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攻媿集一

(卷首)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2 段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四

  攻媿集        别集类三【宋】

  提要

【臣】等谨案《攻媿集》一百一十二巻,宋楼钥撰。钥有《范文正年谱》已着録。其集载于诸家书目者,或作百巻,或作八十五巻。而世所传钞本有仅存四十二巻者,葢流传既乆,多所佚脱。此本原作一百二十卷,与《宋史·艺文志》及陈振孙《书録解题》所载相同,犹为旧帙。惟中缺第七十七巻,据原目为《宣王内修政事》《光武大度同髙祖》二赋,《玉巵为夀》《宅道炳星纬》二诗,《用人安民》《治兵》三防。又缺第七十八巻,据原目为御试进士、举人、台试、馆职、阁职、省试、别试解试、上舍、州学诸试所拟防问十五篇。又缺第七十九巻,据原目为宴防庆贺致语十五篇,上梁文四篇,劝农文二篇。其第七十三卷据原目缺《跋》《王伯奋所藏文苑英华跋》《清閟居士临修禊序》二篇。第七十四卷据原目缺《跋》《刘元城江谏议任谏议邹道乡陈了斋五谏帖》一篇。而第五十六巻中《扬州平山堂记》亦缺其后半,诸家所藏刻本钞本并同,今俱无从校补。至第四十八巻、第八十巻、第八十一巻、第八十二巻有青词、朱表、斋文、疏文之类,凡一百六十七篇,均非文章之正轨,谨禀承。

圣训槩从删削重编为一百一十二巻,用聚珍版摹印以广其传。钥居官持正有守,而学问赅博,文章淹雅,尤多为世所传述。本传称其代言坦明,得制诰体。叶绍翁《四朝闻见録》载钥草光宗内禅制词,有「虽丧纪自行于宫中,而礼文难示于天下」二语,为海内所称,此言其工于内外制也。本传又称钥试南宫,以犯讳请防,冠末等投贽,诸公胡铨称为翰林才。今集中《谢省闱主文啓》一首,即是时所作,此言其工于启劄也。王应麟《困学纪闻》取其「门前莫约频来客,坐上同观未见书」二句,载入评诗类中,此言其工于声偶也。而袁桷《延祐四明志》称其于中原师友传授,悉穷渊奥,经训小学,精据可传信,尤能尽钥之实。葢宋自南渡而后,士大夫多求胜于空言,而不甚究心于实学,钥独综贯今古,折衷攷校,凡所论辨,悉能洞澈源流,可谓有本之文,不同浮议。王士祯《居易録》称其「行尽松杉三十里,看来楼阁几由旬。一百五日麦秋泠,二十四番花信风。水真緑净不可唾,鱼若空行无所依」诸句,而病是集多丛冗,谓表状内外制之类删去半部亦可。然贪多务博,即诚斋、剑南、平园诸集亦然,葢一时之风气,不必以是为钥病也。至于题跋诸篇,尤多原原本本,证据分明,不止于《居易録》所称《三笑圗賛》、《吴彩鸾玉篇钞》、《唐昭宗赐憘实勅书》三篇。毛晋辑《津逮秘书》摘録宋人题跋,共为一集,而独不及钥,其偶未见此书欤?乾隆四十六年六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臣】陆 费 墀

攻媿集原序

鄮山参政楼公攻媿先生文集一百二十卷。建安眞徳秀伏读而叹曰:呜呼!此可以观公立朝事君之大节矣。葢公之文,如三辰五星,森立天汉,昭昭乎可观而不可穷;如泰华乔岳,蓄泄云雨,岩岩乎莫测其巅际;如九江百川,波澜荡潏,渊渊乎不见其涯涘。人徒覩英华发外之盛,而不知其本有在也。庆元初,韩侂胄除知閤门事,忠肃彭公力谏改侂胄内祠。彭公予郡,公在琐闼,极论之云:「去者不复侍左右,留者召见无时,终不能逺。」时侂胄之恶未着也。既而窃弄国柄,以党论尽锢天下贤士,挑敌弃盟,中外骚然。天下始服公先见。朱文公侍经筵,内批予祠,公持其命不下,曰:「当今人望儒宗,无出熹之右者。」奏虽寝,然当邪説充塞之时,首倡学者共尊朱公,后卒赖其言而学禁遂开,道统有续。然则观公平生大节,而后可以读公之文矣。公生于故家,接中朝文雅,博极羣书,识古文竒字,文偹众体。非如他人窘狭僻涩,以一长名家,而又发之以忠孝,本之以仁义。其大典册大议论,则世道之消长,学术之废兴,善类之离合繋焉。方淳熈间,鸿硕满朝,毎以奏篇出其援据该洽,义理条达者,学士大夫读之必曰:「楼公之文也。」一诏令下,其词气雄浑,笔力雅健者,亦必曰:「楼公之文也。」呜呼!所谓有本者,如是非耶?公既齾侂胄之锋,退居却扫者十有四年。嘉定初,起为内相,俄辅大政。向来俦辈凋丧略尽,而公岿然独存,遂为一代文宗。徳秀尝窃论南渡以来,词人固多,其力量气魄可与全盛时先贤并驱,惟钜野李公汉老、龙溪汪公彦章及公三人而已。念昔校艺南宫,自事东府,或清言竟日,或极论达旦。徳秀退而书绅,终身诵之。其所以犹爲当世善人君子所与,而不遂为涂人之归者,公之教也。公季子治以集序见命,徳秀何敢辞?建安眞徳秀谨序。

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第四 《攻媿集》 别集类第三【宋】提要 臣等谨慎考察:《攻媿集》一百一十二卷,为宋代楼钥所撰。楼钥另有《范文正年谱》,已经著录。他的文集见于各家书目,有的作一百卷,有的作八十五卷;而世间流传的抄本,有的只存四十二卷,大概由于流传时间久远,散佚脱落很多。此本原来是一百二十卷,与《宋史·艺文志》和陈振孙《书录解题》所记相同,仍然是旧日的篇帙。只是中间缺少第七十七卷,按照原目录应为《宣王内修政事》《光武大度同高祖》二赋、《玉卮为寿》《宅道炳星纬》二诗,以及《用人安民》《治兵》三篇策问。又缺少第七十八卷,按照原目录应为御试进士、举人、台试、馆职、阁职、省试、别试解试、上舍、州学等各类考试所拟的策问题十五篇。又缺少第七十九卷,按照原目录应为宴会、庆贺时致语十五篇、上梁文四篇、劝农文二篇。第七十三卷按照原目录缺少《跋》《王伯奋所藏文苑英华跋》《清閟居士临修禊序》二篇。第七十四卷按照原目录缺少《跋》《刘元城、江谏议、任谏议、邹道乡、陈了斋五谏帖》一篇。第五十六卷中的《扬州平山堂记》也缺少后半篇,各家收藏的刻本、抄本都一样,如今都无法据此校补。至于第四十八卷、第八十卷、第八十一卷、第八十二卷中有青词、朱表、斋文、疏文之类,共一百六十七篇,都不是文章的正体,谨慎地依照圣意删去。臣等大致依照删削重编的原则,将它编为一百一十二卷,用聚珍版摹印,以扩大流传。楼钥做官持守正道,有操守;学问广博,文章深厚雅正,尤其多有为世人传述的作品。本传称他代拟诏令坦率明白,深得制诰文章的体制。叶绍翁《四朝闻见录》记载,楼钥起草光宗内禅制词,其中有“即使丧服礼制已经在宫中实行,但礼仪文辞却难以向天下表明”两句话,为海内所称道;这说明他擅长内制、外制。本传又称,楼钥参加南宫考试时,因触犯讳字请求策问,列名末等并投送名帖,诸公中的胡铨称他是翰林才子。今集中《谢省闱主文启》一首,就是当时所作;这说明他擅长启札。王应麟《困学纪闻》选取他“门前莫约频来客,坐上同观未见书”两句,收入评论诗歌的类别;这说明他擅长声律对偶。袁桷《延祐四明志》称,楼钥对于中原师友传授的学问,全部探究到深奥之处;经学训诂和小学文字,都有精确可靠、可以传信的见解,这尤其能够完整说明楼钥的实际学问。宋朝自南渡以后,士大夫大多求胜于空泛言论,却不太用心于实学,只有楼钥能够贯通古今,折中考订;凡是他所论辨的,都能洞察源流,可以说是有根本的文章,不同于浮泛的议论。王士祯《居易录》称赞他的“走完松杉绵延三十里的路,看来楼阁仿佛有几由旬;一百零五日麦子成熟的秋季清冷,二十四番花信风;水真是碧绿澄净,不能向其中吐唾沫;鱼儿仿佛在空中游行,没有凭依”诸句,却认为这部集子篇章多而杂乱,说表章、内外制诰之类删去一半也可以。然而贪多求博,即使诚斋、剑南、平园诸集也是这样,大概是一时的风气,不必把这当作楼钥的缺点。至于题跋诸篇,尤其多是原原本本、证据分明,不只是《居易录》所称的《三笑图赞》《吴彩鸾玉篇钞》《唐昭宗赐憘实勅书》三篇。毛晋辑录《津逮秘书》时摘录宋人题跋,汇成一集,却独独没有楼钥,难道是偶然没有见到这部书吗?乾隆四十六年六月恭敬校订进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五日〕 总纂官【臣】纪昀 【臣】陆锡熊 【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攻媿集》原序 鄮山参政楼公攻媿先生的文集一百二十卷。建安人真德秀恭敬地读后感叹道:唉!从这部文集可以看出楼公在朝廷侍奉君主的大节操。楼公的文章,如同日月星辰和金木水火土五星,森然排列在银河之中,明亮可观而不可穷尽;如同泰山、华山等高山,蓄积并宣泄云雨,巍峨高峻,无法测知它的顶端和边际;如同九江百川,波澜浩荡,水势深远,看不见它的边涯。人们只看到他文采外发的盛美,却不知道它自有根本。庆元初年,韩侂胄被任命为知阁门事,忠肃公彭龟年竭力进谏,要求改任韩侂胄为内祠官。彭公被出任郡守,楼公当时在琐闼,极力论说此事道:“离去的人不再侍奉左右,留下的人召见没有定时,终究不能使他远离。”当时韩侂胄的罪恶还没有显露。后来他暗中操纵国柄,以党争之名把天下贤士全部禁锢,又挑起敌衅、抛弃盟约,使朝廷内外骚动。天下人才开始佩服楼公的先见之明。朱文公在经筵侍讲,内批命他任祠禄官,楼公扣住诏命不上报,说:“当今世人的声望和儒学宗师,没有谁能超过朱熹。”奏疏虽然被搁置,但在邪说充塞天下之时,他首先倡导学者共同尊崇朱公,后来终于依靠他的话使学禁得以解除,儒学道统得以延续。既然如此,那么只有先观察楼公平生的大节操,才可以读他的文章。楼公出生于世代显贵的家族,接触中朝的文雅传统,广泛精通群书,认识古文奇字,文章兼备各种体裁。他不像其他人那样见识狭窄、文字僻涩,只凭一项长处成名;而且他的文章以忠孝为发端,以仁义为根本。他所写的重要典册和重大议论,关系到世道的兴衰、学术的盛衰以及善类的离合。淳熙年间,博学宏才的人充满朝廷,每当有人上奏,拿出援引充分、考据周详、义理通达的奏篇,学士大夫读后一定说:“这是楼公的文章。”一份诏令下达,文辞气势雄浑、笔力雅正劲健,也一定说:“这是楼公的文章。”唉!所谓有根本的文章,不就是这样吗?楼公既然挫败了韩侂胄的锋芒,退居闭门谢客十四年。嘉定初年,他被起用为内相,不久辅佐朝廷大政。从前的同辈几乎都凋零了,只有楼公巍然独存,于是成为一代文宗。德秀曾私下评论,南渡以来词章家固然很多,但力量气魄可以与全盛时期的先贤并驾齐驱的,只有钜野李公汉老、龙溪汪公彦章和楼公三人而已。想起从前在南宫校艺、在东府任职时,或者整天清谈,或者纵论到天明。德秀退下来后把这些话写在衣带上,终身诵念。德秀之所以至今还受到当世善人君子的赞许,而没有沦为普通人的行列,正是楼公教导的结果。楼公的幼子楼治命我为文集作序,我哪里敢推辞?建安真德秀谨序。

钦定四库全书攻媿集卷一宋 楼钥 撰古体诗攻媿斋余以攻媿名斋俞致翁惠书,谓若无媿可攻者,读之悚然,不敢当,以谢之。圣贤不得见道,散固已久,学者多自贤,鲜肯事师友,顚防声利,中悔吝皆自取,动言无媿怍,未知果然否,寡过云未能,先圣欣善诱,凛凛孟氏言,几希异禽兽,参乎病知免,遂使启足手,宁知起易箦,又在此叚后,吾侪况小人,气质素凡陋,以其所以养孝道,亦何有勉前类,水马立处,只如旧,倘复不自立,其末当愈谬,毎思攻所媿,扁牓铭座右,三诵故人书,慙汗几欲溜,夫岂爲戏言,知君于我厚,因之更加警,补过尚无咎。谢湖山居士示和陶诗【吴给事芾】渊明千载人,风节仰孤峭,岂惟辞督邮?莲社不得召,书不求甚解,眼髙得▯要。诗亦本无意,但写胸中妙。齐梁纷众作,嘈杂春禽叫。稚子候檐隙,文通剧捜绍。矫矫玉局翁,尚友谢浮漂。饱吃惠州饭,追和欲同调。湖山老居士,宏才盖廊庙,出入官五纪,懐归自年少,屡赓归来辞。吾行有先兆,老龙卧林壑,年髙徳弥劭。向来批勅手,甘心事耕钓,筑室据仙居,泉石造深奥。亭榭望堂皇,蓬莱对圆峤。渉园日成趣,遇客酒频釂。岩岩鸾鹤姿,炯炯双眸了。堕体黜聪明,坐忘乐遗照。西畴时告春,东臯快舒啸。襟期古暗合,此事不容诏。尽和靖节诗,笔走追风骠。又如斐旻剑,腾空径投鞘。人生嗜欲深,山林不供烧。何当从公游,翛然宁荷蓧。小子敢言诗,未免事华彯。西施难效颦,邯郸恐贻笑。思欲焚旧藁,世味轻咀嚼。稍寻韦苏州,旁引孟贞曜。絶去翰墨畦,母凿浑沌窍。尚或庶几焉,未暇期速肖。送袁和叔尉江阴澄江少日,曽经行髙城傍,有长江横,君山特立,江之汀下瞰淮甸,一堂平,中港引潮深,无声万顷灌注,滋农耕。战国今几二千龄,黄歇此地犹垂名。旧以邑属南兰陵,疲于奔命,吏失宁,今焉裂地为专城,独当一面,行双旌。井市虽小,民厚生四十万缗输赋,征舶商辐凑,众货赢牒诉简省,官曹清。一邑负郭相依凭,守宰同僚齐弟兄,脉络贯通易尽情。尉职无卑近编氓,坐阅是否真权衡?傍郡孔道,困将迎,我乃静趣如郊坰,安舆并行人子荣。况有海错供庖烹,河肫鲥▯鲜不鯹,车螯蛤蟹均藜羮。夫君传家有典刑,父子知己人,一经诗书满门不慙卿,岂羡汉士黄金籯?荐口久已彻帝京,九万自此开鹏程。平生寒牕照短檠,兴亡千古无遁形。妙年射防当彤庭,归领后生为主盟,友朋讲习诚专精。世故多端须饱更,京口直下连沧溟,官府濶稀行旅惊。邉头久无夕烽青,要在弹压潢池兵。簿书期防勤经营,人物酬应审重轻。一言行之可终身,谨毋失己毋失人。赠人以言岂吾能?颇尝于此三折肱,举以送君,君试聼。登育王山望海亭瘦藤拄破山头云,山溪尽处开危亭。平田万顷际大海,海无所际空冥冥。干端坤倪悉呈露,飞帆去鸟无遗形。蓬莱去人似不逺,指防水上三山青。褰裳濡足恐未免,倘有飚驭吾当乗是。中始觉宇宙大,眼力虽穷了无碍。云梦八九不足吞,回视尘寰一何隘。曽闻芥子纳须弥,漫説草庵舍法界。看我振衣千仞冈,笑把毫端卷烟海。林景思雪巢四时不皆雪,陆居本非巢。髙人兴寄逺,表此一把茅。吾非二祖可夜立,寒齐腰。吾非鸟巢师,结庐置树梢。白日照我心,不以见晛消。两脚踏实地,风雨无漂揺。作诗穷益工,寒瘦逼岛郊。落笔句惊人,不复寻推敲。客至不问谁,淡若君子交。直气干霄上,不视鄙斗筲。富贵顷刻花,畴能等幻泡。附离如幕燕,自谓漆与胶。先生阅世熟,兀坐山城坳。春阳防有时,岂曰终系匏。锡山寄雄文,凛然防髪毛。我非敢言诗,为君聊解嘲。题龙眠画骑射抱毬戏緑杨几枝插平沙,柔梢袅袅随风斜。红绡去地不及尺,锦袍壮士斫鬃射,横磨箭锋满,分靶一箭正截红绡下。前骑长缨抱绣毬,后骑射中如星流,绣毬飞防最难射,十中三四称为优。元丰防士集英殿,金门应奉人方倦,日长因过卫士班,飞骑如云,人马健驾。幸寳津知有日,穷景驰驱欣纵观。龙眠胸中空万马,骇目洞心千百变,追图大槩写当时,至今想象如亲见。静中似有叱咤声,墨淡犹疑锦绣▯。闲牕抚卷三太息,五纪胡尘暗几甸,安得士马有如此,长驱为决单于战。

译钦定《四库全书》《攻媿集》卷一 宋 楼钥 撰 古体诗 攻媿斋 我以“攻媿”命名书斋,俞致翁来信赞许,说如果没有可以攻治的惭愧之处,那就读这封信吧。我读后感到惶恐,不敢承当,因此写诗答谢他。圣贤不能亲见大道,教化离散已经很久了;求学的人多自以为贤,很少肯意认真侍奉师友,颠倒在声名利禄之中,后来悔恨也都是自己造成的。人们动不动就说自己没有惭愧,不知果真如此吗?说自己过失少,却又说还做不到。先圣善于诱导,孟子的言语令人敬畏,几乎把人与禽兽区别开来。曾参因忧虑自己的知识和修养不足,直到临死还要整理手足;哪里知道启足手、换易席子的事情,又发生在这一段之后。何况我们这些小人,资质本来平庸浅陋,凭借自身修养来奉行孝道,又哪里有什么足以勉励前人的地方?水马立处,仍然像旧日一样;如果再不能自立,结局只会更加荒谬。我常常想到要攻治自己的惭愧,于是把这两个字题写在匾额上,铭刻在座右。把故人的来信诵读三遍,惭愧得汗水几乎要流下来。这难道只是戏言吗?可见您对我情意深厚。因为这封信,我更加警醒;能够补救过失,也许还可以没有灾祸。谢湖山居士示和陶诗【吴给事芾】陶渊明是千年难遇的人物,他的风操气节高峻孤拔,令人仰望;哪里只是因为辞去督邮一职?莲社也没有召请他。他读书不求深刻理解,眼界高远而能得到玄妙的要旨。他作诗本来没有刻意经营,只是写出胸中的妙理。齐梁间纷纷的诗作,就像春日群鸟的嘈杂鸣叫。幼小的孩子在屋檐缝隙间等候,文通却极力搜寻推敲。矫矫不群的玉局翁苏轼,尚且把谢灵运作为朋友。吃饱了惠州饭,还追和陶诗,想与他同调。湖山老居士,宏大的才华盖过廊庙之臣;出入官场五十年,年轻时就怀有归隐之意,多次续作《归去来辞》。您此番出行早有征兆,像老龙卧在山林沟壑,年纪越高德行越厚。过去曾经批答诏敕,如今却甘心从事耕钓;筑室居住在仙境,泉石之胜深邃幽奥。亭台楼榭高大堂皇,蓬莱仙山正对圆峤。游园每天都能自得其趣,遇到客人便频频饮酒。您的姿态如岩石般峻拔,如鸾鹤般高洁,双眼明亮清澈。放下形体的拘累、摒弃聪明机巧,安坐忘怀,乐于遗忘身外的形迹。西边田地时时报告春耕的消息,东边高地上痛快地放声长啸。您的胸襟与古人暗自相合,这件事不需要诏令。您把靖节先生的诗全都和作一遍,笔走如追风的骏马;又像斐旻舞剑,腾空直投剑鞘。人生嗜欲深重,山林不能供人焚烧欲望。什么时候才能跟随您游历,逍遥自在,哪里还用背荷锄头?我这个小子哪里敢谈论诗歌,只是免不了追求华丽辞藻。西施难以仿效皱眉,邯郸学步恐怕反而贻笑。我想把旧稿烧掉,轻轻咀嚼世间滋味。再稍稍学习韦苏州,旁边援引孟贞曜。彻底离开翰墨的畦径,不要凿开混沌的窍孔。这样或许还差可接近,却没有时间期待迅速相似。送袁和叔任江阴县尉 澄江一带我年轻时曾经走过高城旁边,只见长江横陈,君山独立;江边沙洲向下俯视淮甸,一座平整的厅堂临江而立。中港引来深潮,万顷江水无声灌注,滋养农田。战国至今将近二千年,黄歇在这里仍然流传着名声。过去县邑隶属南兰陵,奔波应命疲惫不堪,官吏不得安宁;如今分割土地设置专城,独自承担一方政务,出行有两面旌旗。井市虽小,百姓富足,四十万缗赋税由此输纳;征税的船只和商旅汇集,各种货物充盈,诉讼文书简少,官署清静。一座县城依靠近郊相互凭借,守令和僚属亲如兄弟,事务脉络贯通,容易把情实查清。县尉的职务并不卑下,接近编户百姓,坐在那里考察是非,真正行使权衡。邻郡大道上,往来迎送本来困扰不堪;我却将安静地前往郊外,乘坐安车同行,使人子荣。何况还有海产供厨房烹饪,河豚、鲥鱼鲜美而不腥,车螯、蛤蜊、螃蟹都可当作美味蔬食。您家世代相传有家法,父子之间互相知心,一部经书传遍满门,也不以不如卿相为惭愧,哪里羡慕汉代士人装满黄金的竹箱?荐举您的言辞早已传到帝都,鹏程九万里从此展开。平生在寒窗下对着短灯读书,千古兴亡都无法遮蔽您的眼光。年轻时参加廷试应当名列前茅,归来领导后辈成为盟主,朋友之间讲习确实专精。世事多端,必须充分经历;京口直下连接大海,官府宽疏,旅人也会惊异。边境长久没有夜间烽火燃起,关键在于弹压潢池中的盗贼。文书事务要按期办理,勤于经营;与各类人物酬酢应对,要审慎衡量轻重。一句话一旦实行,可能影响终身;务必不要失去自己,也不要误了别人。把话赠给别人,哪里是我所能做到的?只是我在这些事情上曾经多次受挫而有经验。把这些话一并送给您,请您试着听取。登育王山望海亭 用瘦藤杖支撑着,仿佛捅破山头的云雾;山溪流到尽头,开出一座高危的亭子。万顷平田连接大海,大海没有边际,空旷而幽深。天地的边际全都显露出来,远去的帆船和飞鸟都没有遗下形迹。蓬莱离人似乎不远,指点水上的三座青山。提起衣裳、打湿双脚恐怕也免不了;如果真有御风的车驾,我一定乘上它。到这里才开始感到宇宙广大,眼力即使穷尽,也没有什么能够阻碍。云梦泽八九百里还不足以吞纳,回头看尘世是多么狭小。早听说芥子可以容纳须弥山,姑且不要说草庵可以容纳整个法界。看我在千仞高冈上抖动衣裳,笑着用笔锋卷起烟云和大海。题林景思《雪巢》四季不可能都下雪,住在陆地上本来就不是筑巢。高人的兴致寄托得深远,所以把这一间茅屋标举出来。我不是二祖,不能在夜里站立,任寒雪齐腰;我也不是鸟巢禅师,不能把房屋结在树梢。白日照耀我的内心,不会因天晴雪消而改变。双脚踏在实地,风雨中也不漂摇。作诗越困顿反而越精工,寒苦瘦硬逼近孟郊的境界。落笔便有惊人的句子,不再反复推敲。客人来了不问是谁,交往淡泊如君子之交。正直之气冲上云霄,不把鄙陋的小人放在眼里。富贵如片刻开放的花,谁能把它当作真实而不看成梦幻泡影?依附权势的人像帷幕上的燕子,还自以为关系牢固如漆似胶。先生阅历世事已深,独自端坐在山城的低洼处。春日阳光总会有到来的时候,难道说终身只能困守此地吗?锡山寄来的雄文,凛然使人汗毛竖起。我不敢说自己会作诗,只为您姑且解嘲。题龙眠所画《骑射抱毬戏》几枝绿杨插在平沙上,柔软的枝梢随风袅袅斜垂。红绡离地不到一尺,穿锦袍的壮士砍断鬃毛般的靶绳射箭,横向磨利的箭锋密集飞来,分靶的一箭正好截断红绡下端。前面的骑士用长缨抱着绣球,后面的骑士射中它,箭光如流星。绣球飞动,最难射中,十箭能中三四箭就称得上优秀。元丰年间,武士聚集在集英殿,金门应奉的人员正感到疲倦;白日漫长,便经过卫士的队列,只见飞骑如云,人马健壮。只等着有一天能够荣幸地获得任用,纵情奔驰,欣然纵观。龙眠胸中仿佛空藏万马,令人惊目动心,千变万化;他追摹当时情景,大略画出这场景,直到今天想象起来仍如亲眼所见。静默中仿佛有叱咤声,墨色虽淡,仍恍惚可见锦绣。闲窗下抚摩画卷,三次长叹;五十年来胡尘遮暗了多少州郡,怎样才能有这样强健的兵马,长驱直入去决战单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