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媿集卷八十三

译没有官职足以酬报您的功劳，只能看看政坛清正的官班。伟大的君子勤劳而谦让，把功勋名声推给别人而不独占。您再次登上蜀道，同时掌管帅府的军政；穿着袍服、系着腰带，携带琴和龟印，追随赵张贤臣的足迹。当谗邪之人竞相兴起时，像蝉群一样喧闹。皇上把明旨传到万里之外，让人书写皇帝飞龙在天到陷落末世的事迹；宗臣在无法测知的情况下，大概将在此寻求贤者。谁知您正以平正之心、直笔进言，没有一句话结党偏私。守护陪都的关键门户后，归来在槁闲之地安享闲适。翻阅万卷书以自娱，仿佛将要终身如此。可悲妖孽肆意横行，聚集凶恶、养成顽逆，盗取国家大权；又妄自挑起兵端，使三边陷于涂炭。您虽然身在外地，却切切忧虑时局。天地重新开辟，汉家教化也改变弦调；从海滨起用元老，询问黄发老人而无所过失。您屈从旧例，不能共同参与政事，便在经筵上担任皇帝的老师。不久便以疾病请求退休，返回锦里而保全声名。还推荐贤才来报答皇上，又为东宫开创新的编纂事业。经世济民的事业还没有完成，忽然一病不起。国家因此人才凋残，而我的悲哀比常人深十倍。遗憾登门拜访得太晚，幸而还能在甘泉宫与您接续前辈的足迹。近来我请求外任而投闲置散，也曾来询问宅舍、寻求田地。登上百尺高楼，十年之间奉陪您周旋；约定五日往来一次，相处淡泊如水而没有间隔。然而饮酒三巡、下棋两局之后，旁观者有时把我们看作神仙。我们不时拍掌纵谈，仿佛篪与埙相互应和。惭愧的是，我们在同一天蒙赐还乡，而祖生却先于我扬鞭出发。我正被沉重的疾病困扰，还踉踉跄跄、步履蹒跚。陪同您在露门进读，又一同骑马到九重宫门。您已经乘小船向东而下，说将与我相随出关；我却像匏瓜一样系住不能离去，只能寄去一封封轻快的书信。您说独居没有伴侣，幸好早日归去，不要在外久留。我承蒙您以心相知，梦中还总是萦绕故园。为什么上天不肯留下您，竟让您脱离尘世如蝉蜕？想到我母亲的坟墓，您的恩惠也施及九泉。感念两个儿子都承蒙您知遇，正礼在后被举荐，公山在前被举荐。这实在是龙门高峻，大概是我们父子的宿世缘分。为何祭文尚未写干，便惊见身世突然变迁？把微薄祭品寄放在灵帐前，惨然向东遥望风烟。还希望我能请求退休挂冠，期望到南阳墓道为您执绋送葬。我们相隔才四年，难道您也会久留人世吗？于是表明心意写下这篇祭辞，洒下潺潺的哀泪。又【葬事】公的操守严峻如冰霜，忠诚贯通日月；无论东西，唯命是从；无论险夷，操守始终如一。即使寻求古人，大概也只有把安定社稷当作快乐的人才可相比。功成而不居功，在闲散之地仍以道德自尊；国家需要改革时便回朝，入露门进读，成为众望所归的人，尚且要执掌政务枢机，却难于进取、容易退让，最终唱起《式微》。在江边送您，想随您出关；我却被系留在这里，梦中仍然思念故山，寄声催您早归，想在晚年相从。我还没有离去，您已经登仙；得病时来不及探问，丧事中又不能痛哭，只希望将来为您执绋，稍稍抒发悲痛。我上表请求退休，六次请求都没有获准。听说您已经安葬，悲哀尚且不足，惭愧却有余，急忙派长孙前去献上刍奠。向东遥望佳城，老泪如喷泉般涌出。祭赵侍郎【赵粹中】呜呼！您的家族在山东一带极为兴盛，世代有貂蝉之荣，成为士大夫所宗仰。建炎南渡之后，名士贤达昂然挺立；根源深厚、流传久远，贯通古今。父子兄弟之间，师友彼此切磋。您的学问，俊逸之气如长虹；在词场和策论中建立功勋，名列前茅。刚一登上朝班，清雅的声望已经很高。皇上感叹相见太晚，眷顾之意日益深厚，年年升迁。皇帝飞龙在天，云气从容；您历任台省、道山、螭坳，进入储宫和禁中，批答诏敕，献忠言于天官，综理选官事务，铨除奸弊，使一切议论焕然一清；推崇厚重的古人，追随那些遇事敢言、持守节操始终不变的人。光明伟大的艺祖，功德与天相配。关于东向之议，您与公论相同；援引经典、考据古事，明白得如同启发蒙昧。您的意见当时虽未采用，后来终将成为折中定论。出任池阳太守，官吏敬畏，百姓和顺。自此厌倦仕途，像鸿雁高飞而去；僧舍寂寥，暮鼓晨钟，是常人难以忍受的地方，您却神情冲和；手不离书，图书横陈纵置，书法有颜筋柳骨，翰墨尤其精妙。一杯酒一首诗，快乐无穷。四明尊重年长者，还保存着古风；虽然有乡老，也依赖寄居此地的官员。您处在其中，低头恭敬，人们受到您的德行感化，侍奉您更加恭敬。庆典恩泽已经颁下，全部恢复旧日封爵，正应当面对宣室，今后由此得到重用。为什么只是小病，名医乐石却没有来医治，一朝之间便像千丈高松一样倾倒？我们有幸居住在乡里，承蒙允许加入社中，登临高处长啸歌唱，从容饮酒；如今回首不忍，顿时失去了两位老人。遗像庄严，白发方瞳；有美酒已经甘美，有佳肴也十分丰盛。公啊，请您来吧，请您来吧，我的眼泪如洪水奔流。祭莫侍郎【莫叔光】呜呼！国家任用贤才，哪里是容易的事？像您这样德行成就，却没有长寿。禀赋中正平和，存心沉静深厚。三次科举中第，勇往直前。居于朝廷，谦恭和顺，仿佛不善言辞；但遇到义所不容的事，论议正直而坚定。在璧水、道山任职，又居柱史、掖垣；历任清贵显要之职，勤勉十年。正直如朱弦，思想如泉涌。皇上对您的简拔知遇日深，提拔您掌管右选。仕进正未有尽头，为什么疾病却如此绵延？正要引退归乡，朝露般的生命却忽然先行消逝。一个儿子秀美聪颖，衣钵已有传承。您本来没有遗憾，可有谁舍得您呢？何况像我们这些人，都忝列同官。还没来得及为您送行，便骤然惊见您如蝉蜕般离世。我们相互率领前来祭奠，姑且陈列豆笾。公还能来吗？我的眼泪如河水奔流。祭陈阁学【陈居仁】您年轻时便传扬俊逸的声名，晚年又凭文章著称；德望逐渐隆盛，才俊伟岸、光明磊落，天下谁不知道仰慕您？然而真正深知您的，若不是至亲，便不能了解您的真情。您的性情资质浑然天成，如同未经冶炼的金、未经雕琢的玉，器度才能无法用名目概括。因此人们只知道您坦荡宽广，却不知道您日常行为自有法度；人们只知道您没有什么不能做，却不知道您胸中清浊分明。您治理郡政，人们只看见恩惠利益施及万物，又有谁知道您铲除奸邪时竟像谈笑一样轻松？您立于朝廷，人们只看见文章足以经国，又有谁知道您的献纳进言都出于忠诚？因此天下都称您为长者，士大夫把您当作榜样。您周旋于五州，有衰氏的爱护和盾氏的敬畏；出入四朝，有惠氏的和厚和夷氏的清正。呜呼！人们并非完全不知道您，只是没有充分了解；您的才能并非没有被使用，只是使用得还不够。您本可以调和天地、谋划王道，可以运转枢机、执掌宰衡。伟大的孝宗完全了解您，认为假使这样的人坐在朝廷，天下自然会安定和平。皇帝的话多么伟大，重用您的意思已经显露。上天为什么吝惜那非凡的任命，使君臣擦肩而过而失去机会？十多年过去，您的身躯更加远离朝廷。皇上催促您回来，您已经到了京城，众人的心都仰望期待，认为这一次一定会被任用。

译然而一场疾病困住了他，身体想要前进却不能。宫门近在咫尺，却仿佛乘舟漂泊万里；想要到达，又被风吹向蓬瀛。奉祠归来时，人们已经失望，却还希望他能再次起用，为天下苍生效力。哪里知道到家才过了两夜，千丈高松已经倾倒了。亲友为此痛哭，远近之人也都惊叹悲伤。苍天高远，难以询问，难道竟要把美玉埋在黄泉之门吗？我自幼生长在外家，小公九岁时，我就汲取丛桂的芳香润泽，攀折紫薇遗下的英华。我们一起侍奉各位舅父，如同侍奉父亲；中外亲属亲密无间，如同一家兄弟。如今终于来不及与您倾诉衷情，只能在幽冥中追怀悲痛。明亮宽敞的百间大屋，本可以在那里安享高寿，竟然一天安宁也没有得到。我登上空堂前来拜祭，只能对着画像惆怅。含悲送您到郁郁葱葱的佳城。举起一杯酒来致祭，不知不觉泪流交错。祭史敷文〔弥正〕 您是八行之孙、三公之子，家传的学术事业在您身上得到继承。初次在科场试才，便两度拔取其精英，才名已经显著，只差一举登第。入朝任丞大农，在兰省代理职事；持节拥麾，所到之处都有可记述的政绩。太师年高，副卿去世，相公声望显赫，唯独倚重您。拂衣辞官归来，一方面也是值得欣喜。几年间周旋侍奉，顺承先人的心意；一旦遭逢丧事，悲哀毁损得难以承受。安葬亲人的事务，要扶杖才能起身，于是染上沉重的疾病，忽然如蝉蜕般离世。假使上天多给您一些年寿，哪里会止于此呢？呜呼！您的长才已经随着棺盖合上而完结了。某等与您素来交契深厚，晚年相从；您五次持宪执法，却突然与我们隔绝于生死之间。带着诚心备下酒食，今日才来祭奠。感念今日，追思往昔，相对而泣。祭王侍御〔伯庠〕 呜呼！您的学术足以光大世家，您的操守履践始终没有瑕疵。出仕遇到圣明之主，正值千载难逢的风云际会；您以正色立于朝廷，连粗茶淡饭也不肯取用。退居乡里，像庖丁那样收敛锋芒。天子思念您，起用您治理大郡；您不顾万里路远，乘一叶孤舟而来，甚至没有携带图书，又哪里会去问蜀地的货物呢？一到东嘉，更加显出您的真正清廉。您爱护百姓，收敛奸邪，郡政正逐渐成就。您的疾病已经侵入身体，志向却更加壮盛，勤勤恳恳地为百姓操劳，直到临终。乡里百姓互相慰问，老人和孩子都流泪。正直之人去世了，善类今后依靠谁呢？您的精神仿佛仍然活着，希望还能享用这微薄的祭奠。我一定努力办理您的丧事，不敢不尽心。又〔同官〕 您年轻时便有科场声名，晚年登上御史台，在四方享有威望；出入蜀门，以清廉节操著称。我们这些士大夫仰望您的典范，一听说您到来，便奔走出迎。您待人谦逊，待人诚恳，彼此相顾赞叹仰慕，仿佛见到古人，谁不自我勉励，努力侍奉父兄？郡政一经整顿，风采已经焕然一新；公庭诉讼没有积留，政事日益精明。您温厚恭谨地抚慰百姓，处处散发慈仁之气；有时辅以严猛手段，使积年的奸恶都震惊。您博学通达、诚实正直，如刘更生；刚强正直、清廉耿介，如宋广平。这正是吏治之师所愿意奉行的典范。像您这样德行盛大，本应享有百岁高寿，苍天为什么不仁，夺走了我们这位老成之士！街巷中含泪哭泣，叹息声彼此相闻。何况我们这些属官，怎能不悲痛呢？酒杯还没有洒下，悲泪已经先流了。又〔路祭〕 呜呼！您到来时，双旌纷纷；车马舆辇，我们前往迎接。您离去时，丹旐惨淡；相隔千里，我们前来吊唁。日月曾经怎样流逝，欢乐为什么这样少，悲哀为什么这样多？想攀住车辕，执持牵引灵柩的绳索；欢快的歌谣变成悲伤的哀歌。可叹这样的人，本应长久困顿吗？为什么只享有中等寿命？乡巷中哭声四起，甚至失声；纷纷落下的眼泪，如同水流。设置祖祭于道路之旁，斟一杯酒祭奠灵柩，哭泣相送。远望您的灵车，却再也追赶不上；这种遗恨，什么时候才能终结？甘棠树和岘山碑尚且留存，千年之后也不会朽坏。祭薛寺正〔季宣〕 呜呼！难道上天不保佑斯文吗？像您这样有道德学问的人，施展才学却不能昌盛；难道上天还不想使天下得到治理吗？像您这样有宏大才华的人，受到任用却不能显扬。您的议论醇厚，操守刚强；根本依据六经，贯通诸子百家，阐明精微的言论，践履大道，破除千年来以利欲为本的荒谬妄说，扫除诸儒拘泥章句的猖獗弊病。大概没有什么书是您不通晓的，没有什么事务是您不熟悉的；一言一语都出人意表，驰骋于不同领域，穷尽幽微奥妙而探究其归宿，用一个根本原则贯通始终，起初就没有彼此疏远之处。把这些施用于政事，写入文章，真可说是看不出他的短处，又哪里知道他的长处究竟有多大。这样的人，竟不能活到中等寿数，所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道理，面对苍天又能怎么办呢？呜呼！您的声名为海内所尊重，然而表现在外的方面，并不苟且迎合衰败世俗的见解；蕴藏在内的东西，人们也不能探究。所以不了解您的人以为您只是刚强罢了，而了解您的人也只称赞您正直诚信、博学多闻。真正深知您的人，不过几个人；若把您说得太高大，反而像是夸张，又还有什么可说的呢？相对哭泣而失声的人，大概都是曾经登门受教的人。共同以酒祭奠，哀悼善类的不幸；这一哭而流泪，难道仅仅是为了薛使君吗？又〔辞灵〕 我登门最晚，却独独深受您的知遇。您这样的人去世了，即使死一百次又能用什么赎回呢？我解下官印向东而去，没能参与执绋送葬。您的英灵仿佛还活着，想来一定会享用我微薄而真诚的祭品；报答知己的心意，可惜已经来不及了！我只愿实行您所知晓的道理，不使您在九泉之下感到羞惭。眼泪已经流尽，言语也已穷尽。呜呼，悲哉！祭郑龙图〔伯熊〕 呜呼！和气生成万物，本来没有偏私。唯独您降生人世，所得的禀赋格外丰厚。您的德量深如渊水而澄澈，却看不见边际；您的性情如美玉般纯粹，不用雕琢便已完美。表现在文章上，浑然天成，超过周、汉；进求圣贤之道，怡然顺理，深入探究扬雄、孟轲的学说。与您交游，如同置身春风之中；登临您的门庭，如同进入泰山的山麓。您辨明是非极其清楚，却包容涵养而不显露痕迹；您处理进退极其恰当，却雍容自如，不露出其他形迹。至于任官，则有不令人厌恶却又威严的风范；忧虑世事，则有悲哀而不伤感的情怀。情感发出而合乎节度，这些又都是您达到至和的原因。您在外任上积累的功绩已经很多，世人的声望也越来越高，本应成为朝廷的仪表，升任侍从，向皇帝进言论事，使君心归正；辅佐弥补政事，把才用藏于无形。为什么苍天忽然不肯留您？灵堂两楹之间，祭奠的梦也只能仰望。您超越常人的见识和造诣，哪里会被生死所动摇？只是白发老母亲反而含悲捶胸顿足；即使过路之人也心如刀割，何况是您的兄弟呢？某等登门最久，只因学识昏昧，时常整理衣襟前来请益，有时捧着经书请您裁定。听说您去世，彼此悲叹痛惜；丧事中不能带一束柴来祭奠，葬礼时不能执绋相送，只能送来微薄祭品寄托哀思，徒然面向风中痛哭一场。祭吕太史〔祖谦〕

译呜呼！古人感叹人才难得，难道是说凡人的才干不如古人，而且这种情形已经很久了吗？总想着能得到一个人，或许可以改变这种局面。人才不是不多，只是不知道谁才是这样的人。必定要学问穷究根源，品行有根基，贯通古今而又持守简约；规模宏大却不遗漏细节，议论正直平和而能掌握事务的关键；选用人物兼收并蓄而不受爱憎牵累；内外如一，俯仰无愧。像这样的人，然后退处可以成为后学的师表，进用可以居于朝廷高位，使百姓得到稍微安定，使我们的道统不至坠落。难道您就是这样的人吗？为什么怀抱大道却没有机会施展呢？呜呼！上天生您这样的人，也实在太难得而不容易；赋予您德行，却吝惜您的寿命；启发您的内心，却不让您伸展志向。大概天子想任用您时，您已经患病，而疾病使您无法有所作为了。卧居家中从容度日，尚且足以成为一世人的榜样。为什么疾病困扰不久，您就去世了？可叹这几年善类不断凋零，天啊！天啊！又夺走了我们的大贤，这真是值得痛哭流涕的事。某等曾登临您的门下，偶尔听到您的一二番议论。只是平日仰慕尊师尚且来不及，哪里敢自以为了解您的造诣呢？《诗经》不是说过：“贤人去世了，国家因而困苦。” 难道您就是这样的人吗？我们相互设奠哭祭，难道这篇文字所表达的，岂只是我们这些人的私意吗？祭吕寺丞〔凝之〕 呜呼！泽甫是百人中的杰出人物，学问博大而贯通，文章华美而有法度，雅量足以镇定浮躁，长才足以处理繁剧事务。年轻时便登上世科，任职幕府时善于谋划；在边地任职两年，每天都有声誉和功绩。分掌阆风，再次登临京城，入朝在皇帝面前奏事；漏下数刻之间，连续论述政事，并以明辨正直相济。庸节之学深奥难测，您得其传授，辨别黑白如同数数；古往今来，都可验证考索。皇帝的心意与您相合，动容叹息说：“卿不要离开，就在我身边，让你担任外府的副职。”您这才开始有了朝廷任职的踪迹，兄弟如雁行般一同飞翔，家声显赫，正将受到重用，为什么丧事来得这样急呢？先前听说您才气无人能敌，等进入修门，已经看见您面带病色。只有我们这些同僚，得到三种有益的朋友；我常怀私下忧虑，勉励您亲近医药。戊辰日早朝时，您的末疾突然发作，我径直赶到您家，已经听说您将要易箦。呜呼！上天给您才华，却吝惜您的寿命；把这门绝学秘藏起来，不让您探究到极致。饮酒论文、谈笑挥毫之间，转眼已经成为陈迹。岷山、峨眉山以西，您从万里之外泛舟而来，如今将归向哪里？过路之人都为您叹惜；您的兄长请求出任一州，极力料理后事，希望孤儿寡妇能够有所依靠，共同承担休戚。我与您结交虽晚，情义却深厚；一遇哀事便心动悲伤，眼泪如泉涌。祭从舅汪删定〔大辩〕 呜呼！舅父与外甥之间，本来就是至亲。至于我和各位舅父，又与别人不同，因为我从小生长在外家，并非一朝一夕形成的感情。您也依附伯父，自幼便与我们一同成长。良马飞黄扬鞭奔驰，使我惭愧于自己像劣马一样不能前进；您一日千里，令人惆怅地看着您奔驰绝尘。没有一首诗您不酬答，没有一杯酒您不与我同饮。彼此切磋最为亲切，也一同游玩、一同休息，感情完全相同。等到您背着书箱进入太学，我也接着被乡老推荐。我们欣喜于在南宫接踵而行，一同在枫宸殿蒙赐进士第。感情更加深厚，几乎像同胞兄弟；年岁相差不远，也忘了身份的尊卑。您身处百官末列，气概却高出万人之上。初次试任政事，所作所为无不关涉细毡之上的见闻。遭逢这许多灾难，竟然三次出仕又三次罢职。您鼻息自得，视轩冕富贵如浮云。不辜负临贺的期望，反而触怒了执掌权柄的大臣。引用经书，询问法令，又因此激起同僚朋友的纷争。收敛才华归居家中，志向却在当世。沉浸于经籍之中，更加探究圣贤深厚醇正的道理。出仕朝廷，可以使百姓不再采食藜藿；居处外地，可以使功利惠及百姓。把问题交给您，您只希望在清明时代得到任用。这正是您对自己的期许，人们也这样期待您。忽然发生奇祸，实在出乎意料。只伤了一根手指，却损害了右臂的屈伸；震惊一世的英才，突然盖棺，而世事已经纷乱。孤儿寡妇的号哭，苍天为什么这样不仁？呜呼！您鉴别裁量极高，并不认为我不足；谈到文章辞藻的雄健，又仿佛认为我可以参与斯文。只是我沉溺于忧患之中，承受您日益深厚的抚慰怜惜。登上您的堂屋，如今您还在哪里呢？望着画像，精神容貌何其逼真。想到片刻之间便成为千古，不知不觉泪水沾湿了衣襟。轻轻飞动的灵旐向南而去，如今一切都已经结束。言语不能成篇，又还能向苍天询问什么呢？又〔同乡人〕 呜呼！景孟天赋奇异刚强，年少时便孤高自立，气概已经英发。一进入太学，便直达簪笏之列；读书聪俊极了，如同千里马驹。遇到事情敏捷果断，如同冲上高天的鹘鸟。知己已经在朝廷，声名震动宫阙。正当平坦仕途将要腾跃时，却惊见骏马的蹄子屡屡跌倒。您浮沉于乡里之间，却不肯屈服，正要驰骋艺苑，深探义理的窟穴，希望这一生有所用处，以名声磨灭为可耻。虽然气势昂扬、傲视一世，但能与您相和的人很少。然而按照您自己的话来衡量，难道不正是清明时代的人才吗？何况您额头宽广、面颊张大，天生有奇异的骨相；声音洪亮流畅，文辞丰富茂盛；充实您所修养的学问，足以切磋磨砺、纵横驰骋。为什么奇病突然侵袭？灾祸竟生于疏忽之处，等到亲友得知时，您已经盖棺而死了。呜呼！从今以后，乡里有疑难谋议，谁替我们在茫昧中分析道理？事情有难办之处，谁替我们在仓促间应变？这是士友们所痛惜的，也使人想把福善祸淫的道理归于不可知的命运。家中只有四壁，又将如何安排？孤儿寡妇一声痛哭，过路之人都感到心如刀割。某等情义深如金兰，交契又有姻亲关系；悲痛于美玉埋入黄土，含着冷泪执绋送葬。呜呼！景孟的精魂如今归向哪里？还能在恍惚之间听到这些话吗？祭姜总管

译您生长在京城，出身于外戚之家，长期受到富贵环境的熏陶；遭逢时世多难，却能奋发自立、自得其乐。您天资精明敏锐，以儒雅修饰才干；治理纷乱如理乱丝，解开混乱如解绳结，交给您繁重复杂的事务，谈笑之间便能办成。您结交年长有德之人，众口争相推荐；掌管内外财货，到哪里都使财利增殖；掌握郡国军事谋略，足以独当一面。五十多年宦游不倦，晚年退休后，从容闲适地宴饮生活。人生有限，您却乐意行善，建造百间屋舍，收藏万卷书籍；子孙秀美，簪笏光耀。外台的荐书送到阁中，宾客和赞礼之臣、寄居的官员中，像您这样的人很少。寿命将近八十，乡里都羡慕赞叹。为什么沉重的疾病忽然如露水闪电般夺去您的生命？呜呼！中原战乱的气氛笼罩四方，赤县神州沉沦；开元旧事如今又隐约可见。承平时代的王孙，年少时更经历练达之事；灵光殿一旦荒废，有见识的人都相互叹息。某等同乡相从交游，情谊依恋不舍；岁月渐渐流逝，惊见世事变迁。今天备下酒樽、酒醑、俎和馔，写文表达哀思，眼泪如飞溅一般。祭刘宜人〔王台州母〕 美好啊！夫人温婉安静而专一，出身名门，嫁给太原王氏。夫君学问品行都被推为贤者，乐于行善施舍，余庆绵延不绝。夫人的儿子，壮年时腾达高升，持高牙大纛，镇守名郡、施行教化。夫妇一心相辅，教子曾三次迁居；穿着斑衣承欢膝下，孙子曾孙满堂。慈祥和悦，人人没有异议。五福兼备，富贵俱全。无论丹丘赤城，乘坐轻便车辆，还是妇女的法度典范，谁能与夫人相比？自我供养越发俭约，持守谦逊越发坚定；待人越发厚道，奉佛越发虔诚。一句话也不虚妄，一言一语都不偏私，坦荡平易而真诚醇厚，得以保全天性。年少患病而安然终老，忽然如蝉蜕去世，寿命已经超过八十，还有什么遗憾呢？某等同乡，又忝列姻亲，多年来登堂拜见。慈祥的容颜仿佛仍然活着，望见她便不觉肃然。设置祭奠表达哀思，泪水潺潺流下。祭史宜人〔太传女兄〕 夫人是八行之孙、拾遗的夫人，有孟母般的贤德，也有共姜般的贞守。古人所说的五福，其中第一项就是长寿。夫人寿数尤其高，年寿已经超过八十。我们魏公把姐姐看得如同母亲〔唐代杨慎矜兄弟友爱，侍奉姐姐如母亲〕，亲自率领四个弟弟，极尽孝友之道，兄弟们都活到高寿，这是世所罕有的事。六位老人共同成图，夫人位居首位。庆贺之事正盛大，疾病却已经深入肌肤。进粥时甚至烧伤胡须，医者祭祷奔走；半夜听到讣告，悲哽忧伤。或许正是这种风俗，使家门归于敦厚。女婿如乘龙，子孙如芝兰都秀美出众；一生始终享有哀荣，还有什么遗憾和过失呢？某等出入相府，至今已经多年；献上微薄祭品，泪水落入酒杯。祭族兄心上人 我们的鼻祖，四个儿子都贤能。仲生先生的后代，衣冠相继，称为伯、叔、季，仍然居住在奉川。后来家族既富且众，子孙却日渐衰减，人物也逐渐凋零。幸而有达源，只是上天不善，生命如朝露般忽然先行消逝；寿命虽然已经很高，仍可惜没有多延长一些。达源生来俊气腾跃，假使由他建立家业，必定能够继承家传。年轻时跟从佛教，精专于白业；结交年长之人，直可与之并肩。他研究戒律，也研究教义，又参究枯禅之说。祖师正在令室之中，机缘贯通为一个道理，如同珠子贯穿在线上。旁及百家，深思钻研，编纂言论、记录事迹，细大都不舍弃。发挥余绪，写成翰墨诗篇，流传江湖，声价越来越高。世道到了晚期日益浅薄，佛门也是如此；所谓耕作，不过粗疏地耕种，实际上只是替人耘田罢了。剽窃浅薄说法，妄自夸说是真正的教诲；行为上谈论空理，欺骗世人与天人。只有大师您高蹈自守，得到了其中的真味。有人劝您出世，您却像坠入深渊。先父敬爱重视您，想拉您出山前行；您陈述的义理极其高远，即使万牛也拉不回来。我任职丹丘时，来到万年游历，想与您同车去寻访祇园，您却说不要让我牵累您。只好惊叹于林中猿猴都已踏遍，胜境也只能径直归向海边。孤云悠悠，独鹤翩翩。思念您时意兴消散，望见您仿佛见到仙人。您的诗到晚年更加精工，节操到了困穷时更加坚定。一钵一衲，终于这样度过一生。我惭愧出仕很晚，最承蒙您的爱护怜惜。家中有读书的种子，希望他们努力传承名节和才能事业，也希望他们勤勉向前。我恐怕自己不能相称，所以始终诚心铭记。大师舍弃尘世，也如蝉蜕一般；尸骨已经化灰，再没有铭文可以镌刻。我恭敬地写下大略，作为对遗留下来的著作的赞辞。斟茶三次祭奠，眼泪如泉水迸流。祭谢云台〔杰〕 呜呼！谢公是人物中的英杰，祖先出自上蔡，因道学而闻名，后来又有大参、列卿，文献相传，世代不使名声坠落。唯独您卓然屹立，被称为老成之士；文章如锦绣交错，辩论如黄河倾泻；诱导扶掖后进，联结宗族盟友。您胸怀高远而刚正，不让琐事缠身；随意出仕，委曲顺从，半生浮沉；面对一丘一壑，独自以清高自得。永嘉是著名的州郡，您来任郡丞；在处理政务之余，名流汇聚，风流蕴藉，至今仍有赞誉。您不受侵凌，自主门户；对于不肖之人，只要一见便倾心相交，不计年辈，许为朋友，说话必定竭尽诚意。去年秋末，您结束任官，寄居赤城；我冒着暑热远道前去，与你握手倾诉衷情。黄山距离很近，诗筒往来唱和多次。您说自己多病，懒得进入京城，慨然奉祠，打算来此，希望得到幕府帮助，仰望前辈的典范；我高兴得不能入睡，每天等待听到您的先声。假如孤僻放纵的性情还没有改变，我一定倒屣出来迎接。讣告忽然传来，我心碎魂惊；痛惜这样的人去世，悲伤耆老凋零。看着墨迹还未干的书信，却已骤然隔绝于幽冥，急忙送上微薄祭品，抒写胸中悲痛。望着东山兴起哀思，希望您还能在朦胧中前来听祭。祭周通判〔去非〕 呜呼！直夫，难道您的一生就止于此吗？当初我们虽一同登第，却各在天涯一方；我分掌郡符时，您正居家守丧。退公之余，我们在偃室讲《易》谈玄，为世事反复推究，启发蒙昧，针砭愚昧。您再次出仕峤南，备尝崎岖艰险；代拟答复的书信，把细微曲折都写尽了。假如您不忘远方，想来会从前任长官那里有所取法。任职于大县，声誉显赫；遇事不苟且，行动都有规矩。忧患深入内心，坚定志向始终不改。您深切地为疾病忧虑，向我求取药方，说应当能够痊愈，最终却没有除去病根。您的抱负非凡，心中有遗憾未能消除。曾任半刺，只得到绯鱼袋。近来收到一封短札，署名周姓，说是孤儿寄来的；打开信封恍然发现，原来是您的遗书。死生是大事，您为什么如此从容舒缓！挥笔写下临别赠言，言辞温和肃穆。享年五十五岁，还能明察天地，面对明月清风仍能自我体悟；通晓昼夜的道理，安然自若而没有差异。呜呼！直夫，您还有什么遗憾呢？私下交情深厚，惊痛抽泣；当着客人的面诵读三遍，眼泪也随之流下。在净光山东麓，遥望您的故居，写下这篇祭文，带着生刍来祭奠。祭陆提刑〔洸〕

译陆氏家族的声望，源流可追溯到云间左丞这一儒学宗师；后来在陶山大漕时振兴，迁居鄞地，到了您这一代正逢盛世。双亲同享高寿，八位兄弟列侍左右，而您尤其秀出。三次被漕台推荐，随意登上显贵官职，更加施展长才。您在荆门执掌军政，考核成绩列为最优；孝宗皇帝一见您，便授予华贵的节制之职。调节散发财物恰当，使流离饥民重新活命；升任宪司，期望达到刑罚不用的境界；遇到牵连甚广的大案，勇于平反。流言很快兴起，您不为所动，获准奉祠归乡，轻快地辞官而去。司法官辨明事实，最终正如您所说。宏远事业收藏在退居生活之中，选定居所，生活安排得井然有序。乡里相从，都希望您长寿。小病困住了您，最终随着逝去的流水离世。安葬日期已定，前来献上微薄祭品，写词表达哀思，眼泪如飞溅一般。祭赵安国〔镇〕 您孝顺地奉养父母，友爱众位弟弟；自信性情淳厚正直，淡泊世俗滋味；心中有余力，能够振兴家业。于是修筑新堂，不简陋也不华丽，从容安闲地度过一年年，足以自我适意。忽然就这样去了，苍天啊，实在不可测！青山环绕门户，寒梅开满山坡。您却已经去世，叫人怎能不悲伤？失去这样善良的人，乡里都叹惜。举杯一祭，眼泪沾湿胸襟。祭张梅州〔祖顺〕 呜呼！刺史是方圆千里的尊长，人生以乘五马之车为贵。假如仕途平顺升迁，大多依次逐步达到。如今的士大夫，谁不想这样？为什么唯独没有把这种机会给您？您的才干足以处理繁剧事务，威严足以约束属吏；审断案件，敏捷胜过片言；治理财务，谋划高明；奉行法令谨慎，创办事务锐利。这正是优秀二千石官员的人选。然而您屡次得到任用又屡次失去，得到之后又不能长久，始终不能施展志向。自从任龙游县令，政声极美，升任武当太守。正当壮年，后来命运多舛，三次出仕三次罢职；曾往番禺任副职，荐书纷纷而来，才执掌一方军政，心想从此就要升迁了，却突然因病不起。上天早早给您机会，却又夺走；屡次把您引向高处，却把您放置在烟瘴之地。这果真是有主宰在安排吗？难道是造物小儿故意戏弄人吗？呜呼！越过山岭归来，水路陆路都遥远，一家老小疲惫相随，过路之人都为之落泪。何况是乡党的旧交、同社的深厚交契呢？您临行时，我们开樽尽醉，距离那时才有多少年月？如今举杯祭奠，您的灵魂或许会来吧？希望您能知道这悲痛的心意。呜呼，哀哉！祭赵运使〔善□〕 您出生在荆南，成长于五岭，与七闽同居乐成，最终卒于杭州而葬在鄞地。我与您在稽山相逢，一见如故，不久又成为姻亲；中间虽多次见面，却没有机会从容相处。在永嘉遥望您时，我以为您从此就要受到重用；后来又在启霞送您的灵柩。呜呼，这难道是偶然的吗？您的才干完备而有声望，既敏捷又明察；受到孝宗皇帝知遇，升任列卿，原以为应当掌管符玺，仍然担任神京尹。流离数年后再次起用，拥双旌而行，向江右运送粮草，转运军粮到帝城。文母升遐，以山为陵；您正抱病竭力办理护送事务，终于一步步完成，随即登上西清要津。病势渐渐加重，大命于是倾覆。天子震惊哀悼，亲友叹息惊惧。谁知道您对于这个道理本来就精通领悟，视死生如同早晚，知道自己的身体不能长久活着。您谢绝医生，推辞药物，内心澄澈安定。爵禄摆在面前，再也不能进入您的心；恩爱即使极其深重，也不能牵动您的感情。淡然长逝，没有任何事物能够羁绊您。既然您自处如此，我们这些人又为什么哭得失声呢？我和您平素交情深厚，年龄相同而以兄弟相称，于是设置微薄祭品来抒写这份真诚。大概只有一死一生之间，交情才真正显现；我也不知不觉泪流纵横。祭舒签判〔琬〕、通判〔璘〕 美好啊！舒氏怎么有这么多贤能兄弟！兄弟们都在少年时崭露英才；西美元英已经在往年夭折，所依赖来主持门户的，只有传正、传道、元质三人鼎立，如今竟然也相继归于九泉吗？只有我的传正，意气豪迈，敢于直言；晚年面对朝廷，刚直之声令人凛然。有人阻止他，使他不能到皇帝面前；任武昌尉时，恩威并施，每天审理滞积诉讼，自认为没有冤屈。五溪洞蛮屡次发动兵戈，他单骑深入，边劝谕边责罚，使他们放下武器、解除仇怨，列队拜伏于马前；远近之人都惊叹，歌咏声流传四方。取得出入宫禁的资格，将要到闽地任官，一场疾病困住了他，终于久病不愈；祠禄刚刚颁下，生命却如朝露般先行消逝。我的元质，良知天赋，早早进入太学，得到南轩的知遇，一日千里；承继师友渊源，学道而爱人，内心始终诚挚。任新安客授时，陶冶后学，成为范模；在横阳抚育百姓，吏员敬畏，百姓安宁。私下以古人为师，春诵夏弦；本来心存无邪，贯通《诗经》三百篇；处任治中，真令人悲伤！士元！呜呼！二位公的去世，对于他们自身本来没有什么遗憾；我所吊唁的，是悲伤今后再也见不到这两个人。兄长处理事务，如同烛照而又能精密计算；弟弟对待人物，如同和煦的阳春。他们主持义理之风，声望所到之处都得到响应；事情无论繁简，人物无论新旧，乡里有曲直，都不到公堂去，而只向兄长申诉；有人有所请问，也不找别人，只亲近弟弟。如今忽然如连璧一般的两位贤者一同沉沦，呜呼！上天对于舒氏，为什么给了这么多才华，却不让他们得到充分任用？不把利禄给他们，却偏偏使他们名声显赫？难道名声是造物主最珍视的东西，有些东西不是利禄所能相比的吗？我有疑惑，今后向谁咨询？乡里有后生，又有谁可以遵循？悲哉！痛惜啊！灵车将要出行，双面灵旐相接；用微薄祭品抒写哀思，难道只是我们这些人的私情吗？对上，是替清明时代惋惜这样的人才；对下，是替我们乡里痛惜二位公未能施展志向。祭从兄少微县丞 我们的祖父有二十多个孙子，分列为五房，同出一门。岁月久远，逐渐凋零，只剩下十人。兄长是其中最长者，如今又去世了。兄长号秀颖，早年进入成均，本以为会取得世代相传的科名，进入青云；但长期沉沦，后来才列于士绅之间。几年之间，先后任县尉、县丞，孤高自守，不因外物而改变。回乡以后才患病，在湖边选择地点筑屋，奉祠领取香火俸禄。女儿嫁了，儿子娶了妻，本来可以安逸养老，却已经抱病成疾。看看这情形，怎么不令人悲伤！叔父们盛年时沉沦于宦途，频繁出游任官；礼院、智院的往事已经很久了。两家相邻的子弟，情谊尤其亲密；读书一起从师，调琴彼此应和。本来约定晚年相互扶杖往来，幽明却突然隔绝，孤儿寡妇孤苦无依。葬礼遵从先祖，日期在数十日之后；斟酒祭奠送行，泪水沾湿衣巾。祭李府君〔奉化乡人〕

译东郭之外，湖水清澈；高桥凌空，霜竹茂密成荫。居住在那里的是谁？有一位像湖水一样清澈的隐逸君子，陇西先生。先生家世代以儒学为业，是上舍之孙、香弯之弟，仰靠屋壁著书。他的书籍充满家中，却不被世俗偶然看重；是乡里的光华，具有鸾鹤般的精神，方正的瞳孔、花白的头发，望见他便庄严肃然，叩问他便能得到启发。反复研读韦编，穷究精微言论；身体虽然已经不在了，这些书应当流传。人们都说您可以活到百年，让后进承受您的楷模；一场疾病困住您，人人无不悲伤惊骇。推究本始，返观终局，朝夕与死生之间，书香种子已有继承，又何必留恋、经营什么呢？如今前来的人，不是亲属就是旧交；典范人物去世，使我心中忧伤。安葬日期已定，前来斟一杯酒祭奠，哭泣的人都失声了。先生将归向哪里？祭表兄冯耤田〔端方〕 外家汪氏诸位表亲人才众多，只有我和兄长始终相互交往。两家姻亲延续多代，我们又同年出生；嬉戏时同队，求学时并肩。兄长天生聪悟，又加上专心好学，贯通经史。长大后写文章，文思如泉涌；我们一同跟从郑先生学习，尤其擅长作赋。鸿庆孙公是一代儒学前辈，看见兄长的骈文，惊叹其联属精妙。兄长写了一百韵诗给他，他回以长笺；两篇文章相互辉映，至今仍在流传。为什么不能登上青云，执笔如椽？命运为何多舛，科场道路如此艰难？年过半百，才开始沾受荐举的恩泽。所到之处以文章著称，笔力翩翩；词人的长处，大多只精于一偏。兄长兼备各种文体，文辞妥帖、意思完整，间或层层显露，左右逢源。以谦逊自持，仿佛不善言辞。晚年更加清正自守，一室空空如也；长久依附相府，宾主都贤能。尊贵声名日益增长，志气也更加壮盛坚定。被提升掌管典故，又进而主管耤田。仕途正要开始享通，一场疾病却未能痊愈；士绅叹惜，亲友泪流。兄长是我所敬畏的人，却卑微地先我而去。我们这些人掌管制诰，惭愧排在卢前；我极力赞扬您，从未停止。正欢喜兄长将要显达，您却忽然去世。灵帐近在咫尺，我却没有机会斟酒祭奠。赶紧派遣儿辈前往，陈列豆笾，写辞表达哀思；一一详尽陈述，言语仍不能尽意，老泪如河流一般。《攻媿集》卷八十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攻媿集》卷八十四 宋 楼钥 撰 祭文 祭叔父彬州〔代工部〕 呜呼！我父亲生了五个儿子，只有我和弟弟年岁相差不多；小时候同队玩耍，长大后同被而眠。三位兄长都英俊出众，和乐相处、同道而行；岁星运行一周之后，他们相继沦没。兄弟如雁行般凋零，门户也衰落了；彼此相依为命，只剩下我们两人。平生在外做官，动辄行走千里；晚年领取祠禄，一同回到故乡。我们在相邻之地筑屋，打算终老。弟弟的住宅先建成，像箭将离弦一样；我的家还没有建好，仍在费心经营。暂住的房舍彼此很近，有景色共同欣赏，有酒一同喝醉。拄杖往来，其中自有真味。所期望的是活到百年，一同享受宴饮欢乐。弟弟怀有疾病，时好时坏。我在朝廷任职，按礼节为他饯行；在郊野握手相别，勉励他服药，病情有时得到安定。他写来的书信满纸不断，侄儿来调护，又得到官职、开辟水利。弟弟虽然卧病，也颇感安慰。我回去侍奉他十天，他却突然疲惫憔悴。医治祈祷千方百计，最终还是不起。呜呼，哀哉！他的才术施展出来的，不过十中之一二。曾两次治理繁剧县邑，又一次辅佐边防营垒，精明过人，所到之处都有可记之绩。任官行法、治理家庭、修养自身，内外都严整，没有小事不治理。正应当得到升用，继承先世事业。苍天却不善，竟然已经亡故。我求取禄位，也不过是姑且如此罢了。被饥荒驱迫，不免随意出仕。又以为只是短暂分别，所以没有太在意。哪里知道数十天后，便隔绝于生死？心如摧折，肝肠破裂，悲泪如水洗面。假使我的心早知道会到这种地步，即使有万钟俸禄，哪里肯舍弃你？将来我辞官归来，浮沉乡里，孤单一人飘然来去，怎么忍心想到这些？如今活着不能抚摸你的棺木，安葬时不能亲临墓道。面向风中长声号哭，不知道活着还有什么美好。备下美酒佳肴，派遣儿子前来祭奠；情感悲伤，文辞不能完备，姑且寄托这份哀思。呜呼！九京之下如果有知，或许还能凭此稍稍见到我对兄弟的情义。祭安康郡俞夫人〔蒋防议母，代工部〕 您出身名门，嫁给君子；作为内助的贤德，光耀于女史。儿子和孙子们身穿斑衣，满堂承欢；儿子列于朝班，孙子秀美而有文才。每年按时来祝寿，簪笏相互辉映；家族庆贺之事绘成图画，成为一时盛事。年寿达到八十，为什么不能活到百年？日期已经选定，将要附葬九原。某等与你有姻亲关系，情谊也不浅，怀着悲哀为您送行，献上这杯清酒。祭伯母冯恭人〔同兄弟〕 您出自大族，嫁入华贵宗族；婚姻关系更加牢固，家室中的一切都相宜。侍奉丈夫如同宾客，捧案齐眉；以和气抚慰宗族，恩爱没有亏缺。子女居室整齐有序，孙辈一个个茂盛成长；抚养教育他们，夫人亲自尽心。季父出游任官十年，掌握旌麾，夫人随行。鱼轩光彩照人，本来期待您归来，以慰藉离别的思念；亲戚团聚，欢快地叙谈。哪里想到途中一场疾病逐渐危重，接着传来讣告，全族悲伤。灵车向西回转，我们奔走到郊外迎接，却见不到温和的容颜，只能远望灵旗，眼泪成行流下。悲痛怎么会这样深呢？何况正值仲春，安葬日期已经定下。佳肴摆在俎上，美酒斟在杯中；把情感寄托在祭文里，愿您的灵魂听到。祭王枢密〔刚中，代仲舅〕 美好啊！王公生于宋朝第八代，亲历四朝，面对险夷始终如一；贯通百家艺苑，早年在江湖间耕猎，声名已经远远超越常人。出仕陈述治国安民之策，成为天下第一。身居道山高位，进入金门显要之地，优游于凤掖，独自掌管螭陛事务。伟大的王言，可以与典谟相接。西南一带需要谋划统帅，公论中谁能与您相称？皇帝说：“您合适，去吧，就在那里建立功业。”蜀道艰险，抬头可摸参星，仰视几乎碰到山肩；您被尊为忠臣，驱车入蜀而不畏惧，朝廷没有后顾之忧。威势震动边塞，奉祠归乡后，高卧乡邑；有东山高隐的雅志，与鸥鸟结盟而不饮血为誓。边境尘烟忽然惊起，骑兵四面包围；羽檄像星驰般急传，军书连夜告急；一纸诏书催促您回朝，重新进入承明殿。您首先确定国家大政，始终坚定执行；忠肝义胆，全都显现在眉宇之间。君臣相遇，神情气度相合；在酒席间筹划退敌，敌人震惊恐惧。智略纵横，掌握关键、开合机宜；王师因而士气大增，一个月内三次收复失地，侵占的疆域重新归还。使者往来回应，于是升任西府，辅佐调和政务。人人都说您即将得到重用，建立大厦；以栋梁支撑大川，以舟楫辅成太平，光明灿烂。苍天为什么不肯留您？变故在一呼一吸之间发生；这样的人去世了，谁不呜咽悲泣？天子震惊哀悼，为您停止朝会；遗憾相见太晚，想任用时已经来不及了。生者和死者都享有哀荣，赠赙之物纷纷而来。我在朝廷列于官班，却不能拜见您的马鬣坟。灵车启程，丹旐低垂；我以哀辞送您，作为千年之后的一次诀别。祭郑衡州〔若容，代仲舅〕 呜呼！衡州才华宏大，像屈原、宋玉一样擅长以文章雕饰蛟龙；声调高妙，吐辞如凤凰，年轻时便驰名，出仕时冠绝乡贡。我们州人才很多，却不利于在乡贡中首先荐送；只有您开辟荒芜道路，延揽晁、董。处理政务精明，万众都归心敬重。通达仕途正要开辟，八骏飞驰。谗言如含沙射影，巧妙地突然击中；您退坠深渊，却不为所动。天命终究胜过人为，您又得到时世任用。凭您的文章，难道不应成为禁近侍从的典范吗？应当为清庙作歌，追配《雅》诗。骏马正要奔驰，却梦见三把刀；于是悠然随意出仕，没有机会整治事业。闭门谢客，胸襟空旷，至宝竟被弃置。为您鸣不平的人越来越多。公啊，您已经去世，乡里悲叹着前来祭奠。您的丧事，使我们为之痛哭一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祭赵路钤〔不枯，代仲舅同乡人〕 公本是宗室后裔，生长于昭明的时代。政和、宣和年间太平盛治，公出入宫禁，经历艰危，奋力尽忠而脱身，骑着▯卒赶回宫阙；官位渐渐升高，归来居于四明，前后超过四十年。待人谦恭，处世安静退让；参加莲社交游，如今已是前辈。常带着酒来访，举止雍容而有贵介之气，或唱清歌以相欢，或谈论京都而生感慨。大概如今宗室中的遗老，还能使人看见承平时代王孙贵族的旧日风度。年过七十，风采仪度仍不改变；在郊庙陪侍祭祀时，冠帽佩饰高峻整肃。近来正值尊贵的身份，富贵前程还没有止境。不料一场疾病使他困顿，突然到了危急的地步。唉！堂上一向安闲，真率而高雅的交游，忽然成了往事；欢乐再也不能重来。我们共同设奠致哀，只愿英灵仍在，能够来享用祭品。祭奠徐少卿【徐子寅，代替仲舅及同乡人】公的骨相奇伟宏厚，德性器量宽广深厚；性情温和而又知自守，处事圆融而又能坚持原则。早年继承家声，明白熟习典章制度。不久便从幕府出身，径直进入朝廷任职。于是分掌地方军政，于明光殿上奏陈留屯之策。因而被寿皇知遇，委任日益隆重，恩宠赏赐接连不断。富贵逼近，仕进任用还没有止境。辞官归乡十年，在林泉山壑间从容游赏。汉东、天台一带，尤其称颂他为奉行善政的官员。持节越过山岭，清理按察南方诸邦。为什么竟然这样不幸？季子早早夭亡，感情深重，实在不能承受。公也去世了，归葬路途千里，两面招魂幡迎风飞扬，行路之人都为之落泪。何况州中乡里我们这些人，日日盼望归来的船只；如今登临公门，却见灵帐在堂，遗像如同生前。献上这一杯酒，面对遗像不禁失声痛哭。愿公前来享用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