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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春明梦余录十

春明梦余録卷九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64–75 段

,展所讲书。竢展书官复位,先説讲某书,然后申讲。讲毕掩书稍退后,原展书官仍如仪进,掩书复位。西展书官与讲经官进退俱如前仪。讲毕仍并行礼,各回班。序班各撤案联置旧所。鸿胪卿中跪奏礼毕。上谕官人每吃酒饭各官。跪承防兴,以次出丹陛,仍行礼,乃出左顺门宴,以官序。惟学士之坐立,则序于鸿胪寺卿及四品以上写讲章官,右展书官坐立,亦序于四品之下写讲章官上重职事也。至于日讲官,凡四员,日轮二员,先《大学衍义》,次《贞观政要》二书,皆不用讲章,惟各以黄票书所起止,预进。先日内臣设御案于文华殿后穿堂中,以二书并起止置案上。至日早朝毕,四讲官同阁臣随驾入,至殿内授内臣以来日起止,竢召乃入穿堂门内行礼,分班北向前后立。东班当讲者诣御案前,内使授牙籖,右手执之,且指且讲,书则向上初展后掩,皆属内侍。讲毕还籖复位,西班当讲者乃进讲,悉如东仪。讲毕,上谕「先生吃酒饭」,皆跪承防行礼,礼前后皆一拜三叩头,出宴于文华门外西庑,禁中谓之小经筵,亦谓之小讲。

译展开所讲解的书籍。等待展书官回到原位,先说明讲解哪本书,然后开始申述讲解。讲解完毕,合上书本稍向后退后,原来展书的官员仍按礼仪上前,合上书本回到原位。西侧展书官与讲经官的进退都依照前面的礼仪。讲解完毕后,仍然并行礼仪,各自回到班列。序班各自撤去案几,连接放置在原来的位置。鸿胪卿跪在中间奏报礼仪完毕。皇上谕令官员每人吃酒饭。官员跪下接受圣旨,依次走出丹陛,仍然行礼,然后从左顺门出去赴宴,按照官职次序排列。只有学士的坐立位置,则排在鸿胪寺卿及四品以上撰写讲章的官员之后;右侧展书官的坐立位置,也排在四品以下撰写讲章的官员之前,这是因为重视职事的缘故。至于日讲官,共有四位,每天轮流两位,先讲《大学衍义》,再讲《贞观政要》,这两本书都不用讲章,只是各自用黄票写明起止范围,预先呈进。事先由内臣在文华殿后的穿堂中设置御案,将两本书及起止范围放在案上。等到早晨早朝完毕,四位讲官会同内阁大臣跟随皇帝进入,到了殿内,把当天的起止范围交给内臣,等待召见才进入穿堂门内行礼,分列班列,面朝北方前后站立。东班应当讲解的人走到御案前,内使授予牙签,用右手拿着,一边指着书一边讲解,书本则是向上先展开后合上,这些都由内侍负责。讲解完毕后,归还牙签回到原位,西班应当讲解的人才上前讲解,全都依照东班的礼仪。讲解完毕后,皇上谕令“先生吃酒饭”,大家都跪下接受圣旨行礼,礼仪前后都是一拜三叩头,出文华殿外的西厢房赴宴,禁中称之为小经筵,也称为小讲。

文华殿东室奉皇师伏羲氏、神农氏、轩辕氏、帝师陶唐氏、有虞氏、王师夏禹王、商汤王、周文王、武王九圣南向,左先圣周公,右先圣孔子东西向。岁春秋开讲前一日,皇帝皮弁服拜跪,用羮酒果脯帛行奠告礼。元人经筵仪节悉备,如以勲旧大臣知其事及定期二八月后,累朝皆仍其制。翰林承防巙巙曰:「天下事宰相当言,宰相不得言,则台谏言之;台谏不敢言,则经筵言之。」

故事勲臣一人知经筵,阁臣俱同知经筵,后至李文逹贤,以内阁首臣与勋臣俱知经筵,遂以爲例,实非初制也。

国初有▯文馆在大内之西,以处博学之士。正统初,选经筵悉翰林院官,内批如何不见居外贤良以防赴▯文馆。于是刘球等自部属进次经筵。永乐二年,上谕文华殿大学士杨士奇以大学讲义进,上览而善之,因谕帝王之学贵切已实用。先儒谓“克明峻德”一章,一部《大学》皆具。士奇曰:“尧、舜、禹、汤、文、武数圣人,凡脩诸身,施于家国天下者,皆大学之理,诚圣学所当先务。”

宣德二年丁未二月,御文华殿讲《孟子》,至“二老归文王”章,问曰:“伯夷、太公皆处东海,而归文王,及武王伐纣,太公佐之,伯夷叩马而谏,所见何以不同?”讲官对曰:“太公以救民爲心,伯夷以君臣爲重。”上曰:“太公之心在当时,伯夷之心在万世,无非爲天下生民也。”

宣德三年二月进讲《舜典》,上曰:“观二典三谟,则知万世君臣爲治之道不出乎此。历象日月星辰,以闰月定四时,天道以明。治水土,奠高山大川,别九州,任土作贡,地道以成。克明峻德,以至协和万邦,人道以建。九官十二牧所掌礼乐刑政养民之道,后世建官繁简虽不同,要不出乎此。当时君臣都俞吁咈,更相告戒,用图治功,气象蔼然,何后世之不能及?”讲臣对曰:“明良相逄,故治化之盛如此。”上又曰:“天生圣人爲后世法。孔子删书,断自唐虞,使人知有尧舜,所谓万世帝王之师也。”

三年冬十月庚寅进讲《春秋》,上曰:“圣人匡世之功,忧世之心,备见此书。当时先王礼乐法度日以隳废,乱臣贼子接迹而起,有此书而后天下知尊周。”九年十二月,御文华殿,出御书《洪范》篇及御制序文示杨士竒等,且曰:“朕在宫中,虽寒暑不废书册。”士竒曰:“帝王勤学问,则宗社生民有赖矣。惟愿始终此心。”英宗正统元年始开经筵。先是宣德以前诸帝,每视朝毕,无日不御文华殿或便殿,召大臣及儒臣讲读,时经筵未开也。至是年二月,从大学士杨士竒之请,始开经筵,命太师英国公张辅知经筵事,少傅杨士竒杨荣同知经筵事,少詹王直、李时勉等兼经筵官,赐宴及金帛有差。

成化中,司经局洗马杨守陈进讲《武成》篇,云:“《鲁论》称舜无爲而治,《周书》称武王垂拱而成。然后世人主有深居禁中,委政内侍者,乃召望夷之祸;有高居无爲,肆情嬖艶者,乃启禄山之变。是何也?盖舜之所以无爲者,由其封山濬川,以至举相去凶,无一不尽其道;武之所以垂拱者,由其列爵分土,以至崇德报功,无一不究其心。皆由忧劳而有爲,乃能逸乐而无爲也。若后世之主,则孟子所谓‘安危而乐亡’者,古今治乱,可爲永鉴。”上闻之,竦然。▯治元年三月,吏部侍郎杨守陈请遵祖宗旧制,开大小经筵以讲学,常御早午二朝以听政。其大经筵及早朝,卽如旧仪;若小讲,则必择端介博雅之儒臣侍班进讲,凡所未明,曲加解喻,而于义理政事兴亡治乱,必一一讲之精而无疑,乃可行之笃而无懈。凡经史及祖宗典训、百官题奏,皆聚之文华后殿。日轮内阁大臣一人,讲官二人,居前殿右厢,或有竒奥,卽令解对。陛下必御文华殿之时多,处乾清宫之时少,使欲寡而心清,惑少而理明,则其得于内者深,而出治之本立矣。上嘉纳之。是年四月,南兵部主事娄性请遵太祖皇帝用翰林学士宋濂等,及太宗皇帝用学士胡广等故事,并成化初年经筵日讲事例,命内阁大臣妙选詹事

译文华殿东室供奉皇师伏羲氏、神农氏、轩辕氏,帝师陶唐氏、有虞氏,王师夏禹王、商汤王、周文王、武王这九位圣人,面向南方;左侧供奉先圣周公,右侧供奉先圣孔子,东西相对。每年春秋两季开讲的前一天,皇帝穿着皮弁礼服拜跪,用羹汤、酒、干果和丝帛举行奠告之礼。元代经筵的仪节全都具备,比如由功勋旧臣中了解此事的人担任经筵知事,以及定期在二月和八月之后举行,历代朝廷都沿袭这一制度。翰林承旨巙巙说:“天下大事应当由宰相进言,如果宰相不能进言,就由台谏官进言;如果台谏官不敢进言,就由经筵官进言。”

按照旧例,由一位功勋大臣担任经筵知事,内阁大臣都共同担任经筵同知,后来到了李文达李贤,以内阁首辅与功勋大臣都担任经筵知事,于是便成为惯例,这实际上并不是最初的制度。

建国初期,在西内设有〇文馆,用来安置博学之士。正统初年,选拔经筵官全部是翰林院的官员,皇帝在内批中写道:“怎么不见居住在外的贤良之士来〇文馆?”于是刘球等人从部属升任经筵官。永乐二年,皇上谕令文华殿大学士杨士奇进献《大学》讲义,皇上阅览后认为很好,于是谕示帝王之学贵在切合自身、实用。先儒说“克明峻德”这一章,一部《大学》的道理都包含在其中。杨士奇说:“尧、舜、禹、汤、文、武这几位圣人,凡是修养自身,施用于家国天下的,都是《大学》的道理,确实是圣学应当首先致力的事务。”

宣德二年丁未二月,皇上在文华殿讲《孟子》,讲到“二老归文王”这一章,问道:“伯夷、太公都处在东海,而归顺文王,等到武王伐纣,太公辅佐他,伯夷却叩马进谏,他们的见解为什么不同?”讲官回答说:“太公以救民为心,伯夷以君臣为重。”皇上说:“太公的心在于当时,伯夷的心在于万世,无非都是为了天下百姓。”

宣德三年二月进讲《舜典》,皇上说:“观看《尧典》《舜典》和《大禹谟》等篇,就知道万世君臣治理天下的道理不出于此。观测日月星辰的运行,用闰月确定四季,天道因此彰显。治理水土,奠定高山大川,划分九州,根据土地情况制定贡赋,地道因此成就。能够彰明崇高的德行,以至于协和万国,人道因此建立。九官十二牧所掌管的礼乐刑政和养育百姓的道理,后世设立官职的繁简虽然不同,但总要不出于此。当时君臣之间都俞吁咈,互相告诫,用来谋求治理的功业,气象和乐,为什么后世不能达到?”讲臣回答说:“圣明君主与贤良臣子相遇,所以治理教化的盛况如此。”皇上又说:“上天产生圣人作为后世的法则。孔子删定《尚书》,断自唐尧虞舜,使人们知道有尧舜,这就是所谓的万世帝王之师。”

三年冬十月庚寅日进讲《春秋》,皇上说:“圣人匡正世道的功绩,忧虑世道的心情,在这本书中完全体现。当时先王的礼乐法度日益毁坏废弃,乱臣贼子接踵而起,有了这本书,天下人才知道尊崇周朝。”九年十二月,皇上在文华殿,拿出御书《洪范》篇及御制序文给杨士奇等人看,并且说:“朕在宫中,即使寒暑也不废弃书册。”杨士奇说:“帝王勤于学问,那么宗庙社稷和百姓就有依靠了。只希望始终保持这颗心。”英宗正统元年才开始开设经筵。在此之前,宣德以前的各位皇帝,每次视朝完毕,没有一天不在文华殿或便殿,召见大臣及儒臣讲读,当时经筵尚未开设。到了这年二月,听从大学士杨士奇的请求,才开始开设经筵,任命太师英国公张辅担任经筵知事,少傅杨士奇、杨荣共同担任经筵同知,少詹事王直、李时勉等兼任经筵官,赐宴及金帛各有差别。

成化年间,司经局洗马杨守陈进讲《武成》篇,说:“《鲁论》称颂舜无为而治,《周书》称颂武王垂拱而成。然而后世君主有深居禁中,把政事委托给内侍的,于是招致望夷之祸;有高居无为,放纵情欲宠幸美人的,于是引发禄山之变。这是为什么呢?大概舜之所以无为,是因为他封山浚川,以至于举贤去凶,没有一项不尽其道;武王之所以垂拱,是因为他列爵分土,以至于崇德报功,没有一项不究其心。都是由忧虑辛劳而有为,才能安逸享乐而无为。如果是后世的君主,就是孟子所说的‘安于危亡而乐在其中’的人,古今治乱,可以作为永远的鉴戒。”皇上听了,肃然起敬。〇治元年三月,吏部侍郎杨守陈请求遵行祖宗旧制,开设大小经筵以讲学,经常临御早朝和午朝以听政。那大经筵及早朝,就按照旧仪;如果是小讲,就必须选择端方刚直、博学雅正的儒臣侍班进讲,凡是尚未明白的地方,详细加以解释说明,而对于义理、政事、兴亡治乱,必须一一讲解精辟而没有疑问,然后才能笃行而不懈怠。凡是经史及祖宗典训、百官题奏,都聚集在文华后殿。每天轮流由内阁大臣一人,讲官二人,在前殿右厢,如果有奇奥难懂之处,就让他们解释应对。陛下一定在文华殿的时间多,在乾清宫的时间少,使欲望减少而心思清明,迷惑减少而道理明白,那么他在内心获得的就深,而出治的根本就确立了。皇上嘉奖并采纳了他的建议。这年四月,南兵部主事娄性请求遵行太祖皇帝任用翰林学士宋濂等人,以及太宗皇帝任用学士胡广等人的旧例,并参照成化初年经筵日讲的先例,命令内阁大臣精心挑选詹事

、翰林儒臣及行取守制、养病、侍讲谢铎、编修张元祯、检讨陈献章等,各厚其礼遇,轮直召对。其文武大臣学行超卓者,亦时赐顾问,并择老成清谨内臣给事左右,使邪佞无得而间,则聪明日广,德业日隆。从之。

译翰林儒臣以及被召回朝廷的守制、养病官员,侍讲谢铎、编修张元祯、检讨陈献章等人,都给予他们优厚的礼遇,轮流值班召见应对。那些文武大臣中学问品行超群出众的,也时常赐予顾问之职,并挑选老成持重、清廉谨慎的宦官侍奉在侧,使奸邪谄媚之人无法离间,那么(君主的)视听日益广博,德行功业日益隆盛。皇帝听从了这条建议。

▯治元年,御文华殿讲书毕,赐讲臣各织金绯衣、金带及纱帽、乌鞾。叩头谢讫,上曰:“先生辛苦。”咸对曰:“此职分当爲。”皆顿首而退。程敏政有诗记之曰:“日映罘罳晓殿深,湛恩稠叠驾亲临。衮衣红耀天机锦,束带黄分内帑金。久幸清班容宦履,老惭华发防朝簪。经生职分寻常事,消得君王念苦辛。”学士王鏊直经筵,讲“文王不敢盘于游畋”章,上倾听嘉纳之。时方春,屡游后苑,左右或请止,不听。及听鏊讲毕,召佞幸李广戒之曰:“今日讲官所讲,殆爲汝軰好爲之。”竟罢游。无何,广亦罢,寻诛死。张元祯入侍经筵,以其身短,上特爲低几就听。之上疏劝经筵讲《太极图》以及《西铭》,孝宗嘉纳,急索《太极图》以观,曰:“天生斯人,以开朕也。”

学士刘机经筵进讲,「责难于君谓之恭」二句,孝宗注听久之,俯赐清问,因辨析「陈」字之义。刘仓卒进讲,语不逹意,上谓之曰:「此卽敷陈王道之『陈』也。」羣臣叩首谢。又谓:「何以不讲末句?」答以不敢。上又曰:「何害?善者可感善心,恶者可惩逸志。自今不必忌讳。」

嘉靖二年,御文华殿,召讲臣至。首揭《书经》“君子所其无逸”章,继而讲《康诰》“惟民康乂”章,《召诰》“顾畏民碞”章,《孟子》“践形”章,“理义悦心”章,“被袗衣鼓琴”章,“君子反经”章。是日,上御黼座,横经俯询,虚心听纳。讲官刘龙进《孟子》“至诚”章,上批曰:“龙于至诚能动,乃云迩者黄河清,是至诚之騐也,未免近谀。但其末云‘谦以履盈,约以保泰’,此二句却好。”

又讲官伦,以训进《论语》阳肤爲士师讲义。上批云:「以训讲哀矜勿喜云。」是慈悲怜悯。夫慈悲二字,是释氏之教也。

讲官魏校进《书经》“罪疑惟轻”章讲说,上批云:“桂蕚荐校善讲义,朕观其讲章并未有过人者,且其前后率多谀词,难居近侍,着吏部调南京用之。”讲官廖道南进讲《论语》“高宗谅隂以下三句”,又明日进讲《大学衍义》。时汪鋐爲吏部尚书,恳祈大学士张孚敬改题,以其有“君薨听于冡宰”句也。道南执不肯,孚敬遂具揭帖以进。世宗批云:“览卿等奏,朕已悉。旧日讲官徐缙讲《孟》‘敬子彻去’二节,人之将死不讲,夫死生人道之常,何讳之有?如卿等言,则忠谠之论何由得闻?还着道南照旧进讲。”明日道南讲毕进说云:“按《说命》‘梦帝赉予良弼,其代予言’,又云‘其惟不言,言乃雍卽’,是以观古之人君心纯乎孝,故宅忧而不暇于有言;古之人臣心纯乎忠,故摄政而不嫌于代言。然必有高宗之圣,而后可以用傅说之贤;必有傅说之贤,而后可以辅高宗之德。不然,则莽、操、懿、温之流,又将以冡宰借口于千万世矣。”孚敬闻之,出谓鋐曰:“讲官欲中伤之。”侍讲汪佃进讲《洪范九畴》不称,防令吏部改调外任。因命内阁选择翰林诸臣称职者留用,不称者量除他官。寻调汪佃宁国府通判,而中允刘栋、杨维聪等,侍讲崔桐等皆补外。

经筵讲官及执事官失仪,旧制许令出班请罪,得面宥。嘉靖六年,以经筵乃讲学亲贤之地,一切差误,令侍仪科道退而具奏,上请免其自请。

嘉靖时,祭酒陆深爲讲官,言讲官讲章不宜辅臣改窜,使得自尽其愚,因以观学术邪正。熹庙初,李康先爲讲官,亦言讲官讲章宜径逹御览,阁臣不必改易。万歴元年五月,定春讲以二月十二日起,至五月初二日止;秋讲以八月十二日起,十月初二日止,不必题请。

万歴初,御经筵毕,览《贞观政要》,曰:“唐太宗多有惭德,魏徴大节有亏,命以后讲《礼记》,其《贞观政要》停讲。”

万歴元年正月初七日,出御文华讲读旧例,节假二十一日始开。上假内御讲帷,勤于问学,前此未有。是月即允阁臣所请,开经筵。神宗因张居正进《帝鉴图说》,至宋仁宗不喜珠饰事,上曰:“国之所宝,在于贤臣,珠玉之类,宝之何益?”又至秦始皇销兵事,上曰:“木

译治元年,皇上在文华殿讲学完毕,赏赐各位讲官织金绯色官服、金带以及纱帽、乌皮靴。讲官们叩头谢恩后,皇上说:“先生们辛苦了。”大家一齐回答说:“这是我们的本分,应当做的。”都叩头后退出。程敏政写诗记载此事说:“阳光映照在宫殿的窗格上,清晨的殿宇深邃,皇恩浩荡层层叠叠,皇帝亲自驾临。红色的官服闪耀着天工织就的锦缎,黄色的腰带分出内库的金线。长久庆幸清贵的班列容许我这样的官员行走,年老惭愧白发丛生,担心戴不住朝冠。经生履行本分是寻常之事,怎值得君王挂念我们的辛苦。”学士王鏊在经筵值班,讲解“文王不敢沉溺于游猎”这一章,皇上专心倾听并欣然采纳。当时正值春天,皇上屡次到后苑游玩,身边的人有人请求停止,皇上不听。等到听完王鏊的讲解后,召见宠臣李广告诫他说:“今天讲官所讲的,大概就是为了你们这些人喜欢做的事。”于是停止了游玩。不久,李广也被罢免,随即被诛杀。张元祯入侍经筵,因为他身材矮小,皇上特意降低几案以便倾听。张元祯上疏劝谏经筵讲解《太极图》以及《西铭》,孝宗欣然采纳,急切地索要《太极图》观看,说:“上天生出这样的人,是为了启发我。”

学士刘机在经筵进讲,“对君主提出难做的事叫做恭敬”这两句,孝宗专注地听了很久,俯身赐问,于是辨析“陈”字的含义。刘机仓促进讲,言语不能表达意思,皇上对他说:“这就是敷陈王道的‘陈’啊。”群臣叩头谢恩。皇上又说:“为什么不讲最后一句?”回答说因为不敢。皇上又说:“有什么妨害?好的可以感动善心,坏的可以惩戒懈怠的意志。从今以后不必忌讳。”

嘉靖二年,皇上驾临文华殿,召讲官到来。首先揭示《尚书》“君子所其无逸”这一章,接着讲解《康诰》“惟民康乂”这一章,《召诰》“顾畏民碞”这一章,《孟子》“践形”这一章,“理义悦心”这一章,“被袗衣鼓琴”这一章,“君子反经”这一章。这一天,皇上坐在绣有斧形花纹的座位上,横放经书俯身询问,虚心听取采纳。讲官刘龙进讲《孟子》“至诚”这一章,皇上批阅说:“刘龙讲到至诚能够感动天地,却说近来黄河水清,是至诚的验证,未免近乎阿谀。但他最后说‘以谦逊履行盈满,以节俭保持安泰’,这两句却很好。”

又有讲官伦以训进讲《论语》阳肤担任士师的讲义。皇上批阅说:“以训讲到哀矜勿喜。”这是慈悲怜悯。那慈悲二字,是佛教的教义。

讲官魏校进讲《尚书》“罪疑惟轻”这一章的解说,皇上批阅说:“桂蕚推荐魏校善于讲解,我看他的讲章并没有超过常人的地方,而且他前后大多有阿谀之词,难以担任近侍之职,着吏部调往南京任用。”讲官廖道南进讲《论语》“高宗谅阴以下三句”,又第二天进讲《大学衍义》。当时汪鋐担任吏部尚书,恳求大学士张孚敬更改题目,因为其中有“君主去世听命于冢宰”的句子。廖道南坚持不肯,张孚敬于是准备揭帖进呈。世宗批阅说:“看了你们的奏章,我已经全知道了。以前的讲官徐缙讲解《孟子》‘敬子彻去’两节,人将死时不讲,死亡是人生常理,有什么忌讳?如果像你们所说,那么忠诚正直的言论从哪里能听到?还着廖道南照旧进讲。”第二天廖道南讲完进言说:“按照《说命》‘梦见上帝赐给我贤良的辅佐,让他代替我说话’,又说‘如果不说话,说话就和谐’,由此看古代的君主内心纯粹出于孝道,所以居丧而不暇多言;古代的大臣内心纯粹出于忠诚,所以摄政而不嫌代言。然而必须有高宗的圣明,然后才能任用傅说的贤能;必须有傅说的贤能,然后才能辅佐高宗的德行。不然的话,王莽、曹操、司马懿、司马昭之流,又将借冢宰之名在千万世中找借口了。”张孚敬听说后,出来对汪鋐说:“讲官想要中伤我。”侍讲汪佃进讲《洪范九畴》不称职,皇上命令吏部改调外任。于是命令内阁选择翰林院各位称职的官员留用,不称职的酌情调任其他官职。不久调汪佃为宁国府通判,而中允刘栋、杨维聪等人,侍讲崔桐等人都补任外官。

经筵讲官及执事官失礼,旧制允许他们出班请罪,得以当面宽恕。嘉靖六年,因为经筵是讲学亲近贤人的地方,一切差错,命令侍仪科道退下后具奏,皇上请求免除他们自行请罪。

嘉靖时,祭酒陆深担任讲官,说讲官的讲章不应由辅臣修改窜改,让他们能够充分表达自己的愚见,从而观察学术的正邪。熹宗初年,李康先担任讲官,也说讲官的讲章应当直接呈送御览,阁臣不必修改。万历元年五月,规定春讲从二月十二日开始,到五月初二日结束;秋讲从八月十二日开始,十月初二日结束,不必题请。

万历初年,皇上在经筵讲学完毕,阅览《贞观政要》,说:“唐太宗多有惭愧之德,魏徵大节有亏,命令以后讲解《礼记》,那《贞观政要》停止讲解。”

万历元年正月初七日,按照出御文华殿讲读的旧例,节假二十一日后才开始。皇上在宫内御讲帷,勤于问学,以前没有过。这个月就批准了阁臣的请求,开设经筵。神宗因为张居正进献《帝鉴图说》,讲到宋仁宗不喜欢珠饰的事,皇上说:“国家所宝贵的,在于贤臣,珠玉之类,宝贵它们有什么好处?”又讲到秦始皇销毁兵器的事,皇上说:“木

棍岂不能伤人,何以销兵爲?”

译棍棒难道不能伤人吗,为什么要裁减士兵呢?

二年二月,神宗御文华殿讲读,手书学二帝三王治天下大经大法十二字,悬之文华殿中。又谕辅臣张居正曰:“朕欲赐先生等及九卿掌印,并日讲官各大书一幅,以寓期勉之意。先生可于二十五日来看朕写。”是日,大书“宅揆”“保衡”“同心”“夹辅”各一幅,“正已率属”九幅,“陈善责难”六幅,“敬畏”二幅,分赐各臣。

是年十二月,讲读毕,问张居正:“元夕鳌山烟火,祖制乎?”对曰:“非也。”成化间以奉母后,当时諌者不独言官,即如翰林,亦有三四人上疏,糜费无益,所当节省。上曰:“然。”明年元夕,罢烟火鳌山。

三年,神宗日讲至汉“强项令”董宣事,谓辅臣曰:“彼公主也,尚不能私庇一奴,外戚家何可不守法?”三年日讲毕,上命中使捧皇太后御书示辅臣,言圣母在宫中唯观书史,课宫人俱读书写字。张居正曰:“此圣母爱不忘劳,端身教也。”因劝上勉力问学,上曰:“先生言是,朕当勉之。”

泰昌元年十月二十日经筵,以是日颁郭、王两太后諡,谕改二十一日。讲官孙承宗讲「克明峻德,以亲九族」。一▯临登讲筵时,念上方有宫帏之隙,因就亲睦九族处,重发一番其语云:「帝尧德爲圣人,尊爲天子,第一要紧事,便重九族。决不敢自恃説自家是至尊,便轻踈一家骨肉。所以要亲爱,既亲爱之,便处置一家各得其所。所以一家骨肉相亲相睦,无有怨心。」又曰:「九族是自己一身爲一族,上有高曾祖父,是四族;下有子孙曾元,是四族,共爲九族。如上内有宫眷戚畹,外有宗族亲藩,以亲是同其好恶,同其富贵,即先朝所遗眷属,务要仁至义尽,无使恣纵,无使怨恫等语。」上退至九五斋,谓内珰:「孙讲官的话竟是本章。」又曰:「今日才知九族甚称善。」

熹庙初御讲筵,内阁戒讲官讲章宜简要,讲毕勿多献替。孙承宗曰:“主上幼冲,正宜详明切直,博引曲譬。若讲官听中堂爲芟改,中堂又视中官爲忌讳,则讲筵爲无人矣。”讲官李光元亦以讲章不宜芟改,上书争之。于是勿改。承宗谓内侍王安及高时明:“以上御讲筵恭黙,无一问难,当如常朝奏事例,有口答。上问某句,讲官通俗细解;再问讲官,又细解,俾上渐通晓机务,与臣下日亲日熟,入而后说之,此启沃之要也。”时明曰:“非复午讲不可。”安曰:“甚善,当请修九五斋。”时明曰:“孙公欲致君尧舜,须有茅茨土堦遗意,何必脩斋而后讲乎?”

崇祯元年文华殿议政谕:朕自御极以来,夙夜焦劳。惟兹封疆民瘼,图维在念。而边备积弛,闾阎久困。臣工习俗相沿,尚牵情面之故套。政事奉行不实,徒夸纸上之空言。故屡召平台,时厪啇确,期振惰窳之弊,一新明作之猷。第召见以时,则情意未洽。咨询有间,或叅酌未详。朕欲与大小臣工日相晋接,共筹庶务。而诸司各有职掌,办理各有公署。宣召频烦,恐滋躭阁。惟是辅臣职任股肱,谊协心膂。票拟挈封疆之要领,献纳关庻政之权舆。呼吸联通,斯爲最切。今后除盛暑祁寒之外,朕当时御文华,一切章奏与辅臣面加叅详,分别可否,务求至当。尔大小臣工各宜精白乃衷,靖共尔位。有官守者,恪修职业,毋饰虚文而隳实事。有言责者,殚竭悃诚,毋昧自心而恣勦说。其事关奏对论宜剖晰者,仍不时单宣,面垂询察,核举废以程勤惰,按是非以辨贞邪。奉公有特简,狥私有显罪。一洗欺玩頺靡之习,共收奋庸熙绩之功。尔等钦哉,故谕。崇祯十五年八月经筵勅谕:朕惟帝王图治,必以务学爲先。葢敬怠总握于君心,而法戒备彰于古训。讲学勤政,相须尚矣。我祖宗神圣御天,率隆斯▯。朕用逊志,罔敢荒宁。爰自元年讲筵肇举,于今十有五载,方以明透经义,实禆治理,爲儒臣朂乃至宥密之地,弥资启沃之功。兹特命太傅成国公朱纯臣,少傅兼太子太傅吏部尚书建极殿大学士周延儒,知经筵事。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陈演,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黄景昉、蒋德璟、吴甡

译万历二年二月,神宗在文华殿主持经筵讲读,亲手书写了效法尧舜二帝和三王治理天下的十二个大字根本法则,悬挂在文华殿中。又告诫辅臣张居正说:“朕打算赐给先生等以及九卿掌印官,还有每日讲读官每人一幅大字,以寄托期望勉励之意。先生可以在二十五日来观看朕书写。”这一天,神宗大字书写了“宅揆”“保衡”“同心”“夹辅”各一幅,“正己率属”九幅,“陈善责难”六幅,“敬畏”二幅,分别赏赐给各位大臣。

这一年十二月,经筵讲读完毕,神宗问张居正:“元宵节的鳌山烟火,是祖宗的制度吗?”张居正回答说:“不是。”神宗说:“成化年间为了奉养母后,当时进谏的人不只是言官,就连翰林院也有三四人上疏,认为耗费巨大且无益处,应当节省。”神宗说:“是这样。”第二年元宵节,取消了烟火和鳌山。

万历三年,神宗每日讲读讲到汉代“强项令”董宣的事情,对辅臣说:“那是公主,尚且不能私下庇护一个奴仆,外戚之家怎么能不遵守法律?”万历三年经筵讲读完毕,神宗命令宦官捧着皇太后御笔书写的字展示给辅臣看,说圣母在宫中只观看书籍史册,督促宫人都读书写字。张居正说:“这是圣母爱惜体力不让自己劳累,端正自身以作教导。”于是劝勉皇上努力求学,皇上说:“先生说得对,朕应当努力。”

泰昌元年十月二十日经筵,因为这一天要颁行郭、王两位太后的谥号,下诏改为二十一日。讲官孙承宗讲解“能够彰明崇高的德行,来亲近九族”。孙承宗登上讲筵时,想到皇上正有后宫的嫌隙,于是就在亲近和睦九族的地方,重新发挥了一番,说道:“帝尧的德行是圣人,尊贵是天子,第一要紧的事,就是重视九族。决不敢自恃说自家是至尊,就轻视疏远一家骨肉。所以要亲爱,既然亲爱他们,就处置一家各得其所。所以一家骨肉相亲相睦,没有怨恨之心。”又说:“九族是自己一身为一族,上有高祖曾祖祖父,是四族;下有子孙曾孙玄孙,是四族,共为九族。如上内有宫眷戚属,外有宗族亲藩,以亲是同其好恶,同其富贵,即使是先朝所遗留的眷属,务必要仁至义尽,不使他们放纵,不使他们怨恨等语。”皇上退到九五斋,对宦官说:“孙讲官的话简直就是本章。”又说:“今天才知道九族这个词很贴切。”

熹宗初登经筵,内阁告诫讲官讲章应当简要,讲毕不要多提建议。孙承宗说:“主上年幼,正应当详细明白切中要害,广泛引用曲折比喻。如果讲官听从中堂删改,中堂又看宦官的脸色忌讳,那么经筵就无人了。”讲官李光元也因为讲章不应当删改,上书争辩。于是没有删改。孙承宗对内侍王安及高时明说:“皇上在经筵恭敬沉默,没有一个问难,应当像平常朝奏事例一样,有口头回答。皇上问某句,讲官通俗详细解释;再问讲官,又详细解释,使皇上逐渐通晓机务,与臣下日益亲近熟悉,入而后说之,这是启发教导的关键。”高时明说:“不恢复午讲不行。”王安说:“很好,应当请求修缮九五斋。”高时明说:“孙公想要辅佐君主成为尧舜,须有茅草屋顶土台阶的遗意,何必修缮斋室而后讲呢?”

崇祯元年文华殿议政谕旨:朕自从登基以来,日夜焦虑辛劳。只有这边疆民生疾苦,谋划在念。而边防长期松弛,民间长久困苦。臣工习俗相沿,还牵涉情面的旧套。政事奉行不实,只夸纸上空言。所以屡次召见平台,时常忧虑商讨,期望振作懒惰弊端,一新明作之猷。只是召见有时,情意未洽。咨询有间隔,或许参酌未详。朕想要与大小臣工每日相见,共筹庶务。而诸司各有职掌,办理各有公署。宣召频繁,恐怕滋生耽搁。只有辅臣职任股肱,谊协心膂。票拟挈封疆之要领,献纳关庶政之权舆。呼吸联通,斯为最切。今后除盛暑祁寒之外,朕当时御文华,一切章奏与辅臣面加参详,分别可否,务求至当。尔大小臣工各宜精白乃衷,靖共尔位。有官守者,恪修职业,毋饰虚文而隳实事。有言责者,殚竭悃诚,毋昧自心而恣剿说。其事关奏对论宜剖晰者,仍不时单宣,面垂询察,核举废以程勤惰,按是非以辨贞邪。奉公有特简,徇私有显罪。一洗欺玩颓靡之习,共收奋庸熙绩之功。尔等钦哉,故谕。崇祯十五年八月经筵敕谕:朕惟帝王图治,必以务学为先。盖敬怠总握于君心,而法戒备彰于古训。讲学勤政,相须尚矣。我祖宗神圣御天,率隆斯道。朕用逊志,罔敢荒宁。爰自元年讲筵肇举,于今十有五载,方以明透经义,实裨治理,为儒臣朂乃至宥密之地,弥资启沃之功。兹特命太傅成国公朱纯臣,少傅兼太子太傅吏部尚书建极殿大学士周延儒,知经筵事。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陈演,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黄景昉、蒋德璟、吴甡

,同知经筵事。礼部尚书兼翰林学士林欲楫等,充经筵讲官。于戏!终始典于学,克建赫濯之猷。缉熙单厥心,爰迓昄章之福。自古帝王之学问,非徒文字之敷陈。其道在知人安民,其本在正心诚意。脉络虽远,纲领可寻。朕毎寤寐,五三表章,六子间沿今以遡古,而实效尚。稽即因理以求心,而精义未晰。卿等学在经世,志矢格君,尚其深研危微,明陈标本,以及人才、国是、吏治、民生一切安内攘外之图,务求制胜保邦之要,各殚忠荩,勿骋繁华,俾嘉言得见诸施行,而上理可追于隆古。予一人实嘉赖焉。钦哉,故谕。

译(某人)兼任经筵事务。礼部尚书兼翰林学士林欲楫等人,担任经筵讲官。啊!始终遵循学习的规范,能够建立显赫的功业。光明正大修养其心,于是迎来盛大的福泽。自古帝王的学问,并非仅仅是文字的铺陈。其道理在于知人安民,其根本在于正心诚意。脉络虽然深远,纲领却可以探寻。我常在睡梦中,反复研读五经三史,从今溯古,但实际功效尚且缺乏;即便因理求心,精微的义理仍未明晰。你们学问在于经世致用,志向在于匡正君主,希望你们深入钻研帝王之道的精微,明确陈述治国的根本与枝节,以及人才、国策、吏治、民生等一切安内攘外的谋划,务必寻求制胜保邦的关键,各自竭尽忠诚,不要追求浮华,使美好的言论得以付诸实施,使治理之道可以追慕上古盛世。我一人实在感激依赖。务必恭敬,所以颁布此谕。

崇祯帝以丁卯八月御极,是年十月即先开日讲。十月初二日,御文华殿讲《大学》一章,《尚书·尧典》一章,《帝鉴图説》一章。帝退,御便殿以御书示阁臣,诸臣皆赞美。帝曰:「书有不如法处,卿等当爲改正。」辅臣叩首谢。按故事,日讲官一员,直讲一员,直读。直读者先读五过,上随口读已,方直讲者进讲。是日传免进读。越三日,复传免讲《帝鉴图说讲《祖训》、《通鉴》二书。

丁卯十月十二日,上御讲筵毕,召辅臣黄立极等入便殿,出督师尚书王之臣疏示之,谕曰:“朕览王之臣疏,自称赘员,又曰虚拘,显因内臣在彼牵制,不便行事。朕欲将各边内鎭尽行撤回,一切兵马钱粮,着交割各督抚鎭道衙门。封疆事重,王之臣须一力担当,卿可拟勅谕来看。”

崇祯元年戊辰二月癸丑,上初御经筵,以英国公张维贤、大学士施凤来充知经筵官,大学士张瑞图等充同知经筵官,侍读学士温体仁等十六员充讲读官,编修倪嘉善等八员充展书官。讲《尧典》、《大学》各一章,赐各官筵宴、银、币、钞、锭有差。

戊寅春,经筵讲官王铎讲《聪明睿知》一章,分疏“敬信悦”字,反语太多,言时事,又有“白骨如林”等语。讲毕,上怒,谓其敷衍数语,支吾了事,全不能发挥精义。王出案前待罪良久,上命起来,又忘谢恩。其次讲《尚书》者,乃黄锦,声细而哀,无一字可辨。上不怿而退。

辛未,罗喻义送讲章于阁臣温体仁,令改,不肯,遂至疏叅。言旧例惟经筵进规多于正讲,日讲则正讲多,进规少。今喻义以日讲而用经筵之例,驳改不听,自媿不能表率后进等语,乃下部议处。部议云:圣聪天纵,而喻义哓哓多言,遂以闲住处之。讲章原无定例,体仁特借以除异已,而部覆又▯其诡随。于是喻义自上一疏云:「先是讲官诸臣,以圣学渊深,经生常语,惧不得当,特于正文外颇及世务。适臣派讲尚书『惟我商王布昭圣武』一章,谓可以阐愚忠矣。于是焚香键户,或卧或兴,遍及京营之练,大阅之礼,然不敢臆说,悉本先臣谠言,明圣成宪,呕心刿肝,冀少禆益,而爲尺幅所窘,仅若干言。至本月十七日,携至直庐示同事,而后脱藁至郑重也。亭午辍直,臣与同官会食西阁下。俄而阁役呼召臣至阁门,久之未得见。门吏言:过午则讲章不便进呈。臣不得已稍进求面请教,而又不得见,但趣臣削去后半段文字。夫成之数日,改之片时,势亦安能往复甚苦。臣谓臣官可去,藁不可削,遂不得已趋出也。噫,臣于此日亦大难矣。削之则寥寥数语,无以对扬吾君;不削则哓哓执争,何以勉承人意?人之言曰:『爲臣不易』,乃今知之。然总微臣愚昧之过也。今讲章见在御前,伏乞皇上罢斥臣身,以明臣过,并赐省览臣言,以明臣心。臣孤立无党,度无全理,愿归身皇上,以凭进止。臣虽去有余荣矣。」日讲一章「惟我商王布昭圣武,代虐以寛兆民允怀」,伊尹又说:「有夏敷虐万方,谁能仗天下之大义,爲兆民除害者?当时无其人也。惟我商王成汤奋义理之勇,兴师正罪,敷着其武德于天下。敌方以虐我,独以寛除去一切与之更始,如相代矣。于是兆民之众,皆信怀我商王之德,知其志在于救民也。汤之得天下者以此。」臣谨按:制治以文,戡乱以武。《易》称「神武」而书称圣武,圣者生知之目,成汤智勇天锡,犹曰此圣于武者也。考汤征不专是伐夏,书序言汤伐夏,升自陑,战于鸣条,夏师败绩,遂伐三朡、韦、顾、昆吾,同时殄灭,东征西讨,武功畅焉,布昭犹曰次第布之云尔。然亦得伊尹以爲之将,故所向有功。其诗曰:「实惟阿衡,左右商王。」此之谓也。恭惟我皇上神圣性成,大宝初登,手剪凶逆,渊谋秘防,动合兵机,可谓圣于武矣。而近日战功犹未大畅,无亦左右之者未得其人欤?夫伊尹大圣,世不恒有。即如唐史称高崇文练卒五千,常如冦至,奉命讨西川,卯时受诏,辰时即行。今大凌之援,经月不能出师,何哉?臣谓

译崇祯皇帝在丁卯年八月即位,同年十月便率先开设日讲。十月初二,皇帝驾临文华殿,讲授《大学》一章、《尚书·尧典》一章、《帝鉴图说》一章。皇帝退朝后,驾临便殿,将御笔书法展示给内阁大臣,众臣都加以赞美。皇帝说:“书法中有不合规范的地方,你们应当为我改正。”辅臣叩头谢恩。按照旧例,日讲官一人,直讲官一人,直读官一人。直读官先朗读五遍,皇帝随口跟读完毕,然后直讲官才进讲。这天传旨免去进读。过了三天,又传旨免去讲授《帝鉴图说》,改讲《祖训》、《通鉴》两本书。

丁卯年十月十二日,皇帝结束讲筵后,召辅臣黄立极等人进入便殿,拿出督师尚书王之臣的奏疏给他们看,并告诫说:“我看了王之臣的奏疏,他自称是多余的人员,又说受到虚名束缚,显然是因为宦官在那里牵制,导致他行事不便。我想把各边镇的宦官全部撤回,所有的兵马钱粮,交由各督抚镇道衙门接管。边疆事务重大,王之臣必须全力担当,你可以拟写敕谕给我看。”

崇祯元年戊辰年二月癸丑日,皇帝初次出席经筵,任命英国公张维贤、大学士施凤来担任知经筵官,大学士张瑞图等担任同知经筵官,侍读学士温体仁等十六人担任讲读官,编修倪嘉善等八人担任展书官。讲授《尧典》、《大学》各一章,赏赐各位官员宴席、银两、丝织品、宝钞、锭子等,等级不同。

戊寅年春天,经筵讲官王铎讲授《聪明睿知》一章,分别解释“敬信悦”三个字,反面的话语太多,议论时事,还有“白骨如林”等语。讲完后,皇帝发怒,认为他敷衍几句,支吾搪塞了事,完全不能阐发精微的义理。王铎走出案前待罪很久,皇帝命他起来,他又忘了谢恩。接着讲授《尚书》的是黄锦,声音细弱悲哀,没有一个字能听清。皇帝不高兴而退朝。

辛未日,罗喻义将讲章送给内阁大臣温体仁,让他修改,温体仁不肯,于是罗喻义上疏弹劾。他说旧例只有经筵进规多于正讲,日讲则是正讲多,进规少。现在罗喻义在日讲中却采用经筵的体例,驳斥修改不听,自己惭愧不能表率后进等语,于是下交部议处置。部议说:圣上聪明天赋,而罗喻义喋喋多言,于是将他闲住处理。讲章原本没有定例,温体仁特意借此排除异己,而部议回复又迎合他的诡诈随顺。于是罗喻义自己上疏说:“先前讲官诸臣,因为圣上学问渊深,经生常语,害怕不得当,特意在正文之外颇及世务。恰逢我派讲《尚书》‘惟我商王布昭圣武’一章,认为可以阐发愚忠了。于是焚香闭门,或卧或起,遍及京营的操练,大阅的礼仪,但不敢臆测妄说,全都依据先臣的正直言论,明圣的成法,呕心沥血,希望稍有益处,却被篇幅所困,仅有若干言语。到本月十七日,带到直庐给同事看,然后脱稿,非常郑重。正午停止值班,我和同官在西阁下会餐。不久阁役呼喊召我至阁门,很久没能见到。门吏说:过午则讲章不便进呈。我不得已稍微前进请求当面请教,而又不得见,只催促我削去后半段文字。几天写成,片刻修改,形势上怎能往复甚苦。我说官职可以去,稿子不可削,于是不得已快步走出。唉,我在这天也艰难了。削去则寥寥数语,无以对扬吾君;不削则喋喋执争,何以勉承人意?人们说:‘做臣子不容易’,现在知道了。但这总归是微臣愚昧的过错。现在讲章在御前,恳请皇上罢斥我的身体,以明我的过错,并赐省览我的言语,以明我的心。我孤立无党,估计没有保全的道理,愿归身皇上,任凭进止。我虽去职也有余荣了。”日讲一章“惟我商王布昭圣武,代虐以宽兆民允怀”,伊尹又说:“有夏施行暴虐于万方,谁能仗天下之大义,为兆民除害者?当时没有这样的人。只有我商王成汤奋义理之勇,兴师正罪,敷着其武德于天下。敌方以虐我,独以宽除去一切与之更始,如相代矣。于是兆民之众,皆信怀我商王之德,知其志在于救民也。汤之得天下者以此。”臣谨按:制治以文,戡乱以武。《易》称“神武”而书称圣武,圣者生知之目,成汤智勇天锡,犹曰此圣于武者也。考汤征不专是伐夏,书序言汤伐夏,升自陑,战于鸣条,夏师败绩,遂伐三朡、韦、顾、昆吾,同时殄灭,东征西讨,武功畅焉,布昭犹曰次第布之云尔。然亦得伊尹以为之将,故所向有功。其诗曰:“实惟阿衡,左右商王。”此之谓也。恭惟我皇上神圣性成,大宝初登,手剪凶逆,渊谋秘防,动合兵机,可谓圣于武矣。而近日战功犹未大畅,无亦左右之者未得其人欤?夫伊尹大圣,世不恒有。即如唐史称高崇文练卒五千,常如寇至,奉命讨西川,卯时受诏,辰时即行。今大凌之援,经月不能出师,何哉?臣谓

欲振武功,则团操不可不讲也。先臣许国尝著论曰:「昔高皇帝提剑滁阳,混一天下,乃营中军、左右掖、左右哨,曰五军营。文皇帝以骁骑三千入靖内难,因而营之,曰三千营。后征南交,得飞鎗流矢,因而营之,曰神机营。此三大营之所自起也。承平既久,营兵渐堕,乃始抽其精锐,而以四营分隶三营,共十二营,此十二营之所自起也。但其名虽十二,而实统于三。统之者所以握其重,而分之者所以致其精。兵精而势益重矣。」许之此论葢善夫团营。也先臣杨一清亦言京营将领宜依▯治间刘大夏议,凡边将曾经战阵,偶坐事闲居者,悉取至京,付搜选教练之任,于是周尚文等诸名将比出矣。今不可仿而行乎?然欲讲团操,则大阅不可不举也。昔高皇帝有鸡笼山之阅,文皇帝有鸣銮戍之阅,章皇帝有兎儿山之阅,睿皇帝有西苑之阅,庄皇帝有大教场之阅,成宪具在,不可仿而行乎?兹事最关戎务,乘此人心废弛之后,大驾亲临,旌旗生色,可以选将,可以简兵。惟是举事须有微权,臣请先下其令,而大展其期,俟戎政操练已成,然后奏请举行,一以纾经费于目前,一以需成功于岁月,从此张皇六师,爰。整一怒,内安诸夏,外制四方,虽仰同殷武,可也。庚辰八月十二日,当开经筵,而初四日,廷杖词臣黄道周;初十日,又杖救道周者户部主事叶廷秀。上意弗怿,改期二十二日,又系宪宗、熹宗忌辰。鸿胪请用青锦绣,上改二十三日。

译想要振兴武功,那么团操就不能不讲究。先臣许国曾经著论说:“从前高皇帝在滁阳提剑起兵,统一天下,于是设立中军、左右掖、左右哨,称为五军营。文皇帝率领三千骁骑入京平定内乱,因而设立营制,称为三千营。后来征讨南交,获得飞枪流矢,因而设立营制,称为神机营。这是三大营的起源。太平日子久了,营兵逐渐堕落,于是开始抽调其中的精锐,用四营分别隶属于三营,共十二营,这是十二营的起源。但是它的名称虽然是十二营,实际上统辖于三营。统辖是为了掌握重权,分设是为了达到精兵。兵精而权势更加重大了。”许国的这个论述大概是对团营很好的评价。先臣杨一清也说京营将领应当依照正德年间刘大夏的建议,凡是边将曾经经历过战阵,偶然因事被闲置的,全部召到京城,交给他们搜选教练的任务,于是周尚文等许多名将相继出现。现在不可以仿效实行吗?然而想要讲究团操,那么大阅就不能不举行。从前高皇帝有鸡笼山的阅兵,文皇帝有鸣銮戍的阅兵,章皇帝有兔儿山的阅兵,睿皇帝有西苑的阅兵,庄皇帝有大教场的阅兵,成例都在,不可以仿效实行吗?这件事最关系到军事事务,趁着人心废弛之后,皇帝亲自莅临,旌旗生辉,可以选拔将领,可以检阅士兵。只是举事必须有权变,臣请求先下达命令,而大大推迟日期,等到军政操练已经完成,然后奏请举行,一方面可以缓解目前的经费压力,一方面可以等待岁月中的成功,从此张扬六军,整顿军威,对内安定诸夏,对外制服四方,即使上同殷武,也可以的。庚辰八月十二日,应当开设经筵,而初四日,廷杖词臣黄道周;初十日,又杖救黄道周的户部主事叶廷秀。皇上心情不悦,改期二十二日,又逢宪宗、熹宗忌辰。鸿胪寺请求用青锦绣,皇上改二十三日。

壬午九月二十五日,谕礼部:经筵大典礼宜严肃,以后定于辰时行。供事各官照日讲例,着文书官预传站班,不得参差迟悮。该部即行传饬,特谕。壬午八月二十二日,上御文华殿,日讲故事。经筵有二案,一在御前,一在讲官前,俱有讲章;而日讲则止一御案,第以经书置案上,讲官指书口讲,无讲章也。讲官韩四维屡次遗忘,帝以矜凛寛之。先数日,帝谕辅臣:日讲可照经筵例,亦置讲章。朕有所疑,可据以问难,而讲官亦不至遗忘。因具揭帖进呈,即批发令传与讲官知。是日遂用讲章,在御前讲官用牙签指讲。

壬午九月十八日上日讲讲官讲《论语·子罕》“言一节书”《旅獒》《春秋》“大水”《孟子》“北宫黝”节毕。帝召辅臣前问:“夫子论仁,如欲立欲逹,克已复礼,天下归仁,及出门使民等语言仁尽多,何云罕言?”辅臣延儒对此即“性与天道不可得闻”之意。德璟对:“圣人未尝不言仁,只门弟子悟者以爲言,不悟者以爲罕言耳。”又问:“命与仁如何分别?”德璟对:“总是一理,在天爲命,在心爲仁。”帝首肯。又问:“一日克复,天下归仁,便是脩已以安百姓意思。”辅臣极赞,以爲圣见明彻。吴甡言:“帝王学问总只是明德新民。”德璟言:“明明德于天下,便是天下归仁。”顷之帝曰:“近来雨▯时若秋令甚佳。”辅臣因及起废事,公荐叶廷秀、成勇最有清望,上颔之。次日手谕:“昨先生等论仁诸说深当朕心,着即撰写进呈,以便观览。”

壬午八月二十四日,日讲詹事邱瑜讲师挚之始,章帝问:“咸英韶濩”,瑜对:“是四代乐名。”上曰:“子在齐闻韶乐。”瑜对:“即此韶乐。”上复问:“关雎之乱,‘乱’字。”瑜对:“是乐之卒章。”上曰:“当时夫子闻韶三月不知肉味,是何等气象?”因顾辅臣前,谕礼部举知乐之人,曽有之否?对:“未有。”上曰:“古乐亦尚可复。”辅臣蒋德璟因荐黄道周知乐。

文震孟在讲筵,端恪能致人主之听。一日,上偶加足于膝,文讲时诵讲章中语,拱手曰:「爲人君者可不敬哉?」又重申之曰:「爲人君者可不敬哉!」上竦然爲之下,足端听。

倪元璐以大司农充讲官,讲《生财有大道》一节,极言加派聚敛之害。上震怒,谓边饷匮乏,部中未见有长防,徒作此皮面语。倪徐曰:“臣儒者所陈,虽是本头书生语,然不敢怀利以事君。”上黙然。次日谓阁臣曰:“讲筵有问难而无诘责,昨日之言朕甚悔之。”

  张居正进日讲仪注

一、毎日讲读《大学》《尚书》,先读《大学》十遍,次读《尚书》十遍,讲官各随进讲,毕即退。

一讲读毕,皇上进暖阁少憇,司礼监将各衙门章奏进上御览,臣等退在西厢房伺候。皇上若有所谘问,乞即召臣等至御前,将本中事情一一明白敷奏,庶皇上睿明,日开国家政务,久之自然练熟。一览本后,臣等率领正字官恭侍皇上进字毕,若皇上欲再进暖阁少憇,臣等仍退至西厢房伺候;若皇上不进暖阁,臣等即率讲官再进午讲。一近午初时,进讲《通鉴节要》,讲官务将前代兴亡事实直解明白,讲毕各退,皇上还宫。

一、毎日各官讲读毕,或圣心于书义有疑,乞即问臣等,再用俗说讲解,务求明白。

一、毎月三、六、九视朝之日,暂免讲读,仍望皇上于宫中有暇,将讲读过经书从容温习,或看字体法帖,随意写字一幅,不拘多寡,工夫不致间断。一、毎日定以日出时,请皇上早膳毕,出御讲读,午膳毕还宫。

一查得先朝事例,非遇大寒大暑不辍讲读。本日若遇风雨传防,暂免。

文华殿初举经筵谢表,知经筵事太师英国公臣辅,同知经筵事少傅兵部尚书兼华葢殿大学士臣士奇,少▯工部尚书兼谨身殿大学士臣荣,礼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臣溥,兼经筵官詹事府少詹事兼翰林院侍读学士臣直,少詹事兼翰林院侍讲学士臣英,翰林院侍读学士臣时勉,臣习礼侍讲学士臣循,侍读臣衷,侍讲臣谷,脩撰臣愉,臣鼐等,兹者恭遇经筵

译壬午年九月二十五日,皇帝谕令礼部:经筵是大典,礼仪应当严肃,以后定于辰时举行。供职的各官员按照日讲的惯例,由文书官预先传令站班,不得参差不齐或延误。该部立即传令告诫,特此谕知。壬午年八月二十二日,皇帝驾临文华殿,进行日讲。经筵设有两张案几,一张在御前,一张在讲官面前,都有讲章;而日讲只有一张御案,仅将经书放在案上,讲官指着书口述讲解,没有讲章。讲官韩四维屡次遗忘内容,皇帝以宽厚之心宽容了他。前几天,皇帝谕令辅臣:日讲可以照经筵的惯例,也放置讲章。朕有疑问,可以依据讲章提问质疑,而讲官也不至于遗忘。于是具奏揭帖进呈,皇帝立即批下发令传与讲官知晓。这天便使用了讲章,在御前的讲官用牙签指着讲解。

壬午年九月十八日,日讲,讲官讲解《论语·子罕》“言”一节、《旅獒》、《春秋》“大水”、《孟子》“北宫黝”一节完毕。皇帝召辅臣上前问:“孔子论仁,如‘欲立立人,欲达达人’、‘克己复礼,天下归仁’,以及‘出门使民’等言论中论仁的很多,为何说‘罕言仁’?”辅臣温体仁回答,这即是“性与天道不可得闻”的意思。蒋德璟回答:“圣人未曾不言仁,只是门弟子领悟的认为他说了,不领悟的认为他很少说罢了。”皇帝又问:“命与仁如何分别?”蒋德璟回答:“总是一个理,在天称为命,在心称为仁。”皇帝点头认可。又问:“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便是修身以安百姓的意思。”辅臣极力称赞,认为圣见明彻。吴甡说:“帝王的学问总只是明德新民。”蒋德璟说:“在天下彰显明德,便是天下归仁。”过了一会儿,皇帝说:“近来雨水适时,秋令很好。”辅臣于是提及起用废黜官员的事,共同推荐叶廷秀、成勇最有清望,皇帝点头应允。次日手谕:“昨日先生们论仁的各种说法深得朕心,着即撰写进呈,以便观览。”

壬午年八月二十四日,日讲,詹事邱瑜讲解《师挚》之始,皇帝问:“咸、英、韶、濩”,邱瑜回答:“这是四代的乐名。”皇帝说:“孔子在齐国听到韶乐。”邱瑜回答:“就是这韶乐。”皇帝又问:“关雎之乱,‘乱’字。”邱瑜回答:“是乐曲的终章。”皇帝说:“当时孔子听韶乐三月不知肉味,是何等气象?”于是顾视辅臣上前,谕令礼部举荐懂音乐的人,曾经有过吗?回答:“没有。”皇帝说:“古乐也还可以恢复。”辅臣蒋德璟于是推荐黄道周懂音乐。

文震孟在讲筵,端庄恭敬能引起君主的倾听。一天,皇帝偶然把脚搭在膝盖上,文震孟讲学时诵读讲章中的话,拱手说:“作为君主能不恭敬吗?”又重申说:“作为君主能不恭敬吗?”皇帝惊惧地放下脚,端正地听。

倪元璐以大司农的身份充任讲官,讲解《生财有大道》一节,极力陈述加派聚敛的祸害。皇帝震怒,说边饷匮乏,户部未见有长远防备,徒作此表面文章。倪元璐缓缓说:“臣是儒者所陈述的,虽是书本上的书生话,但不敢怀着私利侍奉君主。”皇帝默然。次日对阁臣说:“讲筵有问难而没有诘责,昨日的话朕很后悔。”

张居正进呈日讲仪注:

一、每日讲读《大学》《尚书》,先读《大学》十遍,次读《尚书》十遍,讲官各自随后进讲,完毕即退。

一、讲读完毕,皇上进暖阁稍作休息,司礼监将各衙门章奏进呈御览,臣等退在西厢房伺候。皇上若有所咨询,乞即召臣等到御前,将本章中的事情一一明白敷陈奏报,庶几皇上睿明,日开国家政务,久之自然练熟。一览本章后,臣等率领正字官恭侍皇上进字完毕,若皇上欲再进暖阁稍作休息,臣等仍退至西厢房伺候;若皇上不进暖阁,臣等即率领讲官再进午讲。一、近午初时,进讲《通鉴节要》,讲官务必将前代兴亡事实直解明白,讲毕各自退下,皇上还宫。

一、每日各官讲读完毕,或圣心对书义有疑问,乞即问臣等,再用俗说讲解,务求明白。

一、每月三、六、九视朝之日,暂免讲读,仍望皇上在宫中有暇,将讲读过的经书从容温习,或看字体法帖,随意写字一幅,不拘多寡,工夫不致间断。一、每日定在日出时,请皇上早膳毕,出御讲读,午膳毕还宫。

一、查得先朝事例,非遇大寒大暑不辍讲读。本日若遇风雨传防,暂免。

文华殿初次举行经筵谢表,知经筵事太师英国公臣张辅,同知经筵事少傅兵部尚书兼华盖殿大学士臣杨士奇,少保工部尚书兼谨身殿大学士臣夏原吉,礼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臣杨溥,兼经筵官詹事府少詹事兼翰林院侍读学士臣陈直,少詹事兼翰林院侍讲学士臣周英,翰林院侍读学士臣胡广,臣黄淮侍讲学士臣杨荣,侍读臣金幼孜,侍讲臣杨荣,修撰臣王直,臣杨荣等,兹者恭遇经筵

肇啓,圣学维新,讲读侍臣咸膺恩泽,谨奉表称谢者:臣辅等诚懽诚忭,稽首顿首上言,伏以天清地宁,昭圣皇之统御,时康道泰,美文治之隆兴,日月光华,中外忭悦,恭惟皇帝陛下聪明睿智,广大寛仁,尊尊亲亲,崇两宫之至养,推恩布德,得四海之懽心,是以三光全而寒暑平,五谷熟而人民育,益勤稽古之学,益▯养正之功,谓《易》《书》《诗》《礼》《春秋》之文,皆尧舜禹汤文武之道,万几有暇,恒亲御以经筵,多闻是求,肆详延于儒雅,用资啓沃,用致进修,上以承帝王心法之传,下以锡臣民皇极之福,光祖宗之洪业,扩海宇之隆平,臣辅等猥以庸才,咸叨荣命,荷丝纶之饬励,继宴锡之骈蕃,于缉熙单厥心,允恊周成之德,念终始典于学,敬陈商说之篇。

译当初开启圣学,革新教化,讲读侍臣都蒙受恩泽,谨奉表称谢。臣辅等人内心真诚欢悦,叩头顿首上言:伏惟上天清朗,大地安宁,昭示圣皇的统御;时世安康,大道昌泰,彰显文治的兴盛。日月光辉灿烂,中外欢欣喜悦。恭敬地认为皇帝陛下聪明睿智,广大宽仁,尊敬尊长,亲近亲人,推崇对两宫太后的极致奉养,推行恩惠,布施德行,赢得四海之内的欢心。因此,日月星辰运行正常,寒暑调和;五谷丰登,百姓养育。更加勤勉于考究古道的学问,更加致力于涵养正道的功夫,认为《易》《书》《诗》《礼》《春秋》的文章,都是尧、舜、禹、汤、文、武的大道。在万机政务有空闲时,常常亲自临幸经筵,追求广博的见闻,于是详细延请儒雅之士,用以辅助启发和开导,用以达成进修的目标。对上承接帝王心法的传承,对下赐予臣民皇极的福泽,光大祖宗的宏伟基业,扩展天下的太平盛世。臣辅等人凭借平庸的才能,都蒙受荣耀的任命,承受皇帝诏令的勉励,接连受到宴饮赏赐的丰厚恩惠。在光明中正中专一其心,确实契合周成王的德行;念及始终恪守于学问,恭敬地陈述商代说命之篇。

神宗遗事

万歴二年四月,面谕辅臣作对联,先拟三字对云“天地泰”,对曰“日月明”。张居正贺云:“永乐十一年端午,宣宗随成祖北京射柳,连发三矢皆中。又出对云‘万方玉帛风云防’,即对云‘一统山河日月明’。”成祖大喜,赐名马、纻丝等物。时宣宗年十五也。上所对,适与符合。

万歴九年,御文华,出宣庙元兎图,示辅臣讲官,令各赋诗,亲书于轴,仍自用印记。又出永乐四骏图,以赐辅臣。四骏者,文皇用兵所乘也。辅臣爲题咏,奏之上悦,赐金。已又出永乐驺虞手卷,赐辅臣藏之阁中。此乃小卷,仍有一卷长数丈,铺于文华殿,仅乃竟卷。

于文定愼行云:经筵进讲,在文华前殿;日讲在殿后穿廊。正字在后殿东阁,设一幄次,又东一室,乃上所游息。一日,同二三讲臣入视,见窻下一几,几上设少许书籍,又一二玉盆,盆中养寸许小金鱼,乃上所玩弄也。西壁一几,几上笔砚无甚珍异,笔皆市中所买,上贴笔匠杨彦章名,纸皆折简,一如士人所用,其朴如此。

于文定愼行曰:甲戍四月,赐辅臣张居正宅揆保衡四字,吕调阳同心夹辅四字,六卿正已率属各一,讲臣六人责难陈善各一。时愼行尚未与讲六人者,学士丁士美、宫坊何雒文、陈经邦、许国学士申时行及翰撰王家屏也。丙子,侍读张位及愼行补讲幄。上顾相臣曰:「新讲官二人尚未赐与大字。」相臣曰:「惟上乘暇挥洒。」一日,内使濡墨以俟。上遂大书二幅赐位及臣愼行,字画比赐诸公大而老成庄劲,又若胜前岁者。葢御龄已十五矣。一日谓居正曰:「朕欲爲先生书太岳二字。」居正顿首曰:「老臣不敢。」乃巳。

  春明梦余录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

  春明梦余録卷十

  吏部左侍郎孙承泽撰

  文华傍室

文华殿原系东宫讲读之所,天顺中始移于殿之东厢房。毎早各官绣服行礼,分立东宫,自座上背诵先日之书毕,讲官直上地平,内侍授以牙籖指书而讲。讲毕退食,东宫易▯▯金镶宝石帯玊縧,向西窻习仿书一张。各官易素袍复进,通讲三日之书毕,谕先生毎吃茶,各官叩头而出。内臣设一卓,将东宫仿书请视,阁臣以硃笔防字之端楷者。

元时太子讲读之所曰承华,明曰文华,永乐中着《文华宝鉴》赐太子。

太子出阁,讲官陈经书于前,讲官读一句,太子照读一句,或五遍,或十遍,大约读重于讲,故官衔读列于前,然通谓之讲官。

天顺二年,礼部请皇太子出阁读书。上召李贤,谓曰:「东宫讲读当在文华殿,朕欲避此,往居武英。但早晚朝太后不便,姑以左廊居太子。」此东宫移居之始也。英宗爲太子,年二岁。孝宗年六岁。武宗尚未周年。光宗以万歴二十二年甲午出阁讲读,时年十三。崇祯十年丁丑,礼部请太子出阁讲读,时太子年九岁矣。上定明年二月,遂以戊寅正月冠,二月初七日出阁。己卯八月,兵部选东宫侍衞人员,于五府衞所子弟选一等名帯刀舍人一百五十六员,名二等名控马侍衞二百二十员名。开讲朝贺之日,在文华门外侍立。

东宫讲读侍班皆用詹事春坊,如万歴四十四年题,詹事刘一燝、韩爌二人侍班,及庶子张邦纪等六人讲读,皆坊局官也。万歴二十九年,东宫册立,三十年正月开讲,侍班四,讲读六,翰林兼司经局较书二,侍书二,阁臣提调,毎日轮一员入侍。光宗出讲,阁臣连侍三日,以后逢三轮侍。崇祯中,东宫出阁,阁臣初侍三日,以后遇三、八日全进,余日一人轮侍。

崇祯十五年八月,阁臣恭进东宫讲仪。

一览史以佐经,察旧仪有读四书,读经史之文,似宜于经书外毎摘简要《通鉴》一叚进讲,于凡治乱邪正是非之际,详细开陈,庶以古镜今爲益不小。一省读以进业,旧仪经书各读十遍爲▯养圣功。伏见皇太子聪颖非常,似可各省爲五遍,以余力用之阅史作对,既可养气,兼可旁通。

一对句以致知相传祖宗朝讲读毕皆有对偶之句繇浅渐深繇近及远比物连类触发颇多似可将旧对佳者集

译神宗遗事

万历二年四月,皇帝当面告知辅臣要作对联,先拟定三字对出上联“天地泰”,对下联为“日月明”。张居正祝贺说:“永乐十一年端午节,宣宗跟随成祖在北京射柳,连发三支箭都射中了。又出上联‘万方玉帛风云防’,即对下联‘一统山河日月明’。”成祖非常高兴,赏赐名马、纻丝等物品。当时宣宗年仅十五岁。皇上所对的下联,恰好与此相符。

万历九年,皇帝驾临文华殿,拿出宣宗的《元兔图》,展示给辅臣和讲官,命各自赋诗,亲自书写在卷轴上,并加盖自己的印鉴。又拿出《永乐四骏图》,赏赐给辅臣。这四匹马,是文皇(成祖)用兵时所骑乘的。辅臣为此题咏,上奏后皇帝很高兴,赏赐黄金。不久又拿出《永乐驺虞》手卷,赏赐给辅臣收藏在阁中。这是小幅卷轴,还有一幅长达数丈,铺在文华殿上,才刚刚铺完。

于慎行说:经筵进讲,在文华殿前殿;日讲在殿后的穿廊。正字在后殿东阁,设有一个帷帐,再向东一间屋子,是皇上游玩休息的地方。一天,我和两三位讲臣进去查看,看见窗下有一张几案,几案上放着少许书籍,还有一两个玉盆,盆中养着寸许长的小金鱼,这是皇上玩赏的东西。西墙边有一张几案,几案上的笔砚没有什么珍奇,笔都是市场上买的,上面贴着笔匠杨彦章的名字,纸都是折简,就像士人所用的一样,如此朴素。

于慎行说:甲戌年四月,赏赐辅臣张居正“宅揆保衡”四字,吕调阳“同心夹辅”四字,六卿“正己率属”各一幅,讲臣六人“责难陈善”各一幅。当时慎行还未列入讲臣六人之中,这六人是学士丁士美、宫坊何洛文、陈经邦、许国、学士申时行以及翰撰王家屏。丙子年,侍读张位和慎行补入讲幄。皇上看着相臣说:“新讲官二人还没有赐大字。”相臣说:“请皇上趁闲暇时挥毫。”一天,内侍磨墨等待。皇上于是大书两幅赐给张位和臣慎行,字画比赐给各位公卿的更大,老成庄重刚劲,又似乎胜过前年。大概因为御龄已经十五岁了。一天对张居正说:“朕想为先生书写‘太岳’二字。”张居正叩头说:“老臣不敢。”于是作罢。

春明梦余录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

春明梦余录卷十

吏部左侍郎孙承泽撰

文华傍室

文华殿原本是东宫讲读的地方,天顺年间才移到殿的东厢房。每天早晨各位官员穿着绣服行礼,分立东宫,从座位上背诵前一天的书完毕,讲官直接走上平地,内侍递上牙签指着书讲解。讲完后退下吃饭,东宫换上金镶宝石带玉绦,向西窗临摹书法一张。各位官员换上素袍再次进入,通讲三天的书完毕,告知先生每人吃茶,各位官员叩头退出。内臣设一张桌子,将东宫临摹的书法请皇上过目,阁臣用红笔在端正楷书的字端做标记。

元朝时太子讲读的地方叫承华,明朝叫文华,永乐年间著《文华宝鉴》赐给太子。

太子出阁,讲官将经书陈列在前面,讲官读一句,太子跟着读一句,或五遍,或十遍,大抵上诵读重于讲解,所以官衔中“读”列在前面,但通称为讲官。

天顺二年,礼部请求皇太子出阁读书。皇上召见李贤,对他说:“东宫讲读应当在文华殿,我想避开这里,去住武英殿。但早晚朝见太后不便,暂且让太子住在左廊。”这是东宫移居的开始。英宗做太子时,年仅两岁。孝宗六岁。武宗还未满周岁。光宗在万历二十二年甲午年出阁讲读,当时十三岁。崇祯十年丁丑年,礼部请求太子出阁讲读,当时太子九岁了。皇上定在明年二月,于是戊寅年正月行冠礼,二月初七日出阁。己卯年八月,兵部选拔东宫侍卫人员,从五府卫所子弟中选拔一等名带刀舍人一百五十六员,二等名控马侍卫二百二十员名。开讲朝贺之日,在文华门外侍立。

东宫讲读侍班都使用詹事、春坊官员,如万历四十四年奏请,詹事刘一燝、韩爌二人侍班,以及庶子张邦纪等六人讲读,都是坊局官员。万历二十九年,东宫册立,三十年正月开讲,侍班四人,讲读六人,翰林兼司经局校书二人,侍书二人,阁臣提调,每天轮值一人入侍。光宗出讲,阁臣连续侍奉三天,以后逢三轮值侍奉。崇祯年间,东宫出阁,阁臣起初侍奉三天,以后逢三、八日全部进见,其余日子一人轮值侍奉。

崇祯十五年八月,阁臣恭敬地进呈东宫讲仪。

一、浏览史书以辅助经学,考察旧仪有读四书、读经史的条文,似乎适宜在经书之外每次摘取简要的《通鉴》一段进讲,对于凡是治乱邪正是非的关键之处,详细陈述,或许以古鉴今益处不小。一、减少诵读以增进学业,旧仪经书各读十遍以涵养圣功。伏见皇太子聪颖非常,似乎可以各省减为五遍,用余力来阅读史书、作对,既可以养气,又可以旁通。

一、对句以启发智慧,相传祖宗朝讲读完毕都有对偶之句,由浅入深,由近及远,比物连类,触发颇多,似乎可以将旧对中的佳者收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