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眀梦余録卷三十

译设立大都督府，官阶为正一品。设置左右都督、都督同知、都督佥事等官员。洪武十三年，开始分为中、左、右、前、后五军都督府。各府的都督，起初间或由公、侯、伯担任，参与谋划军国大事。后来通常由公、侯、伯代理府中事务，同知、佥事则参与谋划军事。永乐元年，在北京设立行都督府。后来仍然分为五府，称为行在某都督府。十八年，定都北京，去掉“行在”二字，在应天的称为南京某府。洪熙元年，再次称为行在。宣德三年，撤销行都督府。正统六年，重新建立五府。其职责分管统领都司、卫所，凡是武官的世袭更替以及诰敕、旗役以及枪手、水陆、步骑操练、俸禄粮饷、屯田耕种、器械、舟车、赏赐、声息、军情、清勾、替补、边腹、画图、贴说、薪炭、荆苇等事务，分别移交相关部门综合管理。

译大都督府是因枢密院而改建的机构。枢密院的职权，实际上相当于古代的太尉、大司马以及各位将军，但其名称则沿袭了唐代宦官掌权的旧制。五代时期，皇帝倚重亲信，军权寄托于宰相；北宋初期，皇帝独揽兵政，枢密院地位略低于宰相，两者合称“两府”。然而，这些职位都是由士大夫担任的。到了元代，任用本国人以及凭借军功显赫的汉人，只是偶尔参用一两位士大夫，以辅助谋划。到了明朝兴起，这里就彻底变成了武官的聚集地。

高祖皇帝攻下集庆时，设置中书省，同时设置行枢密院，并亲自统领。功臣老将得以按序升迁为同知、佥院、同佥、判官，他们的品级都沿袭元朝旧制。到洪武四年（辛丑年）三月，才开始改设大都督府，任命皇侄李文正为大都督，节制中外各军。不久增设左右都督、同知、副使、佥事。由中书参议李善长兼任司马，宋思颜担任参军、经历、都事，这些都是当时最优秀的人才。而在军中任职的同知、佥院，仍然沿袭旧制没有改变。吴元年（甲辰年）正月，高祖即王位，确定大都督为从一品，左右都督为正二品，同知为从二品，副使为正三品，佥事为从三品。不久，大都督因罪被罢免，不再设置该职位，以左右都督为长官。同年十月，提升品级，左右都督均为正一品，同知为从一品，副使为从二品，佥事为从三品。洪武三年，废除副使职位，提升佥事为正二品。凡是天下将士兵马的总数、防务、授职、迁调以及征讨进退的机宜，都归属于大都督府。洪武十三年，将大都督府分为五军都督府。表面上看，品级似乎和以前一样，但兵部暗中转移了权力，其权力逐渐分散了。到了永乐年间，权力完全归于兵部。所谓的五军都督，不过是守着空名和虚数罢了。其中的左右都督以下至同知，都是加授给有功的边将。佥事则是等待按序升迁的人选，而掌印、佥书之类的职务，必定要授予公、侯、伯。偶尔有授予实任都督的老将，也不超过十分之一。

封拜考

封建是古代的制度，而在周代最为详细。周代的天子只称王，其下分为公、侯、伯、子、男五等。不能位列子男的称为附庸，他们的命数从九等到五等不等，区别在于有同姓和异姓，而封爵依据功德，不依据亲疏关系。秦始皇统一天下，首创尊号为皇帝，废除封建制，公族没有尺寸土地，但仍保留侯爵，分为三等，以等待有功之人。列侯如武城侯、通武侯之类，伦侯如建成侯、信武侯之类，都有邑名但不称国。地位较低的则是关内侯，有封邑食禄但没有邑名，然而都佩戴金印紫绶。列侯、伦侯中做到丞相职位的，以及最受尊重的丞相如李斯，受宠幸且有大功的九卿如蒙恬兄弟，都不能沾染这种尊贵的爵位，由此可以大致推知。

汉高祖豁达，分割天下土地封给子弟及大功臣为王，其次则沿袭秦朝旧制封为彻侯，也有关内侯，共两等。只是功臣封王，并非高祖本意，到了白马之誓，只保留了侯国。汉武帝胸怀狭窄，穷兵黩武，不吝惜通侯的印信来等待有功之人，即使功劳微小，有时也被录用。天下的土地不足以封侯，而国家用度却日益奢侈，于是苛刻地制定禁令，伺察他们的过错，即使功劳微小也被削爵。高祖亲自与共创业的老臣所剩下的无几，封拜日益减少，而侯国并没有日益增多，汉地的疆土也没有显著减少。自武帝以后，封拜与削爵都逐渐减少，直到东汉结束，其制度也大致相似。中间虽然有吕氏擅权封王，以及王莽篡位封公，不久就废除了。自魏末司马氏专权，开始恢复五等爵位，称为郡县公、侯、伯，称为县子，称为县男，都得以称开国，佩戴金印紫绶，而关内侯有不称开国的，反而位居子男之下。晋代直到齐、梁、陈，都沿袭这一制度。至于北魏和北齐，都尊崇设立王爵，以等待勋旧，而更有功劳的则另外封为郡公、侯，或者一人兼任三四个爵位，但同姓、异姓都不能封为国王，而郡县公、侯的地位更加低微了。后周宇文护辞让安定王，最终终身以安定公自居，而他的儿子篡夺魏位，进封功臣为晋、赵等大国，但都称公而不称王。隋代沿袭这一制度，到唐代才确定，以子弟封为亲王，正一品，关系稍疏远而有功劳的封为郡王，功臣中有功劳的封为国公，都是从一品。郡公直到侯、伯、子、男则依次降低，如赵无忌、梁元龄之类，都得以世袭，其他因恩赐的，有的世袭，有的不世袭。自从安禄山被封为东平王，就破坏了周代的惯例而超越它。然而中兴以后，王公的规格更加轻贱，甚至有佩戴弓袋、捧着酒肉在节度使庭前奔走效劳的，而封爵也不再世袭了。

宋朝兴起，恢复唐初的制度，以宗室中贤良的按序封为王爵，而关系疏远的以及文武大臣，从国公以下直到子男，往往因郊祀恩赏依次晋升，只是美化其名号罢了。户不得言禄，爵不得言世，然而仍然紧紧守着吝啬的原则。自从蔡京被封为两国公，公的体制就混乱了。童贯被封为王，王的体制就逾越了。南渡以后，所谓的王，竟然冒犯了宰相执政，如秦桧、韩侂胄、史弥远等人。元代继承辽金之后，王爵尤其容易得到，即使将相没有功勋德行，也可以凭皇帝一笑一怒而得到。只有汉人封到国公为止。明高祖

译攻下建业后，因草创之初事务繁忙来不及处理，直到吴元年才封功臣李善长、徐达、常遇春为国公，而其他为国事勤勉致死、镇守边疆的功臣，也有国公、郡公、侯、伯、子、男的封赠，但这些封号往往沿袭元朝旧制。洪武三年才开始大规模推行封建制度，皇帝的儿子封为亲王，亲王的庶子封为郡王，而功臣则分为公、侯、伯三等，有的世袭罔替，有的仅为流爵，不再设置子、男爵位。公、侯的品级为正一品上，伯的品级为正二品上，朝服中的进贤冠加笼巾和貂蝉装饰。世袭者持有铁券，流爵则没有。当时，被封为伯的仅有两人，忠勤伯的俸禄仅相当于侯爵的三分之一，诚意伯的俸禄甚至不到侯爵的六分之一，由此可见伯爵地位之低微。十年以后，封东莞伯、徽先伯的俸禄才与侯爵相等。到了永乐初年，才最终确定伯爵位于侯爵之下、正一品之上，其阶勋都与侯爵相同，于是伯爵的地位也变得重要了。凡是公、侯、伯的职责，在朝廷内则掌管五府事务、统领六军，在外则持有将军印信担任大帅，督管留都的兵权，统辖治理朝政纲纪，唯独不能参与九卿的事务。

译宋代制度，军队隶属枢密院，与中书省并称为两府。明代由兵部掌管军事行政，而统领军队、专司征伐则归五军都督府。兵部有出兵之令，却无统兵之权；五军都督府有统兵之权，却无出兵之令。至于将领隶属五府，而士兵又总归于京营。合在一起则气息相通，分开则如犬牙般互相牵制。五军都督府总管天下的军事政务，国家体制完备，其所关系甚大。明初功臣都担任参将、游击等职，后来只担任两广、湖广、漕运三地的总兵。随后又依次革除，而只有军事政务仍属五府。五府佥书，仍有由都督担任的；至于掌印官则必须由功臣担任。嘉靖八年，下令五府掌印官中，凡是有才望的都督一律推举任用，最终未能实行。都督分三等：曰左右都督，曰都督同知，曰都督佥书，这是世袭官职；副都督则是流官。

都督、都指挥等官职虽在洪武初年就已确定，但其称谓与后来也有不同。例如称都督府佥书为“某府佥都督”，都指挥使司佥书为“某都指挥司左封印”、“右封印”，这些都见于张紞的《云南机务抄》。黄嘉靖年间防议疏中列举五府官衔，佥书与带俸者一概称为“管府事”，即使是锦衣卫堂上官也称作“管卫事”，也是同样的例子。

起初，制度规定总兵没有专设的官职，有事时任命将领，事毕即归。后来因为边境多事，于是留任镇守。然而如果遇到地方小警，调兵剿杀，如果不是奉皇帝命令，即使有功也不予称赏。只需将战具疏报听闻而已。

明初在外地的兵马全是屯军，由指挥、千户、百户管领，而全部归属都司提调。其制度是，各都司掌印、佥书等官职空缺，如果本处有相应官员，听任各镇巡官保举，兵部拟议后上奏。本处无官，兵部查访中外相应官员，兼用，极其重视选拔。卫所制度方面，洪武年间设立锦衣等上十二卫，以保卫宫禁；留守等四十八卫，以保卫京城。上十二卫为亲军，指挥使司轮值宿卫，不隶属于都督府。永乐年间在北京设立五府各卫，将前北平三卫改为金吾左右卫、羽林前卫；将北平都司改为燕山左右卫、大兴左卫、济阳通州卫，这就是上十卫。与腾骧左右卫、武骧左右卫四卫，也都得名为亲军。其中武功中左右卫，因匠役隶属工部。各陵所设卫，不隶属督府，也不称亲军。凡是亲军卫可以直达兵部，其余卫所分流官、世官、土官袭替、优给、优养。所卫都司上报给府，引奏送交兵部。五府以中、左、右、前、后为序，南方由总兵坐镇中府，北方由总兵坐镇后府。凡是舍人承袭，都由五府试验，必须年满二十以上才允许比试。初试不中的，食半俸；再试不中的，降充军。因为建国初年将领人才都储存在这里，所以如此严格。每卫设指挥使一人，指挥同知二人，指挥佥事二人。又设中、前、后、左、右千户所，分领军士。其所领军士逃亡的，按计数论罚：如百户逃一人，减半俸；逃十人，全不给；至三十人，降为总旗；至四十人，降为小旗；至五十人，发配充军。千户逃军十倍于百户，指挥逃军五倍于千户的，一并减俸及递降，如百户例。因为建国初年的士兵都籍贯于此，所以如此严格。

洪武初年，谕令五军府说：“养兵而不妨害农业的，没有比屯田更好的了。现在海内安宁，边境无忧，如果让士兵只坐食于农民，农民必受其弊，这不是长治久安之术。命令天下卫所督兵屯粮，大概兵农合一，国家用度得以舒缓。”又谕令说：“天下卫所分派民屯种的，都获得了耕种之利。命令在屯军士种植桑枣百株，柿栗、胡桃之类，随地所宜种植，也足以备荒年之不给。”又谕令：“今年屯种，须在五月报告禾苗生长如何，七月报告结实如何，十月报告所收籽粒若干。一年三报，当时对屯政如此留心。”所以大宁都督佥事商暠奏称：“现有粮粟，大宁三十一万石，松亭关五十八万石，防州二十五万石，其他镇所报也相仿。”到了宣德时，所积之粟尤多，立法之善，古所未有。屯田原额：宣府屯军八千六百七名，屯地四千三百三顷五十亩，各色籽粒二十五万四千三百四十四石三斗一升；大同屯军一万六千七百名，屯地一万五千八百三十顷，各色籽粒五十一万三千九百四石五斗五升；山西屯军九千四百九十名，屯地六千一百一十二顷一十亩，各色籽粒二十五万七千七百四十六石五斗五升；辽东屯军四万五千四百五名，屯地二万五千三百七十八顷二十八亩，额粮七十一万六千一百七十石，其后减征四十五万四千石；固原、延绥二镇屯军舍人二万六千七百三十八名，屯地二万六千一百一十八顷二十一亩，各色

译籽粒三十六万五千一百四十石五斗四升；六合、宁夏屯军一万一千一名，屯地五千五百二十七顷九十二亩五分，各色籽粒三十二万二千七百二十二石一斗七升九合四勺；甘肃屯军二万三千八十三名，屯地一万一千六百九十一顷五十亩，各色籽粒六十万三千一百八十八石四斗二升五合；蓟州屯军五千八百七十五名，屯地二千八百二十八顷五十一亩，细粮六万八千五百六十七石五斗九升。其制度是每军一名，授田五十亩，每年征收米二十四石，其中十二石用于供养该军人，十二石收入仓库，供给官员俸禄以及城操之兵。仓库中所积蓄的粮食，通常足以供应数年的使用。

译天下屯田用的牛共有二十五万五千六百六十四头。宣德以后，各地卫所牛只的数量，都由五军都督府依照工部的规定立案备查。牛只死亡的，责令购买补充；牛只繁殖出生的，查勘清楚。年终按惯例造册奏报送给该府，转告工部知晓。工部设立屯田司，来主管这件事。

附记

洪武二十二年，兵部五军都督府奉命规定，卫所官员不肯教儿子习练弓马，如今只要有学唱曲的，割掉舌头；下棋打陆的，砍掉手；蹴鞠的，卸掉脚；做买卖的，发配边远地区充军。不久，府军左卫千户虞让的儿子虞端吹箫唱曲，被割掉了上唇连着鼻尖。龙江卫指挥伏愿与小旗姚宴保蹴鞠，被卸掉了右脚。当时禁令极严，所以一时的将帅都出自其中，而没有世家子弟的纨绔习气。后来法度禁令松弛，而应袭职的舍人骄横懒惰成为习性，实在称得上缺乏人才。宣德五年，正统八年，成化八年，才开始命令天下保举有谋略勇敢的人任用。天顺八年，开设武举。成化四年，弘治十七年等年份，各有参定条例，然而录取的人很少。起初只录取两名，七年增至十五名，三十余名。到了嘉靖以后，非武举出身不得升迁调动，于是世家子弟成为虚设的器物，而功臣的恩泽断绝了。

凡是在要害之地设置官员统领军队镇守戍卫，总镇一方的人叫镇守，独自守卫一路的人叫分守，独自守卫一城一堡的人叫守备，有与主将同处一城的人叫协守。又有备倭提督、提调等官，那些官称挂印专制的叫总兵，叫副总兵，叫参将，叫游击将军，都在公侯伯、都督、指挥等官中推举。后来就不是这样了。明初设立君子、舍人两卫，选拔文臣的子侄住在君子卫，武臣的子侄住在舍人卫，白天侍从，夜晚值班住宿，轮流更替，这就是勋卫的开始。后来不再使用文臣的子侄。

春明梦余录卷三十

钦定四库全书

春明梦余录卷三十一

吏部左侍郎孙承泽撰

戎政府

戎政府在皇城以东的灯市大街。永乐年间在都城内的东西两侧设立两个帅府，作为商议军事的地方。后来因为弊坏，嘉靖二十九年设立戎政府。由勋臣一人统领，叫总督京营戎政；由文臣一人辅助，叫协理京营戎政。营制有三大中军，叫五军，东边叫神枢，西边叫神机。五军营又分出来十六个营，神枢营分出来十个营，神机营分出来九个营。总共是三十一营。而五军营设立号头营两个，神枢、神机各一个，都隶属于总协大臣，而奉行他们的命令。每营将领一人，中军官一人，千总官二人，把总官十二人，管队官六十人。每军五十人为一队，由管队统领，二十五队为一司，由把总官统领。十二司分属于一中军、二千总，各得到把总官四人，士兵一千人，共士兵三千人为一营。所以分开则是三十一营，联合则是三大营，又联合则总称为戎政府。

营基

五军营即旧团营，景泰初年建立在安定、德胜两关外的中间。嘉靖二十九年罢团营，才改设在这里。南面建阅武门，从阅武门起至北土城止，长一千七百四十二步。设将台一座，前面设旗台两座，石榜碑一座，鼓棚两座，石旗架两座，演武场一座。

神枢营即旧三千营，永乐初年建立在安定关外的东边。

神机营即旧五军营，永乐初年建立在德胜关外的西边。旧神机营在新立神机营的西边。嘉靖二十九年，罢团营，将五军营改为团营，将神机营改为旧五军营，而旧神机营竟然废弃。

营制

洪武初年，平定天下，训练军士，用来保卫京师，设置京营，隶属元帅府。不久改为五军营，叫中军，叫左掖，叫右掖，叫左哨，叫右哨，这就是五军，隶属都督府。五军都督掌握兵籍，而不参与调动；兵部得以调动，而不治理军队。议论的人说五军营有六个好处：一军有变故，四军足以制约，这是第一个好处；徒兵和车兵都少，训练容易实施，这是第二个好处；人人自己为将，各自爱护士卒，这是第三个好处；彼此互相比较，争先策励，这是第四个好处；编制统一，行伍不乱，这是第五个好处；彼此相互依靠，声势相互倚仗，这是第六个好处。大略开国祖皇帝，身在军队行列中，熟悉军事，所以制度如此完善。后来屡次更改而大大失去了原来的样子。太宗迁都北平，完全依照太祖的制度，就在中都、大宁、山东、河南附近的卫所，抽调官军轮班上操。营提督内臣一人，武臣二人；掌号头官二人；大营坐营官一人，把总二人；中军坐营官一人，马步队把总各一人；左右掖、左右哨官也是这样。这就是高皇帝五军的旧制。此外又有十二营，掌管随驾马队官军。这个营，把总二人。此外又有围子手营，掌管操练上直叉刀手及京卫步队官军。这个营，坐营官一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