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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春明梦余录三十八

春明梦余录卷三十六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356–380 段

然国受其利,此左验也。抑豪强,莫如抚贫弱,夺不应得者,与应得之人,则众心得而祸不煽矣。整催徴,莫如调屯官,今各督其卫,恃为固有,必一以军政之法,分调贤能,等其繁简,一有不称,置之重典,则人人凛凛,不敢刁恣矣。然后复正余粮二十四石之额,复上仓交盘之制,即以今田等之量,其入可得粟三千一十万五千四百五十六石,除正粮以食其十之三,尚可得余粮一千五百五万二千七百二十八石。今京军额不过十二万,南京军额不满四万,尽补天下失伍之额,不过一百四十六万,除屯军外,不过九十八万,余用其粟,大半足以养矣。截长补短,尽取给于此,更不烦转输之劳,而嵗有两嵗之支,茍足九年之蓄,则缮险治器皆可取给,更以其余设预备之仓,补饥荒之缺,军有余食,民无暴取,野无弃土,国有积储,虽井田复兴,内政复作,不能过也。但经理之时,向抛荒者未免有牛种开濬之费,在边外者未免有筑堡防御之劳,然筑堡即所以修边,开濬乃所以永利,牛种之费止在一时,茍兼行钱法,取之裕如,不足烦当宁之虑也。若夫齐鲁宋卫秦晋燕赵之墟,古之膏腴,今为瘠乡,民惰土荒,以至于此,因而开濬教导,使如江南,无三尺之惰,农无尺寸之弃地,不过五年,可使富足,此愚所嗫嚅而未敢深言者也。

译然而国家从中获利,这是确凿的证据。抑制豪强,没有比安抚贫弱更好的办法了;剥夺不应得的人,给予应得的人,那么众人的心就会归附,祸乱就不会蔓延。整顿催征赋税,没有比调配屯田官员更好的办法了;现在各卫所的督官,把屯田视为固有产业,必须统一用军政的法度,分别调配贤能之人,根据事务的繁简来安排,一旦有不称职的,就置于重典之下,那么人人都会敬畏,不敢刁难放纵了。

然后恢复正粮二十四石的定额,恢复上仓交盘(审计)的制度,按照现在田地的等级来估算,收入可以得到粟米三千一十万五千四百五十六石,除去正粮用来供养十分之三的军队,还可以得到余粮一千五百五万二千七百二十八石。现在京营军队的定额不过十二万,南京军队的定额不满四万,全部补足天下缺编的定额,不过一百四十六万,除去屯田军之外,不过九十八万,用这些余粮供养他们,大半足以维持生计了。

截长补短,全部从这里取给,不再烦劳转运的辛劳,而且每年有两年的储备,如果足以积累九年的储备,那么修缮险要、制造兵器都可以从中取给,再用其余的粮食设立预备仓,弥补饥荒的不足,军队有剩余的粮食,百姓不受暴敛,田野没有废弃的土地,国家有积蓄的储备,即使井田制复兴,内政重新施行,也不能超过这种情况了。

只是在经营管理的时候,以前抛荒的土地难免会有牛种开垦的费用,在边塞之外的土地难免会有筑堡防御的劳役,然而筑堡就是用来修缮边防,开垦就是用来获得长久的利益,牛种的费用只在于一时,如果同时推行钱法,取用就会充裕,不足以烦扰君主的忧虑。

至于齐鲁宋卫秦晋燕赵的故地,古代是肥沃的土地,现在却成了贫瘠之乡,百姓懒惰,土地荒芜,以至于如此,因此开垦教导,使它们像江南一样,没有三尺的懒惰,农民没有尺寸废弃的土地,不过五年,就可以使百姓富足,这是我想说却又不敢深入陈述的。

总理屯务佥都御史方孔照疏:窃惟京师者,天下之本也。畿甸富强,可以抗天下而制其胜。今日者,非贫寡之患,而均安之难也。故术贵变通,机惟知恤生节两端,岂容缓计?阜财诘戎,宜先自京师始。请以兵论,则诸葛亮减兵省将之意为可师也。兵未遽减,当练土著;将未遽省,当寄有司。今畿甸之民,差徭太繁,钳罗又密,涣散仳离,实不忍言。以职所闻,每亩约纳粮一百七八十文,杂差多至三四百文,思避无门,惟有投献;而小民之当戸差重叠而无告矣。即圣恩蠲缓,而催徴自如。邦本若斯,何能泄泄?宜严敕京兆尹、顺真抚按道府,细察民隐,尽除一切杂差之最苦者,力苏重困。大家巨室,当兹患难,一体均劳,屏絶投献诡寄之风。赋役无私,自然乐业。然后并免本戸丁徭,听其每甲训练乡勇一名。大县可得六七百人,小县可得三四百人。此皆戸籍可稽,不同浮募。妙选州县正官亷惠勇干者,以当将帅之任。每府则脩举卫政,为府标临属县,以聨络之。文不妨兼武衔,外不妨予京衔。小县如残,不妨并入中县;本县若劲,不妨并应隣县。此所以为固守者大端备矣。京营卫屯十有二万,内堪战者十之二三耳,余为城兵,随操无益,稍为调剂,可积余粮。当事既已得人,免操各稍通其惫。卫所军人既充选锋军,改为兵军田,自在更简舍余原备三十六万之数。有充军民二差者,免其民差,可增丁壮。每三十丁抽一,其余助丁银作粮。大约三营与余丁共练战兵三万,所向便能克防。若屯政既裕,劲旅渐增,此强国所自始也。请以食论,则周官遇荒弛禁和籴之意为可师也。圣诏久颁,保民兴屯二书,而效尚未彰者,有其时而无其地,有其地而无其人。地请自皇上躬耕耤田之典扩而充之。凡上林草场诸禁地,西北山诸禁水,似可先之。劳之利自三倍其间腴土佳泉不下数千顷,宜敕该管衙门募屯开种。三春一麦,便见充盈。如难其人,则营卫之备兵与罪人之赎作,皆可招应而来。皇上慨然为辇下先矣。近臣亲臣勇于倡义者,但能备本别垦荒芜,信行赏格,所垦之利仍归各姓,行之蕃庶,谷粟自饶矣。秋间御前四十万为和籴本,诚为至计。更宜设法招商,寛其▯课,而后各边会通有无不窘。盖漕已半耗,后运虞阻,势如草昧创起艰难。若复似承平之规,逺望转输,恐不能如愿也。推行畿内,其效逐年而见,此富国所自始也。今光景已逼,振举在人。伏望敕谕宫府内外一体同心,各衙门冗员冗食为公撙节,凡一切损伤民心、破碎民财者,尽与厘剔,使百姓忘劳而忘死。民心既得,兵政自严,冐破自清,亲上自切。次第施为,不外于均安和而已矣。

附后唐同光三年闰十二月吏部尚书李琪上疏曰:「臣闻古人有言:『谷者,人之司命;地者,谷之所生;人者,君之所理。』有其谷则国力备,定其地则人食足,察其人则徭役均。知此三者,为国之急务也。轩黄以前,不可详纪。自尧堙洪水,禹作司空,于是定九等之田,收什一之税。其时戸口一千三百余万,定垦田约九百二十万顷,为太平之盛。及殷革夏命,重立田制,每私田十亩,种公田一亩,水旱同之,亦什一之义也。洎周室立井田之法,大约百里之国,提封万井,出车千乘,戎马四千匹,畿内兵车万乗,马四万匹。以田法论之,亦什一之制也。故当成康之世,比尧舜之朝,戸口更增二千余万,非他术也。盖三代之前,皆量入以为出,计农以为军,虽逄水旱之灾,而有凶荒之备。降及秦汉,重税工商,急闗市之征,倍舟车之算,人口既以减耗,古制犹复兼行。按此时戸口尚有二千一百余万,垦田亦一千八百万余顷。至乎三国并兴,两晋之后,则农夫少于军众,战马多于耕牛,供军须夺农粮,秣马必侵牛草。于是天下戸口止有二百四十余万。洎隋文之代,而与汉比,崇及炀帝末年,又三分去二。唐太宗文皇帝以四方初定,百姓未丰,延访羣臣,各陈所见,唯魏徴独劝文皇帝力行王道。由是轻徭薄赋,不夺

译总理屯务佥都御史方孔照上疏说:我私下认为,京师是天下的根本。京畿地区富强,就可以抵御天下并控制胜势。当今的忧患,不在于贫困和兵少,而在于均平与安定难以实现。所以方法贵在变通,关键在于体恤民生、节约开支这两端,岂能拖延筹划?充实财用、整顿军备,应当先从京师开始。

若以兵事而论,诸葛亮减兵省将的意图值得效法。军队尚未立即裁减,应当训练本地居民;将领尚未立即精简,应当托付给地方官员。现在京畿地区的百姓,差役徭赋过于繁多,法网又严密,百姓离散,实在不忍听闻。据我所知,每亩大约缴纳粮食一百七八十文,杂项差役多达三四百文,百姓想逃避却无路可走,只有将土地投献给权贵;而小民应当承担的户差重叠,无处申诉。即使皇恩减免缓征,催缴依然如故。国家根基如此,怎能悠闲自得?

应当严厉命令京兆尹、顺天府及真定府的巡抚、巡按、道、府官员,仔细体察民间疾苦,彻底废除一切最痛苦的杂差,大力缓解沉重的困境。大户人家,值此患难之际,应当共同承担劳役,杜绝投献、诡寄的风气。赋税徭役没有私弊,百姓自然安居乐业。然后免除本户的丁口徭役,允许每甲训练一名乡勇。大县可以得到六七百人,小县可以得到三四百人。这些人都有户籍可查,不同于临时招募。精心挑选州县中正直、宽厚、勇敢、干练的官员,担任将帅之职。每府则修举卫所政令,作为府标统领所属各县,以相互联络。文官不妨兼任武职衔,外官不妨给予京官衔。小县如果力量薄弱,不妨并入中等县;本县如果力量强劲,不妨合并应援邻近县。这样,固守的大致要点就完备了。

京营卫所屯兵有十二万,其中能作战的只有十分之二三,其余为城防兵,随同操练并无益处,稍加调剂,可以积累余粮。主管官员既然已经得人,免除操练各军稍解其疲惫。卫所军人既然充任选锋军,改为兵军田,自然更简便;舍余原备三十六万之数。有充任军民两差者,免除其民差,可以增加丁壮。每三十丁抽出一人,其余丁口助丁银作为粮饷。大约三营与余丁共训练战兵三万,所到之处便能攻克防御。如果屯政充裕,精锐部队逐渐增加,这是强国的开始。

若以粮食而论,周官遇到荒年放松禁令、平价购粮的意图值得效法。圣诏久已颁布,保民、兴屯两道诏书,但效果尚未显著,是因为有时机而无地点,有地点而无人才。地点请从皇上亲耕籍田的典礼扩展充实。凡是上林苑草场等禁地,西北山等禁水,似乎可以先开发。其间肥沃土地、优质泉水不下数千顷,应当命令主管衙门招募屯垦开种。三春一麦,便可见充盈。如果难以找到合适的人,那么营卫的备兵与罪人的赎罪劳作,都可以招引来。皇上慷慨地为京城率先行动。近臣、亲臣勇于倡导义举者,只要能自备本钱开垦荒地,实行赏格,所垦之利仍归各姓,推行繁衍,谷粟自然丰饶。

秋天御前四十万作为和籴本金,确实是最好的计策。更应当设法招引商贾,放宽其税课,然后各边镇互通有无而不困窘。因为漕运已损耗一半,后续运输担心受阻,形势如同草创之初艰难。如果还像太平时期那样,远望转运,恐怕不能如愿。在畿内推行,其效果逐年显现,这是富国的开始。

现在局势紧迫,振作举事在于人为。恳请敕谕宫府内外一体同心,各衙门冗员冗食为公家节省,凡一切损伤民心、破坏民财的,全部清理剔除,使百姓忘记劳苦而忘记死亡。民心既得,兵政自然严明,冒破自然清除,亲近皇上自然急切。依次施行,不外乎均平、安定、和谐而已。

附后唐同光三年闰十二月吏部尚书李琪上疏说:“臣听说古人有言:‘粮食,是人的命脉;土地,是粮食产生的地方;人民,是君主治理的对象。’有粮食则国力完备,安定土地则人民食物充足,考察人民则徭役均平。知道这三者,是治国最紧急的事务。轩辕、黄帝以前,不可详细记载。自从尧帝治理洪水,禹担任司空,于是确定九等田地,征收十分之一的税。当时户口一千三百多万,确定的垦田约九百二十万顷,是太平的盛世。等到殷朝取代夏朝,重新确立田制,每十亩私田,种一亩公田,水旱灾害同样对待,也是十分之一的意义。等到周朝建立井田法,大约百里之国,总共有万井,出车千乘,战马四千匹,京畿内兵车万乘,马四万匹。以田法论之,也是十分之一的制度。所以当成康之世,比尧舜之朝,户口更增加二千多万,没有其他方法。大概三代之前,都是量入为出,计算农业以供养军队,虽然遇到水旱灾害,而有凶荒的准备。降及秦汉,重税工商,急征关市之税,加倍征收舟车之算,人口既已减少损耗,古制又兼行。按此时户口尚有二千一百多万,垦田也一千八百万余顷。至于三国并兴,两晋之后,则农夫少于军众,战马多于耕牛,供应军队必须夺取农粮,喂马必然侵占牛草。于是天下户口只有二百四十多万。等到隋文帝之代,与汉朝相比,崇尚及炀帝末年,又失去三分之二。唐太宗文皇帝因为四方初定,百姓未丰,延访群臣,各陈所见,只有魏徵独自劝文皇帝力行王道。于是轻徭薄赋,不夺……”

农时,进贤良,悦忠直,天下粟斗直两钱。自贞观至于开元,将及九百万戸,五千三百万口,垦田一千四百余万顷,比之近古,又多增加。所云尧时戸口田土之数,不知何所据,录之备考。畿辅屯丁。」

译在农业耕作时节,举荐贤良之士,喜爱忠诚正直之人,天下的粮食每斗只值两钱。从贞观年间到开元年间,全国户数将近九百万,人口五千三百万,开垦的田地一千四百多万顷,与近古相比,又有所增加。所谓尧帝时期的户口和田土数量,不知依据什么,记录下来以备考察。京城附近的屯田士兵。

万歴中,给事中郝敬疏:臣检阅章奏,济阳卫舍余李大用等一本,奏为不费官钱,情愿効力以报恩养事。大畧称畿辅附近济阳等卫屯牧额兵共四十八万,愿以万人随行征倭,众军自贴粮饷,情辞踊跃。臣心疑之。夫以征戍逺役,不召而自赴,又不费官饷褁粮从役,必非人情。乃径凟天听,岂好事欺罔若此?旋访其故。粤自永乐年间,我成祖文皇帝靖难功成,剰精兵四十八万,内将一十二万选入十二团营,余三十六万给赐屯田牧地,种纳子粒马价,分置七十八卫于顺天府所属各州县地方安插,俱属三千营统辖听调征勦。今二百余年,生齿繁衍,游手坐食与民混杂,有司▯以马戸撑船运米等役,众军以马戸运米应属民差脱卸无计。昨者寜夏之役,各余丁议自备粮随行征勦,求免前差,未几寜夏平,议遂寝。二十五年倭奴告警,李大用等重复申奏,盖彼以三十六万之众止出万人,是三十六人中抽一丁耳。以三十六万众共饷万人,是三十六家共赡一军耳。又得概免民差,图此便利汲汲上请。据臣所闻,大畧如此。此情若果,何惮而不从?今东方师老矣,可勿复用此。惟是辽左空虚,枝梧无防,合无因羣情为转移之计,令该部会同新抚臣李植呼大用等面诘前情,果无别项违碍,即于各卫原籍中务要每十名抽一名。据三十六万原数除六万作耗外,尚可得壮丁三万人,择令亷干将领官数员统领前赴辽东住扎,开种屯田于存留三十万中,每十名幇贴屯兵一名牛种庐舍之费,行令所在有司一概免其前项马戸撑船民差。开垦田成,即给本兵为永业,自耕自饷。彼无征倭险逺之苦,又受田管业,愈欣然乐从之,恐后矣。大率每兵一名纳垦田二十五畆,内除五畆为官田,每畆量收子粒五六升,则此三万人可垦田七十五万畆。一嵗收官田子粒,可八千余石,以备缓急之需。至于画地经野之法,悉听该廵抚司道官布置,考其成功。臣尝见经畧标下有王宗圣者,条陈沿边井田图式;又有陈伯怿者,言辽东垦田之利,皆凿凿可行。语云:“狂夫之言,圣人择焉。”若其可用,便当依彷为之,不可以人废言也。但各卫兵籍废壊已久,清覈须严。及有余丁规避民差,依投势豪者,清查检举,此一亷干兵备官之力,不费帑藏,不烦转输,不劳征调,因其愿赴之人心,蠲其不急之徭役,一呼而得胜兵三万,坐收兵食两利之效,备门庭之警,扶肘腋之危,何惮而乆不为此?按明初宿重兵于畿辅,至四五十万,不费一粒一刍。及中叶而后,犹有万人自备粮糗,愿効力行间者,后何不振乃尔耶?昔人言:“祖宗之法,惟祖宗能行之。”岂不信然。

  陜西之屯

崇祯十年陜西廵抚孙▯庭疏:窃▯考故牍,洪武年间,每军额地一顷,嵗徴正粮十二石,余粮十二石,尽行收贮屯仓,以正粮按月支给本军,以余粮支给官军粮俸饷,不烦转输,而仓廪充实,兵不烦召募,而士卒精强,法至善也。至永乐二十年,奉诏减免余粮六石,然正余一十八石,犹然交仓按支,法尚未壊也。至正统二年,以正粮十二石兑给本军充饷,免纳免支,止徴余粮六石入仓,而屯法大壊矣。至后不知何时,复将余粮六石改为正粮,一并兑军免纳,而屯粮既不入仓,屯地几为私产,莫可究诘矣。陜西省下旧四卫,因檄行西安府推官王鼎镇清查,除右防卫名▯秦府外,先将左前后三卫各地查明,酌古凖今,推情定法,按地起课,即责办于见今承种之人,每上地一顷徴粮十八石,中地量免三石,下地又免三石,每石折银七钱,总计三卫共该起课地三千三百二十七顷零,徴银三万五千余两,寛平易从,无不翕然相安,不呼吁以窘大农,不加▯以厉孑遗。疏上,上褒嘉之。编修呉伟业疏:臣尝观宋之诸臣,慨然以郡县削弱,欲救其敝,李纲请以三镇置帅,文天祥请以四阃分都统制,今非常之原不可骤开。然卫所者,高皇帝所以修郡县之备也,事乆寖防,虚糜废弱,今宜清饷覈军,甄别世职,其不任者汰之,以授有功,特令大臣典防一

译万历年间,给事中郝敬上疏说:臣查阅章奏,济阳卫舍余李大用等人有一份奏疏,题为不耗费官钱,情愿效力以报答恩养之事。大致称畿辅附近济阳等卫屯牧的额定士兵共四十八万,愿意出一万人随行征讨倭寇,众军自行贴补粮饷,言辞恳切踊跃。臣心中对此感到怀疑。以征戍远方服役,不征召而自动前往,又不耗费官府的粮饷裹粮从役,这必定不符合人之常情。竟然直接冒犯天听,难道好事欺罔竟到了如此地步?随即查访其中的缘故。自从永乐年间,我成祖文皇帝平定内难功成,裁减精兵四十八万,其中将十二万选入十二团营,其余三十六万赐予屯田牧地,种植缴纳子粒和马价,分置七十八卫于顺天府所属各州县地方安插,都隶属于三千营统辖听调征剿。如今二百多年,人口繁衍,游手好闲坐吃白食与百姓混杂,地方官府以马户撑船运米等劳役,众军以马户运米应属民差,想推卸却无计可施。此前宁夏战事,各余丁商议自备粮食随行征剿,请求免除前述劳役,不久宁夏平定,商议便搁置了。二十五年倭寇告警,李大用等人再次上奏,大概他们以三十六万之众只出一万人,这是三十六人中抽一丁。以三十六万众共同供养一万人,这是三十六家共同赡养一军。又能概免民差,贪图此便利急切上请。据臣所闻,大致如此。此情若真,为何害怕而不听从?如今东方军队疲惫了,可不要再使用此法。只是辽东空虚,抵挡无方,何不趁群情转移之计,令该部会同新任巡抚大臣李植呼李大用等人当面质问前情,果真没有别项违碍,即在各位原籍中务必每十名抽一名。据三十六万原数除去六万作损耗外,尚可得壮丁三万人,择令廉洁干练将领官数员统领前赴辽东驻扎,开种屯田于存留三十万中,每十名帮贴屯兵一名牛种庐舍之费,行令所在有司一概免其前项马户撑船民差。开垦田成,即给本兵为永业,自耕自饷。他们无征倭险远之苦,又受田管业,愈欣然乐从之,恐怕晚了。大率每兵一名纳垦田二十五亩,内除五亩为官田,每亩量收子粒五六升,则此三万人可垦田七十五万亩。一年收官田子粒,可八千余石,以备缓急之需。至于画地经野之法,悉听该巡抚司道官布置,考其成功。臣曾见经略标下有王宗圣者,条陈沿边井田图式;又有陈伯怿者,言辽东垦田之利,皆凿凿可行。语云:“狂夫之言,圣人择焉。”若其可用,便当依仿为之,不可以人废言也。但各卫兵籍废坏已久,清核须严。及有余丁规避民差,依投势豪者,清查检举,此一廉洁干练兵备官之力,不费帑藏,不烦转输,不劳征调,因其愿赴之人心,蠲其不急之徭役,一呼而得胜兵三万,坐收兵食两利之效,备门庭之警,扶肘腋之危,何惮而久不为此?按明初宿重兵于畿辅,至四五十万,不费一粒一刍。及中叶而后,犹有万人自备粮糗,愿效力行间者,后何不振乃尔耶?昔人言:“祖宗之法,惟祖宗能行之。”岂不信然。

陕西之屯

崇祯十年陕西巡抚孙传庭上疏:窃查考旧档,洪武年间,每军额地一顷,岁征正粮十二石,余粮十二石,尽行收贮屯仓,以正粮按月支给本军,以余粮支给官军粮俸饷,不烦转输,而仓廪充实,兵不烦召募,而士卒精强,法至善也。至永乐二十年,奉诏减免余粮六石,然正余一十八石,犹然交仓按支,法尚未坏也。至正统二年,以正粮十二石兑给本军充饷,免纳免支,止征余粮六石入仓,而屯法大坏矣。至后不知何时,复将余粮六石改为正粮,一并兑军免纳,而屯粮既不入仓,屯地几为私产,莫可究诘矣。陕西省下旧四卫,因檄行西安府推官王鼎镇清查,除右防卫名属秦府外,先将左前后三卫各地查明,酌古准今,推情定法,按地起课,即责办于现今承种之人,每上地一顷征粮十八石,中地量免三石,下地又免三石,每石折银七钱,总计三卫共该起课地三千三百二十七顷零,征银三万五千余两,宽平易从,无不翕然相安,不呼吁以窘大农,不加厉以害孑遗。疏上,上褒嘉之。编修吴伟业上疏:臣尝观宋之诸臣,慨然以郡县削弱,欲救其弊,李纲请以三镇置帅,文天祥请以四阃分都统制,今非常之原不可骤开。然卫所者,高皇帝所以修郡县之备也,事久浸防,虚糜废弱,今宜清饷核军,甄别世职,其不任者汰之,以授有功,特令大臣典防一

省卫所,许其徴辟幕僚,收召义勇,互相唇齿,以壮干陬。时不能用。

译裁撤卫所,允许他们征聘幕僚,招募义勇之士,彼此互为唇齿相依,以壮大边疆的防御力量。当时朝廷没有采纳这一建议。

垦荒

崇祯七年戸部疏查得北直河南山陜等处抛荒田土最多,然有额内者原属军民,有额外者原系旷土,不属军民者也。以额外言之,沙砾斥卤,其中不无可耕,民间自愿开垦,垦之或未毕力,耕之或未获利,官府随而起科。此科一起,便无脱理,将来水旱芜治尚不可知,目前小获,永逺包赔,民虽至愚,谁肯自贻伊戚?故明明知其有利,明明弃之,额外难垦全在于此。有如洪武十三年诏陜西河南山东北平等布政司及鳯阳淮安扬州庐州等府民间田土,许尽力开垦,有司无得起科。又令山东河南开荒田地永不起科,以此募民坚如金石,信如四时,民未有不应者。此田原系额外,不必起科,但使地无不耕,民能藏富,朝廷之利已多,此一议当急行者也。以额内言之,非军则民,或逃徙他乡,或见在无力,田乆荒废而人不敢耕,即有司募民给帖耕种,成熟未几而本主至矣,所在告讦,不夺不休,甚或已无本主而本戸争之,已无本戸而本管里长总旗争之,又或垦出膏腴大收花利,则本地豪势无不人人争之,而开垦者莫必其命,招徕者反受其谤,往往有之,额内难垦又全在此。有如洪武初令各处人民,先因兵燹遗下田土,他人开垦成熟者听为已业,业主已还,有司于辅近荒田拨补。又令复业人民见今丁少而旧田多者,不许依前占防,止许尽力耕垦为业;见今丁多而旧田少者,有司于辅近荒田验丁拨付,以此募民坚如金石,信如四时,民又未有不应者。此项原系额内,不畏起科,但使人知恒产,竭力耕耘,官府之粮自办,此一议当急行者也。至于清查隐占屯地,宜首正疆界,廵行阡陌,按地画图,从某至某有田若干,属某卫所,系某旗军管种,只以见在着业为主,方一里刻一石,记其界址,分其弓口,录其戸名,通徧各处,如此清查而屯之。实地实籍举在于此,不必问簿书也。比至夏秋成熟,又复廵行,按图履亩,此某某之屯果成熟者,曾否纳粮完则已,否则立追;果荒芜者,有无水旱灾则已,否则必究。通徧各处如此覆覈,而屯之实成实▯举在于此,亦不必问簿书也。如此清查覆覈,果系着业而耕种勤纳粮早者,量行奨赏,且奨赏其卫所之官;名在籍中而无力耕种虚占抛荒者,勒令退出,另召军民给帖开垦,永为已业,且罚治其卫所之官,则隐占未有不清,荒芜未有不垦者矣。不然屯在阡陌而求之于簿书,屯在山谷而了之于衙署,抄誊册籍积习相▯,何时而破?且才有更端告讦因之而起,奸豪肆骗,良善人人自危,甚则激变者有之矣。又查得万歴七年山东廵抚赵贤议,青莱登三府海岛二十余处熟地八千余亩,令海防官军往来耕食,免纳租税二十余年。又该廵抚郑汝璧请拨登州军兵渡海北长山诸岛画亩耕种,收获粮食运至郡治抵充军饷。三十三年长芦廵盐御史徐元正议,山东岛田开垦成熟已计万余,今长芦各场草场沿海一望无际,乞要责成天津道专委分司徧歴各场,不拘祖地无主荒地,召募尽力开垦,每顷每年止纳课盐四引有奇,给与印帖永为巳业。又令垦地之家抽壮为兵聨以保伍,训以武事,无事兼捕盗贼,有事驱之戎行,俱经本部覆准施行。此则登津往例,今应查责两处司道照此处置,兵屯听其自耕自食,如不能行,则此兵百无一用,断乎当撤,毋令两地虚糜新饷嵗至二十余万也。

古时军国之需仰于西北而有余,今也军国之需益以东南而不足。盖地有遗利,应垦而不垦;民有余力,宜务而不务。此其本之失也。夫济兖之地,非古井田之区,三代所倚以给军国者乎?今荒沙漠漠,弥望邱墟,至于京畿之间,亦复如是,而各边之地可知巳。大抵官非其人,理非其要,膏腴之区,贪并于巨室;硗确之地,荒失于小民,而屯田壊矣。务贪多者,失于卤莾;困赋税者,一切抛荒,而农业隳矣。所谓地有遗利,民有余力,此之谓也。沿边诸郡,宜仿赵充国屯田故事,兼以▯错募民耕塞下之议,叅酌损益,选京官之识见明逹干望精密者,分督其事,叚界坵画

译开垦荒地

崇祯七年,户部上疏查得:北直隶、河南、山西、陕西等地抛荒的田土最多。然而,其中属于定额内的田地,原本属于军户和民户;属于定额外的田地,原本是旷土,不属于军户和民户。

就定额外的田地而言,虽然沙石盐碱之地中也有可以耕种的部分,民间自愿开垦,但往往尚未尽力开垦完毕,或尚未获得收益,官府随即就征收赋税。一旦开始征税,便没有脱身的道理。将来遭遇水旱灾害导致田地荒芜的情况尚且不可预知,目前即便有少许收获,却要永远承担赔偿的责任。百姓即使再愚笨,谁肯给自己招来祸患呢?所以,明明知道有利可图,却明明将其抛弃,定额外的田地难以开垦,原因全在于此。

例如洪武十三年,诏令陕西、河南、山东、北平等布政司,以及凤阳、淮安、扬州、庐州等府的民间田土,允许百姓尽力开垦,地方官府不得征收赋税。又下令山东、河南开垦的荒地永远不征收赋税。因此,招募百姓的政策坚如金石,守信如四季更替,百姓没有不响应的。这些田地原本属于定额外,不必征收赋税,只要做到土地没有不耕种的,百姓能够积蓄财富,朝廷获得的利益已经很多了。这一建议应当立即施行。

就定额内的田地而言,非军户即民户,有的逃亡迁徙到他乡,有的虽然还在当地却无力耕种。田地长久荒废,人们不敢耕种。即使地方官府招募百姓发给凭证耕种,庄稼成熟不久,原来的主人就回来了。各地纷纷告发争讼,不夺回田地不休。甚至有的已经没有原主,原户主却来争夺;有的已经没有原户主,原管辖的里长、总旗却来争夺。又或者开垦出肥沃的土地,大获丰收,那么本地的豪强势力没有不人人争夺的,而开垦者无法保全性命,招徕百姓的人反而遭受诽谤,这种情况常常发生。定额内的田地难以开垦,原因全在于此。

例如洪武初年下令:各处百姓,先前因战乱遗留下来的田土,由他人开垦成熟的,听任其作为自己的产业。如果原业主回来,地方官府在附近的荒田中拨给补偿。又下令:恢复原籍的百姓,如果现在人口少而旧田多的,不允许像以前那样占据,只允许尽力耕垦作为产业;如果现在人口多而旧田少的,地方官府在附近的荒田中按照人口拨付。因此,招募百姓的政策坚如金石,守信如四季更替,百姓又没有不响应的。这类田地原本属于定额内,不畏惧征收赋税,只要让人们知道拥有恒产,竭力耕耘,官府的粮赋自然就能办到。这一建议应当立即施行。

至于清查隐瞒占有的屯田,应当首先确定疆界,巡视田间小路,按照土地绘制地图。从某处到某处有多少田地,属于哪个卫所,由哪个旗军管理耕种,只以现在实际占有产业的人为主。每方里刻一块石碑,记录其边界,划分其面积,登记其户名,遍及各地。如此清查屯田,真实的土地和户籍都在这里,不必去查阅账册。

等到夏秋庄稼成熟时,再次巡视,按照地图实地丈量。某某屯田确实成熟的,如果已经缴纳粮税完成定额就算了,否则立即追缴;确实荒芜的,如果有水旱灾害就算了,否则一定要追究。遍及各地如此复核,屯田的实际收成和空缺都在这里,也不必去查阅账册。

如此清查复核,如果确实是占有产业且耕种勤勉、缴纳粮税早的,酌情给予奖赏,并且奖赏其卫所的官员;名字在户籍中却无力耕种、虚占抛荒的,勒令退出,另行招募军户民户发给凭证开垦,永远作为自己的产业,并且处罚治罪其卫所的官员。那么,隐瞒占有的情况没有不清除的,荒芜的田地没有不开垦的了。

否则,屯田在田间地头,却到账册中去寻找;屯田在山谷之中,却在衙署里了结。抄写誊录册籍的积习相沿,何时才能破除?况且一旦有变动,告发争讼随之而起,奸诈豪强肆意诈骗,善良百姓人人自危,甚至激起变乱的也有。

又查得万历七年,山东巡抚赵贤提议:青州、莱州、登州三府二十多处海岛上的熟地八千余亩,命令海防官兵往来耕种食用,免除租税二十多年。又该巡抚郑汝璧请求拨派登州军兵渡海到北长山诸岛划分亩数耕种,收获的粮食运到郡治抵充军饷。万历三十三年,长芦巡盐御史徐元正提议:山东岛田开垦成熟的已计算有一万余亩,现在长芦各盐场的草场沿海一望无际,请求责成天津道专门委派分司官员遍历各场,不论祖地还是无主荒地,招募百姓尽力开垦,每顷每年只缴纳课盐四引有余,发给印信凭证永远作为自己的产业。又命令垦地之家抽取壮丁为兵,编入保伍,训练武艺,无事时兼捕盗贼,有事时驱使他们投入军队,这些都经过本部复核批准施行。这是登州、天津的先例,现在应当查责这两处的司道官员照此处置。兵屯听任他们自耕自食,如果不能实行,那么这些士兵百无一用,断然应当撤除,不要让两地白白浪费每年多达二十余万的新饷。

古代军国所需仰仗西北而有余,现在军国所需加上东南却不足。这是因为土地有遗留的利益,应当开垦却没有开垦;百姓有余力,应当从事却没有从事。这是根本上的失误。

济州、兖州之地,不是古代井田的区域,三代所倚仗以供给军国的地方吗?现在荒沙漠漠,放眼望去尽是废墟,至于京畿地区,也是如此,那么各边地的情况就可以知道了。大体上,官员不是合适的人选,治理没有抓住要害,肥沃的地区,被贪官兼并到大户人家;贫瘠的土地,被小民荒废丢失,于是屯田制度败坏了。追求贪多的人,失之于粗疏草率;困于赋税的人,一切抛荒,于是农业衰败了。所谓土地有遗留的利益,百姓有余力,说的就是这个。

沿边各郡,应当效仿赵充国屯田的旧事,兼采贾谊招募百姓耕种塞下的建议,参酌损益,选拔见识明达、干练声望精密的京官,分别督管此事,划定疆界,划分田亩。

,区析亩分,阅其强壮,优其食给,随地所宜,务力于农,乗其余闲,课之骑射。昔韩重华之在唐,释罪吏耕边田,嵗偿官逋四十万斛,又募人为屯田,嵗省度支千三百万,军不病饥,冦不为害。韩愈称之,以为兵农兼事务一而两得。至于腹内西北诸路,必得如汉之赵过、召信臣,国初之陈脩其人者,分方经理,相原隰之宜,立旱涝之备,定肥瘠之区,寛税赋之额,居止而作者使循其旧,流亡而复者各归之田。湖荡之间可以水耕者,则引水凿渠;高衍之地可以陆种者,则分疆定界,务使人各归农,农各力田,地各树艺,艺各得力,天下而不长治乆安,未之有也。

译划分田亩,考察民力,优厚供给,因地制宜,务力于农,利用闲暇,训练骑射。昔日韩重华在唐时,释放罪吏耕种边田,每年偿还官府欠赋四十万斛,又招募百姓屯田,每年节省度支一千三百万,军队不患饥荒,贼寇不为祸害。韩愈称赞他,认为兵农兼务,一举两得。至于内地西北各路,必须得到像汉代的赵过、召信臣,以及国初的陈脩那样的人,分派管理,考察平原低湿之地的适宜情况,建立旱涝的防备,确定土地肥瘠的区域,放宽税赋的额度,定居劳作的人让他们沿袭旧制,流亡归来的人各自返回田地。湖泊沼泽之间可以水耕的地方,就引水开渠;高平之地可以陆种的地方,就划分疆界,务必使人人都回归农业,农民都努力耕作,土地都种植作物,作物都得到应有的照料,天下而不长治久安,是没有的。

宋绍兴五年,屯田郎中樊宾言:「荆湖、江南与两浙膏腴之田,弥亘数千里,无人可耕,则地有遗利。中原士民扶携南渡,几千万人,则人有余力。若使流寓失业之人尽田荒闲不耕之田,则地无遗利,人无遗力,以资中兴。可见今称财赋之区者,昔固旷土也。」

韩愈谓赋出天下而江南居十九。以今观之,浙东西又居江南十九,而苏松常嘉湖五郡又居两浙十九也。今国家都燕,嵗漕江南米四百余万石以实京师,而此五郡者,几居江西湖广南直▯之半。自宣徳正统以来,每择任有心计重臣廵抚其地,盖以此地朝廷国计所资故也。若不曲为经理,恐如往昔膏腴仍变为荒闲,天下事不可言矣。从来大臣未有不留心民事而可为大臣者,他不具论。如元相王鹗,因懐孟路劝农官王秉中入朝,即访问枋口去路六十里属济源县所开水利,即今溉田几何。秉中曰:「水旧名古秦渠,盖魏末司马孚创脩,至隋卢贲复开治,唐太和间河阳节度使大加疏导,溉河内河阳温济武陟五县民田五千余顷。宋天圣初枋堰始壊,至是秉中复为起废。」又云:「初兴役时,掘地丈余得栢枋数十段,称曰枋口,岂因是得名乎?」观相国亟以民事为问,而任事者对荅详明如此,俱可以为后世法。

  畿辅垦田

叶春及疏:臣尝读司马迁所为《货殖传》,列致富人十数家,具道盬、盐、铁、冶、丹、穴、厄、茜之事,与王者埒。家不訾,津津矣。及叙白圭,观变趋时,若猛兽鸷鸟之发,必以李悝务尽地力先之,然后知迁伤切于世,愤其所为末作滥,而本业衰也。故曰「本富为上,末富次之」,此岂昧于大较,悦奇胜,恶治生之正道哉?呰窳之人,负郭千顷,荒芜不治,持筹执防,以争刀锥,指计僮奴,扼吭而诛其入,所谓舍万金之产,而行乞于市也。土田当辟,古今诸儒,具有论著,大者在唐、邓、汝、頴、陈、蔡、许、雒、荆、襄、淮、楚间,臣未敢论论畿甸中。古者畿内谓之甸服,粟米总秷,于是而出,所以省输将便资给也。国家建都北平,古为燕国,燕故诸侯宫阙城郭之壮丽,玉帛会同之辐辏,百官万民之殷庶,何敢仰望万一?然自文公以后,立于彊国之间,北廹强敌,南拒大邦,又尝帅师争驰中原,乗胜逐北,翺翔千里之外,此其为费,非防细矣。苏秦入燕时,东有朝鲜、辽东,北有林胡、楼烦,西有云中、九原,南有滹沱、易水,即今畿内东西所至,视昔虽狭,而南有渤海、钜鹿至于邯郸、濮阳,盖兼齐、赵之地,长短相互,实亦当之。昔者纎悉出于其国,而今尽仰江南,非所以富国息民也。苏秦谓燕足以枣栗、粟支数年,不言秔稻之事,岂非人谋地利渐乃出哉?臣观往牒,何承矩耕水田于河北,虞集议海田于京东,托克托大兴营田,西自西山,东至迁民镇,南起保定、河间,北抵檀、顺,皆从司农佃种,欣慕之焉。水泉、陂塘之迹,门堰、捍筑之方,召募、敕授之法,器具、工作之资,蜃蛤、粟米之富,灿然可观也。按成式法,往智数嵗之后,其效立见,此与转呉会、漕潞渚功相十,利相百矣。穷山泽,计毫毛,取赢万里,而直千里之内,弃而不收,甚可惜也。然出数十万缗以为利本,而取息于数载之逺,非富厚之家不能,贫者一日。之入尚不足一日之用,而何暇思乎其他?苏辙有言曰:「贾人之治产也,将欲有为而无以为资者,不以其所以谋朝夕者为之也,取诸其不急之处。指盐铁等,今内帑金有未用者,所谓不急,非耶?」且富人之出钱也,度其能偿且在旦夕而后贷之,兴水利,辟草莱,亦旦夕可偿者也。虽然,事议非难,任难;任非难,用难;用非难,成难。夫天下之人,每病太怯,不敢任事,事偶相值,谩然受命而不自量。上虽用之,常有轻之之意。及其未成而夺其业,古之君子先量其身,而又要乎其君。君能用之,则受命而不辞;不能用之,不敢一日茍然以试。而君亦专责之事,终以济,故足述也。方册遐矣,成化中,都御史原杰经理郧阳,不可称哉!荆襄

译宋绍兴五年,屯田郎中樊宾上言:“荆湖、江南与两浙肥沃的土地,绵延数千里,却无人耕种,那么土地就有被遗弃的利益。中原的士人百姓扶老携幼南渡,将近千万人,那么人力就有富余。如果让流寓失业的人全部去耕种那些荒闲不耕的土地,那么土地就没有被遗弃的利益,人力也没有被遗弃的余力,以此来资助中兴大业。可见如今被称为财赋重地的地方,过去本来就是荒芜的土地。”

韩愈曾说赋税出自天下,而江南占十分之九。以现在来看,浙东、浙西又占江南的十分之九,而苏州、松江、常州、嘉兴、湖州这五个郡又占两浙的十分之九。如今国家定都燕京,每年从江南漕运四百多万石米来充实京师,而这五个郡的产量,几乎占了江西湖广南直隶的一半。自从宣德、正统年间以来,每次挑选有心计的重臣巡抚此地,大概是因为这里是朝廷国计所依赖的缘故。如果不细致地经营管理,恐怕往昔的肥沃土地仍然会变成荒闲之地,天下的事就不堪设想了。从来大臣中没有不关心民事而能称为大臣的,其他不详细论述。比如元朝宰相王鹗,因为怀孟路劝农官王秉中入朝,就询问枋口去路六十里属于济源县所开凿的水利,如今灌溉田地有多少。王秉中说:“水渠旧名古秦渠,大概是魏末司马孚初创修,到隋朝卢贲再次开治,唐朝太和年间河阳节度使大力疏导,灌溉河内、河阳、温、济、武陟五县民田五千多顷。宋朝天圣初年枋堰开始毁坏,到这时王秉中又将其废弃的工程重新兴起。”又说:“刚开始兴役时,掘地一丈多深,得到几十段柏木方材,称为枋口,难道是因为这个而得名吗?”看宰相急切地以民事相问,而任职者回答得如此详细明白,都可以作为后世的法则。

畿辅垦田

叶春及上疏:臣曾经阅读司马迁所写的《货殖列传》,列举了十几家致富的人,详细叙述了盐、铁、冶铸、丹砂、洞穴、险隘、茜草等行业,其财富与王者相当。家产多得无法计算,令人津津乐道。等到叙述白圭时,说他观察变化、顺应时势,像猛兽猛禽一样迅猛出击,必定以李悝致力于尽地力为先,然后才知道司马迁对时世感慨深切,愤恨那些从事末业的人泛滥,而根本产业衰败。所以说“根本产业致富为上,末业致富次之”,这难道是忽视大体,喜欢奇特胜过正道,厌恶治生的正道吗?懒惰的人,拥有靠近城郭的千顷土地,荒芜不治理,拿着算筹和账本,去争夺微小的利益,计算奴仆的收入,扼住喉咙般苛刻地榨取他们的收入,这就是所谓舍弃万金的产业,而在市场上行乞。土地应当开垦,古今各位儒者都有论述,大的方面在唐、邓、汝、颍、陈、蔡、许、洛、荆、襄、淮、楚之间,臣不敢论述,只论述京畿地区。古代京畿之内称为甸服,粟米总秷,都从这里出产,这是为了节省运输,方便供给。国家建都北平,古代是燕国,燕国作为诸侯国,宫阙城郭的壮丽,玉帛会同的汇聚,百官万民的殷实富庶,哪里敢仰望万一?然而自燕文公以后,立于强国之间,北迫强敌,南拒大国,又曾经率领军队争驰中原,乘胜追击,翱翔千里之外,这些花费,不是细微的。苏秦入燕时,东有朝鲜、辽东,北有林胡、楼烦,西有云中、九原,南有滹沱、易水,即如今京畿东西所到达的地方,比起过去虽然狭窄,但南有渤海、钜鹿直到邯郸、濮阳,大概兼有齐、赵的土地,长短相互补充,实际上也足以相当。过去细微的物品都出自本国,而现在全部依赖江南,这不是富国息民的办法。苏秦说燕国足以用枣栗、粟米支撑数年,没有提到秔稻的事,难道不是人的谋划和地利逐渐显现出来吗?臣查看往日的文献,何承矩在河北耕种水田,虞集在京东议论海田,托克托大力兴办营田,西起西山,东至迁民镇,南起保定、河间,北抵檀州、顺州,都从司农寺佃种,令人欣慕。水泉、陂塘的痕迹,门堰、堤防修筑的方法,招募、敕授的法令,器具、工作的资助,蜃蛤、粟米的富饶,灿烂可观。按照成式的法令,往日的智慧,几年之后,其效果立刻显现,这与转运吴会、漕运潞渚相比,功效相差十倍,利益相差百倍了。穷尽山泽,计算毫毛,在万里之外获取盈余,而直接在千里之内,抛弃而不收获,非常可惜。然而拿出数十万缗钱作为利本,而在数年之后取息,不是富厚之家不能做到,穷人一天的收入尚且不足一天的使用,哪里有空闲思考其他呢?苏辙有话说:“商人治理产业,想要有所作为却没有资本的人,不拿那些用来谋取朝夕生计的东西来做资本,而是从那些不急迫的地方获取。比如盐铁等,如今内帑金有未使用的,所谓不急迫,不是吗?”况且富人出钱,估计能够偿还且在早晚之间然后才借贷,兴修水利,开垦草莱,也是早晚可以偿还的。虽然如此,事情议论起来不难,承担难;承担不难,任用难;任用不难,成功难。天下的人,常常抱怨太怯懦,不敢承担事情,事情偶然相合,漫不经心地接受命令而不自我估量。皇上虽然任用他们,常有轻视他们的意思。等到事情没有成功就剥夺他们的事业,古代的君子先估量自身,而又要求君主。君主任用他们,就接受命令而不推辞;不能任用他们,不敢一天苟且尝试。而君主也专门责成他们,最终成就,所以值得称述。典籍遥远了,成化年间,都御史原杰经理郧阳,不可称赞吗!荆襄

迤西,沃壤千里,蓬藋蒿莱实尽其利,籍流民垦旷土,得戸一十二万。君相委心,豪杰效职,亦千古之概也。今朝廷之上,望治如渴,天下之大,独无一人可使乎?抑洪武初,天下土田八百四十九万顷,至▯治已失其半,近日司农所入又多诎焉。不耕之田固不少矣,独畿内哉?藩府州县虽有农官,孰为朝廷任事者?富强之道,在任用矣。

译迤西地区,肥沃的土地绵延千里,却长满了蓬草蒿莱,白白浪费了地利。朝廷招募流民开垦荒地,获得了十二万户。君主与宰相诚心委任,豪杰之士尽力效职,这也是千古难得的壮举。如今朝廷之上,渴望治理好国家如同口渴思饮,天下如此之大,难道没有一个人可以派遣吗?还是说,洪武初年,全国田地有八百四十九万顷,到了正德年间已经失去了一半,近来主管财政的官员收入又常常不足。不耕种的田地固然不少,难道只有京城附近地区吗?藩王府和州县虽然设有农官,但谁是为朝廷担当重任的人呢?富国强兵的方法,在于任用人才啊。

徐贞明《西北水利议》:当今经国訏谟,其大且急,孰有过于西北水利者乎?虽然,概而行之,则效逺而难臻;骤而行之,则事骇而未信。盖西北皆可行也,盍先之于畿辅?畿辅诸郡皆可行也,盍先之于京东永平之地?京东永平之地皆可行也,盍先之于近山濒海之地?近山濒海之地皆可行也,盍先之数井以示可行之端?则效近而易臻,事狎而人信。又恐其难于遥度也,则又褁粮属二三解事者,走永平傍海近山之境,相度而经畧之。既得其水土之宜,疆理之详,始信其事之必可行。京东辅郡而蓟又重镇,固股肱神京,缓急所必须者。矧今地负山控海,负山则泉深而土泽,控海则潮淤而壤沃,水利尤易易也。予所属二三解事者,盖遍歴山海之境,阅两月而返,披图出示,如指诸掌。也为言诸州邑泉从地涌,一决而通,水与田平,一引而至,比比皆然。姑摘其土膏腴而人旷弃,即可脩举以兆其端者,自西歴东,如密云县之燕乐庄,平峪县之水峪寺及龙家务庄,三河县之唐会庄,顺庆屯地,皆其著者。蓟州城北则有黄厓营,城西则有白马泉镇国庄,城东则有马伸桥夹林河而下,城南则有别山铺及夹隂流河而下,至于隂流淀疏渠皆田也。遵化西南平安城夹运河而下,及沙河铺地方乂鑯厰涌珠湖以下至韭菜沟上素河下素河百余里,夹河皆可成田。迁安县北徐流营山下涌出五泉合流入桃林河,又三里桥涌泉流出滦河,又蚕姑庙涌泉成河与滦相接,夹河皆可田之地。卢龙县燕河营涌泉成河,及营东五泉涌漫四出至张家庄,抚寜县西台头营河流亦是燕河营涌泉而来,皆可田。自西以东,如丰润县南则大寨及刺榆坨史家河大王庄之地,东则榛子镇,西则鸦洪桥,夹河五十余里皆可田。玉田县清庄坞导河可田,后湖庄疏湖可田。三里屯及大泉、小泉引泉可田,其间有民所不业之地,有屯地,有牧马草地、屯草之地,属于官。官则辟其芜而收其利,不难也。至于民不业者,召民业之,官为助其力,何至连阡以弃,鞠为茂草乎?至于濒海可田,则自水道、沽关、黒崖子墩起,至开平卫、南宋家营之地,东西度之百余里,南北度之百八十里,皆▯丰润。其地与呉越濒海之沃区相等,今雈苇弥望,而系名于势族。然苇之利防,即势族亦无厚入于其间也。若如呉越人田而耕之,则利十倍于苇。即捐其一以与势族,使不失其旧入,势家亦何憾焉?昔虞文靖公之议,东极辽海,南滨靑徐,濒海皆可田之地。今丰润实其中境,欲举其议而行之,兹非其先当致力者乎?盖先之京东数处,以兆其端,而京东之地皆可渐而行也。先之京东以兆其端,而畿内而列郡皆可渐而行也。先之畿内、列郡而西北之地皆可渐而行也。在边陲则先之蓟镇,而诸镇皆可渐而行也。至于濒海则先之丰润,而辽海以东、靑徐以南皆可渐而行也。夫事有小用则宜大,则局而不通;大用则宜小,则窘而难布。兹其试之一井,究之天下,无不利者。事有旦夕计功而逺猷不存,积久考成而近效难覩。兹其暂之嵗收,乆之永頼,无不利者。特肇端于京东数处,因而推之,西北一嵗开其始,十年究其成,而万世席其利矣。

左光斗屯田水利疏。万歴四十七年屯田御史左光斗题为足饷无过屯田屯田无过水利恳乞圣明申饬当事着实举行以济急需以图永頼事。臣防闻父老言:东南有可耕之人而无其田,西北有可耕之田而无其人。既候命阙下,间取农书水利及古人已试陈迹,畧一讲求,颇得大意。适承乏屯牧,耕当问奴,此其职已。方今东事正兴,筹边无防,十八万▯腹之兵,待八百万画饼之饷,催外解之檄如火而不可得来,求内解之涕如雨而不能得去。止有漕运一脉,而民力已竭,加以旱干水溢,接济不全,河竭海漂,种种难测。其他意外之事,中梗之患,且未忍言。若不汲汲讲三年九年之储,而局局为不终朝不终夕之计,臣愚不知其可。蚤夜以思,只有屯田可以救急。而今之屯田者,不过按籍徴粮,期于及额而已。间有隐占,多

译徐贞明《西北水利议》:当今治理国家的宏大谋略,其中重大且紧迫的,哪有超过西北水利的呢?虽然如此,如果全面推行,那么成效遥远而难以达到;如果骤然推行,那么事情骇人而难以取信于人。大抵西北地区都可以兴修水利,何不先从京城附近地区开始呢?京城附近各郡都可以兴修水利,何不先从京东永平地区开始呢?京东永平地区都可以兴修水利,何不先从靠近山岭、濒临海洋的地方开始呢?靠近山岭、濒临海洋的地方都可以兴修水利,何不先开凿几口井来展示可行的开端呢?这样成效就近而易于达到,事情常见而人们相信。又担心难以在远处估量,那么就携带干粮,带领两三个通晓事务的人,前往永平傍海近山的境地,勘察测量并规划治理。既然了解了水土的适宜性、疆域治理的详细情况,才开始相信这件事必定可行。京东是辅佐京师的郡县,而蓟州又是重镇,本来就是京师的臂膀,在紧急时刻所必须依赖的。况且如今这里背靠山岭、控制海洋,靠山则泉水深而土地湿润,控海则潮汐淤积而土壤肥沃,兴修水利尤其容易。我所派遣的两三个通晓事务的人,大概遍历了山海的境地,经过两个月返回,展开地图展示,如同指掌般清楚。他们讲述各州县泉水从地下涌出,一旦决口就贯通,水位与田地持平,一旦引导就到达,到处都是这样。暂且摘取那些土地肥沃而人口稀少荒废,就可以兴修以开启端绪的地方,从西到东,如密云县的燕乐庄,平峪县的水峪寺及龙家务庄,三河县的唐会庄,顺庆屯地,都是显著的例子。蓟州城北则有黄厓营,城西则有白马泉镇国庄,城东则有马伸桥,沿着夹林河而下,城南则有别山铺及夹隂流河而下,至于隂流淀疏渠都是田地。遵化西南平安城沿着运河而下,以及沙河铺地方乂鑯厰涌珠湖以下至韭菜沟上素河下素河百余里,沿着河流都可以成为田地。迁安县北徐流营山下涌出五股泉水合流入桃林河,又三里桥涌泉流出滦河,又蚕姑庙涌泉成河与滦河相接,沿着河流都可以成为田地。卢龙县燕河营涌泉成河,以及营东五股泉水涌漫四出至张家庄,抚寜县西台头营河流也是燕河营涌泉而来,都可以成为田地。从西到东,如丰润县南面有大寨及刺榆坨史家河大王庄之地,东面有榛子镇,西面有鸦洪桥,沿着河流五十多里都可以成为田地。玉田县清庄坞引导河流可以成为田地,后湖庄疏浚湖泊可以成为田地。三里屯及大泉、小泉引导泉水可以成为田地,其中有百姓不从事耕种的土地,有屯田,有牧马草地、屯草之地,都属于官府。官府开垦其荒芜而收取其利益,并不难。至于百姓不从事耕种的,招引百姓耕种,官府帮助其劳力,何至于连片土地被废弃,长满茂盛的野草呢?至于濒临海洋可以成为田地的,则从水道、沽关、黒崖子墩起,至开平卫、南宋家营之地,东西测量百余里,南北测量一百八十里,都〇丰润。其土地与吴越濒临海洋的肥沃地区相等,如今芦苇遍布视野,而名义上属于权贵家族。然而芦苇的利益微薄,即使是权贵家族也没有丰厚的收入在其中。如果像吴越人那样开垦田地耕种,那么利益是芦苇的十倍。即使捐献一部分给权贵家族,使其不失去原有的收入,权贵家族又有什么遗憾呢?过去虞文靖公的议论,东到辽海,南到青徐,濒临海洋都可以成为田地。如今丰润实在处于其中境,想要举荐他的议论而施行,这不是首先应当致力做的吗?大抵先从京东几处开始,以开启端绪,那么京东的土地都可以逐渐推行。先从京东开始以开启端绪,那么京城附近及列郡都可以逐渐推行。先从京城附近、列郡开始,那么西北的土地都可以逐渐推行。在边疆则先从蓟镇开始,那么各镇都可以逐渐推行。至于濒临海洋则先从丰润开始,那么辽海以东、青徐以南都可以逐渐推行。事情有小用则适宜扩大,那么格局受限而不通达;大用则适宜缩小,那么窘迫而难以布置。这里尝试开凿一口井,推究到天下,没有不利的。事情有朝夕计算功效而长远谋略不存在,积累久了考核成效而近期效果难以看见。这里暂时看一年的收成,长久看永远依赖,没有不利的。特别在京东几处开始,从而推广,西北一年开启开端,十年究其成效,而万世坐享其利了。

左光斗屯田水利疏。万历四十七年屯田御史左光斗题为足饷无过屯田屯田无过水利恳乞圣明申饬当事着实举行以济急需以图永頼事。臣曾听父老说:东南有可以耕种的人而没有田地,西北有可以耕种的田地而没有人力。既然等待命令在京城,偶尔取阅农书水利及古人已经尝试的陈迹,略加讲求,颇得大意。适逢承乏屯牧之职,耕种应当询问奴仆,这是他的职责罢了。方今东事正兴起,筹划边防没有方法,十八万〇腹之兵,等待八百万画饼之饷,催促外地解运的檄文如火而不可得来,请求内地解运的泪水如雨而不能得去。只有漕运这一脉,而民力已竭,加上旱灾水溢,接济不全,河竭海漂,种种难测。其他意外之事,中途梗阻的祸患,且不忍言说。如果不急切讲求三年九年的储备,而处处为不终朝不终夕的计策,臣愚昧不知其可。早晚思考,只有屯田可以救急。而今之屯田者,不过按籍征收粮食,期望达到定额而已。间有隐占,多

不可问,然亦不必问也。惟是西北不患无地,而患不能垦。以臣所闻,京以东,畿以南,山以东,两河以南以北,荒原一望,率数十里,高者为茂草,洼者为沮洳,岂尽其地利哉?特不垦耳。其不垦者,苦旱兼苦涝也。其苦旱与涝者,唯知听命于天,而不知有水利也。一年而地荒,二年而民徙,三年而地与民尽矣。今有道于此,使上之不为魃,而下之不为鱼,相反而相为用,去全害而得全利,何惮而乆不为此?谨陈上屯田水利三因十四议,惟皇上采择焉。其一曰因天之时五行之用,谁能去水?三江震泽,禹贡所称,厥土涂泥,厥田下下。昔之污莱,今之沃壤,何常之有?迩见莞蒲鱼鳖蜃蛤之属,到处有之。自南而北,风气固然,而谓水偏利在南,偏害在北,火耕水耨,缺五行之二,名曰诬天。其一曰因地之利,引漳溉邺,渠郑富秦,龙首渠汉世尤盛。民之歌曰:泾水一石,其泥数斗,且溉且粪,长我禾黍。河源如昨,地脉未改,而谓水偏利在古,偏害在今使瓠子之叹长兴,宣房之绩不显,名曰诬地。其一曰:因人之情,南人惜水如惜血,北人畏水如探汤,习固使然,亦未见其利耳。翟方进壊陂而黄鹄之怨兴,召杜开陂而父母之歌作。有之以为利,死且不避。近日京东一▯,多所开濬,浸浸已见其利。所在州县,亦知有争水者矣。臣私喜之,而谓水不宜北,北不惯水,拂耕凿之情,而失田民之利,名曰诬人。禹功明徳,惟是平水土,濬沟洫而巳未有不治河而治田者。支流既分,而全流自杀;下流既泄,而上流自安。无昏垫之害,而有灌溉之利,此濬川之当议也。沿河地方,唯运河不敢开泄外,其余源流潴委,是不一;水陂塘堤堰,是不一。用或故迹之可寻,或方便之可设。工力多者,官为量给;费少者,听民自举。惟无水之处,不必凿空寻访,以蹈即鹿无虞之戒,则疏渠之当议也。秦汉之世,凿地为港,掘地为井,汲而得灌,以一亩一钟,即东南地高水下,车而溉之上农,不能十亩;北方水与地平,数十顷直移时耳,事半功倍,难易悬殊,则引流之当议也。河流渐下,地形转高,逺引不能平,引不可将,若之何?其法防河设坝以壅之,大约如囊沙之意,或壅二三尺,或壅四五尺,然后平而引之。水与坝平,流从上度,递流而下,节节壅之,亦复如是。盖不能俯地以就水,而惟升水以就地。支河浅流,最宜用此。即如滏阳一河,发源以至出口,约七八百里,得其利者仅一二县,余皆以低下弃去,不晓此法,故也。则设坝之当议也。蓄泄不时,泛溢为害,加以秋水时至,百川灌河,壊民禾稼,荡民庐舍,往往有之。惟于入水之处设斗门,以时啓闭,旱则开之,涝则塞之;出水之处反是。此建闸之当议也。沿山带溪,最易导引,山水暴涨,沙石压冲,再行挑洗,劳费不偿。其法顺水设陂以障之,用支河不用河身,支以上溉,身听其下行。此设陂。之当议也,而必概种秔稻,恐不素习得利,转防随其高下,听其物宜,宜粱,宜菽,宜薏,宜芋,宜蔬,惟意所适。总之,水源一开,灌旱地之利胜水田之利一倍,每亩之值亦增价三倍,渐渐由而不知,通而不倦,而焦原尽泽国矣。则相地之当议也,春夏浇灌常苦水少,秋冬无所用之常苦水多,储有余以代不足,法用池塘滨淀以积之,既可储水待旱,兼可种鱼莳莲。每见南方百亩之家,率以五亩为塘,水不胜用,利亦如其亩之所入,何不仿而行之?而五家一塘,或十余家一塘,居然同井遗意,而筑塘尤易于浚井,但期筑做如法,可以注水不漏。惟原洼下之处不必另设,则池塘之当议也。以一教十,以十教百,必用南人,而南人寜为农夫,不欲为农师。北地徭轻,江南役重,以走利如骛之情,乗避徭如虎之势。吾土虽美,乐郊可适,但着为律令,永为世业,不得一二年后即行告夺,将负耒而来,争先恐后,举锸为云,决渠为雨,此之谓也。则招来之当议也。四民之业迭相为用,南方士子不得志有司,则弃为胥吏

译不可问,但也不必问。只是西北地区不担心没有土地,而担心不能开垦。据我所知,京城以东,京畿以南,山东以东,两河以南以北,荒原一眼望不到边,往往几十里,高的地方长满茂草,低洼的地方积水泥泞,难道是把土地的优势都发挥出来了吗?只是没有开垦罢了。那些没有开垦的地方,是因为既受旱灾之苦又受涝灾之苦。那些受旱涝之苦的人,只知道听天由命,却不知道有水利这一说。一年土地荒芜,二年百姓迁徙,三年土地和百姓就都耗尽了。现在有这样一条道理,使得上天不成为旱神,下地不成为鱼鳖,相反相成,去除全部灾害而获得全部利益,为什么还犹豫很久不这样做呢?恭敬地陈述关于屯田水利的三个原因和十四条建议,希望皇上采纳选择。

第一条是因为顺应天时和五行的作用,谁能去掉水呢?三江和震泽,是《禹贡》中提到的,那里的土壤是涂泥,田地等级最低。过去的沼泽荒地,现在的肥沃土壤,有什么恒常不变的呢?近来看到芦苇、蒲草、鱼鳖、蚌蛤之类,到处都有。从南到北,风气本来如此,如果说水只在南方有利,只在北方有害,用火耕水耨的方法,缺少五行中的两项,这叫欺骗上天。

第二条是因为顺应地利,引漳水灌溉邺城,郑国渠使秦国富裕,龙首渠在汉代尤其兴盛。百姓歌唱道:泾水一石,其中泥沙有几斗,既能灌溉又能施肥,长出了我的禾黍。黄河源头像昨天一样,地脉没有改变,如果说水只在古代有利,只在现代有害,让瓠子口的叹息长久存在,宣房宫的工程不显赫,这叫欺骗大地。

第三条是因为顺应人情,南方人爱惜水像爱惜血一样,北方人害怕水像探试沸水一样,习惯固然如此,也是因为没有看到水的好处罢了。翟方进毁坏堤坝而黄鹄的怨恨兴起,召信臣和杜诗开凿堤坝而父母般的歌颂产生。有了水作为利益,死都不躲避。近日京东一带,多处开凿疏通,渐渐已经看到好处。所在州县,也知道有争水的人了。我私下为此高兴,如果说水不适合北方,北方人不习惯水,违背耕种的心情,而失去农田百姓的利益,这叫欺骗世人。大禹的功绩和明德,只是平定水土,疏通沟渠罢了,没有不治理河流而治理农田的。支流既然分流,主流自然减弱;下游既然排泄,上游自然安定。没有淹没的灾害,而有灌溉的利益,这是疏通河流应当讨论的。

沿河地方,除了运河不敢开泄外,其余水源汇聚的地方,是不一致的;水塘堤堰,是不一致的。利用或者可以寻找的旧迹,或者可以设置的便利。用工多的,官府酌情供给;费用少的,听任百姓自行举事。只有没有水的地方,不必凭空寻找,以免陷入追逐鹿而没有向导的警告,这是疏浚渠道应当讨论的。

秦汉时期,凿地为港,掘地为井,汲取而得到灌溉,以一亩一钟计算,即使东南地区地势高水位低,用车灌溉到高处,农夫也不能超过十亩;北方地区水位与地面持平,几十顷地只需片刻时间,事半功倍,难易悬殊,这是引导水流应当讨论的。

河流逐渐向下,地形转而升高,远距离引水不能持平,引水不可强行,怎么办?方法是沿河设置堤坝来阻挡,大致像装沙袋的意思,或者阻挡二三尺,或者阻挡四五尺,然后持平而引水。水位与坝顶持平,水流从上面流过,依次向下流动,节节阻挡,也是这样。大概不能降低地面来迎合水,而只能提升水来迎合地面。支流浅流,最适合用这种方法。就像滏阳河,从发源到出口,大约七八百里,得到利益的只有一两个县,其余都因为地势低而被放弃,是不懂这种方法的原因。这是设置堤坝应当讨论的。

蓄水和排泄不及时,泛滥成灾,加上秋水按时到来,百川注入河流,毁坏百姓的庄稼,冲毁百姓的房屋,往往有这种情况。只有在入水的地方设置斗门,按时开启关闭,干旱时开启,涝灾时堵塞;出水的地方相反。这是建造水闸应当讨论的。

沿山带溪,最容易引导,山水暴涨,沙石冲击,再行挑洗,劳费不抵偿。方法是顺水设置堤坝来阻挡,用支流不用河身,支流以上灌溉,河身听任其下行。这是设置堤坝应当讨论的,而必须全部种植水稻,恐怕不习惯得利,反而防止随着高低,听任物产适宜,适宜种高粱,适宜种豆类,适宜种薏苡,适宜种芋头,适宜种蔬菜,只凭心意所适。总之,水源一开,灌溉旱地的利益胜过水田的利益一倍,每亩的价值也增加三倍,渐渐由此而不知道,通达而不疲倦,而焦土都变成泽国了。这是考察土地应当讨论的。

春夏浇灌常苦水少,秋冬无所用之常苦水多,储存有余以代替不足,方法是用池塘和淀泊来积蓄,既可以储水待旱,兼可以种鱼莳莲。每见南方百亩之家,都以五亩为塘,水用不完,利益也像那五亩地的收入,为什么不仿效而行呢?而五家一塘,或者十余家一塘,显然是井田制的遗意,而筑塘尤其容易于浚井,只希望筑造如法,可以注水不漏。只有原洼下之处不必另设,这是池塘应当讨论的。

以一教十,以十教百,必用南方人,而南方人宁愿做农夫,不想做农师。北方徭役轻,江南徭役重,以奔走利益如犬马之情,乘躲避徭役如虎之势。我的土地虽然美好,乐土可以前往,但制定为律令,永远作为世业,不得一二年后即行告夺,将负耒而来,争先恐后,举锸为云,决渠为雨,这就是所说的。这是招来应当讨论的。

四民之业迭相为用,南方士子不得志于有司,则弃为胥吏

,舞文犯科,往往此辈。若仿汉世力田之科,令垦田若干亩,许令占籍,而又不碍地方本额,且令官司与之讲明水学,如胡瑗之教授门人,不犹愈于白镪而鬻靑衿者乎?盖先师与后稷并位,胜与倚顿争坐也。则力田之科当议也。虞文靖公建议于元泰定之时,听富民欲得官者,能以万夫耕则为万夫长,千夫、百夫亦如之,今其意可师也。若令各屯卫所官军及经歴俱以垦田多寡加级,虽格外之劳,来实本等之职业,于计甚便。今议者动抑豪强,防其兼并,不知富者乐耕则贫者转贷,但得地无旷土,土无遗税,何妨勲戚贵近、大贾富商骈集而来,徙豪实塞,实用此意,则募富开爵之当议也。宋廵行使者分道四出,民苦不便,苏轼力非之,而治杭之日脩治西湖。欲天下尽兴水学,母亦行之,介甫则不善行之,文忠则善耳。今水利之衔犹设,而劝农之义无闻。至于有司多所不解,但得抚道而下,个个得人,又皆讲求之熟,路已试之成事,如懐隆、靖逺、河内、磁州、海岛先后诸贤分满布列,彼此呼应,官无添设之烦,民无追呼之扰,穑人成功,田畯至喜,则择人之当议也。天津一处,旧抚汪应蛟垦水田八千亩,设兵二千,用充额饷,今援辽千名,即八千亩多芜,且有申言种谷不如取苇者,废兴由人,良可浩叹。诚得练习明作一将官,领兵数千,屯之而天津一带不足垦也。永平负山濒海,择官而垦亦如之,附近关外得谷一石,足抵漕之五石,且屯且练,用备不虞,则择将之当议也。或者曰:“游惰之军不任耰鉏”,是不然,近见出关觳觫之状,视关内如春台寿域。若练其老弱,使尽力南亩,死且不憾,而又计田行赏,比于得级,如宋给事廖刚之防。其言曰:“执耒之劳,较之操戈之危,岂不特易?”夫驱之战与驱之耕,臣固知其必悦也,则兵屯之当议也。臣所言者止于臣属耳,由畿辅而九边,由关内而关外,岂乏充国其人?又岂乏武侯、子仪其人?而坐令金城、祁山、河中之绩为千古絶盛哉?此数议者,不烦公帑,不劳民力,而又皆田里树畜老农常谈,无甚高论,举朝皆言其可行,当事亦见为当行而不肯力行。国家无事,既以因循而不行;有事,又以张皇而不及行。农既疲于养兵而不耕,兵又耻于为农而不耕,谓见效迟在三年之后,而三年后复然;谓大利迟在十年之后,而十年后复然。譬之富人衣珠而饿死,岂不惜哉!元末年东南有梗,始思虞文靖之言,仿其意设海口万戸,业已无及,乞张士诚贷米数百斛,反覆告急,仅乃得之,而终无救于亡矣,可不寒心!先臣徐贞明曾以尚寳专理此役,而事出创议,难与虑始,且欲以一身兼禹稷之任,大开河工,复井田之遗,省东南之运,语近迂阔,会忌者而止,乃其意不可磨也。今潞水客谈及治田,存稿具在,任事之难,令人追恨无已。今时势廹矣,过此不行,更无行时,伏乞明天子照临于上,贤公卿百执事主持于下,各举所知,知人善任。更祈勅下戸部酌议,委妥转行所司,着实举行,勿狃故事,勿急速效,勿惮事始,勿挠事终,载入考成,一切有司首课农政,田野不治,即异能高等,亦注考下下。其有不习者,孳孳求讲,务期晓畅,躬自劝相,单骑廵行阡陌,问民疾苦,不得劳民烦费,无益民功。小有嫌怨,臣等力为主张,迨试有成效,破格超迁,永着为令,庻几小垦小利,大垦大利,小利在地辟而民聚,民聚则垦者愈多,大利在粟贱而民饶,民饶则垦者愈易,生聚渐繁,和籴转便,即不必省东南之漕,而亦不专靠东南之运矣。

译舞弄文法、触犯刑律的,往往是这类人。如果仿效汉代力田的科目,规定开垦田地若干亩,允许其登记户籍,又不影响地方原有的定额,并且让官府与他们讲明水利学问,就像胡瑗教导学生那样,难道不比用金钱买卖生员资格更好吗?因为先师孔子与后稷地位并列,胜过与倚顿争座。那么,设立力田科目应当商议。虞文靖公在元朝泰定年间建议,听任富人想要做官的,能带领万人耕种就任万夫长,千夫、百夫也照此办理,如今他的用意可以效法。如果命令各屯卫所的官军及经历官都根据开垦田地的多少增加品级,虽然是额外的功劳,但实际上是本分的职业,在计策上非常便利。现在议论的人动不动就压制豪强,防止他们兼并土地,不知道富人乐于耕种,穷人就会转而借贷,只要土地没有荒废,田地没有遗漏的赋税,何必妨碍勋戚贵近、大贾富商聚集而来,迁徙豪强充实边塞,实用这个意思,那么招募富人开放爵位应当商议。宋朝巡行使者分道四处出动,百姓苦于不便,苏轼极力反对,而在治理杭州时修治西湖。想要天下都兴起水利学问,不要也实行,王安石则不善于实行,苏轼则善于实行。如今水利的官职还设置,但劝农的意义无人知晓。至于有关部门大多不理解,只要抚道及以下官员个个得人,又都讲求熟练,路上已试验成功的事,如怀隆、靖远、河内、磁州、海岛先后各位贤才分布排列,彼此呼应,官府没有增设的烦扰,百姓没有追呼的骚扰,农夫成功,田官至喜,那么选拔人才应当商议。天津一处,旧巡抚汪应蛟开垦水田八千亩,设置士兵二千,用来充作额饷,如今援辽一千名,八千亩大多荒芜,且有申言种谷不如取苇的,废兴由人,实在令人浩叹。如果真的得到练习明作的一位将官,领兵数千,屯驻在天津一带,不足以开垦。永平背靠山面临海,选择官员开垦也如此,附近关外得到一石谷,足以抵漕运的五石,既屯田又训练,用来防备不测,那么选拔将领应当商议。有人说:“游手好闲的军队不能胜任农具”,这不是真的,最近看到出关时恐惧的样子,视关内如春台寿域。如果训练老弱士兵,让他们尽力耕种南亩,死也不遗憾,又计算田地行赏,比得上获得军功,如宋朝给事廖刚的防备。他说:“执耒的劳苦,比较操戈的危险,难道不是特别容易?”驱使作战与驱使耕种,臣本来知道他们一定喜悦,那么军队屯田应当商议。臣所说的只限于臣属罢了,从畿辅到九边,从关内到关外,难道缺乏充国那样的人?又难道缺乏武侯、子仪那样的人?而坐令金城、祁山、河中的业绩成为千古绝盛呢?这几项建议,不耗费公款,不劳民力,而又都是田间树畜老农常谈,没有高论,举朝都说是可行的,当事者也认为应当实行而不肯力行。国家无事,既因循而不行;有事,又因张皇而不及行。农民既疲于养兵而不耕,士兵又耻于为农而不耕,说见效迟在三年之后,而三年后依然如此;说大利迟在十年之后,而十年后依然如此。譬如富人穿珠衣而饿死,难道不可惜吗!元末年东南有梗,才开始思考虞文靖的话,仿效他的意思设立海口万户,已经来不及,乞求张士诚贷米数百斛,反复告急,仅才得到,而最终无救于灭亡,可不寒心!先臣徐贞明曾以尚宝专理此役,而事出创议,难与虑始,且欲以一身兼禹稷之任,大开河工,复井田之遗,省东南之运,语近迂阔,会忌者而止,乃其意不可磨也。如今潞水客谈及治田,存稿具在,任事之难,令人追恨无已。如今时势紧迫了,过此不行,更无行时,伏乞明天子照临于上,贤公卿百执事主持于下,各举所知,知人善任。更祈敕下户部酌议,委妥转行所司,着实举行,勿狃故事,勿急速效,勿惮事始,勿挠事终,载入考成,一切有司首课农政,田野不治,即异能高等,亦注考下下。其有不习者,孜孜求讲,务期晓畅,躬自劝相,单骑巡行阡陌,问民疾苦,不得劳民烦费,无益民功。小有嫌怨,臣等力为主张,迨试有成效,破格超迁,永着为令,庶几小垦小利,大垦大利,小利在地辟而民聚,民聚则垦者愈多,大利在粟贱而民饶,民饶则垦者愈易,生聚渐繁,和籴转便,即不必省东南之漕,而亦不专靠东南之运矣。

给事中魏呈润水利疏,臣闻农者天下之大本也,泉流灌溉,所以育五谷也,是以山泽通气,天下収其成功,雨晹示征,王者因之,争美。比者滹沱诸河干可步涉,东光等浅转漕若石,近京数百里,一望赤地,假十日不雨,哀此劳民,多稼少获,何以御岁?臣闻雨者天地之和气,霏润上腾,而后云滃泽解,洋溢顷亩,是以山居知雨,非山之能厌浥也,山必有泽,燥湿相蒸而变化生,高下相感而雨水成。夫天下之水自足灌天下之田,而每苦于不能用;天下之田自足给天下之生,而每苦于不能获。《周礼》曰:“幽州薮曰貕养,其川河泲,其浸菑时;冀州薮曰扬纡,其川漳,其浸汾潞。”言水泽至沃也。国家定鼎于燕,用幽冀以爲畿辅,负重山,面平陆,奥衍之利,甲于东南。若疏其上源,自涓滴传而致之,何田不充,何漕不裕?惟北方不知蓄水,听其自旱自雨,自盈自涸,而莫之均节,故潦荡则遍地巨浸,炎烈则满眼砂砾。一遇饥嵗,比室如悬,民之凋敝极矣。昔舜命禹治水,至千百年获其利,而考其言曰:“决九川距四海,濬▯浍距川也。”此之谓水政,即农政也,漕政也。自秦开阡陌,废井田,而沟浍之制始湮,汉唐而后,日受河决之害。夫以数丈之河,挟五六月之霪霖,而无有旁地以停蓄之,其溃轶也固宜,此潦害也。潦时不收之为利,一或天靳其泽,地屯其膏,遂致焦燬而无所措,此旱害也。夫圣人在上,水旱不能为之灾,其时沿河之水无一勺不疏,如血脉,是以沿河之地无一亩不化为膏腴。今近畿州县之间,自守令而上,水利河屯等官各有司存矣,请勅下抚按,分责所▯监司,务以疏瀹水土为事,凡地形高洼之势,源委分合之宜,古今通塞之故,与夫兴作之缓急,工程之多寡,一一循行而咨度之,然后编册以献:“曰某处可复为大渠逹于漕河,某处可复为中渠逹于”大渠而小渠,谕令自开濬也。册已陈矣,其力役之费,不尽需之官帑,亦不尽需之民间。需之官帑者,则以付之罪人,操畚锸而往,从之徒计里而杖,计丈。不然则常平之积,可间给焉。需之民间者,因水之所利而用之。利在一井,则役一井之民;利在一邑,则役一邑之民;利在隣邑者,隣邑助之;利及隣郡者,隣郡助之。皆官预为会计,而民不苦于追求,则无不趋事之人也。趋事众,则水利广。总其全力,既可以致逺;分其余力,并可以润槁矣。昔管仲之相齐也,其説曰:「圣人之治于世也,其枢在水。是以自脩封、脩界以至于脩制。十仭见水,不大潦;五仞见水,不大旱。葢诚急富国而尽地利也。」曩者月食差度,皇上既治歴明时,法尧之开天。兹雨泽愆期,防祷方应。臣愚以为皇上亦当濬川导泉,绍舜之辟地,诚及此时举地利而经理之。富民不能供贫民之役,必转募田间,而窘于耕者,得食于工,一利也。旱则蓄其流,涝则宣其溢,瘠产化为沃土,流民渐次复业,二利也。水道与田畴相通,譬咽喉之气逹于肺脏,靡不虚而咸通,漕事可以早济,三利也。北地种植既多,即粟米刍茭俱将输之天府,逺可省额外之徴,而近可蠲召买之役,四利也。原野之间有沟有防,高下自成天堑,窥关探丸之盗,不敢援弓而驰马,五利也。夫不费太仓之金钱,而坐获此五利,何不可为也?要以潴防沟渠之法,不独卫辉、真定以南,济寜以北可以漕运计而已。天下无不可用之水,无不可用水之地。如呉起之用魏也,引漳水溉邺,而河内富;郑白之先后用秦也,举云决雨,泾水一石,其泥数斗,而关中沃;李冰之为蜀守也,壅水作堋,穿二江通舟楫,而诸郡徧溉。今遗迹具在。若乃呉越州郡,则引太湖、苕霅诸溪之水;汝南九江,引淮、东海;引钜定、太山下引汶;并州西南若汾若沁,尽可引注为农。田他小渠者,不可彚纪也。第举之有序,不至或兴或废,委为不急之务,则无地不耕,无人不屯。水之为利,当与天泽上下同流矣。传曰:「▯者,水气之所化。」然则水利脩,又所以致▯之术

译给事中魏呈润上疏论水利,臣听说农业是天下的根本,泉水流淌灌溉,是用来培育五谷的。因此山泽之气相通,天下便收获其成功;雨水旱象显示征兆,君王据此施行教化,争求美好。近来滹沱等河流干涸得可以步行渡过,东光等地的浅水漕运船只搁浅,京城附近数百里,放眼望去全是赤地,假如十天不下雨,哀怜这些劳苦的百姓,庄稼收成很少,靠什么来度过荒年?臣听说雨是天地和气的体现,水汽湿润向上蒸腾,然后云气浓郁雨水降落,充沛地滋润田地。因此山居的人知道雨,不是山能压抑湿气,而是山必有泽,干燥与湿润相互蒸腾而产生变化,高处与低处相互感应而雨水形成。天下的水本来足以灌溉天下的田地,却常常苦于不能使用;天下的田地本来足以供给天下的生活,却常常苦于不能获得收成。《周礼》说:“幽州的沼泽叫貕养,它的河流是河与泲,它的浸灌之水是菑与时;冀州的沼泽叫扬纡,它的河流是漳,它的浸灌之水是汾与潞。”这是说水泽非常肥沃。国家定都于燕地,利用幽州和冀州作为京畿辅地,背靠高山,面向平原,肥沃广阔的优势,胜过东南地区。如果疏通上游水源,从涓涓细流汇聚引导而来,什么田地不充实,什么漕运不充裕?只是北方不知道蓄水,听任它自然干旱或下雨,自然充盈或干涸,而没有调节均衡,所以雨水过多时遍地洪水,天气炎热时满眼砂石。一旦遇到饥荒年份,家家户户如同悬命,百姓凋敝到了极点。从前舜命令禹治水,直到千百年后还获得其利益,而考察他的话说:“疏通九条大河通向四海,深挖沟渠通向河流。”这就是所谓的水利政治,也就是农业政治,漕运政治。自从秦朝开辟阡陌,废除井田制,沟渠的制度才开始湮没,汉唐以后,日益遭受黄河决堤的危害。以几丈宽的河流,挟带着五六月连绵不断的暴雨,却没有旁边的土地用来停蓄洪水,它溃决泛滥本是必然的,这是水涝的危害。水涝时不将其转化为利益,一旦上天吝惜恩泽,大地囤积肥力,于是导致焦枯毁灭而无处安置,这是旱灾的危害。圣人在上,水旱不能成为灾害,那时沿河的水没有一勺不被疏通,如同血脉,因此沿河的土地没有一亩不变成肥沃之地。现在京畿附近的州县之间,从太守县令以上,水利河屯等官员各有主管,请敕令下达给巡抚和巡按,分别责成所属的监司,务必以疏通水土为事务,凡是地形高低之势,水源支流分合之宜,古今通塞的原因,以及兴修工程的缓急,工程数量的多少,一一巡视并咨询考量,然后编成册子进献:“说某处可以恢复为大渠通向漕河,某处可以恢复为中渠通向大渠,以及小渠,晓谕命令自行开浚。”册子已经呈上,其劳役的费用,不完全依赖官府库银,也不完全依赖民间。依赖官府库银的,就交给罪犯,拿着畚箕铁锹前往,跟随的徒役按里程计算杖责,按丈数计算。否则就用常平仓的积蓄,偶尔给予补贴。依赖民间的,根据水所利益的地方来使用。利益在一口井,就役使一口井的百姓;利益在一个县,就役使一个县的百姓;利益在邻近县,邻近县协助;利益波及邻近郡,邻近郡协助。都由官府预先进行会计核算,而百姓不苦于追索,那么没有不趋向做事的人。趋向做事的人多,那么水利就广。总集全部力量,既可以到达远方;分用剩余力量,也可以滋润干枯之地。从前管仲辅佐齐国,他说:“圣人治理天下,关键在水。因此从修筑封疆、划定边界以至于修制定度。十仞深见水,不会大水涝;五仞深见水,不会大旱。这确实是急于富国而尽地利。”过去月食差度,皇上已经治理历法明确时节,效法尧开创天象。现在雨泽失期,祈祷刚刚应验。臣愚以为皇上也应当疏通河道引导泉水,继承舜开辟土地的事业,确实趁着此时举地利而经营管理。富民不能供给贫民的劳役,必然转而招募田间,而困窘于耕种的人,从工程中获取食物,这是一利。旱时蓄积水流,涝时宣泄溢出,贫瘠土地化为沃土,流民逐渐恢复生计,这是二利。水道与田地相通,譬如咽喉之气通达肺脏,没有空虚而不通畅的,漕运事务可以早日成功,这是三利。北方种植既多,那么粟米草料都将输送到京城,远方可以节省额外的征收,而近处可以免除召买的劳役,这是四利。原野之间有沟有防,高低自然形成天堑,窥探关隘投掷丸石的盗贼,不敢拉弓骑马,这是五利。不花费太仓的金钱,而坐获这五利,有什么不可做的呢?关键在于蓄水防涝沟渠的方法,不仅卫辉、真定以南,济宁以北可以计算漕运而已。天下没有不可用的水,没有不可用水的地方。如吴起使用魏国,引漳水灌溉邺城,而河内富裕;郑国和白起先后使用秦国,举起云雨,泾水一石,其泥数斗,而关中肥沃;李冰做蜀郡太守,壅水作堤,开凿二江通舟楫,而各郡普遍灌溉。现在遗迹都在。至于吴越州郡,则引太湖、苕霅诸溪之水;汝南九江,引淮、东海;引钜定、太山下引汶;并州西南若汾若沁,尽可引注为农。其他小渠,不可统计。只要举事有序,不至于有的兴修有的废弃,委弃为不急之务,那么没有土地不耕种,没有人不屯田。水的利益,应当与天泽上下同流。传曰:“云者,水气之所化。”那么水利修治,又是招致云雨的方法。

也。臣▯学寡识,敢因霖▯而效防忠若此。

译罢了。臣学识浅薄、见识短少,怎敢趁着这场久雨,献上如此防范灾异的忠诚呢。

近畿水利,昔何承矩建议于宋,于河北诸州兴建水利,发戍兵万八千人,开泊种稻,民頼其利,即今河间、保定淀泊之区也。虞集建议于元,谓京东濒海之地,海潮日至,淤为沃壤,宜用浙人之法,筑堤捍水为田,听富民欲得官者,合其众,分授以地,官定其畔以为限,能者授以万夫之长,千夫、百夫亦如之,察其惰者而易之。三年后视其成,以地之高下定额,以次渐征之。五年有积蓄,命以官就所储给以禄,十年不废,得以世袭,如军官之法。时善其言而莫能行。至正间,丞相脱脱复议,西自西山,南自保定、河间,北抵檀顺,东及迁民镇,召募江南民师,立法佃种,给钞五百万锭,以供牛种,即虞集之议也。时天下已乱,欲行已晚。危素为大农,垦田于雄、霸二州,相地授畧,薙除荆棘,辟田几千万亩,以补漕运之缺。夫固本足用,不行于平日,而仅行于衰亡之时,此元人之失防也。

万歴庚子,保定廵抚汪应蛟海滨屯田有效,疏天津葛沽一带地,从来斥卤不耕种。臣谓以闽浙治地之法行之,未必不可为稻田。今春买牛制器,开渠筑堤,葛沽、白塘二处耕种五千余亩。内水稻亩收四五石,种薥荳者得水灌溉,亦亩收一二石。惟旱稻以咸立槁,始信闽浙之法可行于北海,而斥卤可变为膏腴也。天津为神京牖戸,开府设镇,其地益重。见在水陆两营兵四千人,嵗费饷六万四千余两,俱加▯民间。若尽依今法为之,开渠以通蓄泄,筑堤以防水涝,每千顷各致谷三十万石,以七千顷计之,可得谷二百万石。非独天津之饷取给,而省司农之转馈无不可者。且地在三岔河海潮上溢,可以灌溉白塘地无粮差,白塘以上为静海县粮差,每亩一分八厘,民愿卖则给价,不愿则给种于民情无拂。请以防海官军用之于海滨垦地,每嵗开渠筑堤,可成田数百顷。一面召募居民承领,数年之后,荒田渐辟,各军兵且屯且守,民间可省养兵之费,重地永资保障之安矣。”

天啓中,屯田都御史董应举疏:“臣近到天津,歴何家圏、白塘口、双港、辛庄、羊马头、大人庄、咸水沽、泥沽、葛沽,见汪司农往日开河旧迹犹存,可作水田甚多,荒废不久开之甚易,一亩农工止用八钱,可得粟三石三斗;久荒者亩用农工一两,其挑濬旧河为力不多,只须挑濬数尺,明年万石之粮可必也。”按《天津水田议》之者,科臣解学龙也。前董应举所开四当口及防白二港,又同知卢观象所开何家圏,皆得米万石,转饷关门,此亦曩行水利之明效也。后尽污莱矣。

嘉靖三年,大理卿郑岳言:“臣勘事陜西道,经畿内河南,见太行西倚潼关,东绕懐卫,北及燕冀,水皆东注,南入于海。卢、易、滹沱、琉璃、漳、洺、卫、沁、洛、瀍,其大也,宜令濒水开田,筑堤凿渠。平畴无水者,量濬▯浍,或为陂塘,下通水泉,上蓄▯潦,数年之后,皆为沃壤矣。此经国至计,所谓待其人而后行也。古时西北水利,魏史起引漳水溉邺,邺以富;秦开郑国渠,溉舄卤之地四万余顷,关中为沃野,秦以富强;汉文翁溉灌繁田千七百顷,而蜀饶;白公穿渠引泾水溉田四千五百余顷,而以饶富;马援引洮水种秔稻,而狄道并塞之民得以乐业;虞诩复三郡,激河浚渠为屯田,而省内郡之费。此前人兴水利于西北之明效也。”

  限田

崇祯庚辰,工部主事李振声请限田:一品官田十顷,屋百间;二品官田九顷,屋九十间,以是为差。逾限者,房屋入官,变价充饷;田地入官为公田。有防,下部议。礼部侍郎蒋徳璟出揭驳之,谓限田起于井田,三代时有井田,故田可限也。自秦而后,经界废矣。汉董仲舒始建议限田,李翺、元稹、林勲皆祖其説。非不雅志三代,为抑富扶弱之图,然皆不见用。惟汉王莾、宋王安石、贾似道三人力任为必可行,而皆以扰民致乱。似道至首捐已田万亩为倡,其法益峻,其祸益酷。由此思之,法非不善,而井田既湮,势固不能行也。説者谓开创之初,戸田稀少,土地荒旷,田尚可限,

译近畿地区的水利,从前何承矩向宋朝建议,在河北各州兴建水利设施,征发戍守士兵一万八千人,开辟湖泊种植水稻,百姓依赖其利益,就是现在河间、保定的淀泊区域。虞集向元朝建议,说京东濒临大海的地方,海潮每天到来,淤积成肥沃的土地,应当采用浙江人的方法,修筑堤坝抵御海水以造田,允许富人想获得官职的,集合众人,分配给他们土地,官府划定边界作为界限,有能力的人授予统领万人的长官,统领千人、百人的也如此,考察懒惰的人并替换他们。三年后查看成效,根据土地的高低确定税额,依次逐渐征收。五年后有积蓄,授予官职,用储存的粮食供给俸禄,十年不废弃,可以世袭,如同军官的制度。当时人们认为他的话很好,但没有人能实行。至正年间,丞相脱脱再次提议,西起西山,南起保定、河间,北到檀顺,东到迁民镇,招募江南的农民,制定法律让他们耕种,给予五百万锭钞票,用来购买牛和种子,这就是虞集的建议。当时天下已经混乱,想要实行已经晚了。危素担任大司农,在雄、霸两州开垦田地,勘察地形授予方略,清除荆棘,开辟田地将近千万亩,用来弥补漕运的不足。巩固根本、充足用度,不在平时实行,而仅在衰亡之时实行,这是元朝人的失误。

万历庚子年,保定巡抚汪应蛟在海滨屯田取得成效,上疏说:天津葛沽一带的土地,历来盐碱荒芜不耕种。臣认为用闽浙治理土地的方法实行,未必不可以成为稻田。今年春天购买牛只、制造农具,开渠筑堤,葛沽、白塘两处耕种五千多亩。其中水稻每亩收获四五石,种植高粱的得到水灌溉,也每亩收获一二石。只有旱稻因为咸涩而枯死,这才相信闽浙的方法可以在北海实行,而盐碱地可以变成肥沃的土地。天津是神京的门户,开设府镇,那里的地位更加重要。现在水陆两营士兵四千人,每年耗费军饷六万四千多两,都加派给民间。如果完全依照现在的方法实行,开渠以疏通蓄水和排水,筑堤以防水涝,每千顷土地各产出谷三十万石,以七千顷计算,可以获得谷二百万石。不仅天津的军饷可以取自这里,而且节省国家转运粮饷的费用没有不可以的。况且土地在三岔河海潮上溢之处,可以灌溉白塘,土地没有粮税差役,白塘以上是静海县的粮税差役,每亩一分八厘,百姓愿意卖的就给价,不愿意的就给种子,不违背民情。请求用防海官军的费用用于海滨开垦土地,每年开渠筑堤,可以形成田地数百顷。一方面招募居民承领,几年之后,荒地逐渐开辟,各军士兵既屯田又守卫,民间可以节省养兵的费用,重要的地方永远凭借保障而安定。”

天启年间,屯田都御史董应举上疏说:“臣最近到天津,经过何家圈、白塘口、双港、辛庄、羊马头、大人庄、咸水沽、泥沽、葛沽,看见汪司农往日开河的旧迹还存在,可以做成水田的很多,荒废不久,开垦很容易,一亩农工只用八钱,可以获得粟三石三斗;长久荒废的每亩用农工一两,那些挑浚旧河的力气不多,只需要挑浚几尺,明年万石粮食可以必定得到。”按《天津水田议》的,是科臣解学龙。以前董应举所开的四当口以及防白二港,又同知卢观象所开的何家圈,都获得米万石,转运粮饷到关隘,这也是从前实行水利的明显效果。后来都变成荒地了。

嘉靖三年,大理卿郑岳说:“臣勘察事务经过陕西道,经过京城内的河南,看见太行山西倚潼关,东绕怀卫,北到燕冀,水都向东流,向南流入大海。卢水、易水、滹沱河、琉璃河、漳水、洺水、卫水、沁水、洛水、瀍水,是大的河流,应当命令靠近水的地方开田,筑堤凿渠。平坦的田地没有水的,酌情挖掘沟渠,或者作为池塘,下面通水泉,上面蓄积雨水,几年之后,都成为肥沃的土地了。这是治理国家的最大计策,所谓等待合适的人然后实行。古代西北的水利,魏国史起引漳水灌溉邺城,邺城因此富裕;秦国开凿郑国渠,灌溉盐碱地四万多顷,关中成为肥沃的田野,秦国因此富强;汉朝文翁灌溉繁田一千七百顷,而蜀地富饶;白公开凿渠道引泾水灌溉田地四千五百多顷,而因此富饶;马援引洮水种植水稻,而狄道和边塞的百姓得以安居乐业;虞诩收复三郡,引河开渠作为屯田,而节省内地郡县的开支。这是前人兴修西北水利的明显效果。”

限田

崇祯庚辰年,工部主事李振声请求限制田产:一品官田十顷,房屋百间;二品官田九顷,房屋九十间,以此类推。超过限额的,房屋收归官府,变卖价格充作军饷;田地收归官府作为公田。有旨意,下交有关部门商议。礼部侍郎蒋德璟发出揭帖驳斥他,说限田起源于井田,夏商周三代时有井田,所以田可以限制。从秦朝以后,田界废除了。汉朝董仲舒开始建议限田,李翱、元稹、林勋都继承他的学说。不是不向往三代,作为抑制富人扶持弱者的图谋,然而都没有被采用。只有汉朝王莽、宋朝王安石、贾似道三个人极力承担认为必定可行,而都以扰民导致动乱。贾似道甚至首先捐献自己的田地万亩作为倡导,他的法律更加严厉,他的祸患更加酷烈。由此思考,法律不是不好,而井田已经湮没,形势本来就不能实行。说的人认为开创之初,每户田地稀少,土地荒旷,田还可以限制,

故唐太宗尝行之,而未几亦废。洪武初,北方府县近城荒地召人开垦,有余力者不限顷亩,皆免三年租税,仍免杂泛差徭。又令北平、山陜及江北等处民间田土尽力开垦,不许起科,甚且给以牛种田器。不惟不限,且恐其不能。田大哉,神谟卓冠千古。惟令履亩丈量为鱼鳞图册,而严诡寄投充之禁,则虽不言限田,而限田之法亦行其中矣。胡公世寜言:立国者不于平定之初复古授田之制,中叶而后安懐成俗,而云均田,田未易均也。其説是矣。然平定之初,即欲计亩授田如三代制,而不封建、不井田,总不能乆,况中叶之后乎?邓徴君元锡谓有三难:何者?守令嵗月更改,各懐一切,莫虑经久,一难也。豪强兼并,谤讟朋兴,二难也。守令不能履亩而较,必寄于吏胥,上下其手,豪右售赇,贫弱抑勒,名曰均田,实滋弊孔。故王莾、王安石、贾似道行之而乱,皆生。今反古之过也。今欲足兵食,莫如务农;欲务农,莫如贵粟。惟在遵守国初重农诸欵,行之如北平、山陜、河南、江北诸处,听民尽力开垦,三年不起科,及课植桑枣,脩治农田水利,令府县官考满以农田水利、桑枣为殿最。如此庶民劝于耕。而粟有三年、六年之积,以渐致太平,倘亦捄时之急务乎?

译所以唐太宗曾经实行过,但不久也就废除了。洪武初年,北方靠近城邑的府县荒地招引人开垦,有余力的人不限顷亩,都免除三年租税,仍然免除杂泛差役。又命令北平、山陕及江北等地的民间田土尽力开垦,不许征收赋税,甚至给予牛只和种田器具。不仅不限田,而且担心百姓不能开垦。田地广阔啊,高明的谋略卓越地冠绝千古。只是命令丈量田亩制作鱼鳞图册,而严禁诡寄投充的行为,那么虽然不说不限田,但限田的法度也在其中实行了。胡公世宁说:建立国家的人不在平定之初恢复古代授田的制度,到了中叶以后安于已成之俗,而谈论均田,田地是不容易均分的。他的说法是对的。然而平定之初,就想计算田亩授田如同三代制度,而不实行封建、不实行井田,总归不能长久,何况中叶之后呢?邓徵君元锡说有三难:是什么呢?守令岁月更替,各怀私心,不考虑长久,这是一难。豪强兼并,诽谤怨恨纷纷兴起,这是二难。守令不能亲自丈量田亩比较,必然委托给吏胥,上下其手,豪强行贿,贫弱被压迫,名义上是均田,实际上滋生弊端。所以王莽、王安石、贾似道实行而混乱,都由此产生。这是复古的过错。现在想要充足兵粮,不如致力于农业;想要致力于农业,不如重视粮食。只在于遵守国初重农的各项条款,像北平、山陕、河南、江北等地那样实行,听任百姓尽力开垦,三年不征收赋税,以及鼓励种植桑枣,修治农田水利,命令府县官员考核期满以农田水利、桑枣作为优劣的标准。这样百姓就会劝勉于耕种。而粮食有三年、六年的积蓄,逐渐达到太平,这或许是救时之急务吧?

芦田

<子部,杂家类,杂说之属,春明梦余录,卷三十六》>

计曹条议曰:议者欲清南京太仆寺所▯草场地六十万顷,出佃价一两,使此法能行,则可得银六千万,利莫大焉。然而不能也。自马草均▯于田亩,民间已忘其亊,故江北尚有名目,而其田本贱值不过数钱,岂能顿增一两?江南田贵易増,而竟莫可辨析。茍欲徴其价,必至摊▯,此教之乱也。愚以为芦洲一项可以此意行之。今沿江一带田之利微,洲之利重,故洲必归于豪势。两豪相争,累年不止,且甚至逞戈结营,白日杀人,而官不敢问,只以不烦佃价,办课轻防,而影射易滋,故不惜身命而争之耳。今得为之令曰:「某处某洲若干亩,每亩纳价若干,不论业主,他戸能纳者听。」既纳之后,永为世业,旧业主不得争。民纵出佃价,其利尚浮于田,必争先而纳。旧业主家能办者,唯恐失其利,亦必竞纳,不烦催督,而可以得无限之资。原其本始,皆由白佃未为夺其所有,既纳之后,永无相争之端。续有新增,亦必遵此,不得以水影防课先佃为辞。利减事平,争端少息,亦致治之权也。计芦政分司所辖,见为亩三百三万三千九百二十四。如往年少试于如臯等处,每亩纳四五钱不等,民无不乐从,则分等量入,亦不下百六七十万,可坐而致也。若能命一干官,严为丈量,度其隐蔽,不啻一倍。上而川蜀亦可仿行,数百万之利,在一使者得人耳。事集民乐,又何患焉?

  预备仓

备荒之政,莫善于预备仓。成化中,敕布按二司言:「洪武中,州县设预备四仓,所以广储蓄,备旱涝,为民頼也。比乆废弛,尔等督同各府州县正官,将原设四仓覈实,见在储蓄有无多寡之数,仍尽各处在官赃赎金续籴粟备之。有不敷,听于存留粮内借拨,或于各里上中戸内劝助,以充其看守仓者,于附近里分佥殷实有行止者主之。有通同官吏实收虚放为侵盗者,论如律。」都司督同卫所正官,于卫所地分置仓,亦如之。后都御史林俊题定:「预备仓所储粟,务三年积足周一嵗之食,而后已。大都五十里积粟三万石,百里积粟五万石。官储中程者为称职,不及三分而上罚有差。」少六分课殿,而给事中呉世忠言:「积贮之名,歴代不一,而常平义仓独存于后世。自臣观之,莫善于常平,莫不善于义仓。义仓之法,凶年则散之,丰年则敛之,其初未尝不善也。然官与民偿贷,其弊易生。方其贷也,寄之于里胥,而诈冐之名多;迨其偿也,责之于里胥,而徴求之弊作。及其弊也,里胥必诈,与贫民通而许为诡词;贫民必甘,与里胥市而觊为灭迹。前者获利,后者效尤,将敛散之粟与存者无几矣。其又弊有借止一石,或偿至十数石而不足;借止一年,或徴至十数年而未休。下戸细民,有寜卖子女,甘流徙而不肯窥仓廪之门,见官吏之面者,以故粟竭于官,有出而无入;约爽于民,有贷而无还。其势必尽废而后已,此义仓之弊也。」常平则不然,丰年谷贱则增价而籴以为备,凶年谷贵则减价而粜以济饥。愿籴者与之而无所强,愿粜者受之而无所追,其利常周,而其本不仆,故公私两便。今宜因义仓之旧,更以常平之法,量民数多寡以贮粟,酌道里近逺以立仓,每丰而籴,委之于富民而计其数;时凶而粜,临之以亷吏而主其衡。籴不出一人,人不过一石,而又善。为之处严,为之法,使所籴皆贫民,而富者无所侵焉,斯可矣。或曰:义仓之行,饥者可徒手而得粟;常平之设,必转贷籴本而粟始可得也。其转贷之际,安知富人之不留难?而徴取之时,又安知富人之不侵渔乎?臣应之曰:天下无不弊之法,为治者但当酌其弊之轻重而审处之。常平立于汉,义仓立于隋,而用常平者常多,用义仓者常寡。常平每废而犹存,义仓随起而即废。至于宋,常平特置提举之官,而义仓无闻焉,亦足明其法之善矣。

林希元救荒丛言:臣闻救荒有二难,曰得人难,曰审戸难。救荒有三便,曰极贫之民便赈米,曰次贫之民便赈钱

译芦田

《子部,杂家类,杂说之属,春明梦余录,卷三十六》

计曹条议说:议论的人想要清理南京太仆寺所属的草场,土地有六十万顷,每亩收取佃租银一两,如果这个办法能够实行,那么可以得到白银六千万两,利益没有比这更大的了。然而这是做不到的。自从马草费用分摊到田亩上之后,民间已经忘记了这件事,所以江北虽然还有名目,但那田地本来价值低廉,不过几文钱,怎么能突然增加到一两?江南田地昂贵容易增加,但却终究无法辨析清楚。如果想要征收这个价格,必然会导致摊派,这是导致祸乱的根源。我认为芦洲这一项可以按照这个意思来实行。现在沿江一带田地的利益微薄,而芦洲的利益丰厚,所以芦洲必定被豪强势力占据。两个豪强相互争斗,连年不止,甚至发展到动用武力、结营对抗,光天化日之下杀人,而官府不敢过问,只是因为不烦扰佃户缴纳租价,办理赋税轻便,而且影射舞弊容易滋生,所以他们不惜性命去争夺罢了。现在可以为此颁布命令说:“某处某洲多少亩,每亩缴纳租价多少,不论业主是谁,其他户能缴纳的听凭他们缴纳。”缴纳之后,永远作为世袭产业,旧业主不得争夺。百姓即使缴纳了佃租,其利益仍然超过田地,必定争先缴纳。旧业主家中能够办理的,唯恐失去利益,也必定竞相缴纳,不烦劳催督,就可以得到无限的资财。推究其根本,都是因为白佃没有夺取他们的所有,缴纳之后,永远没有相互争夺的借口。后续有新增的,也必定遵守这个规定,不能以水影防课先佃为借口。利益减少,事态平息,争端稍微停息,这也是治理国家的关键。计算芦政分司所管辖的,现有田亩三百三万三千九百二十四亩。如果像往年那样在如皋等地稍作尝试,每亩缴纳四五钱不等,百姓没有不乐意顺从的,那么分级计量收入,也不下一百六七十万两,可以坐享其成。如果能够任命一位干练的官员,严格丈量,估计其隐蔽未报的面积,不止一倍。向上到四川、蜀地也可以仿照实行,数百万的利益,在于使者得人罢了。事情办成,百姓乐从,又有什么可担忧的呢?

预备仓

防备荒年的政令,没有比预备仓更好的了。成化年间,朝廷敕令布政使司和按察使司说:“洪武年间,州县设立预备四仓,用来广泛储存粮食,防备旱涝灾害,是百姓的依靠。近来长期废弛,你们督同各府州县的正任官员,将原来设立的四仓核实,现在储存的粮食有多少,仍然用各处在官的赃款赎金继续购买粮食来储备。如果不够,听任从存留的粮食中借拨,或者在各里上中等户中劝助,以充实看守仓库的人,从附近的里中挑选殷实且有品行的人主持。有勾结官吏实收虚放、侵吞盗窃的,按照法律论处。”都司督同卫所的正任官员,在卫所地区设置仓库,也像这样。后来都御史林俊上奏规定:“预备仓所储存的粮食,务必在三年内积累足够一年的口粮,然后才停止。大致五十里积累粮食三万石,百里积累粮食五万石。官储达到标准的是称职,不足三分以上的有不同程度的惩罚。”少六分则考核为下等,而给事中吴世忠说:“积累储备的名称,历代不一,而常平仓和义仓独自留存于后世。从我看来,没有比常平仓更好的,没有比义仓更不好的。义仓的办法,灾年则散发粮食,丰年则征收粮食,起初未尝不好。然而官府与百姓借贷,弊端容易产生。当借贷时,寄托给里胥,欺诈冒领的名目很多;等到偿还时,责成里胥,征收的弊端就出现了。等到弊端产生,里胥必定欺诈,与贫民勾结而允许说假话;贫民必定甘愿,与里胥交易而希望抹去痕迹。前者获利,后者效仿,将要征收散发的粮食与存留的几乎没有多少了。又有弊端是借只一石,或者偿还到十几石还不够;借只一年,或者征收十几年还没有停止。下等户和细民,有宁愿卖儿女,甘愿流离失所也不肯窥探仓库的门,看见官吏的面,因此粮食在官府枯竭,有出无入;约定在百姓那里爽约,有借无还。其势必要完全废除才停止,这是义仓的弊端。”常平仓则不然,丰年谷贱则提高价格购买作为储备,灾年谷贵则降低价格出售以救济饥荒。愿意购买的人给他而不强迫,愿意出售的人接受而不追逼,其利益常常周全,而其本金不亏损,所以公私两便。现在应该因袭义仓的旧制,改用常平仓的办法,根据百姓数量的多少来储存粮食,斟酌道路远近来设立仓库,每逢丰年购买,委托给富民并计算数量;时逢灾年出售,派廉洁的官吏主持权衡。购买不超过一人,一人不超过一石,而又善于处置,严格制定法规,使所购买的都是贫民,而富人无所侵夺,这样就可以了。有人说:义仓实行,饥饿的人可以空手得到粮食;常平仓设立,必须辗转借贷购买本金粮食才能得到。在辗转借贷的时候,怎么知道富人不会留难?而在征收的时候,又怎么知道富人不会侵吞呢?我回答说:天下没有没有弊端的办法,治理国家的人只应当斟酌弊端的轻重而审慎处理。常平仓创立于汉代,义仓创立于隋代,而使用常平仓的常常很多,使用义仓的常常很少。常平仓每次废除却仍然存在,义仓随着兴起就立即废除。到了宋代,常平仓特别设置提举的官员,而义仓没有听说,也足以说明其办法的良好了。

林希元《救荒丛言》:我听说救荒有两个困难,叫作得人难,叫作审户难。救荒有三个便利,叫作极贫的百姓便利赈济米粮,叫作次贫的百姓便利赈济钱

,曰稍贫之民便转贷。救荒有六急,曰垂死贫民急饘粥,曰疫病贫民急医药,曰病起贫民急汤米,曰既死贫民急募瘗,曰遗弃小儿急收养,曰轻重系囚急寛恤。救荒有三权,曰借官钱以籴粜,曰兴工役以助赈,曰借牛种以通变。救荒有六禁,曰禁侵渔,曰禁攘盗,曰禁遏籴,曰禁抑价,曰禁宰牛,曰禁度僧。救荒有三戒,曰戒迟缓,曰戒拘文,曰戒遣使。其纲有六,其目二十有三,备开于后,编次以进,总曰《救荒丛言》。是皆往哲成规,昔贤遗论。臣尝斟酌损益,或已行而有效,或欲行而未得,或得行而未及,谓可施于今日者也。若夫恐惧修省,降诏求言,蠲租税以舒民困,防居积以厚黎元,皆人主救荒所当行,则陛下已先得之,不容臣言也。至于卖军职,卖监生,卖吏典,乃不得已救急之事,非盛世所当行,则大臣已先言之,不待臣言也。陛下倘不以臣言为愚拙为迂踈乞勅部院详议可否,即赐施行。

译(臣)说,稍微贫困的百姓便于转贷。救灾有六项急务:将死的贫民急需稀粥,患疫病的贫民急需医药,病愈的贫民急需汤米,已死的贫民急需募集安葬,被遗弃的幼儿急需收养,轻重不同的囚犯急需宽恤。救灾有三项权宜之计:借官钱来籴粜,兴办工役来辅助赈济,借牛种来通融变通。救灾有六项禁令:禁止侵吞渔利,禁止抢劫盗窃,禁止阻挠粮食流通,禁止压低粮价,禁止宰杀耕牛,禁止剃度僧人。救灾有三项戒律:戒除迟缓,戒除拘泥条文,戒除派遣使者。其纲领有六项,条目有二十三项,详细列在后面,编排次序进呈,总称为《救荒丛言》。这些都是前代贤哲的成规,往昔贤人的遗论。臣曾经斟酌损益,有的已经实行且有效,有的想要实行却未能实现,有的得以实行却来不及,认为可以施行于今天的。至于恐惧修省,下诏征求意见,免除租税以缓解百姓困苦,防止囤积居奇以厚待黎民百姓,都是君主救灾应当实行的,那么陛下已经先做到了,不容臣多言。至于出卖军职,出卖监生,出卖吏典,乃是不得已的救急之事,不是盛世应当实行的,那么大臣已经先说了,不待臣多言。陛下如果不认为臣的话愚拙迂疏,乞请敕令部院详细议论可否,立即赐准施行。

潘潢积谷议查得先该戸部奏行天下府州县官各照里社积谷备荒立格劝惩不为不密但如每一小县十里之地三年之间不问贫富丰凶概令积谷万五千石限数既多责效太速以致中才剥削取盈贪夫因缘为利往往嵗未及饥民已坐毙及遇凶荒公私俱竭为困愈甚臣闻田野县鄙者财之本也垣窌仓廪者财之末也与其聚民脂膏以实仓储孰与尽力沟洫以兴水利昔宋儒朱子赈济浙东所至原野极目萧条惟见有陂塘处田苗蔚茂无异丰嵗于是益叹水利不可不修谓使逐村逐保各治陂塘民间可永无流离饿殍之患国家可永无蠲减粜济之费此则救荒不如讲水利明效大騐之可见者合无本部备行都察院转行各处御史申明宪纲严督所属凡境内应有圩岸坝堰坍缺陂塘沟渠壅塞务要趂时脩筑坚完疏濬流通以备旱涝毋致失时有伤禾稼及因而扰害于民每季终预将疏筑完壊备细缘由开报御史及总督水利官员不时廵歴勘验如有申报不实及壊久不脩脩不完固或因而害民者并为不职从实按勘施行遇该考满务查水利无壊方许起送有能为民兴利如白起溉邺郑国开渠之利者具奏不次擢用该管官员亦照所辖完壊多寡分数定注贤否一体旌别其人分纸价赎罪赃罚银钱香钱引契鱼盐茶酒等税不系解部者悉如御史王董贤等所言尽数籴谷入仓备赈不许分外分毫科罚侵尅庶几藏富于民因地之利虽有旱干水溢民无菜色管子所谓积于不涸之仓藏于不竭之府者用此道矣

宋朱熹曾请于府,得常平米六百石赈贷,夏受粟于仓,冬则加息计米以偿。自后随年敛散,小歉则蠲其息之半,大饥则尽蠲之。凡十有四年,得息米造仓三间,及以原数六百石还府,以见储米三千一百石以为社仓,不复收息,每石只收耗米三升。以是一乡之间,虽遇凶年,人不缺食。熹又尝言于上曰:「臣曾摹得苏轼与林希书,説熙寜中荒政之弊,费多而无益,以救之迟,故也。」其言深切,可为后来之鉴。

洪武间,湖广孝感县言民饥,请发预备仓粮以贷乏者。太祖谓戸部臣曰:「朕尝捐内帑之资,付天下耆民籴粟以储之,正欲备荒歉以济急民也。若嵗荒民饥,必候奏请,道途往返,民之饥死者多矣。」尔戸部即谕天下有司,自今凡遇嵗饥,则先发仓廪以贷民,然后奏闻,着为令。

  本计

明邓元锡曰:「记载家言,高皇帝方定金陵时,谕太史令基、起居注祎言今军兴,四方民生苦甚,吾欲舒其力,且奈何?』基祎对曰:『师行必赍粮食,上存此心,幸甚。然天下未底定,纾民力,宜未易及也。』上曰:『不然,纾民力在均节财用,在制常赋。国家爱养生民,犹保抱赤子,惟恐伤之。茍掊克以朘之,虽慈父不能得之其子,君安能得之民乎?今当定赋节用,崇本而抑末,庶民力少有纾乎?』基祎顿首曰:『臣等愚,所不及此仁政之本也。』永乐初,湖广夏税至后期,戸部尚书郁新请案府州县官稽缓罪治之,文皇帝不许,曰:『赋入但无失经制而可矣。耕种有先后,地里有逺近,何可槩必?任官牧民,当察其难易而悉其情,一主于利民。茍罪其官,必急责于民,吾民残矣。其勿问。』洪熙初,昭皇帝谕工部言古土贡随地产,不强其所无。比年丹漆石青之类,槩下郡县徴,郡县廹小民鸠金币转买,价腾踊百倍,朝廷得不十一,而民费以千百,何痛也!自今于出产地计直市母,槩▯毒吾民。』呜呼,圣神之计虑深矣!给事中呉执御理财必本经术,疏臣静观今日国势民情,无如理财为急。今诸臣为茍且之计者,无不谓此时多事,势不得不出于权宜。臣耳目孤陋,不能逺引唐虞三代,请举祖宗朝多事者一折之可乎?臣攷永乐初年,承废弛之后,府库空虚,一时赐赉功臣,大封亲藩,而又招集诸儒编辑大典,未几而有安南之役,有营建京兆宫殿之役,费以万万计,而戸臣夏原吉殚力经营,未尝告乏。岂今日之多事有逾是乎?今诸臣为权宜之説者,又无不谓此时民穷财尽,势不得不出于茍且。臣窃谓天下之民未尝穷,而天下之财未尝尽也。惟主计者自为穷之尽之之计,剜肉医疮,去皮

译潘潢上《积谷议》,查得先前户部奏请天下府州县官,各自按照里社积谷备荒,设立标准劝善惩恶,措施并非不周密。但如每一小县十里之地,在三年之间,不论贫富丰歉,一概命令积谷一万五千石。限定数量既多,要求见效又太急,导致中等才能的官员剥削百姓以凑足数额,贪婪之徒借机牟利,往往荒年未到,百姓已坐以待毙。等到遭遇灾荒,公私财力都枯竭,困境更加严重。臣听说,田野乡野是财富的根本,墙垣仓廪是财富的末节。与其聚敛民脂民膏来充实仓库,不如尽力疏浚沟渠以兴修水利。昔日宋儒朱熹赈济浙东,所到之处原野极目萧条,只见有陂塘的地方,田苗茂盛,与丰年无异。于是更加感叹水利不可不修,说如果逐村逐保各自治理陂塘,民间可永远没有流离失所、饿死之患,国家可永远没有减免赋税、平价售粮赈济的费用。这是救荒不如兴修水利,明显效果、重大验证可见的。是否由本部备文行都察院,转行各处御史申明宪纲,严督所属,凡境内应有的圩岸坝堰坍缺、陂塘沟渠壅塞,务必趁时修筑坚固完整、疏浚流通,以备旱涝,以免失时伤害庄稼,以及因此扰害百姓。每季终预先将疏浚修筑的完成损坏情况详细缘由开报御史及总督水利官员,不时巡视勘验。如有申报不实,以及损坏久不修、修不完固,或因此害民的,都视为不称职,按实查勘施行。遇到官员考满,务必查核水利无损坏,才允许起送。有能为百姓兴利,如白起灌溉邺地、郑国开渠之利的,具奏破格提拔任用。该管官员也按照所辖地区完好的多寡分数评定贤否,一体表彰区别。那些分派纸价、赎罪赃罚银钱、香钱、引契、鱼盐茶酒等税不送交户部的,都如御史王董贤等人所言,全部用来购买粮食入仓备赈,不许额外分毫科罚侵吞。这样大概能使财富藏于民间,利用地利,即使有旱灾水涝,百姓也没有饥色。《管子》所说的“积于不涸之仓,藏于不竭之府”,用的就是这个道理。

宋朱熹曾向官府请求,得到常平米六百石用于赈贷,夏天从仓库领受粟米,冬天则加息计算米数偿还。此后随年份收敛散放,小歉收则免除利息的一半,大饥荒则全部免除。共十四年,用利息米建造仓房三间,并将原数六百石归还官府,用现存的三千一百石米作为社仓,不再收取利息,每石只收损耗米三升。因此这一乡之间,即使遇到荒年,百姓也不缺食物。朱熹又曾对皇上说:“臣曾摹得苏轼给林希的信,说熙宁年间荒政的弊端,费用多而无益,是因为救援迟缓的缘故。”他的话深切,可以作为后来的鉴戒。

洪武年间,湖广孝感县报告百姓饥荒,请求发放预备仓粮食借贷给匮乏者。太祖对户部大臣说:“我曾捐出内库资金,交给天下乡老购买粮食储存,正是想备荒歉以救济急难百姓。如果荒年百姓饥荒,必定等待奏请,路途往返,百姓饿死的就多了。”你户部立即告知天下有司,从今以后凡遇荒年饥荒,就先发放仓廪粮食借贷给百姓,然后奏闻,定为法令。

本计

明邓元锡说:“记载家言,高皇帝刚平定金陵时,谕太史令基、起居注祎说:‘现在军兴,四方百姓生活困苦得很,我想舒缓他们的劳力,该怎么办?’基、祎回答说:‘军队出行必定携带粮食,皇上存有此心,很幸运。但天下未平定,舒缓民力,恐怕不容易做到。’皇上说:‘不是这样,舒缓民力在于均节财用,在于制定常赋。国家爱护养育百姓,如同怀抱婴儿,惟恐伤害他们。如果搜刮剥削,即使是慈父也不能得到儿子的真心,君主怎么能得到百姓呢?现在应当定赋节用,崇尚根本而抑制末节,或许民力稍有舒缓吧?’基、祎叩头说:‘臣等愚昧,达不到这仁政的根本。’永乐初年,湖广夏税到后期,户部尚书郁新请求按府州县官稽缓的罪名治罪,文皇帝不许,说:‘赋税收入只要不违背常制就可以。耕种有先后,地里有远近,怎么可以一概必定?任职官员管理百姓,应当考察难易而详尽了解实情,一切以利于百姓为主。如果治官员的罪,必定急于向百姓责求,我的百姓就残害了。不要追究。’洪熙初年,昭皇帝谕工部说:‘古代土贡随地产,不强求没有的。近年丹漆石青之类,一概下达郡县征收,郡县逼迫小民筹集金币转买,价格暴涨百倍,朝廷得不到十分之一,而百姓花费千百,多么痛苦!从今以后在出产地按价值购买,不要一概毒害我的百姓。’唉,圣神的计虑深远啊!给事中吴执御理财必须根本经术,上疏说:‘臣静观今日国势民情,没有比理财更紧急的。现在诸臣做苟且之计的,无不说此时多事,势不得不出于权宜。臣耳目孤陋,不能远引唐虞三代,请举祖宗朝多事者一折之可乎?臣考永乐初年,承废弛之后,府库空虚,一时赐赉功臣,大封亲藩,而又招集诸儒编辑大典,不久而有安南之役,有营建京兆宫殿之役,费用以万万计,而户臣夏原吉殚力经营,未曾告乏。难道今日之多事有超过这个的吗?现在诸臣说权宜之说的,又无不谓此时民穷财尽,势不得不出于苟且。臣窃谓天下之民未尝穷,而天下之财未尝尽也。惟主计者自为穷之尽之之计,剜肉医疮,去皮’

附毛,令比屋▯▯嗷嗷,府事之所以日虚,泉流之所以日竭也。」臣耳目孤陋,亦不能逺引。唐虞三代,请以防学所闻,质之祖宗已行故事,与诸臣一商确可乎?闻之仲尼曰:“生财,曰节用。”此两言者,已畧尽理财大端矣。屯政、盐法,生财之大者,诸臣业已言之,皇上业已行之,臣故无容赘。臣考祖宗时,有曾泉者,为泛水县典史也。涖事已勤,然督农事,稽女工,时歴乡村,率民垦荒田以恢谷麦,伐林木以赡财货。无牛具、无纺织具者,皆设处借之。行之二年,官有积贮,民无穷乏。以其羡余造船,以备儹运。夫官至典史,防矣。殚心殷阜,有殷阜之效。如自典史以上,何官不可仿此以自效乎?陈寿之之廵抚延绥也,开边耕耘,架梁采木,不期月,省费二十七万。叶盛之廵抚宣府也,修复官牛、官田之法,垦田积粮,以其余嵗补战马一千八百余匹,修屯堡七百余所。此两臣者,治兵非不称雄,而其理财又如此。凡为廵抚者,若边若腹,独不可仿此以自效乎?至刘大夏之治淮鳯,民饥,奏裁光禄供办也,嵗省费银钱八十余万。赵璜因正徳中嵗▯料价过滥,遂取▯治前成例而裁之也,所省嵗费亦不下数万。夫国家之经费有限,而漏巵影没渐生其中。主计者茍留心撙节,此二者非其标的乎?盖泉流之通于天下也,与天地并行不息,而无一尘一忽不灌输于斯民者。故廵抚以下,典史以上,无一臣非皇上保民之人,即无一臣非皇上理财之人。为计臣者,当大宏经术,以急济时艰,为生为节,务与诸臣实实求所以补救之方。臣愚谓,大约以固本厚基为至计,以酌虚剂盈为权宜。臣知九州之大,四海之广,皆环拱以作皇上外府,定无有忧不足者矣。若夫加▯、捐助、搜括者,窃不能无议焉。加▯一节,皇上原以不得已之心而姑行之,其停止近或在一年之外,逺或在三年之中,似可无言。然必不可不即停止者,近畿保河六府之加也。臣观太祖高皇帝开基建业,镇江、寜国诸府,为京师翼郡,故屡行蠲恤。其曰“子孙百世,何可忘江左之民”,盖注意邦畿如此其重哉!保河六府,又奕世为皇上拱神京者也。其地多沙碛,原与南土不同。矧年来多故,哀鸿之叹,十室九空。此二十二万余者,加之原无益于山岳,减之又何损于涓埃哉!其余省直,皇上与计臣预定年限,庶百姓知息肩有期,而幽遐之欢声雷动矣。至捐助、捜括二者,尤难为训。夫臣子媚兹有心,一芹一曝,皆思上献,则捐助何独为非?窃谓人臣但能奉公守法,约已裕民,而以区区为忠爱,恐不教之偷者鲜矣。搜括原有欵项,岂为横取?窃谓郡县之间,当留有余以防不足。矧正赋未完,搜括先到,此果足以疗度支之饥否?熙朝之世,寜堪受此名乎?考洪武三年,戸部请论苏州守臣逋税罪,高皇帝云:“苏州积欠两年,民困可知。若逮其官,必责之民,民畏刑罚,必倾赀以输官。如是而欲其生遂不可得矣。”又朱英总制两广,府藏颇充,有劝以羡余进者,英曰:“王者藏富于郡县,茍羡余一进,他日饷匮奚从取给?”盛世君臣,无一念不为斯民计,亦无一念不为先事计,此真可作今日良药。矧皇上惩贪禁墨之令,无日不下,而有司不肖,或借捐括以为辞,倘赐罢之,诸凡郡县,谁敢不洗肠濯胃以自干斧钺乎?今天下边腹多虞,臣亦具知,但以天地财源无一不输于民,故理财自理民始,民裕而财自阜,财阜而赋自足。不然,皇上试问诸臣,今秦、晋间何以不责其输正赋?且欲请赈、请饷,了无属厌之日乎?臣观计臣清强,尽足办事,而在廷多忠智之佐,伏乞皇上下臣言,敕诸臣共殚虚心叅酌,如有一得之愚,亟赐采择施行。

译依附于毛皮税,使得家家户户嗷嗷待哺,这是府库事务日益空虚、财源日益枯竭的原因。」臣耳目孤陋,也不能远引唐虞三代的典故,请允许我用所学所知,对照祖宗已经实行的旧例,与各位大臣一同商议确定,可以吗?孔子说:“创造财富,在于节约使用。”这两句话,已经大致概括了理财的大要。屯田政策、盐法,是创造财富的大项,各位大臣已经说过,皇上也已经实行,所以臣不再赘言。臣考察祖宗时期,有个叫曾泉的人,担任泛水县的典史。他处理政务已经勤勉,但还督促农事,稽查女工,时常巡视乡村,率领百姓开垦荒地以扩大谷麦种植,砍伐林木以补充财货。没有牛具、没有纺织工具的人,他都设法借给他们。实行两年后,官府有了积蓄,百姓没有匮乏。他用盈余的钱造船,以备转运。典史这个官职,很低微了。他尽心致力于使百姓富足,有了富足的成效。如果从典史以上的官员,哪个不能仿效他来效忠呢?陈寿之巡抚延绥时,开垦边境耕地,架设桥梁采伐木材,不到一个月,节省费用二十七万。叶盛巡抚宣府时,恢复官牛、官田的制度,开垦田地积蓄粮食,用余粮每年补充战马一千八百多匹,修缮屯堡七百多所。这两位大臣,治理军队并非不称雄,而他们的理财也如此。凡是担任巡抚的人,无论是边疆还是内地,难道不能仿效他们来效忠吗?至于刘大夏治理淮凤时,百姓饥荒,上奏裁减光禄寺的供应,每年节省银钱八十多万。赵璜因为正德年间每年物料价格过于泛滥,于是取治理前的成例加以裁减,每年节省的费用也不下数万。国家的经费有限,而漏洞和隐匿逐渐在其中产生。主管财政的人如果留心节约,这两者不就是目标吗?大概财源流通于天下,与天地并行不息,没有一尘一忽不滋润百姓的。所以巡抚以下,典史以上,没有一个臣子不是皇上保护百姓的人,也就没有一个臣子不是皇上理财的人。作为财政大臣,应当大力弘扬经术,以紧急救济时艰,创造财富和节约使用,务必与各位大臣切实寻求补救的方法。臣愚昧地认为,大概以巩固根本、加厚基础为最好的计策,以斟酌虚盈为权宜之计。臣知道九州之大,四海之广,都环绕拱卫作为皇上的外府,一定不会有担忧不足的情况。至于加派、捐助、搜括,臣私下不能没有异议。加派这一项,皇上原本是以不得已的心情暂时实行,其停止近期可能在一年之外,远期可能在三年之中,似乎可以无言。但必不可不立即停止的,是近畿保河六府的加派。臣观察太祖高皇帝开基建业,镇江、宁国等府,是京师的翼郡,所以屡次实行减免抚恤。他说“子孙百世,怎么可以忘记江左的百姓”,大概注意邦畿如此重要!保河六府,又世代为皇上拱卫神京。那里多沙碛,原本与南方土地不同。况且近年来多事,哀鸿遍野的叹息,十室九空。这二十二万多两,加上去原本对山岳无益,减下来又对涓埃无损!其余各省直,皇上与财政大臣预定年限,庶几百姓知道休息有期,而幽远地方的欢声雷动。至于捐助、搜括这两者,更难作为典范。臣子媚上有心,一芹一曝,都想上献,那么捐助何独为非?私下认为人臣只要能奉公守法,约束自己使百姓富裕,而以区区小意为忠爱,恐怕不教人偷盗的很少了。搜括原有款项,难道算是横征暴敛?私下认为郡县之间,应当留有余地以防不足。况且正赋未完,搜括先到,这果真足以疗救度支的饥荒吗?盛世之世,难道能承受这个名声吗?考察洪武三年,户部请求论处苏州守臣逋税罪,高皇帝说:“苏州积欠两年,百姓困苦可知。如果逮捕其官,必然责成百姓,百姓畏惧刑罚,必然倾尽资财以输官。这样而想要他们生存发展是不可能的。”又朱英总制两广,府库颇充实,有人劝他以盈余进献,朱英说:“王者藏富于郡县,如果盈余一进,日后饷银匮乏从哪里取给?”盛世君臣,没有一个念头不为百姓考虑,也没有一个念头不为事先考虑,这真可作今日良药。况且皇上惩贪禁墨的命令,无日不下,而有司不肖,有的借捐括为借口,倘若赐予罢免,诸凡郡县,谁敢不洗肠濯胃以自干斧钺呢?今天下边腹多虞,臣也都知道,但天地财源无一不输于民,所以理财从理民开始,百姓富裕而财富自然富足,财富富足而赋税自然充足。不然,皇上试问各位大臣,现在秦、晋之间为什么不责成他们输纳正赋?而且想要请求赈济、请求饷银,了无满足之日吗?臣观察财政大臣清强,尽足办事,而在廷多忠智之佐,伏乞皇上下臣言,敕令各位大臣共同尽心虚心参酌,如果有一得之愚,亟赐采择施行。

御史呉履中论加▯疏:近日者,议增加▯矣。皇上惓惓于开节大计,以赋加民困为念,真经国之深虑,爱民之至仁也。即向来急催科,严叅罚,开事例,裁额欵,皆不得已而为之。臣下遂以其心全用于此,百姓遂以皇上所急专在乎此,而徳意几不见于天下矣。国家嵗入计一千四百六十余万,而辽饷五百万不与焉。捐助罚赎事例等项,盐课税额所增复不下数百万,而尚不足,则安能于天下之外再得一天下之物力以取其盈乎?臣谓财之生数至此已极,自有辽事以来,取诸民者已溢于制,而魏忠贤搜括之术复无所不至,以至今日真皮骨俱尽之时,不惟加▯不可行,而催科更当缓。不惟开之苦于无术,而节之尤病其失经。如青衿优免,嵗不过十数铢,然培养士气頼此一线,而并去之,何以为劝?士之借皂快工食,犹官之有禄,乃以养亷,而并裁之,彼安能褁粮奉公而不至横视百姓也?凡为此者,皆权宜茍且之计,非盛世所宜有。臣意此时非中国得意之秋,虽卫霍将兵,未能穷追逺讨以幸成功,但宜为固守计,蓄积粮草,训练士卒,伺察边情,严烽火,整器械,谨斥堠,以备之。兵精则不必务多,饷省则不忧财匮。昔勾践之治呉曰:“十年生聚,十年教训。”皇上春秋鼎盛,如日方升,长驾逺驭,久道成治,何必计旦夕之功,竭天下之力以事一隅?万一民穷财尽,外患未寜,内盗蜂起,何以处之?莫若苏息民力,固结人心,以为久安长治之图,进取恢复之本。此兵事民生有强弱枯荣之势,未必非天心所轸结,以冀皇上憬惺者也。崇祯八年,御史邓啓隆民害未除疏:臣闻赵宣子举韩厥为司马,厥以军法戮宣子仆。左雄荐周举为尚书,举即劾雄不应选贪汚。若今戸部尚书侯恂举臣者也。臣为国忘私,不后古人,寜敢三缄?请悉数其罪可乎?大学称与其有聚敛之臣,寜有盗臣?夫子三千之徒,其鸣鼓而攻者,惟有冉求。聚敛,孟子称三王廵狩,惟掊克在位则有让。从古圣贤,恶言利之人,如此其至也。自流贼发难以来,于今六年,而无如客冬今春之烈。所至之处,民无不望风相迎,甚有望其来而恐不来者,何以故?则困于徴敛,与其饥死,不如盗死。计秦晋楚豫鳯庐之焚戮,寜啻万万。此万万之命,谁杀之?恂杀之也。罪一也。流冦平日之垂涎,在淮扬金陵耳,鳯阳之凋瘵,贼亦稔知。无奈方围頴州,而鳯之穷民逺几百里相邀,具以册授贼,某家富厚,某处无兵。于是贼遂拥众焚劫,震动祖陵。试问谁使发祥重地,一旦化作煨烬?恂酿之也。罪二也。祖陵既震,感怆圣懐。在外诸臣,方勤于掫计招抚,薄海内外,延颈企踵,仰应宥之诏令。而恂且劾江浙呉楚各抚按住俸带罪,使扶杖观听之老防,佥讶寛恤之日,何有此督责之严?盛典为之不光。罪三也。人才者,天地之所钟毓,祖宗之所培植,得之甚艰,摧之甚易。今海内科甲,强半守令防之所学,壮之所行,谁肯不以抚字为政者?而恂不论地方,不分丰歉,严立叅罚,或前官之拖欠累及后官,或地方之瘠疲累及守令,有七八年不得行取者,有降至二三十级者。于是即有驯雉集鳯之贤,不得不化为硕防猛虎之毒,使海内之人才壊于叅罚之苛酷。罪四也。语曰:利不百,不变法。又曰:知者作法,愚者制焉。昔厐尚通博攷精通,袁世振讲求盐法,十年方奉特遣清理,故变法而信从。恂不学无术,妄意纷更,不规疏理之旧,悬定取盈之额。旧票销至十年,辽寜两项俱增。纸上之虚易填,库中之实难输。商人愁怨载道,司计颦蹙求脱,犹自诧曰:寛其积逋,导其壅滞,将谁欺乎?罪五也。皇上所严禁者,贿赂也。内外诸臣,无不洗心涤虑。恂阳假攷成隂防厚利,考满要无叅罚。考选要无叅罚,省直钱粮那缓就急,或已解司府而未到者,或止欠二三十两者,差役赍文入京,道阻且长,徃返维艰,不得不称贷凑补,又欲题开复竣事,不得不称贷备礼。杜牧所谓“不敢言而敢怒”者也,罪六也。其他剥青衿廪饩,减有司公

译御史吴履中上疏论增加赋税之事:近来,朝廷商议增加赋税。皇上深切关注于开源节流的大计,以赋税加重导致民生困苦为念,这真是治理国家的深远思虑,爱护百姓的极致仁德啊。即使以往急迫催征赋税,严厉参劾处罚,开放捐纳事例,裁减定额款项,都是不得已而为之。臣下于是将心思全部用在此处,百姓于是认为皇上所急迫专一在乎此处,而皇上的恩德意旨几乎不能显现于天下了。国家每年的收入总计一千四百六十多万,而辽饷五百万不在其中。捐助、罚赎、事例等各项,以及盐课税额所增加的,又不下数百万,然而仍然不足,那么怎么能从天下之外再得到一个天下的物力来取用其盈余呢?臣认为,财富产生的数量到此已经到了极限,自从辽东战事以来,从百姓身上索取的已经超过了制度规定,而魏忠贤搜刮的手段又无所不至,以至于今天真是皮骨俱尽的时候,不仅增加赋税不可行,而且催征赋税更应当延缓。不仅开辟财源苦于没有方法,而且节约开支尤其痛恨其失去常道。比如生员优免赋税,每年不过十几两银子,然而培养士气依靠这一线生机,如果一并取消,拿什么来鼓励呢?士人借用皂隶、快手工食,犹如官员有俸禄,是用来培养廉洁的,如果一并裁减,他们怎么能裹粮奉公而不横征暴敛百姓呢?凡是这样做的人,都是权宜苟且的计策,不是盛世所应该有的。臣的意思,此时并非中国得意的时候,即使是卫青、霍去病率领军队,也不能穷追远讨以侥幸成功,只应当做固守的计策,积蓄粮草,训练士兵,侦察边境情况,严备烽火,整顿器械,谨慎斥候,来防备敌人。士兵精锐就不必追求数量多,军饷节省就不担忧财力匮乏。从前勾践治理吴国说:“十年生聚,十年教训。”皇上正值壮年,如日方升,长驾远驭,长久施行正道以成就治世,何必计较旦夕之功,竭尽天下之力来从事一隅之地?万一百姓穷困财力耗尽,外患未平,内盗蜂起,拿什么来处置呢?不如休养生息民力,巩固团结人心,作为长久安定长治久安的谋划,进取恢复的根本。这军事民生有强弱枯荣的趋势,未必不是上天所牵念,希望皇上醒悟的。

崇祯八年,御史邓启隆上疏论民害未除之事:臣听说赵宣子举荐韩厥担任司马,韩厥依据军法杀了赵宣子的车夫。左雄举荐周举担任尚书,周举随即弹劾左雄不符合选任标准且贪污。如果现在户部尚书侯恂是举荐臣的人。臣为国忘私,不落后于古人,怎敢三缄其口?请悉数列举他的罪行可以吗?《大学》说,与其有聚敛财富的臣子,宁可有盗窃的臣子?孔子三千弟子,鸣鼓而攻的,只有冉求。聚敛,孟子说三王巡狩,只有搜刮民财的官员在位就有让位。从古圣贤,厌恶言利之人,如此至极。自从流贼发难以来,到现在六年,而没有像去年冬天今年春天这样猛烈。所到之处,百姓无不望风相迎,甚至有盼望他们来而担心他们不来的,为什么呢?是因为困于征敛,与其饿死,不如盗死。计算秦、晋、楚、豫、凤、庐等地被焚杀的人数,何止万万。这万万的性命,是谁杀的?侯恂杀的。这是第一条罪。流寇平日垂涎的,是淮扬金陵罢了,凤阳的凋敝,贼人也深知。无奈刚包围颍州,而凤阳的穷民远达几百里相邀,拿着册子交给贼人,某家富有,某处无兵。于是贼人便拥众焚劫,震动祖陵。试问谁使发祥重地,一旦化作灰烬?侯恂酿成的。这是第二条罪。祖陵震动,感伤圣怀。在外诸臣,正勤于谋划招抚,四海之内,伸长脖子踮起脚跟,仰望着宽恕的诏令。而侯恂却弹劾江浙吴楚各抚按停发俸禄带罪,使得扶杖观听的老人,都惊讶宽恤之日,为何有此督责之严?盛典因此不光彩。这是第三条罪。人才,是天地所钟爱孕育,祖宗所培植,得到很难,摧毁很容易。现在海内科举出身者,大半是守令,少年所学,壮年所行,谁肯不以安抚百姓为政呢?而侯恂不论地方,不分丰歉,严立参劾处罚,或者前官的拖欠累及后官,或者地方的贫瘠累及守令,有七八年不得升迁的,有降职二三十级的。于是即使有驯良如雉集凤的贤才,也不得不化为硕鼠猛虎的毒害,使海内的人才毁于参劾处罚的苛酷。这是第四条罪。俗话说:利益不到百倍,不改变法度。又说:智者制定法度,愚者受制于法度。从前庞尚通博学精通,袁世振讲求盐法,十年才奉特遣清理,所以变法而使人信服。侯恂不学无术,妄意纷更,不规划疏理旧法,悬定取盈的额度。旧票销至十年,辽宁两项俱增。纸上的虚数容易填补,库中的实银难以缴纳。商人愁怨载道,主管财政的皱眉求脱,还自夸说:宽免积欠,疏导壅滞,这是欺骗谁呢?这是第五条罪。皇上所严禁的,是贿赂。内外诸臣,无不洗心革面。侯恂阳假考核阴图厚利,考满要求无参劾,考选要求无参劾,省直钱粮挪缓就急,或者已解送司府而未到的,或者只欠二三十两的,差役持文书入京,道路阻且长,往返维艰,不得不借贷凑补,又欲题开复竣事,不得不借贷备礼。杜牧所谓“不敢言而敢怒”的,这是第六条罪。其他剥取生员廪饩,减有司公

费,刻核太甚,又其余矣。此等臣立朝一日,则骧乱一日,一时则酿乱一时。今皇上明正典刑,列其罪状,布告天下,流冦闻之,有不投戈解散;百姓闻之,有不呼庆更生。臣不信也。

译苛敛刻薄太过,这已经是其次的了。这类臣子只要在朝中待上一日,就会作乱一日;待上一时,就会酿成一时之乱。如今皇上严明法纪,列举他们的罪状,向天下公布,流寇听到这个消息,难道会不放下武器解散吗?百姓听到这个消息,难道会不欢呼庆幸、庆幸重生吗?臣是不相信会有这样的情况的。

崇祯十三年,刑科给事中孙承泽劾军前私▯疏。迩因冦祸益深,皇上特遣阁臣杨嗣昌秉钺躬勦。凡徴兵索饷之事,内呼如▯。司农臣初应之以新饷,继应之以勦饷,再应之以练饷,惟恐须臾稍缓,无以慰任事之心,且有以开卸事之口。盖已竭闾阎之膏血,惟命是听矣。然孰知军前之需,取之部额者有限,而私▯之地方者正无纪极也?忆臣待罪县令时,倐奉一文,取豆米几千石,草几千束,运至某营交纳矣。倐奉一文,买健骡若干头,布袋若干条,送至某营交纳矣。倐奉一文,制铜锅若干口,买战马若干匹,送至某营交纳矣。并不言动支何项钱粮,后日作何销算,惟曰迟悮则以军法从事耳。州县之吏,凛凛恐后,间有借支正饷以救目前之急者,然▯之里下者则比比矣。是以私▯多于正赋,民不堪命,怨声四起。而行间之臣止计目前,不计逺大,于是绵延数省,无一寜宇。使从贼者无复还乡之望,为民者徒为沟壑之填。嵗即丰稔,万亦难当。况今值此百年未有之荒灾也?臣见我皇上念切痌瘝,每于部请加▯之际,不知几为斟酌。岂意部中之加▯,皇上得而斟酌之,而军前不时之私▯,未行题明,不奉部檄,不知凡几,乌可置而不问也?近日阁部军前▯徴益厉,甚至小县有▯米稻三千石,黑豆二千石,粟米二千石者,计价不下二万余。此果勦饷乎?练饷乎?是驱民而为贼也。何日平贼之有?伏望圣明严谕军前之需,俱照部中拨定分数,即有不足,不妨明白奏请,不许私行徴▯,使将士恋饷玩冦,以重小民之困。至于誓师已久,敉寜无期,宜文武诸臣认定限期,仰遵明防,务期努力殱尽,断无留贼,尚至十四年之理。不然,露布徒闻,贼势益炽,将见军实日堕,民怨愈深,竟于封疆何如也?奉防奏内私▯米豆价不下二万余金,小县何县奉何衙?门私徴着,孙承泽指实奏来,该部知道。

又疏臣见迩来民生日蹙,所在骚然,大江以北几无寜宇。人止知归咎于天行之灾沴也,又归咎于部▯之繁重也,而不知军前之横徴苛▯,其害更甚。臣顷具《民力久困》一疏,防皇上令臣指实具奏,请即以江北言之。臣督饷其地,兵燹荒残之景,目所亲击。近闻鳯滁所属坐▯不一,即小县如全椒、来安等处,先后各▯米豆亦至七千余石。蝗旱之后,价值腾贵,计费不下二万余两。檄文一至,官吏攅眉蹙额,小民鱼惊兽骇,真不啻身在汤火中者。一处如此,他处可知。臣职司耳目,敢不据实入告,以为百姓请命哉?至于督理勦饷,原有部臣,或系径行,或系转奉阁部杨嗣昌之命。望皇上勅江北按臣一察即明,仍力为厘饬,以苏民困者也。嗟夫!小民竭力以养兵,兵贪饷而玩贼。究之贼不能一殱而立尽,而民复转廹而为贼,上下相蒙,日复一日,何所底止?臣亦惟望皇上严令行间诸臣速图勦荡,以救民于水火而已。

崇祯十七年,给事中光时亨王言更新疏。窃臣见给事中孙承泽疏内有求皇上下罪已之诏一欵言极切直,此诚今日转乱为治,苐一要务也。以古帝王之盛,犹凛于四海之困穷,责夫省躬之六事故,罪已而兴,盖勃焉。三代而后,惟汉诏最着,盖汉承秦弊,事必更始,故其诸所诏令,迄今读之,犹可想见当日规模鸿逺。今陛下圣明天纵,亦何罪之与有?臣以为繇于有悮陛下者,其罪实不容不论。或人已往,而是非宜明;或人见存,而赏罚宜当。臣敢谬为缕指之:孰为练饷之加以致民竭夫膏髓,兵乱于抽募者乎?孰为抚冦之説,以致惨遍乎中原,人习为媚贼者乎?孰为欵敌之议,以致边臣因而懈守,战士为之灰心者乎?孰催战松锦,以致八镇精鋭尽防荒原,遂贻寜逺孤注之忧,断关门犄角之势者乎?孰凿挖河堤,以致汴城亿万化为鱼鼈,反开冐功幸赏之门,为亲藩避地之始者乎?孰谓制科可废,以致镇帅防扈,哗卒生心,即今武弁纷纷荐文臣,纠文臣,救文臣,仍踵其故智,无所不至者乎?孰为加等之律,以至刑名日滥,善类摧残,即今明诏煌煌,议清狱,议停刑,议

译崇祯十三年,刑科给事中孙承泽弹劾军队前方私自征敛的奏疏。近来因为寇患日益深重,皇上特意派遣内阁大臣杨嗣昌持节亲自征剿。凡是征兵索取粮饷的事情,朝廷内部呼声如雷。主管财政的大臣起初用新饷来应对,接着用剿饷来应对,再用练饷来应对,只恐怕稍有迟缓,无法安慰负责办事大臣的心,并且给推卸责任的人留下借口。这已经是耗尽了民间百姓的膏血,百姓只能唯命是从了。然而谁又知道军队前方的需求,从朝廷定额中取用的有限,而私自向地方征敛的却毫无极限呢?回想臣担任县令时,忽然接到一道公文,索取豆米几千石、草料几千束,运送到某营交纳;忽然又接到一道公文,购买健骡若干头、布袋若干条,送到某营交纳;忽然又接到一道公文,制作铜锅若干口、购买战马若干匹,送到某营交纳。并不说明动用哪一项钱粮,日后如何报销核算,只说如果延误就以军法处置。州县的官吏,战战兢兢唯恐落后,偶尔有借支正饷来解救眼前急难的,然而向乡里百姓私下征敛的却是比比皆是。因此私自征敛多于正规赋税,百姓无法忍受,怨声四起。而军队前方的大臣只计较眼前,不考虑长远,于是绵延数省,没有一处安宁的地方。致使跟随贼寇的人没有再回乡的希望,做百姓的人白白成为填塞沟壑的牺牲品。即使年成丰收,也难以承受。何况现在正值百年未有的荒灾呢?臣看到皇上深切忧虑国事,每当部院请求加派之时,不知经过多少次斟酌。岂料部院中的加派,皇上能够斟酌,而军队前方不时发生的私自征敛,没有上奏说明,不奉部院公文,不知有多少,怎么可以置之不问呢?近日内阁、部院在军队前方征敛更加严厉,甚至小县有征敛米稻三千石、黑豆二千石、粟米二千石的,计价不下二万余两。这难道是剿饷吗?是练饷吗?这是驱赶百姓去做贼寇啊。哪一天才能平定贼寇呢?恳请圣明严令军队前方的需求,都按照部院拨定的数额,即使有不足,不妨明白上奏请求,不允许私自征敛,致使将士贪恋粮饷而轻视贼寇,从而加重小民的困苦。至于誓师已久,平定没有期限,应当文武诸臣认定限期,仰遵明确指示,务必努力歼灭贼寇,断无留下贼寇直到十四年的道理。不然的话,捷报徒然听闻,贼势更加猖獗,将看到军需日益匮乏,民怨愈加深重,最终对边疆局势如何呢?奉旨奏章内提到私自征敛米豆价值不下二万余金,小县是哪个县?奉哪个衙门的命令私自征敛?着孙承泽指实上奏,该部知道。

又上疏说:臣看到近来民生日益窘迫,各地骚动不安,大江以北几乎没有安宁的地方。人们只知道归咎于天灾,又归咎于部院征敛的繁重,却不知道军队前方横征暴敛,其危害更加严重。臣最近上呈《民力久困》一疏,皇上命令臣指实具奏,请就以江北来说。臣在那里督理粮饷,亲眼目睹兵火荒残的景象。近来听说凤阳、滁州所属坐派征敛不一,即使是全椒、来安这样的小县,先后各自征敛米豆也达到七千余石。蝗灾旱灾之后,物价飞涨,计费不下二万余两。檄文一到,官吏愁眉苦脸,小民惊恐万分,真不亚于身在汤火之中。一处如此,其他地方可想而知。臣职司耳目,怎敢不据实上告,为百姓请命呢?至于督理剿饷,原本有部院大臣,有的直接执行,有的转奉内阁大臣杨嗣昌的命令。希望皇上敕令江北按察使一查便明,仍然尽力整顿,以缓解百姓的困苦。唉!小民竭力供养军队,军队贪恋粮饷而轻视贼寇。终究贼寇不能一举歼灭,而百姓反而被迫成为贼寇,上下互相蒙蔽,日复一日,何时才能停止?臣也只是希望皇上严令军队前方诸臣迅速谋划剿灭,以拯救百姓于水火之中罢了。

崇祯十七年,给事中光时亨上《王言更新》疏。私下臣看到给事中孙承泽的奏疏内有请求皇上下罪己诏的一条,言辞极其恳切直率,这确实是今日转乱为治的首要任务。以古代帝王的盛世,尚且对四海的困穷感到敬畏,反省自身的六项过错,因此下罪己诏而兴起,气势勃发。三代以后,只有汉朝的诏书最为显著,因为汉朝继承秦朝的弊政,事情必须重新开始,所以它的各种诏令,至今读来,仍可想见当时的规模宏大深远。现在陛下圣明天纵,又有什么罪过呢?臣认为由于有误导陛下的人,他们的罪过实在不容不论。有的人已经去世,是非应当辨明;有的人还在世,赏罚应当得当。臣冒昧地逐一列举:谁加派练饷以致耗尽百姓膏髓,军队在抽兵募兵中混乱的?谁主张安抚贼寇,以致惨祸遍布中原,人们习惯于讨好贼寇的?谁主张与敌人议和,以致边防大臣因此松懈防守,战士为之灰心的?谁催促松锦之战,以致八镇精锐尽失荒原,遂留下宁远孤注一掷的忧虑,断绝山海关犄角之势的?谁挖掘河堤,以致汴城亿万百姓化为鱼鳖,反而打开冒功侥幸赏赐之门,成为亲藩避难的开始的?谁说科举可以废除,以致镇帅护卫哗变生心,如今武官纷纷推荐文臣、纠劾文臣、救援文臣,仍然沿袭其故技,无所不至的?谁制定加等律法,以致刑名日益滥施,善良之辈遭到摧残,如今明诏煌煌,商议清理冤狱,商议停止刑罚,商议

贳罪,犹猝难挽囘,恩膏未遍者乎?此辈奸深啓衅,苛刻相因,附其热者有立然之死灰,逢其螫者无不投之防穽,甚至尤而效之,使风宪大臣传杀人媚人之衣鉢,以遍肆蜂虿窜伏逆案,逞如鬼如域之伎俩,以遥制朝权,隂险足以招外冦,惨毒足以兆干戈,结轖足以生疫疠,乖悖足以致天变,反覆足以长小人。当其时,或亦有小忠小信,小功小利,以互相歆动,而不知其骗官市廕者,巧于鬻封疆,提线防法者,善于窃威福,以致财尽民穷,神怒人怨,皆此辈日渐月累之所为。陛下试一囘思,十六年来误国诸奸,歴歴如睹,伏乞圣明立询廷臣,详开姓名,钦定一案,大诰中外,使晓然知。祸乱所自起,诸奸之罪案明,而陛下之圣徳益彰。明纶所布,凡深谷穷黎必感而泣,防兵赤子必悔而返。以有唐奉天一诏,犹能动人,若彼,何况英谋睿断,逈出寻常万万者乎?从来是非不两立,赏罚必并举。陛下先行此击奸诛乱,以杜后起之佥壬;旋及于搜滞防幽,以收失志之豪杰。所谓四罪而天下咸服,举逸民而天下归心,其此之谓矣。夫遏乱有大势,尤有大机,机之所在,不可失也。

译宽恕罪过,难道还难以挽回,是皇恩未能遍及的人吗?这类人奸诈深沉,挑起争端,苛刻之风相互沿袭,依附他们权势的人,如同瞬间复燃的死灰;遭受他们毒害的人,无不落入预设的陷阱。甚至有人效仿他们的行为,使得监察大臣也传承起杀人媚上的衣钵,从而四处散布像蜂虿一样潜伏在逆案中的势力,施展如鬼域般阴险的手段,以遥控朝廷权柄。其阴险足以招致外敌入侵,残酷毒辣足以引发战争,纠结阻塞足以滋生疫病,违背常理足以导致天象变异,反复无常足以助长小人势力。在那时,他们或许也有些许忠诚、信用、功劳和利益,以此互相引诱,却不知那些欺骗官员、买卖恩荫的人,擅长出卖边疆利益;那些操纵法令的人,善于窃取威权福泽,以至于财力耗尽、百姓贫困,神灵震怒、人民怨恨,都是这类人日积月累造成的。陛下试着回想一下,十六年来误国的诸多奸臣,历历在目。恳请圣明立即询问朝廷大臣,详细列出他们的姓名,钦定一案,向中外颁布大诰,使大家清楚地知道祸乱的根源。奸臣的罪案一旦明确,陛下的圣德将更加彰显。圣旨所布,即使是深谷中的穷苦百姓也必感动哭泣,边防的士兵百姓也必悔恨而归顺。唐代奉天的一纸诏书尚且能打动人心,何况陛下英明的谋略和睿智的决断,远远超出寻常万万倍呢?从来是非不能并存,赏罚必须并举。陛下先施行打击奸臣、诛灭乱党,以杜绝后来出现的奸佞;随即进行搜罗被埋没的人才、考察幽隐之士,以收服失意的豪杰。所谓惩处四凶而天下信服,举用隐逸之士而天下归心,说的就是这个道理。遏制动乱有大势,更有大机,时机所在,不可错失。

春明梦余录卷三十六

<子部,杂家类,杂说之属,春明梦余录》>

  钦定四库全书

  春明梦余録卷三十七

  吏部左侍郎孙承泽撰

  户部三

  仓场

总督仓场公署在城之东裱褙胡同,设于正统三年。粮储抵通,分贮京、通二处。在京者曰旧大仓,曰百万仓,曰南新仓,曰北新仓,曰海运仓,曰禄米仓,曰新大仓,曰广备库仓。在通州者曰大运西仓,大运南仓,大运中仓,大运东仓。户部侍郎或尚书总督之,其公署在旧大仓内。银库在总督公署之左,中为银窖。老库元时有京畿都漕运使司所管仓,有万斯南仓,万斯北仓,千斯仓,相因仓,丰润仓,通济仓,广贮仓,永平仓,永济仓,维亿仓,盈衍仓,大积仓,丰实仓,广衍仓,顺济仓。今之仓多其地也。

  漕额

漕粮嵗入四百万石,内兑运三百三十万石,改兑七十万石。除旧例折粮三十六万一百八十八石七升八合,又除上蓟宻昌镇天津仓粮四十五万四千九百四十七石三斗,实上京通仓三百一十八万四千八百三石九斗九升二合。

  仓支

下粮防约放二百一十万六千石,外四月、十月共折三十四万石,通仓约放七十七万二千石,外四月、十月共折二万石,轻赍银共四十二万七千七百二十八两六钱七分零。

金仁山曰:「有殻曰粟,无殻曰米。粟即谷也。古人米与谷兼积,米切用而易腐,谷气全而可久,缓急兼储。后世军储独以米,故久即不可食。」

  漕河

京师百司庶府卫士编氓仰哺于漕粮。永乐初,运道一由海达直沽,一由淮入河,逾阳武入于卫,由卫入白河,抵通州,运兼水陆,为劳费艰。永乐五年,户部防官言:「北京合用粮饷,尽河北税粮籽粒,并河所漕粟,不足供需,海运乃济。」而运船少,嵗运不过五六十万石,且未设漕官督理事权不一,请于苏州太仓设海道都运使,其中择文武中公廉勤干者以充,衘视布政使辖卫所诸海运船并出海官军,时检理如法。太宗重其事,下部详覆。而济宁州同知潘叔正言:「元自须城县安山西南行,由夀张东北至东昌,又西北抵临清,三百八十五里,引汶絶济,属之卫,即今御河也。建闸三十有一,以时蓄泄,名防通河。时河初开,岸陿水浅,不能负重载,嵗不过运十万石,故终元之世倚海运为重。」洪武中,防通河故道犹存,迨河决原武漫安山湖而南,而防通之迹始湮。今海险陆费,而防通河故道淤者三之一,宜可濬以漕。漕成而南北之运通,则无穷利也。于是天子命工部尚书宋礼、刑部侍郎金纯、都督周长董其事,发山东六郡丁夫十有六万五千,役二十旬,蠲租百千万石,濬之。而御史许堪言:「古海丰故河漕汶以运道犹存,宜可疏属之卫。」而老人白英画以为:「元遵汶入洸出济宁,而阳谷、汶上、东平之间地髙圩数丈,南旺之间水浅涸胶舟,舟不任重载,固其理也。」今筑坝于东平州之戴村,抑汶水无东流,令尽入南旺湖。南旺者,运河之▯也,得全汶而湖深广,宜可漕。于是疏卫河达海丰古河,而筑坝抑汶水入南旺,至南旺而中分十之四,南流以属徐,分十之六,北流达临清,相地势髙下,增筑闸以啓闭蓄泄。自分水至临清,地降九十尺,为闸十有七而达于漳御;自分水至沽头,地降百十有六尺,为闸二十一而达于河淮。设清卫河工提举司其中创造。运船五百艘,已运至三千艘,以转输。平底仓阔,受载不深于度,浅易脱,得水仅六拏而足。六拏者,三尺也。于是防通,既道淮浦底绩,而南北之运始通。初,平江伯陈瑄督海运,防通河既浚,海运罢不用。命瑄理漕河事,瑄疏清江浦,引水由管家湖入鸭陈口,达淮,避河淮风涛之险。浚▯洲、仪真二坝,祛潮港之湮凿;徐、吕二洪之巨石,平水怒行。沛县、昭阳、济宁、南旺、髙邮、甓社诸湖,筑长堤以蓄巨潴;开泰州白塔河以通大江;凿髙邮渠四十里,以便舟楫。自淮抵临清,増闸四十七,以便蓄泄。自淮至通州濵河,置庐舍五百六十八所,居卒以治

译春明梦余录卷三十六

<子部,杂家类,杂说之属,《春明梦余录》>

钦定四库全书

春明梦余录卷三十七

吏部左侍郎孙承泽撰

户部三

仓场

总督仓场的官署位于京城东部的裱褙胡同,设立于正统三年。粮食储备运抵通州后,分别储存在京城和通州两处。在京城内的仓库有:旧大仓、百万仓、南新仓、北新仓、海运仓、禄米仓、新大仓、广备库仓。在通州的仓库有:大运西仓、大运南仓、大运中仓、大运东仓。由户部侍郎或尚书总督管理,其官署设在旧大仓内。银库位于总督官署的左侧,中间是银窖。老库在元代时属于京畿都漕运使司管辖的仓库,有万斯南仓、万斯北仓、千斯仓、相因仓、丰润仓、通济仓、广贮仓、永平仓、永济仓、维亿仓、盈衍仓、大积仓、丰实仓、广衍仓、顺济仓。现在的仓库大多建在这些地方。

漕额

漕粮每年收入四百万石,其中兑运三百三十万石,改兑七十万石。扣除旧例折粮三十六万一百八十八石七升八合,再扣除运往蓟州、密云、昌平镇及天津仓的粮食四十五万四千九百四十七石三斗,实际运往京城和通州仓库的粮食为三百一十八万四千八百三石九斗九升二合。

仓支

下粮防大约发放二百一十万六千石,此外四月、十月共折抵三十四万石;通州仓库大约发放七十七万二千石,此外四月、十月共折抵二万石;轻赍银共计四十二万七千七百二十八两六钱七分零。

金仁山说:“有壳的叫粟,无壳的叫米。粟就是谷。古人米和谷都储存,米便于食用但容易腐烂,谷气完整且可久存,以备缓急。后世军储只储存米,所以存放久了就不能食用。”

漕河

京城各官府、卫士及百姓都依赖漕粮供养。永乐初年,运输路线一条由海路直达直沽,一条由淮河进入黄河,越过阳武进入卫河,由卫河进入白河,抵达通州,水陆兼运,劳费艰难。永乐五年,户部官员说:“北京所需的粮饷,仅靠河北的税粮籽粒以及黄河所漕运的粟米,不足以供应需求,必须依靠海运。”但运船较少,每年运输不过五六十万石,况且未设置漕官,督理事权不统一,请求在苏州太仓设立海道都运使,从中挑选文武官员中公正廉洁、勤勉干练的人担任,官阶视同布政使,管辖卫所诸海运船只及出海官军,按时依法检理。太宗重视此事,交下部详查复议。而济宁州同知潘叔正说:“元代从须城县安山向西南行,由寿张向东北至东昌,又向西北抵达临清,三百八十五里,引汶水截断济水,归属卫河,即现在的御河。修建闸口三十一座,按时蓄泄,名叫会通河。当时河刚开凿,岸窄水浅,不能承载重物,每年不过运输十万石,所以整个元代都依赖海运为重。”洪武年间,会通河的故道尚存,等到黄河在原武决口,漫溢安山湖向南,会通河的遗迹才开始湮没。现在海路危险、陆路费用高,而会通河故道淤塞的只有三分之一,应当可以疏浚用于漕运。漕运成功而南北运输通畅,则有无穷的利益。于是天子命令工部尚书宋礼、刑部侍郎金纯、都督周长主持此事,征发山东六郡丁夫十六万五千人,服役二十旬,免除租税一千万石,进行疏浚。而御史许堪说:“古海丰故河漕运汶水以作为运道尚存,应当可以疏浚归属卫河。”而老人白英谋划认为:“元代遵循汶水进入洸水出济宁,而阳谷、汶上、东平之间地势高,圩堤数丈,南旺之间水浅干涸胶着船只,船只不能承载重物,这是理所当然的。”现在在东平州戴村筑坝,抑制汶水不向东流,让它全部流入南旺湖。南旺是运河的源头,得到全部汶水而湖深广,适宜漕运。于是疏浚卫河通达海丰古河,而筑坝抑制汶水流入南旺,到南旺将水分十之四,向南流归属徐州,分十之六,向北流抵达临清,根据地势高低,增筑闸口以开启关闭蓄泄。从分水口到临清,地势下降九十尺,设置闸口十七座而通达漳御;从分水口到沽头,地势下降一百一十六尺,设置闸口二十一座而通达河淮。在其中设立清卫河工提举司进行创造。运船五百艘,已运至三千艘,用于转输。平底仓阔,受载不深于度,浅处容易脱困,得水仅六拏就足够了。六拏就是三尺。于是会通河既已疏通,淮浦底绩,南北运输才开始通畅。起初,平江伯陈瑄督理海运,会通河既已疏浚,海运停止不用。命令陈瑄管理漕河事务,陈瑄疏浚清江浦,引水由管家湖进入鸭陈口,抵达淮河,避开河淮风涛的危险。疏浚瓜洲、仪真二坝,清除潮港的淤塞;徐州、吕梁二洪的巨石,平整水流怒行之势。沛县、昭阳、济宁、南旺、高邮、甓社诸湖,修筑长堤以蓄积大水;开凿泰州白塔河以通达大江;开凿高邮渠四十里,以便舟楫通行。从淮河抵达临清,增建闸口四十七座,以便蓄泄。从淮河到通州沿河,设置庐舍五百六十八所,居住士兵以治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