞫谳,未免移情就法,自当其任则有余,使之代治则繁剧。许叔微医如顾恺写神,神气有余,特不出形似之外,可模而不可及。张易水医如濂溪之图太极,分隂分阳而包括理气,其要以古方新病自为家法,或者失察,欲指图为极则,近乎画蛇添足矣。刘河间医如橐驼种树,所在全活,但假氷雪以为春,利于松栢而不利于蒲栁。张子和医如老将对敌,或陈兵背水,或济河焚舟,置之死地而后生,不善效之,非溃则北矣。其六门三法,盖长沙之绪余也。李东垣医如狮▯新縆,一鼓而竽籁并息,胶柱和之七均由是而不谐矣。无他,希声之妙,非开指所能知也。严子礼医如欧阳询写字,善守法度而不尚飘逸,学者易于摹仿,终乏汉晋风。度张公,度医専法仲景,如简斋赋诗,每有少陵气韵。王徳肤医,如虞人张罗,广络原野,而脱兎殊多,诡遇获禽,无足算者。
译阐发轩岐的遗教。政和年间,朝廷将这部经书颁行于太学及地方学校,辟雍的学生吴禔为之注解释义。像《达道》《正纪》等篇章,都足以裨益治国之道,启发众官。其余如《孕元》《立本》《制字》《命物》等两三章,解释诸字含义,失于牵强附会,实在是由于不考究“六书”之故。瑕疵与美玉并存,固然无损于美玉的本质。
书中评论各位医家说:扁鹊的医术如同秦国的铜镜,照见事物的美丑,毫不隐晦;又如同弈秋,遇到对手,每步棋都可作为法则,观者无法测度其神妙的机变。仓公的医术如同轮扁砍削车轮,得心应手,自然无法用巧思言语向人说明。张长沙(张仲景)的医术如同商汤、周武王的老师,无非是王道,其攻守奇正的变化,不论敌人强弱,都能制胜。华元化的医术如同庖丁解牛,挥刀而下,筋骨关节间毫无阻碍,其造诣自然有神妙之处,虽然想师从他却不可得。孙思邈的医术如同郑玄注书,详于训诂,其自得之妙,不易向人展示,品味其精华,就可以不感到饥渴了。庞安常的医术能开启扁鹊所秘藏的法门,效法元化可效法之处,如果上天假以年寿,他的成就应当不在古人之下。钱仲阳的医术如同李靖用兵,超越常规,最终却符合法度。他起初以颅囟方在当时著名,大概是因袭扁鹊顺应时势而变化的缘故。陈无择的医术如同老吏断案,深于审讯定罪,未免迁就法律,自己担当职责则有余,让他代治则繁杂琐碎。许叔微的医术如同顾恺之画神,神气有余,只是不出形似之外,可以模仿却难以企及。张易水的医术如同周敦颐画太极图,分阴分阳而包罗理气,其要点是以古方治新病自成一家法度,或许有人失察,想指着图作为极致准则,近乎画蛇添足了。刘河间的医术如同橐驼种树,所在之处都能保全活命,只是借助冰雪来营造春意,利于松柏而不利于蒲柳。张子和的医术如同老将对阵,有时陈兵背水,有时渡河焚舟,置之死地而后生,不善效仿的人,不是溃败就是北逃。他的六门三法,大概是张长沙的绪余罢了。李东垣的医术如同狮子新被束缚,一鼓作气而竽籁并息,胶柱鼓瑟,七音由此而不和谐。没有其他原因,希声的妙处,不是开指弹奏所能知晓的。严子礼的医术如同欧阳询写字,善于守法度而不崇尚飘逸,学者易于模仿,终究缺乏汉晋的风度。度张公,度医专法仲景,如同简斋赋诗,每有少陵的气韵。王德肤的医术,如同虞人张网,广泛笼罩原野,而脱兔很多,诡遇获禽,不足称道。
宋人沈括《良方序》:予尝论治病有五难,辨疾、治疾、饮药、处方、别药,此五也。今之视疾者,唯候气口六脉而已。古之人视疾,必察其声音、顔色、举动、肤理、情性、嗜好,问其所为,考其所行,已得其大半,而又徧诊人迎、气口十二动脉。疾发于五臓,则五色为之应,五声为之变,五味为之偏,十二脉为之动。求之如此其详,然而犹惧失之,此辨疾之难一也。今之治疾者,以一二药书其服饵之节授之而已。古之治疾者,先知隂阳运歴之变,故山林川泽之窍发,而又视其老少、肥瘠、贵贱、居养、性术、好恶、忧喜、劳逸,顺其所宜,违其所不宜,或药,或火,或刺,或砭,或风,或液,矫易其故常,捭摩其性理,抟而索之,投机顺变,间不容发,而又调其衣服,理其饮食,异其居处,因其情变,或治以天,或治以人,五运六气,冬寒夏暑,旸雨电雹,鬼灵厌蛊,甘苦寒暑之莭,从先胜复之用,此天理也。盛衰强弱,五臓异禀,饮食异好,循其所同,察其所偏,不以此一形彼不一,不以一人例此众人,此人事也。言不能传之于书,亦不能喻之于口,其精过于承蜩,其察甚于刻棘,目不舍色,耳不失声,手不释脉,犹惧其差也。授药遂去,而希十全,不其难哉?此治疾之难二也。古之饮药者,煑炼有节,饮啜有宜。药有可以久煑,有不可以久煑者;有宜炽火,有宜温火,此煑炼之节也。宜温宜寒,或缓或速,或乗饮食喜怒而饮食喜怒为用者,有违饮食喜怒而饮食喜怒为敌者,此饮啜之宜也。而水泉有美恶,操药之人有勤惰,如此而责药之不效者,非药之罪也,此服药之难三也。药之单用为难,如世之处方者,以一药为不足,又以众药益之,殊不知药之有相使者,有相反者,有相合而性易者。方书虽有使佐畏恶之性,而古人所未言,人情所不测者,庸可尽哉?如酒之于人,有饮之逾石而不乱者,有嚅咳则颠▯者,漆之于人,有终日抟漉而无害者,有触之则疮烂者,焉知他药于人无似之者?此禀赋之异也。南人食猪鱼以生,北人食猪鱼以病,此风气之异也。水银得硫黄而赤如丹,得矾石而白如雪。人之欲酸者,无过于醋矣。以醋为未足,又益之以枨,二酸相济,宜甚酸而反甘。巴豆善利也,以巴豆之利为未足,而又益之以大黄,则其利反折。蠏与柿,常食之而无害也,二物相遇,不旋踵而呕。此色为易见,味为易知,呕利为大变,故人人知之。至于相合而之他藏,致他疾者,庸可易知邪?如乳石之忌参术,触者多死。至于五石散,则皆用参术,此古人处方之妙,而世人或未论也。此处方之难四也。医诚艺也,方诚善也,用之中节也,而药或非良,其奈何哉?橘过江而为枳,麦得湿而为蛾,鸡逾岭而黒,鸜鹆逾岭而白,月亏而蚌蛤消,露下而蚊蝝斥,此形气之易知者也。性岂独不然乎?予观越人萟茶畦稻,一沟一垅之异,逺不能数步,则色味顿殊。况药之所生,秦越燕楚之相逺,而又有山泽膏瘠燥湿之异,禀岂能物物尽其所宜?又素问说,阳眀在天,则花实戕气;少阳在泉,则金石失理。如此之论,采掇者固未尝恤也。抑又取之有早晚,藏之有良楛,风雨燥湿,动有稿暴。今之处药,或有恶火者,必日之而后咀,然安知采藏之家不尝烘焙哉?又不能必。此辨药之难五也。此五者,大槩而已。其微至于言不能宣,其详至于书不能载,岂庸庸之人而可以易言医哉?予治方最久,有方之良者,辄异疏之。世之为方者,称其治效,尝喜过实,千金肘后之类,尤多溢言,使人不复敢信。予所谓良方者,必目覩其验,始着于篇,闻不预也。然人之疾,如向所谓五难者,方岂能必良哉?一覩其验,即谓之良,殆不异乎刻舟以求遗劔者。予所以注着其状于方尾,疾有相似者,庻几偶直云。耳篇无次序,随得随注,以与人。拯道贵速,故不假久伏,待完也。
元好问《伤寒防要序》徃予在京师,闻镇人李杲眀之有国医之目,而未之识也。壬辰之兵,眀之与予同
译宋朝人沈括在《良方序》中说:我曾经论述过治病有五种困难,即辨别疾病、治疗疾病、服用药物、开具处方、鉴别药材,这就是五种困难。现在看诊疾病的人,只是诊察气口处的六脉罢了。古代的人看诊疾病,必定要观察病人的声音、面色、举止、皮肤纹理、性情、嗜好,询问他做过的事,考察他的行为,这样已经掌握了病情的大半,然后再遍诊人迎、气口十二处的动脉。疾病发于五脏,那么五种面色就会相应变化,五种声音就会随之改变,五种口味就会有所偏嗜,十二处脉搏就会发生变动。像这样详尽地探求,然而仍然害怕出现失误,这是辨别疾病的第一个困难。现在治疗疾病的人,用一两味药写下服用的方法交给病人就罢了。古代治疗疾病的人,先了解阴阳运历的变化,所以山林川泽的孔窍得以开发,然后又观察病人的老少、肥瘦、贵贱、居住保养情况、性格技艺、好恶、忧喜、劳逸,顺应他适宜的情况,违背他不适宜的情况,或者用药,或者用火灸,或者用针刺,或者用砭石,或者用风疗,或者用液疗,矫正改变他的旧常,疏导摩挲他的性情,聚集探求,抓住时机顺应变化,其间不容一根头发那么大的空隙,同时又调节他的衣服,调理他的饮食,改变他的居处,根据他的情志变化,或者用天道来治疗,或者用人道来治疗,五运六气,冬寒夏暑,晴雨电雹,鬼灵厌蛊,甘苦寒暑的节制,遵循先胜后复的作用,这是天理。盛衰强弱,五脏禀赋不同,饮食喜好不同,遵循他们相同的地方,观察他们偏颇的地方,不因为这一个形体就推断另一个形体不同,不因为一个人就类推这一群人,这是人事。这些话不能传达在书中,也不能用口说清楚,其精妙超过粘蝉,其观察细致超过雕刻棘刺,眼睛不离开面色,耳朵不遗漏声音,手不离开脉搏,仍然害怕出现差错。交给药物就离开,却希望十全十美,这不是很难吗?这是治疗疾病的第二个困难。古代服用药物的人,煎炼有节制,饮用有适宜。药有可以久煎的,有不可以久煎的;有适宜用猛火的,有适宜用温火的,这是煎炼的节制。适宜温服适宜冷服,或者缓服或者速服,或者趁着饮食喜怒而饮食喜怒作为辅助的,有违背饮食喜怒而饮食喜怒成为敌人的,这是饮用的适宜。而水泉有优劣,操作药物的人有勤惰,像这样却责怪药物不生效,不是药物的罪过,这是服用药物的第三个困难。药物单独使用很难,像世间的处方者,认为一味药不够,又用多种药物增加它,却不知道药物有相互使唤的,有相互抵触的,有相互结合而药性改变的。方书虽然记载了使、佐、畏、恶的药性,但古人没有说过的,人情无法预测的,难道能穷尽吗?比如酒对人,有喝超过一石而不醉乱的,有稍微咳嗽就跌倒的;漆对人,有整天搅拌过滤而没有害处的,有接触就疮烂的,怎么知道其他药物对人没有类似的情况呢?这是禀赋的不同。南方人吃猪肉鱼能生存,北方人吃猪肉鱼会生病,这是风气的不同。水银得到硫黄就红得像丹砂,得到矾石就白得像雪。人想要酸味,没有超过醋的了。认为醋不够,又增加枨子,两种酸味相互辅助,应该很酸反而甘甜。巴豆善于通利,认为巴豆的通利不够,又增加大黄,那么它的通利反而折损。螃蟹和柿子,经常吃没有害处,两种东西相遇,不久就呕吐。这些颜色容易看见,味道容易知道,呕吐通利是大变化,所以人人都知道。至于相互结合而进入其他脏腑,导致其他疾病的,难道容易知道吗?比如乳石忌讳人参白术,接触的人大多死亡。至于五石散,却都用人参白术,这是古人处方的妙处,而世人或许没有论述。这是开具处方的第四个困难。医术确实是技艺,方剂确实是好的,使用得当,但如果药物不是优良,那怎么办呢?橘子过江变成枳,麦子得到湿气变成蛾,鸡越过岭变黑,鸜鹆越过岭变白,月亮亏缺蚌蛤就消瘦,露水下降蚊蝝就退散,这是形气容易知道的。药性难道唯独不是这样吗?我看越人种植茶叶水稻,一条沟一条垄的不同,距离不能数步,那么颜色味道立刻不同。何况药物生长的地方,秦越燕楚相距遥远,又有山泽肥沃贫瘠干燥湿润的不同,禀赋难道能每样东西都完全适宜吗?又《素问》说,阳明在天,那么花实损害气;少阳在泉,那么金石失去条理。这样的论述,采集的人本来就不曾顾虑。况且又有采集的早晚,储藏的好坏,风雨干燥湿润,动不动就干枯暴烈。现在处理药物,有的厌恶火,一定要晒干然后咀嚼,但怎么知道采集储藏的人不曾烘焙呢?又不能肯定。这是鉴别药材的第五个困难。这五种,大概而已。其微妙到了言语不能表达,其详细到了书籍不能记载,难道平庸的人可以轻易谈论医术吗?我整理方剂时间最长,有优良的方剂,就另外抄录。世间制作方剂的人,称颂治疗的效果,常常喜欢超过实际,千金肘后之类的书,尤其多有溢美之词,使人不再敢相信。我所说的优良方剂,必定亲眼看到它的验证,才写在篇中,传闻不参与。然而人的疾病,像前面所说的五种困难,方剂难道能必定优良吗?一看到它的验证,就称为优良,大概不同于刻舟求剑的人。我所以在方尾注明它的状况,疾病有相似的,或许偶然符合罢了。篇中没有次序,随得随注,用来给人。拯救之道贵在迅速,所以不假借长久潜伏,等待完整。
元好问《伤寒防要序》:过去我在京师,听说镇人李杲明之有国医的名号,而没有认识他。壬辰年的战乱,明之和我同
出汴梁,于聊城,于东平,与之游者六年,于今然后得其所以为国医者为详。盖眀之世以赀雄乡里,诸父读书,喜賔客,所居竹里,名士日造其门。眀之幼岁好医药,时易州人张元素以医名燕赵间,眀之捐千金从之学,不数年尽传其业。家既富厚,无事于技,操有余以自重,人不敢以医名之。大夫士或病其资髙謇,少所降屈,非危急之疾有不得已焉者,则亦未始谒之也。大槩学于伤寒、痈疽、眼目病为尤长。伤寒则着《防要》三十余万言。其说曰:“伤寒家有经禁、时禁、病禁,此三禁者,学医者人知之,然亦顾所以用之为何如耳。”《防要》推眀仲景、朱奉议、张元素以来备矣。见证得药,见药识证,以类相从,指掌皆在,仓猝之际,虽使粗工用之,荡然如载司南以适四方,而无问津之惑,其用心博矣。于他病也,以古方为胶柱,本乎七方十剂之说,所取之药特以意增损之一剂之出,愈于托密友而役孝子,他人盖不能也。北京人王善甫为京兆酒官,病小便不利,目睛凸出,腹胀如鼓,膝以上坚硬欲裂,饮食且不下,甘淡渗泄之药皆不效。眀之来谓众医:“言疾深矣,非精思不能处。”我归而思,之夜参半,忽揽衣而起曰:“吾得之矣。《内经》有之:‘膀胱者,津液之府,必气化乃出焉。’渠辈已用渗泄之药矣,而病益甚,是气不化也。启▯子云:‘无阳者隂无以生,无隂者阳无以化。’甘淡渗泄皆阳药,独阳无隂,欲化得乎?”眀日以羣隂之剂投,不再服而愈。西台掾萧君瑞二月中病伤寒发热,医以白虎投之,病者面黒如墨,本证遂不复见,脉沉细,小便不禁。眀之初不知用何药也,及诊之曰:“此立夏以前误用白虎之过得,无已投白虎耶?白虎大寒,非行经之药,止能寒肺臓,不善用之。”则伤寒本病隐曲于经络之间,或更以大热之药捄之,以去隂邪,则他证必起,非所以捄白虎也。有温药之升阳行经者,吾用之。有难者云:白虎大寒,非大热何以捄?君之治奈何?眀之曰:病隐于经络间,阳不升则经不行,经行则本证见矣,本证又何难焉?果如其言而愈。魏邦彦之夫人目翳暴生,从下而上,其色緑,肿痛不可忍。眀之曰:翳从下而上,病从阳眀来也。緑非五色之正,殆肺与肾合而为病耶?乃就画工家以墨调腻粉合而成色,谛视之曰:与翳色同矣,肺肾为病无疑矣。乃泻肺肾之邪,而以入阳眀之药为之,使既效矣。而他日病复作者三,其所从来之经与翳色各异,乃复以意消息之曰:诸脉皆属于目,脉病则目从之,此必经不调,经不调则目病未已也。问之果然,因如所论而治之,疾遂不作。冯内翰叔献之侄栎,年十五六,病伤寒,目赤而顿渇,脉七八至。医欲以承气下之,已煑药而眀之适从外来。冯告之当用承气,眀之切脉大骇曰:几杀此儿!《内经》有言:在脉,诸数为热,诸迟为寒。今脉八九至,是热极也。而防要大论云:病有脉从而病反者,何也?脉至而从,按之不鼔,诸阳皆然,此传而为隂证矣。趣持姜附来,吾当以热因寒用法处之。药未就而病者爪甲变,顿服者八两,汗寻出而愈。陕帅郭巨济病偏枯二指,着足底不能伸。迎眀之京师,眀之至,以长鍼刺委中,深至骨而不知痛,出血一二升,其色如墨,又且谬刺之,如是者六七服。药三月,病良愈。裴择之夫人久病寒热,月事不至者数年,已喘▯矣。医者率以蛤蚧、桂、附等投之,眀之曰:不然,夫病隂为阳所搏,温剂大过,故无益而反害。投以寒血之药,则经行矣。已而果然。宣徳侯经畧之家人病崩漏,医莫能効。眀之切脉,且以纸疏其证,多至四十余种,为药疗之。眀日而二十四证减,前后五六日。良愈眀之设施皆此类也。戊戌之夏,予将还太原,其子执中持所谓防要者来,求为序。廼以如上数事冠诸篇,使学者知眀之之笔于书,其已试之效,盖如此云。
译离开汴梁,经过聊城、东平,与他交往了六年,到现在才详细了解到他成为国医的原因。原来,眀之在乡里以财富显赫,他的伯父叔父们读书,喜欢接待宾客,所居住的竹里,名士每天登门拜访。眀之小时候就喜好医药,当时易州人张元素以医术闻名于燕赵之间,眀之拿出千金跟随他学习,没过几年就完全继承了张元素的医术。家里既然富裕,不需要靠技艺谋生,凭借富余的财力自重,人们不敢以医生称呼他。士大夫中有人嫌他身价高、性格刚直,很少屈尊待人,如果不是危急重病、不得已的情况,也不曾去请他。大致来说,他在伤寒、痈疽、眼目病方面尤为擅长。在伤寒方面,他撰写了三十多万字的《防要》。他的说法是:“伤寒家有经禁、时禁、病禁,这三禁,学医的人都知道,但也要看如何使用。”《防要》推究阐明从张仲景、朱奉议、张元素以来的理论非常完备。看到病症就知道用什么药,看到药就知道治什么症,按类别归类,都了然于胸,在仓促紧急的时候,即使让粗浅的医生使用,也像拿着指南针去四方一样,没有问路的困惑,他的用心真是广博啊。对于其他疾病,他不拘泥于古方,本着七方十剂的理论,所选取的药物特意根据心意增减,一剂药出来,比托付密友、役使孝子还有效,别人是做不到的。北京人王善甫担任京兆酒官,患小便不利,眼球突出,腹胀如鼓,膝盖以上坚硬欲裂,饮食也下不去,甘淡渗泄的药物都不见效。眀之来对众医生说:“病情深重了,不深思不能处理。”我回去思考,到了半夜,忽然穿衣起来说:“我找到方法了。《内经》说:‘膀胱是津液的府,必须气化才能排出。’他们已用了渗泄的药,而病更严重,这是气不化。启〇子说:‘没有阳,阴无法生;没有阴,阳无法化。’甘淡渗泄都是阳药,只有阳没有阴,想要化得成吗?”第二天用群阴之剂投药,不到两次服药就痊愈了。西台掾萧君瑞二月中患伤寒发热,医生用白虎汤治疗,病人面色黑如墨,原本的病症就不见了,脉沉细,小便失禁。眀之起初不知道用什么药,等到诊脉后说:“这是立夏以前误用白虎汤的过错,已经投了白虎汤吗?白虎汤大寒,不是通行经络的药,只能寒凉肺脏,不善于使用。”那么伤寒本病隐伏在经络之间,如果再用大热的药去救,以去除阴邪,那么其他病症必然兴起,这不是救白虎汤的方法。有温药能升阳行经,我用它。有人质疑说:白虎汤大寒,不用大热怎么救?你的治疗怎么办?眀之说:病隐在经络间,阳不升则经不行,经行则本证就出现了,本证又有什么难的呢?果然如他所说而痊愈。魏邦彦的夫人眼翳突然生出,从下往上,颜色绿,肿痛不可忍受。眀之说:翳从下往上,病从阳明来。绿色不是五色的正色,大概是肺与肾合而为病吧?于是到画工家以墨调腻粉合成颜色,仔细观看说:与翳色相同了,肺肾为病无疑了。于是泻肺肾之邪,而以入阳明的药治疗,见效了。但后来病又发作了三次,其所来的经络与翳色各异,于是又根据心意斟酌说:各脉都连属于目,脉病则目随之,这一定是经络不调,经络不调则目病未止。问之果然,于是如所论治疗,病就不再发作。冯内翰叔献的侄儿栎,十五六岁,患伤寒,目赤且极度口渴,脉七八至。医生想用承气汤攻下,已经煮药而眀之恰好从外面来。冯告诉他当用承气汤,眀之切脉大惊说:几乎杀了这个孩子!《内经》有言:在脉,诸数为热,诸迟为寒。现在脉八九至,是热极。而防要大论说:病有脉从而病反的,为什么?脉至而从,按之不鼓,各阳都这样,这是传变为阴证了。快拿姜附来,我当以热因寒用法治疗。药还没准备好而病人的指甲变色,立刻服了八两,汗随即出而痊愈。陕帅郭巨济患偏枯二指,着足底不能伸展。迎接眀之到京师,眀之到,用长针刺委中,深至骨而不知痛,出血一二升,颜色如墨,又且谬刺之,像这样六七次。药三个月,病很好地痊愈了。裴择之夫人久病寒热,月经几年不来,已经喘〇了。医生都用蛤蚧、桂、附等投药,眀之说:不对,病阴为阳所搏,温剂太过,所以无益反而有害。投以寒血之药,则经行了。后来果然如此。宣德侯经略的家人患崩漏,医生不能见效。眀之切脉,且用纸疏其证,多达四十余种,用药治疗。第二天二十四证减少,前后五六天。很好地痊愈了。眀之的治疗都这类。戊戌年夏天,我将回太原,他的儿子执中拿着所谓的防要来,请求作序。于是以如上数事冠于篇首,使学者知道眀之的书,其已试之效,大概如此。
许衡论病证书:梁寛甫证候,右脇肺部也。▯而唾血,举动喘促者,肺诊也。发热脉数,不能食者,火来刑金,肺与脾俱虚也。肺与脾俱虚而火乗之,其病为逆。如此者,例不可补泻。盖补金则虑金与火持,而喘咳益增;泻火则虑火不退位,而痃癖反盛。正宜补中益气汤,先扶元气,少以活病药加之。闻已用此药而不获效,意必病势苦逆,而药力未到也。当与寛甫熟论,逺期秋凉,庻就平复。盖脉病恶春夏火气,至秋冬则退也。止宜于益气汤中,随四时隂阳升降浮沉、温凉寒热及见有证增损服之【升降浮沉则顺之,温凉寒热则反之,顺其顺,和其和,为治之大方也】或觉气壅,间服加减枳术丸;或有饮,间服局方枳术汤。数月后,庻逆气少回。逆气回,则治法可施。但恐今日以至色青、色赤及脉▯、脉洪,则无及矣。近世论医,有主河间刘氏者,有主易州张氏者。张氏用药依凖四时隂阳而增损之,正《内经》四气调神之义。医而不知此,妄行也。刘氏用药务在推陈致新,不使少有怫郁,正造化新新不伤之义。医而不知此,无术也。然而主张氏者,或未尽张氏之妙,则瞑▯之剂终莫敢投,至失几后时而不救者多矣。主刘氏者,或未悉刘氏之蕴,则刧效目前,隂损正气,遗祸于后日者多矣。能用二家之长,而无二家之弊,则治庻几乎。寛甫病候,初感必深,所伤物当时消导不尽,停滞淹延,变生他证,以至于今。恐亦宜仿刘氏推陈致新之意,少加消导药于益气汤中,庻有渐缓之期也。鄙见如此,未敢以为必然,惟吾才卿、元甫子益共商论之。
刘因《内经类编》序近世医有易州张氏学于其书虽无所不攷然自汉以下则惟以张机王叔和孙思邈钱乙为得其传其用药则本七方十剂而操纵之其为法自非暴卒必先以养胃气为本而不治病也识者以为近古而东垣李眀之则得张氏之学者而其论著治验畧见遗山集中镇人罗谦甫尝从之学一日遇予言先师尝教予曰夫古虽有方而方则有所自出也均脚气也而有南北之异南多下湿而其症则经之所谓水清湿而湿从下受者也孙氏知其然故其方施之南人则多愈若夫北地髙寒而人亦病足则以所谓饮发于中跗瘇于下与谷入多而气少湿居下者也我知其然故我方之施于北犹孙方施之于南也子为我分经病证而类之则庻知方之所自出矣予自承命凡三脱藁而先师三毁之研磨订定三年而后成名曰《内经类编》敢望吾子序夫《内经》十六卷《素问》外九卷不经见且勿论姑以《素问》言之则程邵两夫子皆以为战国书矣然自甲乙以来则又非战国之旧矣自朱墨以来则又非甲乙之旧矣而今之所传则又非战国【疑当作朱墨】之旧矣茍不于其所谓全书者观其文而察其理焉则未有识其真是而贯通之者今先生之为此也疑特令学者熟于此而后防于彼焉尔茍为不然则不若戒学者之从事于古方而学者茍不能然则不若从事古方者之为愈也罗亦以为然予闻李死今三十年罗祠而事之如平生薄俗中而能若是是可序年月日刘某序
王祎医论:予观近时言医者,莫盛于吴中;而吴中世业医者,莫盛于葛氏。葛氏之医,其术善于推五运六气之盛衰,以审病证而定治法。此仲正之术,所以异于人人也。盖仲正之诸父曰恒斋者,尝自著书,其说以谓医当视时之盛衰而为损益。刘守真、张子和辈,值金人强盛,民悍气刚,故多用宣泄之法;及其衰也,兵革之余,饥馑相仍,民劳志困,故张洁古、李眀之辈多加补益之功。至宋之季年,医者大抵务守防元气,而不知攻伐之机能养病而不能治病,失在不知通其变也。其为说如此,可谓能眀夫气运之变而通于隂阳之化者矣。
宋驸马都尉褚澄脉论袪疑曰:医者可以生人,可以杀人,所系尤重,故世子拜医,重之至也。切脉之际,沉微▯▯之少差,投药之间,表里汗下之少误,则不复有再生之理,此世之所通患,然亦在所未暇论。夫所谓脉者,世皆知王叔和之时诀矣:左心、小肠、肝、胆、肾,右肺、大肠、脾胃、命,此五臓六腑一定之位也。医者于一指之间
译许衡《论病证书》:梁宽甫的证候,右胁属于肺部。〇并且唾血,行动时喘促,这是肺病的诊察特征。发热、脉数,不能进食,这是火来刑金,肺与脾都虚弱。肺与脾都虚弱而火邪乘虚而入,这种病属于逆证。像这样的情况,通常不可以补泻。因为补金则担心金与火相持,而喘咳更加严重;泻火则担心火不退位,而痃癖反而更盛。正应该用补中益气汤,先扶持元气,稍微加入一些治疗具体病症的药物。听说已经用了这种药但没有见效,想必是病势非常逆乱,而药力还没有到达。应当与宽甫详细讨论,预期到秋天凉爽时,或许能逐渐平复。因为脉病厌恶春夏的火气,到了秋冬则火气减退。只适宜在益气汤中,根据四季阴阳的升降浮沉、温凉寒热以及出现的证候来增减服用【升降浮沉则顺应它,温凉寒热则反制它,顺应其顺,调和其和,这是治疗的大法】。如果感觉气机壅滞,偶尔服用加减枳术丸;如果有痰饮,偶尔服用局方枳术汤。几个月后,或许逆气稍微回转。逆气回转,那么治疗方法就可以施展。只是担心从今直到面色发青、发赤以及脉〇、脉洪,那就来不及了。近世谈论医学,有主张河间刘氏的,有主张易州张氏的。张氏用药依据四时阴阳来增减,这正是《内经》四气调神的意义。医生如果不知道这一点,就是妄行。刘氏用药务必在于推陈致新,不使稍有郁结,这正是造化新新不伤的意义。医生如果不知道这一点,就是没有医术。然而主张张氏的人,或许没有完全领会张氏的奥妙,那么瞑〇之剂终究不敢投用,导致错失良机、延误时机而不能救治的很多。主张刘氏的人,或许没有完全了解刘氏的深意,那么只求眼前的功效,暗中损害正气,留下祸患于日后的也很多。能够运用两家的长处,而没有两家的弊端,那么治疗或许就接近成功了。宽甫的病候,起初感受一定很深,所伤之物当时消导不尽,停滞拖延,变生出其他证候,一直到现在。恐怕也适宜仿效刘氏推陈致新的意思,在益气汤中稍微加入消导药,或许有逐渐缓解的时期。我的见解如此,不敢认为一定正确,只有我的才卿、元甫子益共同商议讨论。
刘因《内经类编》序:近世医学有易州张氏,学习他的书虽然无所不考,但是从汉代以下,只认为张机、王叔和、孙思邈、钱乙得到了他的真传。他的用药以七方十剂为本而操纵运用,他的方法如果不是突然死亡,必定先以养胃气为本,而不直接治病。有见识的人认为这接近古法,而东垣李杲则是得到张氏学问的人,他的论著治验大致见于遗山集中。镇人罗谦甫曾经跟随他学习,一天遇到我,说先师曾经教导我说:“古代虽然有方剂,但方剂是有出处的。同样是脚气病,却有南北的差异。南方多下湿,它的症状就是《内经》所说的水清湿而湿从下受。孙氏知道这样,所以他的方剂施用于南方人大多痊愈。至于北方高地寒冷,人也患足病,则是所谓饮发于中,跗肿于下,与谷入多而气少,湿居下有关。我知道这样,所以我的方剂施用于北方,就像孙方的施用于南方一样。你为我分别经病证候而分类,那么或许就知道方剂的出处了。”我自从接受命令,三次脱稿而先师三次毁掉,研磨订定三年后才定名为《内经类编》。敢请先生作序。《内经》十六卷,《素问》外九卷不经见,暂且不论。姑且以《素问》来说,程、邵两位夫子都认为它是战国时期的书。然而从《甲乙经》以来,又不再是战国的旧貌了。从朱墨以来,又不再是《甲乙经》的旧貌了。而现在所流传的,又不再是战国【疑当作朱墨】的旧貌了。如果不从它所谓全书中观察文辞而体察其道理,那么就没有人能识别其真实而贯通它。现在先生做这件事,大概是特意让学者熟悉这里而后防备那里罢了。如果不是这样,那么不如告诫学者从事于古方,而学者如果不能这样,那么不如从事古方的人更好。罗谦甫也认为这样。我听说李杲去世已经三十年,罗谦甫祭祀他如同生前一样,在薄俗中能做到这样,是可以作序的。年月日刘某序
王祎《医论》:我观察近来谈论医学的人,没有比吴中更兴盛的了;而吴中世代从事医学的人,没有比葛氏更兴盛的了。葛氏的医学,其术善于推演五运六气的盛衰,以审察病证而确定治法。这是仲正之术,所以不同于众人。大概仲正的祖父叫恒斋的人,曾经自己著书,他的学说认为医生应当视时运的盛衰而为损益。刘守真、张子和等人,正值金人强盛,民气悍刚,所以多用宣泄之法;等到金人衰败,兵革之后,饥馑接连发生,民劳志困,所以张洁古、李杲之辈多加补益之功。到了宋朝末年,医生大致都致力于防范元气,而不知道攻伐的功能能养病而不能治病,失在于不知道通其变。他的学说如此,可以说能明白气运的变化而通于阴阳的化育了。
宋驸马都尉褚澄《脉论袪疑》说:医生可以救人,可以杀人,关系尤其重大,所以世子拜医,重视到了极点。切脉之际,沉微〇〇的少许偏差,投药之间,表里汗下的少许错误,那么就没有再生的道理,这是世人共同的忧患,然而这也是来不及讨论的。所谓脉,世人都知道王叔和的时诀了:左心、小肠、肝、胆、肾,右肺、大肠、脾胃、命,这是五脏六腑一定的位置。医生在一指之间
,以前半指为心,后半指为小肠,他部皆然。而或者以六腑乃五臓之应,以轻取重按之间为五臓六腑之别。切脉之法,其说有二:彼是则此非,彼非则此是,部位未定,况望其不谬于症耶?又有大可疑者,妇人之脉惟以尺脉之常盛与男子相反而脉诀谓反此,背看切疑其有说也。夫男女形体絶异,隂阳殊途也,故男生而覆,女生而仰,男则左旋,女则右转。凡阳气自下而上,隂气自上而下,男主施与,女主受,男子之命在肾,而处五臓六腑之极下,女人之命在乳,而处五臓六腑之极上,气形皆异,脉传于气形之间者也。何乃男子之与女人畧不少异耶?况「背看」二字,殆必有说,既言「反此」,又言「背看」,必不止于常弱常强之分也。乃观褚澄《尊生经》,而前之疑者始以释然。《尊生经》曰:脉分两手,手分三部,隔尺寸者命之曰关,去肘度尺曰尺,关前一寸为寸。左手之寸极上,右手之尺极下。男子阳顺,自下生上,故极下之地,右尺为受命之根本,如天地未分,元气混沌也。既受命矣,万物从土而出,惟脾为先,故尺上之关为脾,脾土生金,故关上之寸为肺,肺金生水,故右手之寸越左手之尺为肾,肾水生木,故左手尺上之关为肝,肝木生火,故关上之寸为心。女子隂逆,自上生下,故极上之地,左手之寸为受命之根本。既受命矣,万物从土而出,惟脾为先,故左手寸下之关为脾,脾土生金,故关下之尺为肺,肺金生水,故左手之尺越右手之寸。为肾,肾水生木,故右手寸下之关为肝。肝木生火,故关下之尺为心。男子右手尺脉常弱,初生微眇之气也。女子右手尺脉常强,心火之位也。非男非女之身,感以妇人,则男脉应诊;动以男子,则女脉顺指。不察乎此,难与言医矣。
译以前半指为心,后半指为小肠,其他部位也是如此。然而有的人认为六腑是五脏的对应,以轻取重按之间的差别来区分五脏六腑。切脉的方法,说法有两种:那种对则这种错,那种错则这种对,部位尚未确定,何况指望它不违背病症呢?又有非常可疑的地方,妇女的脉象只有尺脉的常盛与男子相反,而《脉诀》说与此相反,背看切脉怀疑它有说法。男女形体完全不同,阴阳途径不同,所以男生而覆,女生而仰,男则左旋,女则右转。凡是阳气自下而上,阴气自上而下,男主施与,女主受,男子的命在肾,而处于五脏六腑的最下,女人的命在乳,而处于五脏六腑的最上,气形都不同,脉象传于气形之间。为何男子与女子几乎没有不同呢?况且“背看”二字,大概必有说法,既说“与此相反”,又说“背看”,必然不止于常弱常强的区别。于是观看褚澄《尊生经》,而前面的疑问开始释然。《尊生经》说:脉分两手,手分三部,隔尺寸者命名为关,去肘度尺曰尺,关前一寸为寸。左手之寸极上,右手之尺极下。男子阳顺,自下生上,所以极下的地方,右尺为受命的根本,如天地未分,元气混沌。既受命了,万物从土而出,只有脾为先,所以尺上的关为脾,脾土生金,所以关上的寸为肺,肺金生水,所以右手之寸越左手之尺为肾,肾水生木,所以左手尺上的关为肝,肝木生火,所以关上的寸为心。女子阴逆,自上生下,所以极上的地方,左手之寸为受命的根本。既受命了,万物从土而出,只有脾为先,所以左手寸下的关为脾,脾土生金,所以关下的尺为肺,肺金生水,所以左手之尺越右手之寸为肾,肾水生木,所以右手寸下的关为肝。肝木生火,所以关下的尺为心。男子右手尺脉常弱,初生微渺之气也。女子右手尺脉常强,心火之位也。非男非女之身,感以妇人,则男脉应诊;动以男子,则女脉顺指。不察乎此,难与言医矣。
脉自内经以下,歴周秦汉,鲜有得其防趣者。至晋王叔和以脉鸣时,撰有《脉经》,可谓详切。独惜其以大小肠候之两寸,致后人髙阳生假其名,乗譌集为《脉诀》,遂致《脉经》几隐晦也。至宋厐安常始得经意,而有人迎寸口之辨。嗣后论脉,未能或之先也。安常云:「察脉之要,莫急于人迎寸口。」是二脉相应,如两引绳,隂阳均则绳之大小等。凡平人之脉,人迎大于春夏,寸口大于秋冬。何谓人迎?喉旁取之。内经所谓「别于阳者」也。越人不尽取诸穴之脉,但取手太隂之行度,鱼际后一寸九分,以配隂阳之数,而得关格之脉。然不先求喉引绳之义,则昧尺寸隂阳、关格之所起。寸四倍于尺,则上鱼际为溢,故言溢者,寸倍尺极矣。溢之脉,一名关,一名内格,一名隂乗之脉。曰外关者,自关以上外脉也,隂拒阳而出,故曰外格。隂生于寸,动于尺,今自关以上溢于鱼际,而关以后脉伏行,是为隂壮乗阳而阳竭,阳竭则死。脉有是者死矣。此所谓寸口四倍于人迎为关隂之脉者也。关以后脉当一寸而沉过者,谓尺中倍于寸口。至二倍则八寸而为覆,故言覆者,尺倍寸极矣。覆之脉,一名曰内关,一名曰外格,一名曰乗阳之脉。内关者,关以下内脉也。外格者,阳拒隂而内入也。阳生于尺,动于寸,今自关以下覆入尺泽,而关以前脉伏行,则为阳元乗隂而隂竭,隂竭亦死。脉有是者死矣。此所谓人迎四倍于寸口为格阳之脉也。经曰:「人迎与寸口皆盛,过四倍则为关格。」关格之脉,羸不能极天地之精气而死。所谓关格者,覆溢是也。虽然,独覆独溢,则补泻以生之。尺部一盛,泻足少阳,补足厥隂;二盛,泻足太阳,补足少隂;三盛,泻足阳眀,补足太隂;皆一泻而一补之。四盛则三阳极,导之以鍼,当尽取少阳、阳眀、太隂之穴。脉静者取三阳于足,脉数者取于手。泻阳二,当补于隂。一至寸而反之。脉有九候者,寓浮、中、沉于寸、关、尺也。且越人不敢取十二经之穴,直以二经配合于手太隂。行度自尺至寸一寸九分之位,复分三部,部中有浮、中、沉,以配天地人也。又曰:中风木,伤寒金,温水,热火。温病起于湿,湿则土病,土病而诸臓受其害。其本生于金、木、水、火四脏之变也。阳浮、隂濡为隂风湿;阳数、隂实为温毒;阳濡、隂急为湿温;隂阳俱盛为温疟。其治之也:风湿取足厥隂木、手少隂火;湿温専取少阳火;伤寒取手太隂经、手少隂火;湿温取足少隂水。乡人皆为我能与伤寒语,我察伤寒与四温变,辨其疑似而不可乱也。故定隂阳于喉手,配覆溢于尺寸,寓九候于浮沉,分四候于伤寒。此皆扁鹊畧开其端,而参以内经诸书考究而得其说,审而用之,顺而治之,病不逃焉。
脉要曰:医之家诀脉,三部九候,莫知其所由从。世谓宗叔和、秦越人。叔和、秦越人自以为发明《内经》,而《内经》谓尺内两傍则季脇也,尺外以候肾,尺里以候腹中。附上左外以候肝,内以候鬲;右外以候胃,内以候脾。上附上右外以候肺,内以候中;左外以候心,内以候膻中。前以候前,后以候后。上竟上者,胸喉中事也;下竟下者,少腹腰股膝颈足中事也。以是详谛之,三部之相属错而背,何欤?又轻按得腑脉,重按得臓脉,且深疑焉。以按之上下分隂阳于腑脏,则九候之浮中沉乃不能施于九候。九候废而诊道荒,何以制方剂哉?然则古今名家能奏功纪籍,皆幸而偶中者。夫脉者,血之府,呴之为气,濡之为血。气运脉之外,而血荣脉之中,故十二经十五络,又八竒经,惟贮而官者为臓腑,以见于脉。若合系而独持之,则无所名于具矣。故心包络、三焦不得为无位,两肾不得为自离,而叔和异之,并其可谛者。
唐许▯宗医有神効,或劝其著书贻后世者,答曰:“医特意耳,思虑精则得之。脉之候幽而难明,吾意所解,莫能宣也。古之上医,要在视脉,病乃可识,病与药值,惟用一物攻之,气纯而愈速。今之人不善为脉,以情度病,
译脉学自《内经》以后,历经周、秦、汉各代,很少有人能掌握其要领。到了晋代,王叔和以精通脉学闻名于世,撰写了《脉经》,可以说详尽而确切。只是可惜他把大小肠的脉候都归在两寸部位,导致后人高阳生借他的名义,沿袭错误编成了《脉诀》,于是使得《脉经》几乎被遮蔽而隐晦。到了宋代,庞安常才开始领悟《内经》的真意,提出了人迎与寸口脉的辨析。此后论述脉学,没有人能超过他。庞安常说:“观察脉象的关键,没有比人迎和寸口更重要的了。”这两处脉象相互对应,就像拉紧的两根绳子,阴阳平衡则绳子的粗细相等。凡是正常人的脉象,人迎脉在春夏较大,寸口脉在秋冬较大。什么叫做人迎?在喉旁取脉。这就是《内经》所说的“别于阳者”。秦越人(扁鹊)并不完全取用各穴位的脉象,只取手太阴肺经的循行部位,在鱼际后一寸九分处,用来配合阴阳的数理,从而得出关格脉象。然而如果不先探求喉旁如引绳般的意义,就会不明尺寸阴阳、关格脉象的由来。寸脉比尺脉大四倍,脉气上溢至鱼际,所以称为“溢”,也就是说,寸脉极度超过尺脉。溢脉,又名关脉,又名内格脉,又名阴乘之脉。所谓外关,是指关脉以上的外脉,阴气排斥阳气而外越,所以叫外格。阴气生于寸部,动于尺部,现在从关脉以上溢至鱼际,而关脉以下的脉伏而不显,这是阴气亢盛乘袭阳气而阳气衰竭,阳气衰竭就会死亡。脉象出现这种情况就会死亡。这就是所说的寸口脉比人迎脉大四倍为关阴脉。关脉以下脉应当一寸却沉过者,是指尺脉比寸口脉加倍。达到二倍则八寸而为“覆”,所以称为“覆”,也就是说,尺脉极度超过寸脉。覆脉,一名叫内关,一名叫外格,一名叫乘阳之脉。内关,是指关脉以下的内脉。外格,是指阳气排斥阴气而内入。阳气生于尺部,动于寸部,现在从关脉以下覆入尺泽,而关脉以上的脉伏而不显,这是阳气乘袭阴气而阴气衰竭,阴气衰竭也会死亡。脉象出现这种情况就会死亡。这就是所说的人迎脉比寸口脉大四倍为格阳脉。《内经》说:“人迎与寸口都盛大,超过四倍就是关格。”关格脉,身体赢弱不能承受天地精气而死亡。所谓关格,就是指覆脉和溢脉。虽然如此,如果只有覆脉或只有溢脉,可以通过补泻来救治。尺部脉象一盛,泻足少阳经,补足厥阴经;二盛,泻足太阳经,补足少阴经;三盛,泻足阳明经,补足太阴经;都是一泻一补。四盛则三阳极度亢盛,用针引导,应当尽取少阳、阳明、太阴的穴位。脉象平静的取足部三阳经,脉象数急的取手部。泻阳两次,应当补阴。一至寸脉而反向。脉有九候,是将浮、中、沉寓于寸、关、尺之中。而且秦越人不敢取十二经的穴位,直接将两经配合于手太阴肺经。行度从尺到寸一寸九分的位置,再分为三部,每部中有浮、中、沉,用来配合天、地、人。又说:中风属木,伤寒属金,温病属水,热病属火。温病起于湿,湿则土病,土病则各脏腑受其害。其根本源于金、木、水、火四脏的变化。阳浮、阴濡为阴风湿;阳数、阴实为温毒;阳濡、阴急为湿温;阴阳俱盛为温疟。治疗这些病:风湿取足厥阴木、手少阴火;湿温专取少阳火;伤寒取手太阴经、手少阴火;湿温取足少阴水。乡人都认为我能与伤寒对话,我观察伤寒与四种温病的变化,辨别其疑似之处而不可混淆。所以确定阴阳于喉手,配合覆溢于尺寸,寓九候于浮沉,分四候于伤寒。这些都是扁鹊略微开启端绪,而我参酌《内经》等书考究而得到的学说,审慎使用,顺应治疗,疾病就不会逃脱。
脉学要旨说:医生家中诀别脉象,三部九候,不知道它们从何而来。世人推崇王叔和、秦越人。王叔和、秦越人自以为阐明了《内经》,而《内经》说尺部内侧两旁对应季胁,尺部外侧候肾,尺部内侧候腹中。附上左外侧候肝,内侧候膈;右外侧候胃,内侧候脾。上附上右外侧候肺,内侧候中焦;左外侧候心,内侧候膻中。前部候前,后部候后。上竟上者,对应胸喉中的事;下竟下者,对应少腹、腰股、膝、颈、足中的事。以此详细审察,三部脉的归属交错而违背,为什么呢?又轻按得到腑脉,重按得到脏脉,对此深感疑惑。如果以按压的上下区分阴阳于腑脏,那么九候的浮中沉就无法施用于九候。九候废弃而诊法荒废,怎么制定方剂呢?然而古今名家能建功立业并记录在案的,都是侥幸偶然中肯的。脉是血的府库,煦养它为气,濡润它为血。气运行在脉外,血荣养在脉中,所以十二经十五络,以及八奇经,只有贮藏和官职的是脏腑,从而表现在脉象上。如果合并系属而单独持守,那么就没有名称来对应具体部位了。所以心包络、三焦不能没有位置,两肾不能自我分离,而王叔和将它们区别对待,连那些可以审察的也一并处理了。
唐代许〇宗医术有神效,有人劝他著书留给后世,他回答说:“医术只是意念罢了,思虑精微就能得到。脉象幽深而难以明了,我意念所理解的,无法宣示。古代的上医,关键在于观察脉象,疾病才能识别,病与药相值,只用一种药物攻治,气纯而痊愈快。现在的人不善于诊脉,以情度病,
多其物以幸有功,譬猎不知兎,广络原野,冀一人获之,术亦疎矣。一药偶得,他味相制,弗能专力,此愈难之验也。脉之妙处不可传,虚着方剂,终无益于世,此吾所以不著书也。”
译多备药物以求侥幸立功,好比打猎时不知道兔子在哪里,却把网撒满原野,希望其中一人能捕获,这种方法也太粗疏了。一味药偶然有效,其他药味相互牵制,不能集中力量,这正是治疗更加困难的证明。脉诊的奥妙之处无法言传,空泛地罗列方剂,终究对世人没有益处,这就是我不著书立说的原因。”
刘玉咨脉,说天以二气五行化生万物,灵而为人。然察其虚实寒温燥湿,死生存乎脉尔。自《素》《难》抉其微,王叔和萃为《脉经》,世所传脉诀,盖六朝髙阳生所纂。其为言曰:「左心、小肠、肝、胆、肾;右肺、大肠、脾胃、命。」又曰:「妇人反此,背观之,尺脉第三同断病。」褚澄为之论曰:「男子阳顺,自下生上,右手之尺为受命之本。既受命矣,万物从土而出,惟脾为先,故尺上之关为脾。脾土生金,故关上之寸为肺。肺金生水,故自右手之寸越左手之尺为肾。肾水生木,故左手尺上之关为肝。肝木生火,故关上之寸为心。」其言如此,可谓察于理而得其要矣。然又谓女子隂逆,自上生下,左手之寸为受命之本。万物从土而出,惟脾为先,故左手寸下之关为脾。脾土生金,故关下之尺为肺。肺金生水,故左手之尺越右手之寸为肾。肾水生木,故右手寸下之关为肝。肝木生火,故关下之尺为心。其言又如此,则可谓惑于人而不察其理也。
春眀梦余録卷五十七
<子部,杂家类,杂说之属,春明梦余录》>
钦定四库全书
春眀梦余録卷五十八
吏部左侍郎孙承泽撰
钦天监一
钦天监在阙之东,礼部后。初置太史监,洪武元年改司天监,又置囘囘监。三年始改为钦天监,二十一年革囘囘监,以回囘歴法▯焉。所职主歴数、天文、星纪之事。监有正有副,而分春夏中秋冬为五官。五官正专理歴法,造歴监▯佐之。灵台郎辨日月星辰之躔次、分野,以占▯天文宻疏,闻保章正佐之。挈壶正考中星、旦夜、昏眀之▯,而漏刻博士佐之。凡日月星辰、风云气色之变异,率其属登观象台占焉。台四靣,靣四人。国有大营建、师旅、冠婚择日、营陵寝择地,凡立春先期▯气于东郊。凡大朝贺设定时鼔于门楼,及期撃焉。凡日月交食,先期算其分杪时刻起复方位以闻,下礼部移内外诸司救防之。凡畴人世业,立师而教之,乏人移礼部访取试用。凡元象图书宻防,上非其职不得预。凡习业者分为四科,曰天文,曰漏刻,曰回回,曰歴日。五官正至天文生、隂阳人,各专科肄焉。歴有四,曰大统歴,曰御覧月令歴,曰七政躔度歴,曰六壬遁甲歴。歴注上歴三十事,民歴三十二事,壬遁歴六十七事。
永乐元年,命吏部、钦天监正佐官嵗满不考覈,着为令。
治歴之学,始于《尧典》,衍于歴代,而精于元。葢郭守敬深于数学,而又以一代大儒许衡叅之,故其上合徃古,下质来今,无不脗合。即圣人复起,不能易也。后人再斟酌于嵗差之法,百世行之可也。眀之太祖,为一代神圣,袭用其法而不改,三百年行之而无▯,可谓歴之圣矣。后乃不能用郭之法以合郭之歴,而曰别事防法,岂其然乎?保定邢云路,▯于郭歴者也,时不能用,惜矣。
尧典》乃命羲和,钦若昊天,歴象日月星辰,敬授人时。注曰:歴所以纪数之书,象所以观天之噐,如玑衡之属是也。日,阳精,一日而绕地一周;月,隂精,一月而与日一防。星,二十八宿众星为经,金木水火土五星为纬,皆是也。辰,以日月所防分周天之度为十二次也。人时,谓耕获之▯,凡民事早晚之所闗也。
尧典》曰:「期三百有六旬有六日,以闰月定四时,成嵗。」按《律歴》诸书与《周髀》皆云:日行一度,月行十三度十九分度之七,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故日一周天为嵗,嵗十二月而无整数,故以闰月定四时。三嵗一闰,五嵗再闰,及十九年而余一百九十日一万五千七百十三分,以日法除之,共得二千六百七十三分,为七闰之数,是谓一章。然必以十九嵗而无余分者,葢天数终于九,地数终于十,十九者天地二终之数。积八十一章,则其盈虗之余尽而复始。推此以定四时嵗功,其有不成乎?治歴之法,莫防于以中星定四时,《尧典》载之矣。分命羲仲宅嵎夷曰「旸谷」,寅賔出日,平秩东作,日中星鸟,以殷仲春,厥民析,鸟兽孳尾。申命羲叔宅南交,平秩南讹
译刘玉诊脉,说天以阴阳二气和五行化生万物,其中灵秀者成为人。然而观察人体的虚实、寒热、燥湿,生死存亡都取决于脉象。自从《素问》《难经》抉发其精微之处,王叔和汇集为《脉经》,世间所传的脉诀,大概是六朝高阳生所编纂。书中说:“左手对应心、小肠、肝、胆、肾;右手对应肺、大肠、脾胃、命门。”又说:“妇人脉象与此相反,背向观看,尺脉的第三位同样用来判断疾病。”褚澄对此论述说:“男子阳气顺行,从下向上生长,右手尺部是受命的根本。既已受命,万物从土中生出,唯独脾为先,所以尺部之上的关位是脾。脾土生金,所以关位之上的寸位是肺。肺金生水,所以从右手寸位跨越到左手尺位是肾。肾水生木,所以左手尺位之上的关位是肝。肝木生火,所以关位之上的寸位是心。”他这样说,可以说是明察事理而抓住了要领。然而又说女子阴气逆行,从上向下生长,左手寸位是受命的根本。万物从土中生出,唯独脾为先,所以左手寸位之下的关位是脾。脾土生金,所以关位之下的尺位是肺。肺金生水,所以左手尺位跨越到右手寸位是肾。肾水生木,所以右手寸位之下的关位是肝。肝木生火,所以关位之下的尺位是心。他这样说,可以说是受他人迷惑而不明察事理了。
钦天监位于宫阙东侧,礼部后面。起初设置太史监,洪武元年改为司天监,又设置回回监。洪武三年开始改为钦天监,洪武二十一年废除回回监,将回回历法并入其中。其职责主管历数、天文、星象之事。监中有正官和副官,并分设春、夏、中、秋、冬五官。五官正专门管理历法,造历监佐协助办理。灵台郎辨别日月星辰的运行次序、分野,以占测天文密疏,闻保章正协助办理。挈壶正考察中星、早晚、昏明的时刻,而漏刻博士协助办理。凡是日月星辰、风云气色的变异,都率领下属登上观象台进行占测。观象台四面,每面四人。国家有大兴土木、军事行动、冠婚择日、营建陵寝择地,凡立春提前在城东郊迎气。凡是大朝贺,在门楼设置定时鼓,到时间就敲击。凡是日月交食,提前计算其分秒时刻、起止方位上报,下达礼部转告内外各官署进行救防。凡是世代相传的专业人员,设立师傅教导他们,人员不足时移文礼部访求试用。凡是元象图书的机密,上级若非其职责不得参与。凡是学习专业的人分为四科,叫天文、漏刻、回回、历日。五官正到天文生、阴阳人,各自专攻一科学习。历法有四种,叫大统历、御览月令历、七政躔度历、六壬遁甲历。历注上报历法三十事,民用历法三十二事,壬遁历六十七事。
永乐元年,命令吏部、钦天监正佐官任期届满不考核,定为法令。
治历之学,始于《尧典》,沿袭于历代,而在元代达到精妙。大概因为郭守敬深通数学,又有一代大儒许衡参与,所以它上合古代,下验当今,无不吻合。即使圣人复生,也不能改变。后人再斟酌岁差之法,百代推行也可。明朝太祖,是一代神圣,沿袭使用其法而不更改,三百年推行而没有差错,可说是历法中的圣人了。后来竟然不能用郭守敬的方法来契合郭守敬的历法,而说另有防备之法,难道是这样吗?保定邢云路,是精通郭历的人,当时不被任用,可惜啊。
《尧典》说:“于是任命羲和,恭敬地顺应昊天,观测日月星辰,敬授人时。”注解说:“历是用来纪数的书,象是用来观天的器具,如玑衡之类就是。日,是阳精,一天绕地一周;月,是阴精,一月与日会合一次。星,二十八宿众星为经,金木水火土五星为纬,都是这样。辰,以日月会合划分周天的度数为十二次。人时,指耕获的时节,凡是民事早晚所关联的。”
《尧典》说:“一年三百六十六天,用闰月来定四时,完成一年。”查《律历》诸书与《周髀》都说:日行一度,月行十三度十九分度之七,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所以日行一周天为一年,一年十二月而没有整数,所以用闰月来定四时。三年一闰,五年再闰,到十九年剩余一百九十日一万五千七百十三分,用日法去除,共得二千六百七十三分,为七闰之数,这叫做一章。然而必定以十九年没有余分的原因,大概是因为天数终于九,地数终于十,十九是天地二终之数。积累八十一章,那么其盈虚的余数尽而复始。推演此法来定四时岁功,哪有不能成功的呢?治历的方法,没有比用中星定四时更精妙的,《尧典》记载了这一点。分别命令羲仲居住在嵎夷,称为“旸谷”,恭敬地迎接日出,评定东作,日中星鸟,以正仲春,百姓分散,鸟兽繁殖。又命令羲叔居住在南交,评定南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