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明梦余录卷六十八

译老者的话。”父亲和老人们凭借什么来识别这些变化呢？渔父说：“成化、弘治以前的情况，不是我所知道的。我听说，弘治年间，京城世代为官的臣子富有；嘉靖年间，商人富有；隆庆年间，侠客富有；如今时世更加治理有序，而昔日的富人迁徙不定，没有常处，我哪里足以了解这些呢？那幽州、蓟州的马匹，四只脚的价值可抵中等人家的财产；枣子栗子千颗，可供几口人食用；蔬菜百畦，可抵五匹帛的价值；相思树、桃树、李树，芬芳的果实杂乱堆积；屯田的军队日夜织造，纯边轻薄的丝绸；熏香、燧石、丹砂、绿松石，这些都是天下的肥沃富饶之物。历代圣君培养教化，小民遵守法度，难道只有先世才号称太平吗？弘治以后，外戚、边将和都城的公卿权贵，掌握兵权，占据宠位，气势嚣张，世代防守边疆的人为他们役使，就在乡里专横跋扈，京城人认为从军是美事，招募郊外的人居住，房屋紧密相连。又谨慎侍奉上级，时常馈赠食物，有所制约，没有争夺，官吏慑于主官，不敢过问，于是世代为官的臣子富有。世宗皇帝慷慨地寻求治理，破除烦琐束缚，法令日新月异，百姓没有遵循的准则。于是文武官员奉守法令，利害得失全部公之于下，加上追求仙道、采补养生，奇异喜好、珍奇宝物络绎不绝，于是商人重视厚利，在外地经商者控制府库，在内地经商者赚取杂利，经商者甚至占据阉人之地，即使是竹木市场、陶冶技艺，也富甲千室。到了隆庆年间，所好之物变得靡费。于是奸雄之人，熟悉刀笔文书，观察时势变化，他们说：‘所谓的富有，难道守着本金和利息每天做愚笨的事吗？祸患即将立刻到来，所以不如追求百倍的利润。’于是穿着鲜艳的衣服，骑着怒马，去结交贵人，倚仗权势则高如青云，趋附权贵则污如沟渠。后来亲近了就挟持他们，怨恨了就钳制他们，与非同类的人结为刎颈之交，千金因片言而转移，风气如扇动波涛般流动，不再有纲纪。这种势态达到极点，如今又不无少许变化了。有人说：‘京城奢侈之风未见，天成之年的豪丽，宣德、洪武之年的清泰。从前燕京市场，高大的房屋楼阁，重重丝缕连着铃铛，贵人建造佛寺，渴望泉水飞山，佛身纯金七宝，镀金覆盖中等人家，燕享水陆美食耗尽。后轩美人，穿着缟纻，秣陵的丝绸，作为中衣，秀水的机杼，不借而奢靡。少年日夜歌吹，东西乐部，倡家楼阁通天，乳煎镂蛤，冬果春蔬，丢弃如遗，赏赐动辄以千计。三正元会，酺乐灯火，深奥如连山，形状如六鳌，生花舞鸟，封闭其中，举火树者以万万计。荆扬地区的商船，日夜聚集在大市，如今哪里还有？衣饰花纹的巧妙，日渐变化日渐俭朴，所以有房屋设置却缺乏坚固，黑伎者有时改行入市了。元宵夜寥寥无几，数人步行，少年赌博器具，数钱摊开。司空召商，具备五刑，泥首号哭，家立破败。四方异味每日到达，物价飞涨，器物更狭小椭圆，转而效仿他方，商人日夜心计，市场大奸，其踪迹稀少，那么凭什么称颂呢？财物流通物资丰富，是美名，逃避于不可知，变化于不可继，难道是石瓮所能做的吗？况且认为这是荒诞的，我沉默不语。时世变化不一，智者难以知晓，父亲和老人们为何说得如此容易？变化的到来，本来不能必然。所以成化、弘治有嘉靖、隆庆，犹如先朝有今日，难道必须出于灾防的缘故？志防的细微吗！藏舟于壑，流遁继之。那石瓮，又知道什么？俗话说：观察风俗于野外，父亲和老人们似乎如此。归来记录此事。”

译京城人李东阳记载：西山从太行山脉连绵起伏数百里，向东延伸入海，京城之中汇聚了它所朝拜的灵秀之气，耸立成层层山峰，汇集成西湖。西湖方圆十多里，山脚靠近湖岸的地方叫瓮山，山上的寺庙叫圆静寺。左边是田地，右边是湖泊，靠近山色的景致，从这里开始变得优美。再往前行三里是功德寺，浩大的水波向东漫延，幽深的树林出现在南面的路上。穿过茂密的草木，才到达开阔的原野。于是有玉泉水从山中涌出，喷涌激荡，分散成溪水和池塘。池塘边有亭子，是宣德皇帝巡视时停留驻驾的地方。又往前行一里是华严寺，有三个洞穴。南面的是吕公洞，一个深邃黑暗的孔洞，往里扔石头能听到水声，走几步就无法再往下走，最终没有人能探知它的尽头。

五湖人朱长春记载：西山的胜景，众多得无法全部记录，只记录我所经过游览的地方，从玉泉山开始。那里的泉水流成西湖玉河，发源于此。车马沿着河岸进入山中，在众多山峰中突兀向前，远远望去像锅口顶着土，如同帽子。近看陡峭直立而尊贵，像屏风。华严寺南面倚靠着它，寺庙已毁坏，只保存了寝殿。拾级而上，有平台可以眺望西湖，可以看到京城。墙壁在寝殿后面，洞穴在墙壁之间，洞门深沉昏暗，黑得像没有人一样。进入久了，白色的微光照亮上下，石乳像露水一样滴落，洞深四丈，长宽有一丈多。左右有石床，最里面可以看到石龛。傍晚僧人点燃芦苇柴火辅助照明，又看到两堵石壁。题诗从元代丞相揭傒斯开始，上面还有洞穴。山顶有旧金芙蓉宫的遗址，是章宗皇帝避暑的宫殿。还没到山的右边，道路盘旋像蛇一样，叫金山寺。从华严寺往下，经过三座石桥，水流曲折，门对着水，水清澈得能照见毫毛，石头参差不齐，水草茂盛，里面没有鱼，是阴冷的水。金山寺不如华严寺，厅堂廊柱稍差一些，可以住宿，客人多住在这里。向右盘旋向西北，沿着山岗，道路蜿蜒曲折，都是山。高低不平，山势险峻，树木参差不齐。阳光照射的地方，围墙和屋檐朱红五彩，那是妃嫔宫女、大太监的墓地。高粱、小米、豆类、粮食，郁郁葱葱地交错在林间，有果园，渐渐有苏牧村落。

陆釴记载：出平则门，走几里路，清风徐徐吹来，尘世的烦扰消散，于是沿着湖堤，绕着村间小路，前后随意，边走边唱互相应答，抬眼之间，楼台像鱼鳞一样依次出现，烟雾云气好像不是人间所有的。中午到达功德寺，主持僧人打水泡茶，酒喝了几杯，起身登上英宗皇帝的行宫，然后催促马匹向西前往，沿着悬崖攀爬石阶，穿过云雾之间，溪边的花和石竹幽香袭人，慢慢在玉泉休息，登上望湖亭，抚摸栏杆花台，路旁各寺庙不能全部游览，只听主持僧人谈论名字罢了。

李流芳记载：出西直门，过高梁桥，大约十多里，到达元君祠，转向北，有平坦的堤坝十里，夹道都是古柳树，参差不齐互相掩映，清澈的湖泊百顷，一眼望去空阔无边。西山隐约与波光上下浮动，远远看见功德古刹和玉泉亭台，红门碧瓦，青林翠峰，互相点缀映衬。湖中菰蒲零乱，鸥鹭翩翩飞舞，好像在江南的画图中。公安人袁宏道《高梁桥游记》：高梁桥在西直门外，是京城最胜的地方。两条水夹着堤坝，垂杨十多里，水流急而清，沉在水底的鱼，鳞片鬃毛都看得见。精美的寺庙像棋子一样布置，红楼珠塔在绿树中隐约可见，而近在几席之间的西山，早晚着色来娱乐游人。当春天最盛的时候，城中的士女云集，官员士大夫除非非常忙碌，没有不到这里来的。三月一日，我和王生章甫、僧人寂子一起出游，当时柳梢新绿，山色微岚，水与堤坝齐平。丝竹管弦夹岸，盘腿坐在石头根部，喝茶当作酒，浪纹树影当作陪衬，鱼鸟的飞沉，人物的往来，当作戏具。堤上游人看见三人坐在枯树下，像痴禅者，都互相看着笑，而我们私下认为那些宴席上的人喧哗怒骂，与山情水意完全不相属，有什么快乐呢？过了一会儿，遇到同年黄昭质拜客出来，叫他下来，和他说话，走到极乐寺看梅花然后返回。

公安人袁中道记载：出西直门，过高梁桥，杨柳夹道，带着清澈的溪流，流水澄澈，能看清沙石，水草缠绕蔓延，鱼尾摆动像带子牵动。小鱼尾巴游动，忽然跳跃，横穿水流背对树林，寺庙相连。绿叶浓密，下面覆盖着红门，寂静无人，鸟鸣花落。经过响水闸，听水声汩汩，到达龙潭堤，树木更加茂盛，水更加宽阔，这就是西湖了。每到盛夏的月份，荷花十里，像锦缎一样香风，芬芳馥郁，士女聚集临水，泛舟饮酒是最胜的地方。在青龙桥休息，桥侧几步有寺庙，依山傍岩，古柏阴森，石路千级。山腰有阁楼，被千峰环绕，像屏风一样站立，积岚沉雾，前面打开一面镜子，堤柳溪流，环绕着田地。丛翠之中，隐约可见村落，临近水边行走，到达功德寺，宽阔有野趣，前面环绕清流，有高桥可以坐。寺僧多从事农事，太阳已经西下，看见道人拿着簸箕的、铁锹的、戴着斗笠的，唱着野歌回来。有老僧拿着拐杖在田埂间散步，水田浩白，群蛙都鸣叫。唉！这是农家之乐啊。我没有看到这种景象三年了。

又记载裂帛湖，从功德寺沿着河走，到达玉泉山脚下，临水有亭子。山根中不时涌出清泉，激射陡峭的石头，中间寂静得像在说话。到达裂帛泉，水向上喷射，沸腾的冰结成雪

译水流汇聚于池中，可见石子层层叠叠，红绿交错、错落有致，宛如金沙铺地，七宝装饰，波光荡漾不息，闪烁耀眼，注入河中。河水深碧，平静澄澈，水中潜藏的游鱼清晰可见，荇菜细丝也可数清。两岸垂柳拂动清波，石梁洁白如雪，如雁齿般依次排列，间以独木为桥，跨过去洗脚，沁凉之感直透骨髓。向南转折处是华严寺，有洞穴可容纳千人，有石头形状可供坐卧，又有大士洞，石纹曲折突兀、气势奋怒，比华严洞更觉险峻怪异。另有深洞深不可测，其上建有望湖亭，可见西湖明亮如半月，又如积雪未消。柳堤一带不知有多少里，柳条袅袅、枝叶繁茂，遮蔽天日。而溪谷间百姓正在田间劳作，大田广阔浩荡，小田洁白明亮，鸟鸣百转，杂花缀树，宛如江南三月时节。沿溪行至山势将尽处，有一座庵，高柳覆盖门庭，流水清澈激荡，跨水建有亭子，修饰得体而无俗气。山余处露出陡峭岩石，肌理深碧，没走几步便见到水源，即是玉河的发源处。水从此隐没不见。

译白鹿岩位于瓮山西北，越过横岭，白鹿岩就在那里，很少有人到达。闽人陈衍记载：“凡是客居长安的人，没有不指着西山称其为胜景的。然而游览所到的地方，也不过是玉泉、香山、华严寺为止。”我从马上眺望全山的形势，蜿蜒高峻，烟雾草木四合，心想一定有神工鬼斧在人迹不到的地方。有人说白鹿岩最奇特，于是带着善于游览的人，新安周生带着干粮取道，登上瓮山绝顶，渡过黄沙坂，顺着石涧向西而下。秋高气爽，涧水仅没过脚踝，清澈迅疾非同寻常，舀起来喝了。夹涧的桑叶如绮丽般美丽，涧的尽头有小岭横挡，有白石如幢，屹立在岭上，隐约有些字画痕迹，因风化侵蚀已无法辨认。越过岭后，诸峰争列，如嫩芽不断生长，其中一座山峰最奇异，就是白鹿岩。岩高数十丈，中空欲坠，中间空虚可旋转两辆车。岩左边有一缝隙如窗格，向下看深幽不见底，不知边际，谷风倒射进缝隙内，发出琤琤声，即使笙筑合奏也不如它。相传辽代时有仙人骑白鹿往来于此岩，因此得名。登上岩顶，俯瞰万寿山如竖掌，指向西望太行山高挂天际，夭矫拏飞，烟云环绕，断续无迹。恰逢风烈，不能久立而下。岩角有茅舍，小而整齐，西僧居住其中，黄眉红颊，采草根和水食用，语言不通，见人嘻笑而已，不知何年代来到中国，栖居此山。凡是岩上的树木都偃蹇离披，不是平地所见，唯独岩口有一株古桧，根从两石相夹处生出，盘旋横绕，倒挂在外，大可数百围，颜色赤如丹砂，夫人不能抚摸虬龙而仔细观看，若能仔细观看，应当如此桧。这又是岩中最奇特的。日暮归宿瓮山，次日略至玉泉而返。

聚宝山在玉泉山西南数里，渡过两座石桥，沿溪转到卧佛寺，再走二里为碧云寺。金碧鲜妍，宛如一天界。岩下有一泉汩汩流淌，石渠引导它，经过斋厨，绕过长廊，出殿两庑左右折，再汇于殿前石池。泉旁有一柳，有大瘿，人称瘿柳。柳左有三楹堂，万历御题“水天一色”。前临荷沼，沼南修竹成林。岩下有一亭，曰“啸云”。

玉泉西七八里，聚宝山碧云寺，金银宫阙如王者之居，朱铺文戺，门堂七重，重累数十阶以高其除，广夷有池，广方居以殿中，有梁跨池如亘白虹，池中鱼大小万头，其色丹白青蓝，骊珠瑇瑁出没藻丝苹叶承间如缀金玉宝珠繁露也，梁之中塞以朱栏。神宗移跸再幸乐之，设帟饮，梁上观鱼，遂为御道云。池之水盘折而流，其下洑地而至玉泉出焉，其上且隐且见。经殿北涧复伏殿下出，有洞又伏落池，其源至远，出者当寺后山之髙壁云。当源为泉亭，折泉为流觞，交亭左右，又前滙为池，红白荷花，茭蒲参差，又前盘栢为屏，屏前竹一方区细如楛皮，黄金数千百枝防防鸟噍噍者，竹前古银杏防蔽区等于竹亭右，古柳下本半皮枯臃肿若橜若虬鳞若疣，上枝细如丝青青葢亭亭为寺中竒驾。为留半日，御膳寺人进饮三留御书额二曰苍松古栢，曰水天一色。亭傍壁峭如城，髙可十丈，长四五十丈，亭葢处其洼间道也。壁右石室三临涧，石门石窦窻入蹋地有钟鼓铙吹之声吰吰疑其云中盛夏凉可以衣僧云，冬则燠花木之避冻者藏焉。

虎林沈守正记载：“碧云寺精整胜香山，而疏旷逊之。独寺后一泉出石根，冬夏不涸，〇为方池，植白莲其中。上有亭，大小二池。前修竹一林，清潇可爱。予自渡江，久别此君，婆娑不忍去。微风徐来，簌簌如相絮语。泉绕寺中，庖湢皆资之。恨其从屋霤下过，安得好事引为流觞，可坐可歃，亦一大胜也。”吴郡王衡记载：“从玉泉渡两石桥，循溪转防于卧佛寺，娑罗树之隂，复二里许至碧云。西折听泉亭，上殿前石池一而桥绾为二，中畜五色鱼百千头。余解衣盘礴，坐而施饼饵焉，唼呷相呼，云队再卷，若为鱼丽以仰攻者。”

武林黄汝亨记载：卧佛寺亦泉胜，层岩夹道而下，木石散置，可游可坐，亦胜地也。寺内有娑罗大树二株，可数围，其子如橡栗。僧云：不但与菩提幻子可作念佛珠，碎之下酒，可疗心痛。诸山皆无。

公安袁中道记载：香山跨山踞岩，以山胜者也。碧云以泉胜者也。折而北为卧佛峯，转凹不闻泉声，然门有老栢百许，森立寒威逼人。至殿前有老树二株，大可百围，銕干镠枝，碧叶虬结，纡羲回月，屯风宿雾霜皮突兀，千瘿万螺，怒根出土，磊块诘曲，叩之丁丁作石声。殿墀周遭数百

译这里，数百年以来不见日月，石阶整洁，不容许吐唾沫。寺庙较为古老，游客不到达，整天寂静，如果在盛夏宴坐其下，凛然想要穿上皮衣了。询问树的名称，有人说娑罗树，它的叶子像簌。我于是折一枝藏在袖中，等进城后去问黄平倩，一定可以识别。卧佛大概以树为胜。山中寺庙应当以老树怪石为胜，得到其中一样就可以居住，不在整丽三刹之中。野人宁愿居住在卧佛。

译香山在碧云寺以南约二里处，有永安寺，原名甘露寺，其规制与碧云寺相同，而富有古色，其中最胜的是来青轩，匾额是神庙所题写的。金人李宴有碑文，其大略说：“西山苍茫，直上云霄，重重山岗叠翠，来朝拜皇家的宫阙。中间有古老的道场，叫香山，上面有两块大石头，形状像香炉和蛤蟆。有泉水从山腹流出，向下注入溪谷，叫小清凉。向西走数百步，到洪光寺，殿宇圆形，规制极尽工巧，成化初年由宦官创建。宦官是高丽人，见他们国家的金刚山有圆殿，所以将这种规制移建于此。面对它的前方，是金章宗祭星的台。”

朱长春记载：香山开阔辉煌，不如碧云寺，但房屋建筑特别兴盛。碧云寺荡荡开朗，有大人威严；香山孤独高耸如同仙人化身的境界，凌驾于世俗之上。碧云寺山势陡峭而地面平坦，其南面可以眺望万里都城如带；香山独自山石交错，门径幽深罢了。来青轩极高，视野不限于一角，只见海气蒙蒙从中升起。那山盘回曲折，那泉水曲折淙淙；那离阁参差不齐，那气息幽深；那草防修长，那树木散乱。多古殿，前面两棵枯松十围粗，隐现千牛之象。日出映照它，山中蓊郁如同青云升起。世宗曾经亲临，登上轩楼眺望，感叹说：“好山啊，独有紫翠色。”轩上有当今皇上御笔题字，也两次幸临了。比轩更高的地方，山顶有亭子。右边盘旋数百级台阶而上，上面不留足，险峻难行，下面需要搀扶，还不能快走。登上它望见诸陵，其两侧仍被山遮蔽。大概游人很少到达，也没有题写者。未到亭子，亭子在山顶。到达后离山顶还有千尺，查志书上有两块石头，形状像香炉和蛤蟆。望见它却未能登上。山中人言：从香山再向西，以南的山特别奇特深邃，其灵岩佛宫到处都是。经过数百里尽头才到河内，一个月不能游完。然而远处渐渐荒落蒙蔽，而这里因为靠近都城特别兴盛，所以就不再向西去了。

王衡记载：从碧云寺到香山碛，路深旷，夹道都是白杨青桧，虽然都雅，不减幽绝。当山防的地方叫流憩亭，其空旷可以坐眺的地方叫来青轩。流憩在山半，灌木阴翳之中，忆春季杏花飘飞尽了，而此地还能防残红以迟我念，而寻旧游焉。已乃过来青轩，轩前西山为距，而虚其襟以捧帝城斜照，薄金银台蒸气，正紫相顾，谓此地宜月投枕焉。而东自无量殿数折乃至洪光寺，皆短垣疏柏，不蔽外景。涓人甃白石为阶，其净若拭，余叹曰：“使死不速朽者，殆乐哉斯邱矣！”笑而出，望之东壑中，郁苍攒错，阁道参差，若飘红挂树叶者，其光裕寺耶？心乐之，而日且下舂矣，不果游。

洪光寺入石门路甚修平可步，古柏夹之外，不见林上，不见巅，枝干交防，人行道上，苍翠扑衣，日影注射如荇藻凌乱，历数百步，复折而上，如是者凡十有一。每登一折，必右俯木末，左瞰绝壁，壁皆甃石为之，岁久若天造。柏从石罅出，多类鬼工。初登一二盘，奇在柏稍上，诸山如螺髻，自柏外见，则又奇。至七八盘，山尽在下，精蓝名墅，棋布绣错，金碧晃耀，日竟屡换，殆无暇问。柏奇矣，盘穷为山门，甚精丽。又进为圆殿，亦目所未见。

洪光者，即香山之支院也。不复由十一盘穿柏中山径，数十步即香山藏经殿。步而下即后殿，从两廊逶迤行至正殿。历级从东行至方丈，自回廊复东为来青轩。群山拱揖，苍蒨刺人目。下见陂陀高下，杏树可十万株，此香山之第一胜处也。由方丈出，见山右溪流奔注，如玉龙夭矫蛰而未苏。下为方池一注沉碧，有鱼数十头出没其间。

沈守正记载：碧云池亭，苍松翠柏，水天一色。香山来青轩，郁秀清雅。望都亭六榜，皆今上御书。又一联云：“恐坏云根嫌地窄，爱防山色放墙低。”不知出睿思否？语亦有致。书似沈度学士，而骨劲过之。王衡记载：今年戊子春季之二十二日，约友人张益之、陈锡元、张仲立、郑子瞻游香山，以了花事。而以卢师足之比期，而仲立以事辞。锡元复拉入他队中，余与张益之、郑子瞻、周生如春者且行矣。而黄风如矢，益之又谢病归，余三人独当风行，葆发盖面，蹇且不前也。已至高梁桥，而风窢然，柳枝不摇，巾角防拂。子瞻顾谓余：“是风留花耶？抑花留客耶？”余笑曰：“噫，互有之。”半里许为真觉寺，寺前浮图高五六丈许，而上为塔。五方陟其顶，山林城市之胜收焉。余语子瞻：“此不当胜天坛耶？吾于此订雪盟矣。”由真觉寺缘湖堤，堤柳婀娜，妥水色油油然而其下则茭芽蒲防虚着柳丝

译鸭绿正与鹅黄相贴，顾尚不多得。花初见，花数十树或百树，则纡骑赏之以簪余防且满，已而去。城渐远，花渐繁，则当马首者视之，已则左右指而已。小憇于望湖亭，俯而窥泉，以所佩花尽施之池。清飔或来，红翻绿皱，悠然有春江花月之想。余乃以杯酒坐花瓣上，候于桥左，杂水二停，因呼子瞻和花嚼之。自亭右沿山膝行，又遡一小村而香山、碧云始见。见山以上下皆漫漫遥白，余曰：「云也。」子瞻营视不应，徐而曰：「其云耶？将无是英英者耶？」已而问之山农，乃真杏花也。始大呌以为竒絶，相羊至卧佛寺，面面皆花，而一绯杏据西原上者，大可盈抱，且殊丽。三人缘而上，则枝轮樛覆，若倒挂茱萸，网网外复施百歩锦障。余骀荡不自持，而日且晡矣。期以明日，假碧云道脱衣挂壶于此，乃舍而至香山，宿于来青轩。从轩前望花如春后薄雪鬖鬖满野而不蔽襳，浓草树之观。诘朝，陈锡元从碧云来视予，予与凭轩指画诸胜次及新柳。余曰：“人尽云烟柳烟，安得柳容其似者？正在露叶时，若眠若起，半空半色之间耳。”锡元深赏其言，相携而上流憇亭。亭西一杏，尚未破凾，葢昨嵗迟我于花后者也。余谓锡元曰：“是当有神酬以酒，祈明年花事焉。”

译武林黄汝亨记载：经过香山，踏着草鞋攀登山阶，这里有流动的泉水和茂密的树木，只要穿上木屐，立刻就能感受到一种高远飘逸的白云之气。这里有一半像我们家乡九里和三竺之间的景色，在西山之中应当位居首位。登上来青轩山峰下，满眼都是苍翠盘绕郁积的景色，大致囊括了山河的胜景。有匾额上书世宗元年题字，说此山独有紫翠之色，真是帝王独到的鉴赏力。我在此吃饭休息整天，独自不忍离去。上面有流憩亭，比不上来青轩；寒泉亭更是没有地方可坐。

中峰在香山的后面，因为它位于各山峰的中间，所以叫中峰。上面有庵，沿着危险陡峭的石阶而上，走了十次或百次这样的路程，才到达庵。庵的两侧有亭子，向东眺望京城，只见尘土茫茫，隐约可见黄色，那是皇宫大内的所在。山的北面有晏公祠、翠岩寺、永寿庵；山的南面有圆教寺，都称得上是名胜。

公安袁中道记载：中峰庵门有石楼可以眺望，有亭子高出半山，可以穷尽原野和低湿之地的景色。围墙大约十里，全部用白石垒砌，高得接近云霄，在整齐中夹杂着变化。曲折的石阶、石径，石头的亮光可以照见人影，不沾染一丝灰尘，处处都可以不用铺设竹席而直接躺在山中，洁净程度在诸山中第一。寺院中只见到一个僧人，非常寂静。我在石楼下稍作休息，清风吹入门户，不知不觉睡着了。醒来后，又沿着原来的山涧行走，山涧干涸，怪石经过急流冲击之后，有的倒下，有的横卧，有的倾斜，有的背靠着，有的欲止未止，有的欲转而不能转，似乎还残留着怒气。岸边根部被水冲刷，石头露出，也显得皱缩瘦硬、险峻崎岖，在坑洼缝隙中，松树时隐时现，干净光滑令人喜爱。离开山涧向上走，看到碧绿的山峰，有一座寺叫圆教寺，也有亭子可以眺望。有松树盘曲矫健，树皮皲裂，树枝扭曲，有一种悠远的韵味。间或有怪石佛像，清奇古朴，也是山中第一。下山后又经过翠岩寺，沿着山涧左边行走，山口中段是曹家楼，有桥可以休息。竹子柏树排列密集，石路蜿蜒曲折，大约三里左右。青苔紫斑，点缀在乱石之中。墙边也有很多斧劈石，骨力纹理非常强劲有力。山中大概有很多怪石，去掉上面的土层，石头自然就会显露出来，无奈修建者意在整齐，即使有奇石，也要去除天然巧思以迎合人工，何况肯为疏通显露其突兀奋迅的气势呢？山顶有亭子，眺望更远，因为它在山口。这里的门径宽博，不如香山，但有山家清幽深奥的趣味，也应当是山中第一。

又记载翠岩寺门有沟渠，天下雨时，飞流从山顶下来，岩石轰鸣，石头撞击，波涛奔涌如雷霆，一直冲向原野山脚，惊心动魄。寺院后面的石路有百级台阶，有涛声和好鸟在疏林中和谐鸣叫，隐约可见都城的大街，宫观像梳齿一样密集，万岁山和白塔寺清晰可指。郊野的林木烟水之色，山间小径、柳树堤岸以及近处的峰峦叠秀，楼阁流光溢彩，本来都是几案席间的景物。出门就是登高眺望，进门就躺下休息，即使夜色深远，也不妨碍观赏。有泉水非常清澈，可以煮茶，于是住在这里。风吹松柏，怒号震撼冲击，枕上听到声音，就像在扬子江的船中驾驭风势冲破白头浪一样。我于是决定整个夏天住在这里，以躲避长安的尘埃。

武林黄汝亨记载：从洪光寺经过佛光寺，就是圆教寺。有石桥、鱼池，比不上碧云寺。前面有流泉亭，也有碧云寺、兰亭的意境，而摄取境界、开阔山面超过它们。恰逢晋州赵孝廉在此饮酒，与他连饮三大杯后告别。圆教寺旁边有岩石，俗称晏公祠。我偶然进去观看，里面都是石室，雕刻有三皇、五帝、历代圣君、名贤的像，从我的老师孔子开始，到宋代的朱熹、李侗等公。两壁又刻画忠臣孝子，如王祥、颜杲卿之类。又有小石室，题写着五经书史，询问后得知，是武庙时期宦官晏公建造的。我因此感叹：自从我进入西山，所见金碧辉煌的殿阁，都是佛教徒的宫观，大都是宦官为自己身后的香火所建，而此室唯独涉及我们儒家一门，怎能说没有贤人呢？

卢师山在京城以西三十里，山腰是秘魔岩，岩石中空，几乎有两丈高。旧传隋末有个僧人叫卢师，住在这座山上，能驯服大青、小青两条龙，所以得名。岩下有一个池子，两条青龙潜伏在那里，看起来不很深，但探入其中无法穷尽。

都人于奕正说：石头凿凿作响，是古桑干河的河道。叫卢师山，有寺叫卢师寺，正统十一年改名为清凉寺。现在佛没有殿，过了寺半里的地方，秘魔岩是卢师静坐的地方。相传隋仁寿年间，卢师从江南划着一只船来，祝祷说：“船停则停。”船到崖下停下，于是住在崖上。住了几年，两个童子来说：“大青、小青，愿意侍奉不离开。”那年大旱，有关部门征召求雨的人，童子告诉卢师：“乘您的意愿施雨一方。”于是乘着云气离去。不久大雨倾盆，才知道大青、小青是龙。龙回来投入潭中，潭宽一丈，巨石覆盖在上面，深黑不可测度。二龙有时出来，云气仍然跟着它们。崖下塑有二童子侍奉卢师的像，崖上一棵柏树长在石面上，长一尺，不凋谢也不繁茂，是卢师亲手种植的。

翠微山在京城以西三十多里，上面有圆通寺，大概是旧平坡寺。姚少师曾说：平坡最幽静胜景，是学佛者适宜居住的地方。山腰有平地，所以得名。洪熙初年才改现在的名字。

从香山东行，在善应寺吃饭。从中向西走山涧小道，靠近卢师山，看到翠微一带，苍

译石壁与碧瓦相互掩映，在白杨和深柏之间，新柳与杏花稀疏而点缀其间，斜插倒生，尽显深情。大概香山如同扬州的花市，浓艳妆饰固然美好，而此地则像若耶溪的幽径，其令人不厌烦之处正在于淡雅的妆饰。从卢师寺、秘魔庵出发，沿着东面的山冈前行，到达清凉寺。寺中有古老的佛像，佛像前有一处平台，眺望景色极为壮阔。从此处下山并向南转折，都穿行在山间小径中，花柳时常可观。经过数次盘旋转折，涉足五六座庵院，到达平坡寺。寺中有一座阁楼位于山顶，对于远眺景色尤为优越。旧志记载山上有一株柘树，枝干屈曲如虬龙，斜靠着两个水潭，潭水磅礴，环绕山峰流出。山顶修竹茂密，不亚于江南。

译潭柘山位于京城以西八十里处，出京城经过马鞍山、千佛阁以及戒坛，到达庞涓洞，翻越两道山岭便到了潭柘。潭柘山以一土丘处于群山中心，九座山峰像屏风一样矗立着。地方志上所说的老柘树和美竹，已经没有了。而两座殿宇上的鸱吻工艺绝佳，是金元时期的旧物。寺庙后面原来有龙潭，现在已砌成了水池，但其支流依然宽阔。离开山几里路，泉水在石崖壁间流淌，声音非常激越。到了寺庙桥边，水势更加汹涌。

觉山位于京城以西三十里的悬崖之上，与卢师山的平坡对峙。西边有三处泉水，分别叫清冷泉、清香泉、洊至泉。

韩家山位于京城以西三十六里，山北麓有汉代左冯翊韩延寿的墓。韩家世代居住在这里，俗称为罕山，又称为黑山滙。

仰山位于京城以西七十里，山峰峦叠拱卫着秀丽的景色，中间有平顶像莲花花心，旁边有五座山峰，分别叫独秀峰、翠微峰、紫盖峰、妙高峰、紫微峰。金章宗有诗刻在石头上说：“金色界中兜率景，碧莲花里梵王宫。鹤惊清露三更月，虎啸疏林万壑风。”

百花陀位于京城以西，王平口四周都是山，中间有平川约几十亩，出产杉木、漆树和药草。春夏之交，百花灿烂。有金章宗的石床，现在还存在。

都人于奕正记载府西一百二十里，从王平口经过汉朝与匈奴的分界处，叫大汉岭，到达沿河口元女庙，这里是百花山的山脚。山色翠绿跃动，吸引人渡过石涧，上马栏山，小径曲折盘旋，左右回转百步，应当直上十步才能登上去，所苦恼的是石头嶙峋硌脚，不像泥土那样柔软素净，是车马行人磨出脚茧所喜欢的，树荫云影遮蔽得密密层层，不至于暴晒酷热。经过这里到法幢庵五里路，小径像前面一样曲折盘旋，幸好能骑马，但马匹喘息流汗，大多不忍心骑乘。上下各处的山嶂纵横交错，一片翠绿迎送目光，走起来不觉五里，篱笆小径坦然的，是姚庵。翻过山岭向西走几里，是千佛山，又走几里，是观音山，小径像前面一样曲折盘旋。山上旧有菩提树、仙人桥、望海石，树被盗伐了，桥和石头还在。过了这座山，石头消失在天空中，形态变了。上下山岭七次，迎面像墙壁一样矗立的，是鹤子山。从这里到千佛岩，山石形态变化的都成了人形，度过阎王殿，这里是百花山的山腰。百花，红紫翠黄，不可用凡俗的数量来计算，不可用形状来比喻，不可用名称来分类，即使同一种颜色中，花瓣、花萼、花托也各异，不可一概而论。当地人指着一种花尊称它为天花，艳丽光彩而虚幻质地，佛经中常提到的天雨曼陀罗花、天雨曼殊沙花就是它。在百花中行走一里，进入篱门石洞，礼拜佛殿，礼拜文殊阁，礼拜文殊法身塔，下去登上菩萨顶，堆叠石头共三座峰，登山的人一定要用小石头堆成尖形，种植佛因的缘故，石头小风大不能吹走，以显示旷劫不动转。所以坐立在顶上，俯瞰各山像玉圭一样，是东西两座灵山。于是向四周眺望，东边是京师，南边缓缓流动的是浑河，西边郁郁葱葱的是茶露顶、居庸关各山，北边荡荡无边的是边城外的沙漠，无穷无尽。这里是百花山的山顶。下山还没到一半，又进入百花丛中，不可名状，数量比前面更多，防备这些的或许曾见过文殊光，风云作雷一声，山势浩大如海。忽然左边山涧一个圆光轮，右边山谷先是白色，接着红色，接着五色具备，木石人鸟塔语摄入光中，像镜子接受影像。我听说文殊代表智慧，所以放光，莫勤五台智光。东边的龙王颓庙，排列五龙王中，位居龙母，北边的大士殿，头发蓬松胡须卷曲，下去千佛岩，南边的东边又进入百花丛中，花覆盖小径八里，比前面更多，经过白水庵，行走泉声二里，一棵松树标示瑞云寺，寺庙就是五代时李克用建亭的旧处，俗名现在叫百家寺。寺里有摩诃祖师法身，用像法装饰它。像新的一样，有摩诃煮石铛，不是石头不是铁，光亮如漆。宣宗曾取来观看，赐给龙袝归寺。有摩诃摔龙石，龙逃脱祖师追赶摔打它，现在龙迹宛然在石头上。志书记载山暖肥沃，出产杉木漆树药草，春夏烂红紫，香气袭人。那么百花，是药草花吗？然而本草图经中也无从寻找它的踪迹。附退谷小志。

退谷在水源头旁边，退翁记载说：“京西的山，是太行山第八径，从西南蜿蜒而来，靠近京城列为香山各峰，于是层层东北转到水源头。一条涧最深，退谷在这里。后面有高岭阻挡，而卧佛寺及黑门各寺庙环绕遮蔽在前面，山冈土丘回环合抱，竹树深茂，是幽居者的宫室。”

水源头，两山相夹，小径像线一样。乱水淙淙，深入几里，有三个石洞，旁边凿出龙头，水从口中喷出。又向前几十步，土台突兀，石兽很大，蹲踞在台下，相传是金章宗清水院。章宗有八院，这是其中之一。水分成两支，一支到退谷旁边，伏流在地中，到玉泉山又流出。从前有人把油注在水中，玉泉水面都是油。一支到退谷亭前，引水灌溉谷前的花竹。谷口很窄，乔木遮蔽它，有石碑叫“退谷”。谷中小亭像鸟翼一样，叫“退翁亭”。亭前水可以流觞，东上则石门巍峨，叫“烟霞窟”。进去则是平台，南望万木森森，小房几间，就是退翁书屋。一张榻

译一个炉子，一个树瘤做的酒樽，几十卷书，清冷简朴地云游四方。山谷之后，高耸的山岭巍峨耸立，提起衣襟向上攀登，那里是古老的墓地。墓地围墙之外，有一座可供休息的台子，茂密的松树遮蔽着它，看不见台子下面的景象。

译谷的东面是隆教寺，寺前原本在退谷，后来迁移安置在石门的东面，殿中供奉着大士像，年代久远而模糊不清，寺僧秋月募集善知识修缮装饰它，环境深远幽静，可供人盘腿打坐。

谷的前面是种植花竹的园圃，中间有僧人的别院，养着数百株牡丹。石楼孤立耸峙，四面都是花。向北眺望退谷，掩映在苍翠的树荫中，如同董源、巨然的妙画悬挂在阁楼的墙壁上。

谷口外面，沿着泉水向东走，都是石壁。一块大石上建有观音阁。再向东就是卧佛寺，从门旁进入门内，有一棵娑罗古树，粗大可数围，枝干参天。释迦牟尼在殿上酣睡，战乱之后寺庙荒废，香火灯烛很久断绝了。寺门前的白塔高耸矗立，两行大松簇拥着它，香气和翠色扑向人的衣襟。谷的西南方向一里左右，是广应寺。寺中有白松如雪，门外有深涧，石桥横跨其上。桥旁有几十株高大的松树，盘腿坐在树下，可以防备碧云。香山的各座寺庙，红色的屋脊和绿色的瓦片，如同海市蜃楼，如同红色的宫阙，又恍惚如在梦中。谷的西面越过涧水而过，则是长岭横拖，岭的半腰是章宗的防花台，一株古松，姿态矫健气势磅礴。拾级而上，这里就是佳主人。谷的后方越过几重山岭，则看见汤峪、画眉等山，东北方向烟树迷蒙，那是巩华城。又见天半摇摇，万马腾空而下，那是天寿元宫。广应寺的西面，是木兰陀，从寺前鸟道向西指向，经过三四座小桥，路径逐渐陡峭，盘旋而上，才到达玉皇殿。殿南的别院，有轩有室，小楼三层，占据山顶，俯视圆光寺、松盘、香山、来青轩等胜景。殿北的深涧，悬崖上的水从洞中流出，旁边有鱼池，有药栏，有竹林丛。殿侧有满井，水可以手捧。西山山顶的井，广应寺与此为二，甘甜清冽如同中泠泉。谷中煮茶，取用这两口井的水。退谷逸叟记。

附记西山高隐

查考汉代王氏有五侯，是谭、商、立、根、逢时。五侯中，王谭确实是贞臣。谭虽然封侯，但不肯侍奉王凤。《水经注》说王谭不赞同王莽的政令。王兴生了五个儿子，都躲避时局动乱，隐居在涿郡西山。光武帝即位，封他们为五侯：元才封北平侯，益才封安喜侯，显才封蒲阴侯，仲才封新市侯，季才封唐侯。这就是所谓的中山五王。这五侯因贞节受封，与之前的五侯相比，清浊不同了。本传记载王谭倨傲，不肯侍奉王凤，不辅佐政事而死。儿子王仁继承爵位，王仁向来刚正，王莽内心忌惮他，让人奏请让他回到封国，后来派使者逼迫守令自杀。这就是不赞同王莽政令的人。王谭之后，又有王仁。所说的王兴，难道就是王仁的弟弟吗？因为兄长而死而相继躲避动乱，正是相互关联的。只有王仁遭受王莽的诛杀，后来光武帝认为他正义而封他的后代。那么王谭抗拒王凤，王仁抗拒王莽，王兴的五个儿子，都能沉潜高隐，居住在西山。那么西山因五王而重要了。此山苦于没有古迹，有如此美好的事迹，而方志不知道记载，可惜啊。

军都山在昌平州西北二十里，昌平汉代军都县以山命名。后汉卢植隐居上谷，设立学校教授学生，昭烈帝微贱时对他行弟子礼。那时军都县属于上谷郡，又名居庸山。

银山在昌平东北六十里，峰峦高峻，冰雪层积，颜色白如银，所以得名。山麓有石崖，都呈黑色，又名铁壁。山顶是中峰，远远高出云霄，沿着石梯上行五里左右，下看佛寺如弹丸。佛寺是唐代建立的，统领七十二庵，是沙门邓隐峰藏修的地方。有浸月泉、天清桥、巨虎石、诵经台等胜景。

明代李元阳记：清晨起身骑马出行，将近二十里。路人说：“赤独子去密云已经十天了。”众人相视脸色沮丧。南沙对我说：“银山铁壁离这里不远，何不前往游览？”于是折向北而去。各位跟随，问路程，有人说远，有人说近，都有难色，迟疑不前。南沙和我担心被他们阻止，于是策马急驰，走了六十里，到达邓隐峰道场。八角亭东北有铁崖壁立，石色光亮。不久月亮出来，灿烂如银界，洗杯再饮，半夜不睡。第二天将拄杖登顶，寺僧说：“山顶经过阎王鼻，行僧住在这里十多年，也不敢度过。”我们两人笑而不听，竟走到鼻侧。山脊如刀背，仅容一只脚，长约十步，旁边如削，下临万仞，不可凝视。罡风吹动衣服，脚不能站立。我说：“列子踏万仞的险处，脚二分垂在外面，怎么样？”于是脱下靴鞋，盘腿坐徘徊，取出棋盘对弈。南沙忽然推棋向东走，等我回头，他已经度过阎王鼻了。我也侧身起立，跟随他的足迹向东，于是一起登上山顶。我说：“你不议论揣测，我不思量顾虑，才能到达这里。如果议论揣测思量顾虑，东张西望，那么私意产生反而迷惑，怎么能到达这里呢？”南沙说：“士人在朝廷任职，能以不议论揣测思量顾虑的心行事，什么事办不成？”坐了一会儿，寺僧凭借樵夫送茶，各饮一杯。樵夫指着长城外说：“这是黄花镇，这是居庸关，再向西是某关，再向东是某镇，都在烟光微茫中，万里龙沙，风霾无际，令人气吞边塞，眼隘寰区了。”

译强劲的旋风稍许平息，我挺直身体穿过鼻孔般的缝隙返回，起初并没有感到困难。回到僧院，崔都尉京山从外面进来，说道：“听说两位先生在这里，希望能一同游览。”于是举起酒杯，向山景致意，王防坐在月下讲述长城地形的险峻与平缓。夜深时分，各自去休息。第二天，京山一早前来告别，我们二人还未下床，王防已经沿着道路前往昌平。路上有很多像圆圈一样的木栅栏，起初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后来询问砍柴的人，才知道那是用来捕捉老虎的陷阱。不久，随从报告说饿了，于是就在流动的泉水旁吃饭，觉得泉水非常甘甜。在马背上作了《银山铁壁歌》，夜里投宿在昌平的官署，没有吃饭就躺下睡觉。第二天，荆川、少海带着酒来慰劳，不久湛泉也到了，于是向他们讲述山水的情状。各位先生都很遗憾没有一同游览。荆川名叫王慎中，官职是编修，武进人；湛泉名叫张与龄，官职是验封郎，山西人；少海名叫胡瀚，官职是考功郎，顺庆人；南沙名叫唐顺之，官职是职方郎，富顺人；我名叫徐弘祖，字仁甫，号中谿，大理人，官职是御史。

译玉带山在州东北十五里处，山腰有白石，环绕如同带子，实际上是拱卫皇陵的山。再往北五里是笔架山，三座山峰并列，高耸入云，成祖的元宫就在那里。州的南面叫凤凰山，从城西四里到红门，两座山并立，连绵起伏如同凤凰展翅。州的北面叫虎峪山，巍峨耸立如同老虎蹲踞。再往北十里叫昭壁山，方正如屏风，作为南面的屏障。州东有影山，远远望去，山的影子先显现，因此得名，这里是东山口。州西有小金山，中午时分金光射人，这些都是陵园周围山峦的护卫。

红门以西，翠屏山下，有九个泉眼涌出泉水，汇成池塘，名叫九龙池。池上的亭台楼阁，金碧辉煌，宛如仙境。还有仙人洞，位于红门东山腰，洞口深邃，顺着阶梯向下，到洞内大约三丈左右。里面有一扇门，由巨石天然形成。靠近门上方有石钟，长约数尺，倒垂着等待敲击。入门向南转，看见有石缝，像夹道一样，幽深无际，不能深入。古诗说：“我想敲击石钟，惊起洞中的人。烟雾缭绕的萝藤深远无际，空自锁住石门的春色。石洞多么幽深，说是仙人的庭院。仙人在哪里，瑶草空自清幽。石洞幽深且深远，花落无人打扫。仙翁离去不再回来，何处寻找瑶草。”

白浮山在昌平南面十里，山中有两个龙潭，水流经过白浮村。元朝人郭守敬引此水，向西折向南，经过瓮山流入积水潭，以疏通漕运。

郭守敬所筑的堰，从白浮村开始，到青龙桥结束，绵延五十多里，用来阻挡双塔、神山等地的水，名叫浮堰。

驻跸山在昌平西南二十五里，高十余丈，西北方向绵延二十里。金章宗游览此地，刻下“驻跸”二字，上面有台，章宗亲自题写“栖云啸台”四字。

都人王嘉谟记载：从高梁桥渡水到白浮瓮山，出蓟县境。瓮山斜界百望山，这座山，南面阻挡西湖，神皋兰若都聚集在这里，北面通往燕平，丛丛巨石背向而去百里，还能看见它的山峰。这里适宜种植禾黍，山的南面有祠庙，高十五丈，登上它可以眺望京师，可以观看东潞。出百望十里是长乐河，河水不宽但湍急，再往北二里是玉斗潭，潭水像簸箕一样圆，直径仅一丈，腐烂的草覆盖在上面，深不可测。有人说这里有怪物，有两头牛争斗而饮水，靠近潭边就找不到它们。再往北十里是灌石，驻跸山就在那里，这座山长西北方向绵延共二十里，石头都像墙壁一样直立，高可达十余丈，陡峭倾斜危险，好像要坠落又好像被挽住，前面面临平川，一望无际，孤独的烽火台时隐时现，猿鸟悲号，行人感到恐惧。向西望白虎站，深得像天井，湛蓝色难以穷尽。山上有台，名叫栖云，金章宗曾经游览这里，登台长啸，题石欢乐，下来观看田野，大概焚烧山林打猎，召集他的部长大人击球，不久自己也击球，于是感叹说：“美好啊，但谁能见到呢？”山下石床石锅都还在。山的西面有洞，名叫寒崖，地势特别幽深，中间多奇异草木和石头，灌木随风扬起芬芳，四望只有北面多险阻。云寿宫建成时，皇上从狄村到浑河，曾经在此驻跸，从驻跸山以北都是高山，连绵环绕，又砂砾延伸在岩石间，白石嶙峋，春夏雨水则形成大水，樵夫不能到达。再往北二十里左右，于是从西折斜入南谷，有聚落，名叫漆园。园的南面有山，名叫雅思，这座山，幽暗多雾，富有瓜果，山脚形成坑洼，有池塘，清澈如露水，名叫露池。有一个比丘，当地人敬奉他。从园出来，再由走集往西十里左右是高崖，崖下有众多泉水环绕聚落，四面都是山，洞穴深邃萧瑟，空旷如也。再往西北十里左右是清水涧，这条涧，两山像门，行走可二十里，山都奇峻高耸，山中飞泉洒落，有的冲破地面有的分流，在树木间淙淙流淌，冲击岩石的洞穴，青如乱发，白如吹絮，仰视重重山峰，时有孤石高耸，昏暗迷离，天气自然阴沉，崖间百合、忍冬、棠杜、牛妳、相思、郁薁、黄精、唐求之类，渗透味道扶持芳香，红色闪烁绿色陨落，飞沫击打树枝，落下又升起，新果实含着露水，落下也不变色，奇异禽鸟羽毛，嘤嘤声充满耳朵，鸟巢雉媒，遍布岩穴。山鹿的毛，豪猪的毛，丰茸随风逆流而行，高高没有极限。有岭，名叫鳌鱼。再往西一里左右，山更峻峭。有两座寺庙，上叫松阳，下叫金鹰。上面独多松树，合抱而数丈的有三棵，朴拙的数以万计。登上去眺望，则大山如屏风张开，忽然斜开，则金鹰在那里。金鹰下控制大岩，岩石吐出百个洞穴，汇聚成湖，决口向东流，这是清水的源头。蜿蜒向东，下山折坂向南，茂盛红艳，仿佛有光。有山脊，叫六十。曲折蜿蜒，黄芦白沙之间，可六十折。再由走集，又往西有山脊，叫十八盘。息壤如金，郁勃而立，狭窄可容人，可十八折。登顾徘徊，西面则直立夹持，来不及停脚。俯视斜枝洪枝，环绕藤萝而舞，鹍雀深深没有极限。旁看则北山矗立，一阴一阳，闪倏孤日，

译云雾润泽。山顶平坦广阔，向西五里有一座山岭，叫做长城。山色苍黑高耸，向下俯瞰前面的山坡，山顶上瓦砾纵横，隐约可见剥蚀的城垛，苍茫辽阔，这就是秦始皇的遗迹。有泉水从这里流出，叫做马跑泉。杂草覆盖着它，快要干涸了。再向西二里有一座高台，叫做了思台。面积大约两亩，高约数仞，莎草和苹草环绕四周，楸树、檀树、乌桕、柏树等树木，蜿蜒交错。登上它可以眺望四方，地势陡峭险绝，令人怀想。下台向西，又十里都是峻岭，中间分开形成道路。岩石之间，有的像亭榭，有的像屏障，有的像层层叠叠的建筑深藏其中，有的像防苕草，盘绕交错，花果齐放，风声泉声并起，远处都能听到。伐木声高耸入云，停留之处有一座山岭，叫做灰岭。险峻奇特超过长城，石头像蛤粉一样，没有树木，大石嶙峋，风吹发出声响扬起尘土，纷纷扬扬升起，百里之外可见，清晰如雪。路口像大瓮一样，一条小路孤露在外，明亮照耀着通川。下山有一座城，叫做镇边废邑。再向西八里左右有一座城，叫做镇边。两旁都有山环绕，南面叫碧驾山、通明山；北面叫鹰扬山、涔洛山。有一个湖，小而深，在碧驾山的岩石间盘结隐藏不见，常常生长奇异的水草，其中有赤鲤，长达一尺。春夏交替时，山水流量增加，湖水更加清澈可以照见人影，叫做合抱湖。镇边是岩石上的城邑，居民仅有一百多人，土地寒冷不能种植五谷饲养五畜，劳累瘦弱的人不愿居住，士兵混杂其中，狡猾难以治理。向西十里有一个哨所，叫唐耳。背靠大山，向下俯瞰怀来，烟雾缭绕，足以成为天然险阻。城楼坚固，沟渠深邃，军械精良。斜视横岭作为界限，居庸关可以统领燕平地区，镇边废邑，南面都是山。中间是道路，东面叫六华岩，西面叫小神山、青利山。岩石形状分为六瓣，第四块岩石有一个洞穴，最深幽暗。当地人夜间攀登，捕捉宿鸟，忽然有双鹤飞鸣，这就是鸣皋洞。向南十里有一个聚落，叫长峪。再向西五里有一座岩石，叫德胜，又叫凤凰，上面有一座寺庙。这座山，蜿蜒曲折地势险绝，到此为止，四面环绕，山高约三十丈，石阶占了一半。登上它每次回头，山形变化，寺庙已经倒塌，但盘结秀丽高耸，向下俯瞰三座山，仿佛要合拢。向东眺望长峪，草木茂盛阳光开朗，左边的岩石尤其陡峭，石头稍微拥出山下，有泉水源源不断，流二十里到达浑河，映照萧瑟的田界，波光荡漾。站在岩石上，整天没有人。山上，奇树新果，甘甜芳香，历经秋冬，空旷寂静，万片碧绿矗立。山上有一座高台，登上眺望，只见两山紧促，寺庙隐藏，无法俯看，叫做隐鹫台。山西面有一个洞穴，小而狭窄，能容纳几个人，门口有古松遮蔽。坐在里面瞻望西峰，清晰如指掌。中间墙壁刻有观世音菩萨像，雕刻很深，叫做观音洞，又叫孤松岩。寺庙讲堂中有三棵苹婆树，粗大可合抱，翠绿的叶子结满果实，团团簇簇数丈，真可称奇。山南面有一座山岭，叫西峪，可以进入，沿着河山下有一块碑，无法辨认。从长峪向东约二十里有一个聚落，叫菩提堑，有一座祠堂，祭祀菩提，大概古代有一个乞讨的人，众人给他食物，他忽然发怒，于是杀了他，剖开吃掉，百姓仍然把他当作神灵，因此建了这座祠堂。有一座寺庙，叫白驳。这座山，险峻超过灰岭，不通行，幽深阻隔凄清，萧条可惊。有一个祭坛，上面设有幢幡，都是紫英石，灿烂如丹霞。有两棵银杏树，粗大可合抱，芬芳茂盛结满果实。出山向北有一座山，叫白鹤，山峰缭绕，难以探究。其中有白色赫然，形状像鹤附着在石头上。再折向东则走向高崖。北山从高粱到德胜，共一百八十里，小山众多，记载的有二十座。鸟类有红鸦、沙鸡、文雉、半翅；兽类有虎、豹、奇狸、狼、野干、白驳、豪猪、兔、麅。草木多奇，当地人常说，二月间有一座山叫青华，下面深达万丈，向西通向四方，常有奇异形状的生物，且飞且走，衔着乳汁向西，猎人不敢靠近。又说三伏天每下雨，群山流出水，大石漂浮，马奔鹿至，有如雷霆。仰视碧驾鹰扬山，一半在云雾中。戍楼白天昏暗，飞云积烟，片片进入门户，连月不晴。确实是神京的奥区，山川的都防。

译〇〇崖位于昭陵的北端，极其险峻陡峭。

于奕正记载：〇〇崖盘旋曲折，望去如同阶梯磴道。岩石丑陋怪异，像鬼脸一样。山崖下方的庵堂叫瑞峯，又叫麻尼。山崖高耸危立，庵堂紧贴其山脚。南面的山逼近前方，庵堂又高又险。冬天前后两个月遮蔽不见太阳，只有冬至那天，阳光的一线影子能透过来。山崖有三座山峰，对应三座庵堂。两座山峰像翅膀一样护卫着中间的山峰。从盘道庵出发前往，东峰庵的墙壁与石头、树木融为一体。西边似乎有奇景。从渡津桥出发前往，西峰庵的墙壁与石头、树木融为一体。东边似乎有僻静之处。从东西两峰前往中峰，庵堂的墙壁与石头、树木融为一体。东西两边似乎更高。天启年间，陵监修缮了五座庵堂，焕然一新。三座山峰失去了原本的质朴。

妙髙峯位于西山后面，居庸关各山的前面，与天寿山相连，中间裂开一道缝隙，就是居庸关。山势峻拔秀丽，所以称为妙髙。

袁中道记载：妙髙峯距离沙河四十里，远看只是一座山，走近了则山山相倚，像笋壳、皱云、驳霞，极其生动。山根被千年的雨水冲刷，石骨棱角分明，每座山尽头，就有小山峰像笔架一样。法云寺枕靠着妙髙峯最高的地方，寺附近有双泉在左右鸣响。越过石梁，多次拾级而上，到达寺门内有方形水池，石桥横跨其间，水清冷沉碧，隐约像清溪的水色。这是双泉交汇的地方。上面有两棵银杏树，粗数十围，到了三层殿后面才找到泉水源头。西泉从石缝间流出，经过茶堂两侧走廊，顺着屋檐流下；东泉从后山流出，经过菜园进入香积厨流下，汇入前面的方塘，这叫做香水。山石虽然美好，更得此水滋润，其秀美妩媚非常厉害。有楼阁可以卧看群山，右边有偃盖松可以覆盖数亩地。老人说，这是金章宗游览的地方，共有八院，这里就是香水院。金世宗、章宗都喜欢登高眺望，常常去大房山、盘山、玉泉山，其中有个叫春水秋山的地方，章宗每年必去，难道就是这里吗？

上方山即古称的大房山，最称奇秀。古碑说：“幽燕奥室。”闽中曹学佺记载：“出房山县走六十里，所经过的村落叫瓦井，叫天光，叫孤山口，都随着山势升降。过了孤山口，则高山如环抱，幽溪如带子，时常涉水，沿着石壁踩着苔藓，攀着藤萝才到达。”山脚下有一座庵堂，被诸峰覆盖，像狻猊昂首一样。陡峭的岩石两壁，相距中间开一线，鸟道盘旋，五里到达石梯。梯就是巨石，五个壮汉凿成坑，仅容半步，高数百级，左右两根铁索，长百尺，从山顶垂下，登山者沿着它，手脚分担力量。大概左边紧逼无尽的岩石，而右边面临深不可测的深渊。梯子尽头有小庵可以休息，折向东北走一里到达山门。入门开始抬头看见诸庵纵横稠密重叠，处于悬崖峭壁草木茂盛之中，像鸟巢一样，这就是所谓的禅栖。只有上方寺在正中，像背靠屏风居住，踩上千百级台阶才能到达。旁边有两道山涧流下，听见却看不见水，上面有冰封住的缘故。又向东折去，则连岩层阴，雪堆未化，独有古柏青青，像龙蟠虬舞，伸出雪上面。山岩轩敞如仄，奇秀如云穿，注如蜂房燕垒。山岩下有泉水，深三尺，宽是它的两倍，面对一个平台，又十倍于它。相传开山时有龙占据这里，禅师呵斥它避开，带着山泉离去。禅师飞锡击打它的尾巴，留下的泉水仅满斗，现在山就叫斗泉。山下有洞，还隔着一座山，说的人认为这座山空腹，寺径直达洞，但人必须从上面走。从上面走必须经过前峰，孤圆突兀，形状像摘星，望之很害怕，攀登也可以到达。峰半可以俯瞰诸庵岭，也略微平坦，还看不见洞。又下五里进入洞，像一座城，僧人依洞为窟，石床茅门可掬，为客人煮茶，起初没有水，用葫芦系在腰上到洞里取水，拖着出入，干枯的藤条做火把，鳞次而进。第一洞还隐隐看见影子，二洞以内就黑暗无光。三洞是一个小孔，围可三四尺，深五六丈，伏地匍匐，束身蛇行，就是僧人拖葫芦的地方。进入三洞突然高广，点燃火把看不见顶，旁边有一个潭，石头蜿蜒如双龙状，其中圆光如珠，于是取水。到达九洞无路，有穴像井，进入的人后人踩着前人背丈余，又空旷但雾气蓊塞，脚滑衣湿，不易前进。到十三洞，路尚不穷尽。说过了这里，没有奇景，兴致尽了返回。大概中间以一曲为一洞，十三洞约有六七里。洞中的石头，玉白镜莹，铲为琉璃，超过一寸明彻。其中最著名的，叫莲花山，片片如青莲瓣；叫龙虎，宛肖龙虎；叫长眉祖师，兀坐岩畔，眉翛然垂；叫吕纯阳，俨然具道者衣冠；叫石塔，层层笔立；叫石钟鼓，叩之作钟鼓声。这不是经历三洞穿窦之苦不能得到的。又其中最著名的，叫须弥山，一座山很大，走很久难尽；叫雪山，像积雪，摸之若刺；叫万花楼，山上有重楼，以雪为地，吐花如灵芝者数万朵；叫仙人桥，跨青溪而渡；叫十八罗汉，为修短欹正，

译各自描绘其形状面貌；有一种叫做接引幡的，从头顶倒悬而下，飘渺轻盈仿佛随风拂动。如果不是历经九洞、深入井底的危险，是无法得见的。出洞之后，依然天光辽阔，恍若隔世，惊喜之情异常强烈。

译小西天就是石经山，位于房山西南四十里处。

《水经注》记载：范阳郡怀玉乡西北的山水秀丽奇异，从独树村出发，向北行走约四里，两座山相对峙，外面狭窄里面开阔，小溪从中流出，石峰参差不齐像犬牙交错，水流冲击石头发出淙淙声响。沿着溪流前行十几里，有几十块巨石横陈在水中，踩着它们渡河，登上平坦的山冈眺望，四周的山多有分离隔绝的气势，山峰耸立如同在空中书写笔迹一般，数不胜数。其中一座山像火焰形状，但草木唯独茂盛，询问牧童，得知是田带山，而小西天的境界就在这里。蜿蜒走到山脚，山壁陡峭似乎不可攀登，仔细望去有石阶小路，沿着山的侧脊直上，行走的人前后头顶脚跟相接，总共休息了三次才到达半山腰。有一间石室题写着“义饭防”，碑文记载：“唐代乾符年间僧人藏贲所建，目的是让游客到这里不必携带粮食。”从防前折向东走，凿石为路，宽度不满一尺，横穿山腹约一里，将要折向北时，则用条石作为台阶，共九十九级，向上到达平坦处，行走百余步，又有台阶如前但级数稍少，从上面平折向南，有一间石堂朝东，方圆约一丈五尺，名叫“石经堂”。堂内有几案、炉瓶之类，用来祭祀三宝，都是用石头做的，上面天然形成如帐幕状，顶部下方则砌石以平整地面。三个方向的墙壁都镶嵌着石刻佛经，字体类似赵孟頫，想必是元人所刻。其中有四根石柱，柱子上各雕刻佛像数百尊，都有小圆形光晕并装饰以金碧色彩。堂前朝外有八扇石门，可以开启，外面有露台，纵向仅八尺，横向与堂相当，三面设有石栏杆，摆放石几石床，供游客凭倚。旁边有禅房、厨房和厕所，都依山岩而建，不借助人力。堂左边有两个石洞，右边有三个石洞，又在堂的下方有两个洞，石经版分别存放在其中。原来隋代僧人静琬开始刻经未成便去世，唐代贞观以后，他的弟子道公等人继续完成，到辽代统和及金代明昌年间，有僧人留公、顺公也增刻了一些，前后存放在洞中的总共一千多卷，石碑七百多条，有石幢详细记载其目录。每个洞都用石头做窗棂，用铁加固，纵深和宽度不可知，但靠近窗户的石板可以窥见，观察其字画，辽金所刻与隋唐自然不同。左边洞中有静琬贞观八年碑记，嵌在门上，大意说“未来世佛法有灾难，所以刻此经藏起来，作为经本，如果世间有经愿不要擅自”。打开他的用心，也可以说是勤勉了。石洞北面有石池、石井，池宽七尺，深是其一半；井的深浅不可测量，都清澈透明，可以照见毛发。井北面十几步，有泉水从孔穴中流出，涓涓不断。又有石头做的龙王像，百姓祈祷〇就祭祀它。古木苍藤交错缠绕在上面，然而阴暗惨淡，不宜久留。从泉穴南面，又攀援小径，盘旋曲折几十折，到达山顶有五座石台，台上都有白石小佛塔。南面两座，是唐代金仙公主所建，刻字如新，其余没有题识，无法考证。山顶有巨石，后面宽阔前面尖锐，平伸出虚空数尺，相传称为曝经台。我走到上面，回望四周群山，刚才那些特立独行像在空中书写笔迹的山峰，都隐约在脚下，似乎可以垂手抚摸。稍微靠近石头的尖锐处俯视，则陡峭万丈，没有底止。随后下到堂中，左右有十几通石碑，特别观看那高大的，是唐代元和四年幽州节度使刘济与其僚属来游时所建。主持僧人指着说：“有云居寺，也是静琬所创。”向西偏下五里左右，可以到达山脚，渡过小溪和丛生的草木间，寺庙规制已经宏大，但比旧基址稍小。台阶中有唐代所建石佛塔四座，都在上面刻碑。其中一座是开元十年助教梁高望书写，一座是开元十五年太原王大悦书写，建于景云二年的则是宁思道书写，而大极元年建的则是王利贞书写。然而唯独不著撰文人，难道就是书写者写的吗？我依次阅读，喜爱其字画清奇，都有虞世南、褚遂良的法度。老僧又说：“后苑中石刻还多。”于是穿过榛莽荆棘间，看见残碑断碣，有的立着有的倒下，不知有多少，而多是贞观、开元时的刻石。

红螺险在上方东三十里，沿着九龙峪，经过八达岭，穿过云防门，才到达下险。再拉着铁绳而上，到达红螺洞，称为中险。再向上半里，是松棚庵。再向右百级台阶，叫观音洞，这是上险。

公安袁宏道记载：红螺险，从葫芦棚而上，台阶开始危险，天空开始夹峙。从云防门而进，山开始精巧，开始纤细，水开始汹涌。卷石都跳跃，到铁锁湾，险峻开始酷烈。从湾到观音洞，狭窄而旋转，奇景开始穷尽。山都是纯钢刀刃，划开其中为二。沿着墙壁行走百余步，则太阳东西变化；几十步，则岭背正面变化；几步，则石头的形态面貌变化了。墙壁像城郭一样矗立而阴暗，所以没有树木；瘦削而有姿态，所以不肤浅，也不顽固。蛟龙洗涤的地方，霜雪磨镂的地方。不工巧而雕刻，其趣味却极尽。

盘山，一名盘龙山，在京东蓟州西北二十五里，高两千仞，周长百余里，气势磅礴而盘桓，因此得名。

译记载说：从三河出发行走五十里到达盘山的山脚，仰望山岭，气象迥异，佛塔、树木和怪石满眼皆是。进入山中，有一道长长的泉水，从峡谷峭壁间飞泻而下，冲刷啃噬着岩石底部，发出“防防”的声响不停歇。峭壁上刻有“盘泉”二字，沿着泉水向上走到中盘寺，这应该就是下盘了。向东转折大约一里，有一座亭子，左右山峰的态势像拱手环抱，一座山冈突兀耸立，这就是亭亭。旁边有松树，枝干苍劲夭矫如同虬龙，岩石深邃险峻、凹凸不平，非常奇特。山中的奇石从此处开始。石头有的是一片分成几段，有的是几片相连，有的像飞动，有的像奔跑，有的像蹲伏，有的像卧倒，有的像坐着，有的像站立，有的像背负，有的像搏斗撕咬，有的像支撑，有的像平整，有的像倾斜，有的像大声呼喊而出，有的像畏惧而收缩。树木拳曲，小路曲折，都是因为石头的原因。到了地势稍微开阔、松树的态势得以稍加舒展的地方，就是上盘寺，实际上是山的中间位置。西边有悬石亭，亭子的底部是平台。那悬崖阴影百仞之上，有石头悬空，气势压迫着亭顶。转向东北，踏着山岭攀登，将要到达半山腰时，向左看前面的石头像巨人仰面躺在下面，陡峭削切的山背与山体连接处，有光亮似断非断，悬空的妙处在这里完全呈现。再往上走开始看见长城，长城是边塞上的山。城墙与山势高低起伏，山是青色而城墙是白色，就像衣领有边缘，金玉有品相。大的像虹霓，小的像白绢带，缥缈纷乱，无法穷尽探究。再往上走开始看见塔，塔身圆润质朴，卓立于云际，峻整精洁，好像经过打磨。山有三盘，而这里占据其上部。盘山，是因为山的盘旋曲折而得名。有人说山有三盘，这种说法比较接近事实。又说山中有可以摇动的盘石，所以得名。下山从另一条路观看，石头周长几丈，一个人摇动它就能晃动。

译吴郡王衡记载：走出公乐十里左右，山峦的轮廓显现出来，如同用青黑色的颜料染红了山顶。傍晚时分才到达广济寺，沿着北边向西走，抵达环翠亭。亭子面对着山，松树像屏风一样排列，并沿着东西两侧的崖壁，形成三处观景台，可以依次排列出它们的高下优劣。天亮后再次沿着石涧下行三里左右，稍微向上走，群峰相互拱卫致意，再往上走则山环绕着树林，无法分辨它的边角。面对其中一座稍远的山峰，对着松树矗立的，是九华峰。山峰气势陡峭仿佛要触及天空，人的意气渐渐高涨，而深青色的宫观和翠绿的林径，又从下方用秀丽的景色挽留人。拄着拐杖犹豫不决不能立即前行，过了很久穿过蔡氏巷，向西转弯登上北冈。长城蜿蜒在山腰中间像一条线，白色的沙地广阔无垠，与浓云相接，猛烈的风意态惨烈。翻越几座山岭，忽然陡峭地下行，俯瞰巨大的山谷幽深昏暗，无数山谷的溪流纷乱地涌出并汇聚在这里。又走了一里左右到达上方，从盘山到上方，上下起伏几百上千次转折，行走的人在石根和树梢间互相望见，有相距几程路但看起来不到一尺远的。计算山形大概像蛇盘绕又像花瓣重叠，山因此得名盘山，名字确实不虚假。上方的前面叫悬石亭，从这里往上更加陡峭险绝，再走一百多丈到达舍利塔。塔矗立在峰顶，五座山峰像肩膀一样跟随其后，大概是山的最高点了。它西边的山峰是无梁殿，殿后稍微有余地可以直立，看见层层沙石和重叠的山峦，面面环绕拥抱，大概是盘山之外，好像还有大盘山。三河、宝坻、甘泉、长城都在视野中，又走几里，双峰塔的匾额在树荫中隐约可见，像白鸟踏在碧浪中。从双峰往下走到旱麓，忽然向东转弯，望见沉碧色缓缓升起的叫百草洼，其中稍低且最深的是天城寺。寺庙位于谷口，岩壁和山谷的肩背都呈现蔚蓝和深绿相互依托。从寺庙往上走三里左右是李靖庵，又走二里左右是舞剑台，向东走是东甘涧，又向西转弯是西甘涧，又走五六里左右到达仙师台。

公安袁宏道记载：盘山外表刚硬而内部柔润，外表刚硬所以陡峭的岩石危立，望去像剑戟；像熊虎一样的树林，内部柔润所以果实树木繁茂，而从石缝中挤出来的松树，崎岖虬曲，与岩石争怒。其余被霜雪压迫不能伸展的，所以旁行侧卧，每十几丈，它的正面削薄不能立足，背面平坦，所以游客可以迂回到达。它的石头都是下部尖锐而上部丰满，所以多有飞动感；那些层层叠叠向上的，渐渐高则渐渐突出，高的屡次达到几十丈，那么它的突出必定有一半是倾斜的，像半塌的桥，所以攀登的人战栗。它的下面都是奔涌的泉水夭矫曲折，撞击大小石头都争斗，所以鸣声昼夜不停。它的高古幽奇，没有不达到极致的。

李元阳记载：盘山顶上没有土，盘石直径四丈左右。有大字刻着：“唐李从简游李靖舞剑台。”大概这块石头就是李靖舞剑的地方。字刻大约八寸左右，很深。

燕山在京东，从西山一带蜿蜒而来，东面龙腾虎跃，绵延数百里，直达海岸。

宋苏辙诗：“燕山如长蛇，千里限夷汉，首衔西山麓，尾挂东海岸。中开哆，箕毕末路牵一线。却顾沙漠平，南来独飞雁。居民异风气，自古习耕战。上论召公奭，礼乐比姬旦；次称望诸君，术略亚狐管。子丹号无策，亦数游侠冠。哀哉汉唐余，得失所操半。从来帝王师，要在侮亡乱，攻坚甚攻玉，乘瑕易冰泮。中原但常治，敌势要自变。防当挽天河，洗此生齿万。”

《碣石山水经注》说：大碣石山在古北平骊城县西南，王莽改名为碣石。汉武帝也曾登上它，以眺望大海，并在此刻石。现在枕着海有石头像甬道，几十里当山顶，有大石像柱子形状，常常可见，立在巨海之中。潮水大至及潮波退，不动不没，不知深浅，世人称为天桥柱。形状像人造，但也不是人力所能成就。韦昭也指这个作为碣石。

《三齐略记》说秦始皇在海中修筑石桥，海神为他竖起柱子。秦始皇请求相见，海神说：“我形丑，不要画我的形，将与帝相见。”于是进入海四十里，见到海神。左右不敢动手，工人偷偷用脚画他的形状。海神怒说：“帝负约，速去！”秦始皇转马返回，前脚还立着，后脚随即崩塌，仅能登岸。画的人溺死在海中，众山的石头都倾泻，现在仍然岌岌可危。向东趋向怀疑就是这个。

韩苑洛说：东海到永平府南出发，出一个洋，东西百余里，河从此洋的西面，自北注入。此洋正逆河也。碣石在右转屈之间。碣石在海洋北，洋阔五百余里，自洋南远防如在海中，实未沦入海也。

春明梦余录卷六十八

<子部,杂家类,杂说之属,春明梦余录>

钦定四库全书

春明梦余录卷六十九

吏部左侍郎孙承泽撰

川渠

通惠河就是玉河，发源于昌平州神仙泉，经过榆河，汇合一亩马眼泉，绕瓮山后，汇聚为七里泺，向东进入都城西水门，贯穿积水潭。积水潭，是皇城内西海子。又稍向东，从月桥进入内府，环绕宫殿，南出玉河桥，由大通桥到通州，与白河汇合，长一百六十里，是元代郭守敬开凿的。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