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媿集卷二

译古人爱惜墨汁如同爱惜黄金，老融爱惜墨汁如同爱惜性命。濡笔洗尽之后，才轻轻下笔，经营构思极其深远。画画不追求形似，神韵自然充足；万物已经忘却形体，影子仍映在地上，蒸腾着隔夜的雾气。太阳还未升高，雨中带着寒烟，山色将要昏暗；其中含有太古以来无穷的意味，笔墨超然，完全超越常规。画家哪里能用三尺尺度来评论？身世与生缘都像坠入破甑。人们说只可远望而不可亲近，半夜敲门难道还会应听吗？三生的宿契谁能知道？一见面还没有说话，心已经相互应和。千丈岩壁倾斜，雪花散落空中，有清池如锦绣明镜般展开。意兴忽然发动，发出虎溪般的笑声，答应作一幅新图描写幽胜。回来寻找一张五十尺的纸，用矾胶涂布得像白练一样洁净。自知高明技艺难以催迫，便把画卷送到松窗，等待清兴到来。笔端方寸之间如今如何？西抹东涂，大概已经略定。什么时候能有一天先快快看见它，洗去我十年昏暗的眼病？独旦蕈，依九五从叔诗韵。朝菌只知一日一月的生灭，虽然不知道怎样食用，实际上却是东南美味之冠。庾郎所列二十七品，一见便使人流涎，惊叹其奇异绝妙。采摘蔬菜、剪取韭菜，都可以退居其次；苦味大概也没有夏虫那样短见。躲开大阮吟诗，声音尚未停，又来索取蒸芝。如今第二次送来，近来枯枝还没有萌芽，心中很是惭愧，台家没有馈赠。倘若允许我少量采摘寄托亲情，也许能见到长发之人，表达荐芹的心意。雪。丙午九月，才进入冬季，晦日忽然惊见雪花落向空中。听说都城下雪更早，百官入明光宫庆贺。自从天晴之后便再也没有下雨，和气真像青春时节一样浓郁。斗柄指向子日，丁卯夜里裂缺挥动长鞭，雷公随之震响雷霆；三四声惊雷震破蛰虫的门户，纷纷的昆虫哪里知道玄冥之气尚未完全显现？翻手之间云气形成，千里都同时如此。昏暗窗边起初只听见珠雹洒落，巽二胜过六方神灵开始施展威力。一天之后欣喜地看见瓦沟积雪，忍着寒冷等待同伴，雪光明亮而不融化。第二天、第三天，雪终于积满一尺，滋润四海的恩泽无穷无尽。自古以来诗人也吟咏不尽，奇巧构思横溢如昌黎公。年轻时奋笔疾书不肯停，老了手腕便渐渐疏懒。孩子们作游戏，记录昨夜的梦，舞动狻猊，蹲踞着一双金色大眼。谁若想撩拨诗兴，再造出几座玉山般高峰；移来刘义的两根冰柱，光辉映照，更令人觉得心胸清凉。见到它忽然跃跃欲试，诗兴一起，呵冻笔墨寻找诗筒。开门一看，天空顿时辽阔，残云像百万彩霓飞向长空。琼楼玉宇布满奇妙景象，干枯树林中的宝树玲珑如春。遗憾没有三百尺高台，不能纵观万象凌驾于空蒙之上。固然知道幻景会变化消灭，但一时之间仿佛进入昆阆仙家。顷刻间便阅尽尘世劫数，哪里知道此时不是神灵的功力？更加欣喜近年来米价便宜，便想扶着犁跟随老农。墙头有人送来浊酒，彼此痛饮，共同歌唱年成丰收。少潜兄真率会。昼锦坊中举行真率会，群从来往，没有世俗杂物。主人就树折下杨梅，醉倒在薰风凉意中。轻轻摇着小船靠城登上雉堞，坐看白鸟隐没在苍烟里。顷刻间撑船驶出洞天，三层杰阁高耸突兀。席前作诗贵在神思迅速，我迟钝得像辽天的鹘鸟。从他银漏催促残更，必要看见林间红日升起。送元声弟赴水阳监镇。我们的父亲积德深厚，九个儿子中有六人做官；不幸失去两人，孤儿寡妇纷纷在眼前。三弟还只是白丁，升沉荣辱尚且无法预料。我们共同扶持门户，三人并立如鼎足；脱离死亡忧患之后，剩下的偏亲还须以水和豆来供养。阿连已经先行，去往长江曲折之处。您弱冠时承受恩赏，十年来穿着荷衣绿服；中间经历艰难，困于家中饮食，才得到五斗粮食。要知道官职没有高低之分，每一丝一毫都应当敬畏谨慎。督促耕作两丈圩，接受十万斛粮食输纳；处置这些事务确实不容易，务必正直地自我勉励。执手告别，触动万般感慨，斟酒再三祝愿。您向来懂得涉历世事，只是还不够成熟，行动之前必须衡量道理。言语轻率恐怕招来羞辱，王事始终要专心办理；说话有玷失，还要反复斟酌。细小行为会累积损害大德，暗中聚敛财富会损伤显明的禄位；这些话不只是送给您，我自己也常常惭愧。公务之余稍有空闲，更要取出旧书阅读。去吧，更要珍惜家声，务必有人继续承继。伯中弟生辰，赋诗咏荼䕷。春日多风多雨，不知什么是艳阳天；桃李都落成尘土，也懒得登上西湖船。春末忽然稍有暖意，荼䕷花开放，清丽可爱。池塘芳草如梦，何况又正对着阿连。中庭月已升到正中，密林中淡淡笼着清烟；花影像青罗帔，白花灿灿如白玉簪钿。幽雅的欢乐久未举行，群从都欢笑起来。银烛只好高高燃烧，仿佛妃子沐浴温泉。花以酒为名，我们便传杯饮酒。醉得酩酊，不再推辞；今年此会约定明年再聚。黄岩县令郑仁叔索作委羽洞府诗。您难道没有看见王君羽化，脱离尘世困厄？他的故山至今还叫落翮。又没有看见乌程野鹤投下羽氅，毛姓佞臣便称之为祥瑞吗？让百姓这样劳苦，哪里如同奉林君驾鹤，凌越青霄，荡然来到委羽山，登上山顶？青衣仙使出入洞府，深远得看不见；紫气氤氲，风仍在飘荡。如今您很像丁令威，驾鹤长久离去，双凫已经归来。山川依旧，人事却焕然一新。琳宫恢复旧日规制，黄山父老歌颂循良，诵读您的诗句，游览云房。还要把山名比作坚贞操守，百年之后仍能透入骨髓，散发芳香。青林。郡斋偶然休沐，我驱车出西城。山水依依可爱，松柏声潇潇作响。雪后春意发动，新绿生满山谷。一路走到青林，我这双老眼顿时更加明亮。主人欣喜客人到来，倒穿鞋子出来迎接。幽居处所十分偏远，健笔诗篇正在鸣响。回首一别已经几年，相隔千里仍牵动心旗。相见之后又要分离，这番情意仍未平复。不如到斋阁中，四座重新倾酒。风流如陶彭泽，刚直如阮步兵。看剑抽出三尺，谈论文辞驱使六丁。绿色原野秀美横陈窗槛，山寺靠近屋脊相连。石缝中幽泉溢出，脚下轻云升起。诗盟中我忝居其间，棋道上愿与您争胜。吟哦诗句，谷鸟也相应；排列火炬，林中乌鸦惊飞。清叹还未尽，连篇诗句忽然已经写成。环坐的人面容明丽，举杯酬答三位英杰。满壁泼洒醉墨，归梦中仍含有余下的清意。我正惭愧这次聚会，您却想继续前盟。官场的束缚才稍稍放过我，秋风便要送您远行。隐清。右军曾访文君，隐遁踪迹进入深竹。我来寻找歔歈遗迹，人已经不在，只剩空谷。灵龟闯入澄清的潭水，华美屋宇正对着瀑布。那个人如今到哪里去了？还令人想起从前的茅屋。我听说古代君子，千年守持孤独。楚辞招魂也不能把他招来，我怀念他，面对乔木而悲伤。送刘晋父监岳。

译济南刘夫子一生遭逢百般灾难。他的父亲才华卓异，游宦到京西；当时正值建炎年间，盗贼纷乱不齐，辗转迁徙进入湘广，一家人屡次濒临危境。在五羊买海船，航行万里前往鲒埼；船破后投奔永嘉，如同鸟儿选择栖息处。可怜老治中，草草葬在山边。母亲家在衡阳，孤儿寡妇前往依靠；长久卧病漳水之滨，疾病羁绊，穷困得命如丝线。因侍奉母亲以孝闻名，服丧礼仪没有亏缺，庐墓守制，屏绝荤食。至高孝行传达到宫阙，朝廷多次下诏宠荣，后来得到官职，只奉祠禄。年已六十二，霜白胡须映着庞大的眉毛，慨然思念祖墓，千里来到海边。西山如莲花，古今坟墓累累；何况这里久经宿草，荒芜污秽，已无人治理。孝思虽然十分迫切，在幽冥之中又能从何处催促？行路之人为此兴叹，智慧力量都无从施展。有一位僧人将近九十岁，自称记得当时情形。您听说后赶忙叩问，他指向东岗的荒墓。我们的老师仰慕某公，年轻时曾跟随我师；墓中有木牌标记，仓促之间来不及刻碑。棺材没有石椁，灰炭环绕四周。您听到这些话后，便不再怀疑，从旁边凿穴窥看，僧人所说全都可以验证。从此不再疑惑，只是墓中棺木和遗骨已经无法迁移，于是凿石表记旧阡，终于堵塞了无穷的悲伤。这位僧人年老而健壮，能饮斗酒如同倾覆酒杯；他陪您登上山顶，上下山几乎快如飞行。事情办完才几天，忽然便去世，无法再做任何事。孝行感动众人，大家更加仰望，真有神明在暗中帮助您。您说：“我不孝，迁奉之事失去期限，未能完成；即使已有所得，也只是一滴一滴地叹息，感到自己实在浅陋。”认识您本来已经太迟，一天忽然收到短札，说您从此告辞。洁白的骏马如此明亮，哪里能施加绳索把它系住？戴侯和旧山长共同谈说，彼此心意相知，认为我正处于这样的时刻；衰颓的风气需要激发浇薄的人世和出世之法。您正掌握玄妙之机，引经据典便已经足够，何必再用曲折的辞藻？衡阳还寄来书信，应当会有鸿雁归来。后来相见遥遥无日，因此写下这首《古别离》。王成之给事囿山堂。烟雨中望着丽阳，前山罗列着紫翠；映照冰水，汲取南明山之景，不与巾子山相对。来到这里登上囿山，一眼看尽万山景色。莲城的山固然很多，这里却应当是最好的。主人胸襟开阔，景物供人旷达快意。山顶涌起华美屋宇，回旋矗立在风尘之外；一物也无处隐藏，所在之处都清新如芥。清霜使天地肃然，美树隔着街市；俯仰之间任意取舍，左右景色任凭观览。来到门墙寻找旧日足迹，持杖愿意随您同行；恍然登至绝顶，更觉得宇宙广大。屡屡劝饮酬答，棋盘上再分胜负。秋高月色皎洁，浮云全无阻碍；不必攀登仙人掌，徒手便可吸取溪流。此堂极其高大敞亮，只是心中似乎嫌它不够深远。先种容易生长的树木，慢慢等待松柏长成。远望仍然令人喜悦，心满意足，姑且自我收敛；不要让山下之人窥见堂内堂外。只担心催赐环佩、安排树艺的事情，未必能及时完成。先生品味这些话，笑着心领神会；我将整饬园丁，随我添种花木。将来绕行在疏落树木之间，我的居所会更加可爱。游览初旸谷及白岩。再次来到仙都游览，本来只想拜访独峰，哪里知道一峰之外，佳境竟无穷无尽？在什么地方遇见颍川子，镜岩便与他相逢；他约我游白岩，便向溪翁借来轻舟，斋戒之后来兑现留宿的约定。秋雨初晴，水波荡漾，清澈得能看见石底，石上的镌刻令人惊叹鬼斧神工。昨天登上初旸谷，只见山石嵌空；今天漂到悬崖下面，只见万石森然丛聚。上面有绝胜之地，古语说是郭公留下的；鬼神谨慎呵护，雷霆扫除尘迹。换船到白岩，修长的竹子摇曳在清风中；曲折进入石屋，孤竹丛聚，沙蜂飞绕。这里是仙人秘藏的洞府，无法辨清东西方向。叩船驶过岩下，岩壁高数仞，如高大的城墙；石脚平展如秋日水面，奇形怪状的岩石遮蔽苍穹。又寻找小蓬莱，俯视冯夷的水宫。船夫驶入幽深之处，我攀着藤萝，舍弃了枯竹作的杖。游人并不少，却没有人懂得从容深入。我因此停留一日，在山中极力幽探；秋日天空开阔爽朗，阳光温暖如春日融和。回来坐在独峰下面，石影横斜，空蒙一片；急忙叫人取来清醇的美酒，浇灌胸中郁积的块垒。幸好有助于登山的器具，只是还不能登上金龙；为您弹奏五弦琴，眯起眼睛送飞鸿远去。夜间游览独峰山下。峰背正被月光照得雪白，月亮舒展光辉；峰影横在原野上，高达万丈有余。仰望它越发觉得高耸，卓然挺立，遮蔽星斗，直摩苍穹。秋风秋露已过半夜，清寒彻骨。远远望去，真想随风飞翔；回去寻找玉虚，沿松间小径行走，月轮正从门的中央涌起。送颜希圣尚书出守泉南。圣朝国运昌盛，天下有如虞、唐时代的太平；天子垂衣拱手，扩大并整顿治理国家的制度，尊崇儒学和贤良，谁不愿依傍日月般的光辉？得到任用便出仕，未被任用便退藏。孔门的贤德之士遥相辉映。朝廷声望正盛，您位居文昌，迈几步便可到中书堂；却问您为何急着执掌军权出任外职？唯独您三清般的志向更加刚强。皇帝的俞音一下，您便如鸿雁高飞。行装径直出发，面对风涛而行。众人争相挽留您，惊动了朝廷公卿；您反而更加谦卑，不敢承当。您德高望重、德行完备，真如美玉圭璋；温和如春风，严峻如秋霜。御史台高耸如柏台，獬豸冠端肃，整顿朝纲；贤关之风盛行，士气由此振扬。无论大天官还是小天官，都称道您的才德。五年间，官吏的奸弊被揭露并整治。您在金华劝讲，言论更加详明；明主倾听，谈论帝王之道，何不接受重任，担负辅弼赞襄之责？功名成就便退身，这是上天所嘉许的；明智地保全自身，身体也会更加安康。您的高风可以仰望，却无法估量。泉山的疆土连接临漳，建置牙旗，统辖千里、开拓封疆。老龙背负河图，祥光灿烂，这与衣锦还乡有什么不同？我这个卑微的仕宦，曾与王、杨相交；过去陪同御史置身文场，风帘官烛之下，长夜未央，激烈交谈的声音至今记忆犹新。如今我误蒙忝任尚书郎，才开始寻回旧日步履，依靠您的门墙。西风吹过渡头，我遥望您归来的船。我想挽留您而您却不肯留下，远行将要使我与两宫相隔，但我不会忘记您。您虽然远去，却如同仍在身旁；或许您还会重来钱塘，辅佐大业，振兴中原。如果有重大事务，还须请您回来裁决商议。陈顺之的灵壁石砚山。陈顺之吏部收藏的灵壁石砚山，中间有两道山涧，低洼处作为砚台。下面有米元章的题字，说：“唐代弘文馆校书李群玉有诗。”这是南唐李重先的旧物。蒋教授文防作诗，依照原韵唱和。

译名画法书环绕四壁，其中有米家真正的珍宝石；石峰森然高耸，外面的山涧流水环绕。其他东西即使奇异，哪里敢与它争席？旧日属于半山老仙人，佛印像向邻居阿章求物一样向他求取；有人有力气背着它逃走，一时争相攫取，纷纷扰扰。这块石头天然生成，并非雕琢；当时岩石下面有水涌出，直到如今砚池还残留着润泽。岁月已经很久，可惜再过不了几年，恐怕只能听士大夫谈说；一旦高兴地看见它像偃月，旁边又连接着两座玉立般的山峰。主人映照其中，清澈如冰壶；陈侯的富有可以敌国。将来一定会有宝光震惊四方；叫童子吸干砚中的水，再轻轻翻转它欣赏奇异的石刻。只可惜回首江南李氏，徒然吟唱如春水般的多愁；不如让这块石头流传千年。玉砌雕栏都不过是糠秕；珍贵的晋代法书，得到它实在不易，身后哪里知道也会被轻易抛弃？如今传玩它的知有几人？当日藏在琐窗之中，只是徒然秘藏。端砚、歙砚争相在南北产地比名，不要到雷门去敲布鼓自夸；铜台的渴瓦更不需要，只应让它守护觚棱、遮挡风雨。为汪季路所收藏的《修禊序》作跋。永和年间癸丑年，群贤在兰亭修禊，流觞赋诗，风流雅事都呈现在丹青之中。右军书写草书《禊序》，文采灿烂如日月星辰。文选却把它遗漏了，直到今天仍为昭明太子而遗憾。字画最为得意，他自己说胜过平生所作。传到第七代永师，秘密收藏超过黄金所装的箱子。辩才和尚把它秘密珍藏，名声甚至传到天庭。皇帝多次下诏，他都不肯献出，托词说已经在战乱中丢失。皇帝精选萧御史，让他换上便服到山阴去。萧御史用尽近乎万种诡计，终于取到它带回京城。辩才和尚恍惚若失，岂不就像天帝命六丁神将强行取走一样？文皇爱好得太深，临死还嘱咐把它殉葬昭陵。当时冯承素、赵模等人摹写，赐给公卿。只有这件定武本，传说出自欧阳率更。皇帝独加选择，称赞它最好，于是把它镌刻在美玉上。流传到五代，原本都在宫中寝殿的锁门之内。耶律氏毁灭晋朝以后，窥伺得到它，却不知道它的名贵；料想必是世间罕见的珍宝，便装在毡毯包裹的车辆中运走。皇帝的尸体既然被带到北方，它便同腐土一起被丢弃。很久以后才遇到知晓它价值的人，把它安置在太守的厅堂中。有人说政和、宣和年间，此石归了薛绍彭；又说进入内府，宣召取用，恐怕已经错过时限。于是焚膏继晷，拓本不停地制作；纸张叠到三四层，字的肥瘦便逐渐变了形。南渡以后更加难得，得到的人总要相互夸耀。我见过十多种版本，面对它们心里几乎陶醉。汪侯是端明殿学士的儿子，从年轻时就爱好古物。锦囊中的藏本倾倒出来，痛快地观赏，喜悦得不禁失声。带有流传下来的字迹以及右军的字，往往已经残缺不全；唯独这一件完整美好，仿佛有神灵护持。尤其是王氏号称博雅，若有不同意见，谁能与之评议？用硬黄纸极力摹写，唐人仿本似乎都无可称道。城南充满赝本，琐碎浅薄，不值得拿出来展示。还有婺州本和抚州本，虽是碔砆，也接近璜珩。右军再三书写，已经觉得不能完全称心；心里摹想，手上追随，哪里能仿效笔力的精妙？声音折损，固然近似；形体相似，神韵却不清。不如参究他的意趣，落笔时任意纵横。何况我的书法一向拙劣，哪里能望及群贤？近来也得到旧物，或许可以窥见典型；这一件本子更为高妙，哪里敢轻易题说？孤高的风神遥远难以继承，只能惆怅地遥望鸿雁飞向幽冥。送刘德修少卿出任潼川漕。清明的朝廷重视敢于进谏的大臣，选取的是一世之中的杰出人物；英姿勃勃的刘御史如一只孤鹗，胜过百只猛禽。他观察事物最有力量，步履举止也严正刚毅。一生怀有忧国之心，千古以来具有敢于直言的气概。气概充足，足以充实所学；文章能够实现自己的意旨。遇到事情总是奋发而起，触犯邪恶也毫无顾忌。您骑着骢马出行，所到之处便使人收手退避。只是想着弥补皇帝的缺失，哪里有闲暇为自己打算？您独立面对雷霆般的威势，三次进谏而气势更加激烈。离开鲁国时本来就迟迟不舍，离开昼地哪里会留滞不前？皇上最终采纳了您的意见，群贤挽留您，几乎要把您送到任所。如今您将到潼川，暂居尚书省的秘书职任；您的风采和操守清正峻厉，进退之间审慎权衡利弊。当年我们一同列于朝班，分别已经十多年；如今来做同舍郎，金兰般的情谊更加深厚。洗眼盼望您腾达，哪里知道竟要来牵挽您的征衣？我上奏称叹您的高洁绝伦，您勇于退让，更使我感到惭愧。您此去不要耗尽每日的精力，我会等待朝廷召您回环。希望承受您的送别，道乡的强硬言语实在令人畏惧。不要因此自满，应当继续不停地进取。临别提出这些话，略尽朋友的情谊。万里之外情意相同，吴、蜀之间哪里有不同？依李季章监簿原韵作《泛湖》。我们共同乘仙舟泛游沧波而去，暂且停在苏公堤下。西风吹成了芙蓉城，青色的湖镜闲闲梳妆，两岸山色都显露出来。皇家的家法一向俭朴，圣心只想乘坐商辂。离宫别殿没有兴建之作，上天把西湖赐给皇帝作为一次共同的游乐。我们退朝后得到清雅的赏玩，酒杯、棋盘相伴，不知不觉已到傍晚。深知夕阳留恋亲近的鸥鸟，又担心清晨上朝追随振翅的鹭鸟。可怜我们三人身在凤凰城，岁月在黄尘中任意消磨。湖光正好，想卷帘观看；风色又来催促，只好掀帘防备。孤山上看不见林处士的庐舍，司马相如徒然寻找苏小小的墓。酒尽人醉而欢乐有余，我们联骑回到涌金门路。归途中醉倒而浑然不知，醒来时灯前香雾袅袅。文人公子真如冰玉，曾经因为出游挥笔写下妙句。匆匆借用原韵只成一篇，哪里敢把它托作席前的《鹦鹉赋》？送杨廷秀秘监赴江东漕。平生的杨诚斋，令人仰慕却难以见到。去年收到一纸书信，忽然听说老先生已经传道山故仙伯；又登上右文殿，蓬莱仙境几经变迁，笔力反而更加雄健。独自驾着风雅之车，谁敢与他抗衡？以一官写成一集，自夸的诗篇便有上千卷流传。拙劣的工匠见到大匠，有一点技艺也不敢献出。谁拿着自己的文章，径直把岩下的雷电般的诵读声扯来；百官听后惭愧出汗，几乎汗流满面。如今您想往哪里去？向江左乘传车而去，鼻息间仍长存生气。做官已经忘记欣喜和怨恨，英气如日暮的云霞。缙绅极力追挽留恋，挽留您却不能使您留下，酒食纷纷为您饯行。只应有三山高耸，等待您唱和江练。君王思念往昔，亲自临遣，情意尤其缱绻。您啊，最终还请回来，在清闲的燕坐中秘密侍奉君王；在淮南筹谋，如同雪帷之后的谋略，洞见敌境，安然处理边疆侵扰。归来吧，回到古老的汴京。送曾无玷寺丞出守池阳。我朝衣冠人物兴盛，名家有三：曾南丰，以及颍川，后来又有温陵一派兴起。近来骡川一族接连显达，纷纷戴上簪缨；春风吹拂雁塔，参差可见你们的姓名。您的才华素来颖异，写文章下笔健劲，纵横自如。江右两个强县，谈笑之间政绩已经成就；河阳桃李开花，武城弦歌之声传入耳中。您在朝廷任职八九年后离去，手持旌节出守池阳。两家是世交，一见面便意气相投；又因为刘御史替您撰写先人的墓志。去年您任少省郎，如今转任寺丞。在中都只能忙于交际拜谒，名片徒然磨损。只是因为等候宾客，在廊下促膝交谈，倾诉交情；尤其可惜，反而恐怕要劳您倒屣相迎。阿连有幸成为同僚，不知有多少机会相聚。哪里知道您竟然果断退隐，拂袖寻找归途？任满之后本来清简安静，不值得烦劳您出行；却应当试一试复杂难理的政务，像新刀出磨。听说有繁剧的部门，也许已经推荐您如司马相如。您暂且停下马，或许诏书已经来到皇宫。刘望之国录惠赠文章卷子，依原韵作诗致谢。您听说三峡江水湍急奔流，向下深不可测；我听说岷山高耸秀美，绵延千里。大地西南的气象淑美，灵秀之气所孕育的名士很多。高妙的文章已经鉴识出来，而您特立卓然，更为杰出；我久已仰慕黄中刘。近来贡公面有喜气，从蜀地士人中询问人物，究竟谁能与您相比？您年轻时负有奇异的节操，议论政事如翻倒流水；万里之外见到张、胡，义气激发，并非单靠意气。贤关于是成为同僚，八尺身材显出英伟，众人都收敛退避，相互推尊您的德行和年齿。我写《春容篇》，句法参酌杜子美；再诵读您平生的言论，作者确实与您相近。战国的合纵连横确实徒劳，秦国贪得无厌不知止；汉、唐取舍守成反复变化，都可以说明道理；关于藩镇的论述尤其详尽。河朔三镇分据鼎峙，文辞源流深厚浩博，广阔得看不到边际。从今以后，愿您使诸生受到平等教育，不再有所偏废；使议论归于正平，使辞章扫除浮靡。古人已经远去，时势不要再分彼此；您应当挽回文脉，接续断弦，还须有凤髓般的精华。为李君亮著作出守眉山饯行，分韵得“翠”字。

译天下有大峨山，雄奇秀美，盘踞而深厚。眉山虽不在山中，所在之处却环抱空濛青翠。英姿勃勃的三苏先生，吸取这里淑美灵秀的气息；文章如日月星辰，照耀一世。李侯从广汉崛起，入朝叩拜丹陛，卓然出于群英之中；在东南声名蔚然，来到著作庭任职，将要进入甘泉宫侍奉。为什么却要执掌一方军政，西归去寻找药市？我听说这个州的民俗，依法办事而又能陈明义理；以厚德坐镇，近古以来反而容易治理。您家有义概堂，计算起来能救活百万人。老母亲怀念故山景色，您谨慎奉养以承继她的心愿；回家路程虽有万里，赴任之地傍晚便可到达。不要作题柱骄傲之态，难道会有白日里炫耀衣锦的心意吗？穿着斑斑彩衣的老莱子，是人间真正的乐事。忠孝两全并无二心，出仕和退居本来一致。以后皇上思念您时，驾车召您，我一定不会等待。此次分别料想不会长久，不必徒然拉扯您的征衣。武部尚书张公出镇襄阳，士大夫无不惋惜他的离去。从前韩昌黎送郑尚书的诗，押韵一定用“来”字祝愿对方：希望成就政绩后再来，希望离去很快、愿意回来，这大概是人的至情。可是张公接受隆重委任后，却说边疆事务不是很快就能办成的，希望延长任期，或许能够取得成绩；他忧虑国家而不替自身谋划，听见的人都为之振奋。我曾陪同郎省官员饯行，分韵得到“壤”字，却未能成文。后来又跟随西蜀诸贤之后，才详细听到他临行接受使命、上奏请求的话；酒醉夜归，赶紧写成长韵。武部尚书张公镇守襄阳，士大夫没有不惋惜他离任的。从前韩昌黎写诗送郑尚书，必定用“来”字押韵祝愿他：希望他政绩有成而归来，离去得快而又令人盼望他回来；这大概是人的至情。张公自从接受朝廷的重任，便说边疆事务不是可以仓促办成的，希望能延长任期，或许可以取得成效；他忧虑国事而不替自己谋划，听到这话的人都称赞他的壮志。我曾经陪同他在郎省设宴饯别，分韵时得到“壤”字，却没能写成诗句。后来又跟随西蜀诸位贤士之后，才详细听到他临行时上奏请求的话；我喝醉酒夜里回去，赶紧写下了这首长韵诗。您家忠献公的功勋名声照耀天地，南轩传播圣贤之学，后进都像仰望泰山北斗一样仰望他。尚书天资高明，百闻不如一见，果然朗朗可观。每日坐在四益堂，接受熏陶以助涵养；略一出手便惊动天下，声誉从英迈豪荡中自然发出。两朝都倚仗您的才能办事，三次接见，承受皇帝睿智的褒奖。您有堂堂治理京城的手段，风采如汉代张敞。九街安静，桴鼓不鸣，整天清理诉讼；污浊的水流化为清沟，喧闹的市中除去巨大的商奸。铃斋白昼没有闲杂人士，朋友深厚，都是我的同道。政事成功，教化自然推行，您全然笑着挥洒而成。皇家重视边镇方面的寄托，抚膝劳心地思念；颇牧这样的将才从禁中起用，皇帝说：“你就前往吧。”众人多惋惜您离去，因为您的地位紧接台阁。只有您不选择地方，依据义理仍然慷慨。谋划考察更加周详，千里形势如同寻丈之间清楚。您拜受临行遣命，因而得以进陈忠言。边臣本来事务很多，防备御敌应当平素讲求。必须长期任用，百种弊端才能随之刮除。愿意假给臣下若干年岁，使内外情形如同手指掌纹般明白。人才本来不少，第一要戒除欺骗蒙蔽。朴拙胜过机巧之心，善于谄媚的人哪里能真正强盛？愿意访求忠信之士，曲直分明，谨慎地施行诛赏。还须宽严适中，奏请如回声般迅速。皇上问您先做什么，您说安静最重要。皇上忧虑襄、汉之间防守不足，吴、楚尚缺遮蔽。您于是论说地势，滔滔不绝，讲到吴逊、羊祜等人的抗敌之策。当时晋国在洛阳，武昌与它形势相对；这是南北必争之地，所以双方谨慎设防。如今虽然处在上游，情势与古代大不相同。狂妄的敌寇纵然想来，也没有地方可以传递消息、相互呼应。何况如今三边安静，皇威正远播四方；与蜀地互为犄角，国势自然彼此壮大。还希望效尽微薄之力，只是才能疏浅，志向并不广大。您忠肝赤胆，气势凛然，秋日天空足以任其排荡。皇上高兴，对您的忧虑更加宽解，催促您出发，开启玉帐。赏赐黄金以表示优宠，命宰相宣谕赐予。只有您最得士卒人心，离别时众人都惘然不舍。缙绅纷纷为您饯行，几乎要倾尽家中美酒；作诗抒写胸臆，一篇篇都技痒难忍。家族声望和国家事务，您承担起来绰绰有余。边地十万军队，您临阵指挥如同披着柔软的绵絮。我听说胡人的气运将尽，群酋正争着做首领；若不收敛，必将自取焚灭，前车之鉴就是狂妄的炀帝。应当使自己处于不可战胜之地；即便议和，也要谨慎，不可主动倡导。千载以前的羊叔子，制伏敌人，张开恢弘的天网。您将要与这样的人物相友，山川自然安然无恙。防备完备后，一旦时机发动，便要烦劳您调度诸将。功劳高大，归来并不晚，必定可以看到您登上辅弼的高位。将来您父子二人的名声，也会相继进入凌烟阁画像。送郑惠叔尚书出守建宁。十五年前写送别诗，道山持节前往江西；今年又来送您分别，大夫拥麾出镇闽越。从前惜别本已深切，今日拉住衣袖，更加触动心情。尚书本来就是第一等人物，气节义理相互认可，彼此敞开心胸。您在南宫考定表章，天一亮便入列朝拜，听说众人都为之肃然起敬。寿皇的圣孝冠绝百王，三次诵读高妙文章，甚至感动上天落泪。升任螭头之职，宠遇屡次更新；果然百日之间便掌管诏令文书。擦拭玉圭，修治聘礼，称职地应对变故；手持符节，毫不屈挠，威势远及邻国。直上银台，更加振作职事；李藩的气概，时时批答诏敕。嗣皇锐意更新百般制度，笔端真有扭转天意的力量。您登履文昌，如星辰列次；正要勇退于急流之中，却惊动朝廷群臣。朝廷正想任您试治冯翊，长孺哪里肯轻视淮阳？我孤陋笨拙，自怜壮志消磨；三次进入修门，徒然感到惭愧。推荐人才而不能进用，始终不肯停止，全赖当时的言论意味深长。您在时还叹息只能居住一州，您离去后便没有人替王朝挽留。您啊，请快些回来辅佐天子，难道肯让管仲、晏婴那样的才略屈居卑微职位吗？送苏寿甫少卿赴潼川漕。老坡送江水直入大海，您如今归去寻找这条江的源头。到外台任职，离故乡并不远；请您持使节来到潼川。您家世代声名闻于四海，单于只要一问起您家，便惊动胡地。归来本应立即进入清禁之中，为什么却天天思念横峨、岷山？贤明啊，您的同族兄弟继承家风；夕郎的名节，是世人所共同尊崇的。各位卿大夫也都承载清白德行，何况您又像尚书公一样。寿皇对旧臣的思念长久而深厚，圣明的皇帝亲自擢拔您，传达君王的旨意。您回去哪里来得及在家中停留片刻，必定会被驿骑召回追赶。清献公入蜀时带着一只龟，您如今带着几只鹤一同归去。将来难免使蕙帐中的人怨恨您；人留在西清，鹤却独自飞翔。分韵送孙从之司业出使湖南，得“千”字。您安静而敏捷，才智一人已经胜过十人，读破万卷书，拿起笔来思绪如泉水涌出；古代的事和今天的事，件件都能探究根源。早年便在科场崭露头角，声名传到吏部，志向更加坚定。近来进入清贵的朝班，在汉庭般的朝廷处处领先；举止从容，所作所为必定记入史册，在史馆亲自执笔。片言便能使明主醒悟，立即让您登上谏垣；您拳拳忧国之心，倾注在十三篇文章之中。国子司业是天下精选的人才，您归隐的志向已经浩然；在烈日下送妻子，背着行李寻找宽阔的船。诸生仰慕阳城，想挽留您却做不到；您最终仍持湖南节，征衣飘动，多么翩翩。回忆昨日我们同登仕途，到今天已经三十年；在朝班中高兴地相逢，却始终遗憾不在同一官署，请教您的见解也还没有满足。匆匆设下离筵，您起初以长官身份前来，后来又穿着绣衣归去。读书人一向安守本分，哪里会计较退与进？只是像您这样的同辈，本来就应该留在皇帝身边。德星聚集在南楚，我应当等待召还；事情关系重大，到了岔路口反而想不出话来。送王恭甫仓部出知洋州。

译天空清朗无云，秋气明净，好风从桂丛中传来芳香。正值此时送您远行，江面空阔，白昼渐短，实在令人难过。早年您便因两川而驰名，眉宇清莹透彻，如春壶中的冰；开口谈论总能令人倾倒。心地平和，大篇小篇文章都如韶钧之乐般响亮。寿皇一见您便欣喜不胜；在璧水山边，您照耀群英。任潼川题舆，远近都有声望；痛快地清除盐政弊病，使疲困的百姓醒悟。天子召您入朝，您再次登瀛洲；掌管著作，侍奉承明庭。即使到绝域陪伴苏子卿，马上谈笑，也会使胡人惊叹。归来本应期待您侍奉西清，为什么反而西去谋求一座专城？士友们重重叹息，您却没有回应。看待这样的进退，轻得如同秋毫。洋川的风物，天下都称美；文翁遗下的歌咏，百姓世代传唱。当时还等待您的政绩完全成就，如今您尚未到任，众人的心意已经倾倒。高大的船只驶入清澄的秋江，带着万卷图书史册，与鸥鸟结盟。残缺的书卷恐怕会飘散零落，几个人忙着装裱，双手不停。我也将重来这里，预备整理衣冠。三日不见便觉得鄙吝滋生，何况这次拉衣告别，您将长途远行。想挽留却留不住，鸿雁已经飞入冥冥高空。蒙赐召还，不要怕万里路程；江山多有助益，笔力必将纵横。用文章修饰王朝法度，扶助中兴。题范宽《秋山小景》。山太高最难描画，只要意境充足，并不必画得广大。一尺画纸便能容纳千里景象，长江浸润着横亘的青翠。画家杂用云烟，恍惚之间往往只是徒然寄托意趣；如果山林画得高不过三尺，便像俗人面对山水，失去真趣。这幅画的格律严整，兴寄却独自超迈。洗眼映着窗光，妙处于是清楚可见。流泉显出源流，屋舍分出向背；推车的人渡过危桥，指路的人朝向关隘。小舟轻轻，渺茫如在远处；水浦沙洲仿佛有所等待。山脊瘦削露骨，汀洲横着如带；树木枝叶将黄而欲脱，秋日容色庄严地呈现。霜后没有一片云，沙洲水界历历可数。搜寻画中景致直到力乏，想要作赋却无从下笔。近山才有四寸高，万象纷纷收入芥子般的画幅。若想认识无穷的意趣，还须看那耸起的青翠直达天外。江西李君千能调和墨色，也能画梅。艮斋称许他有三种奇处，只是作诗并非他的长处。游艺无论大小，关键都在于懂得根本。后人任意创作，终究应当惭愧于前贤。老潘善于以胶调墨，方法从玉局传来；有时借季心的名义，徒然扫拂干灯上的烟尘。杨补之画梅花，疏朗清瘦而又清丽；折下的梅枝映着月影，天然得到了真实的姿态。李君确实高雅爱好这门艺术，诗和画两方面都要追求完美。诸位公卿争相称许，一试验果然真是如此。江西有诗派，洁白明亮，作品都编成了集子。此事并不容易窥见根底，愿您还要加鞭努力。分韵送卢国华出任福建提刑，得“华”字。卢侯在科场早有声名，如天马腾跃于渥洼；残余的恩泽沾润后人，奇异芬芳超过天上的名花。您来时踏遍九陌尘土，离去时将到河阳播种桃李。过去您两次离开京国，在盛山建立高牙；一生有长者的声誉，沉静笃实，言语不喧哗。像古井一样绝无微波，像璞玉一样没有丝毫瑕疵。使星照耀蜀道，恩惠流布三巴；官吏奸弊赖您刮磨，百姓疾苦烦您探问。乡里传诵您的公正，儿童也知道您的国华。您年老仍任郎官，坐在官署中如同麻一样安静。如今轻车翩翩，向合沙而去。朝廷同僚惋惜您离开，拿酒相邀遮留；共同登上狮子峰，巨石临着深谷。然后又来到湖边，探访野梅的新芽；老柳扫落黄叶，枯荷挺立如寒冬的茄秆。棋盘上以文楸对战，醉后帽子歪斜。回忆从前送您出行，彼此相隔万里遥远；承蒙您从远方寄来书信，特意来到东嘉相见。刚见面又要分别，感念之情化作叹息。羡慕您径直卷起帷幕赴任，不必等待；先去寻找上游的船。那不就像泛游仙槎吗？煮粥高兴地奉养姐姐，上坟仍可经过家乡。这个安排本来并不差，只恨从此相隔天涯。也许还能挽留您暂缓出行，船鼓不必敲响。题老融所画《牛溪烟雨》。暮色烟霭中吹着雨，昏暗迷蒙，画着两头牛涉水过河。深深清洗京城尘土；我长久以来被尘垢沾污了衣巾鞋履，很想回去洗濯我的冠缨。慧元所画《寒林七贤》。过去有一幅唐人《出游图》，说画的是宋之问、王维、李白、高适、史白、岑参六人。许多画都画七贤，却不知道第七人是谁。有人说是潘赵遥，但没有看到依据。我病起后，坐在攻媿斋，元公忽然画成《寒林七贤》寄给我。我正梦绕故山，看见这幅画顿觉心神洒然，便作几句戏诗致谢。群贤都是诗中豪杰，只是所处时代不同；哪里能在寒林中并辔同行，互相凝视交谈？是谁创出这奇妙的意趣，使气味情调不分古今？我听说顾恺之、陆探微一类画家，寄托意趣有时就是这样。桃李和芙蓉并列，雪中又吐出蕉叶。元师以老融为师，用淡墨扫出风雨。画成此图寄给攻媿，使我归隐的兴致如烟洲般渺远。旧日六人如今成为七人，不知第七人究竟是谁？我想跟随他们游览，哪里敢列在同伴之中？请把我画成牵马执鞭的人，我很高兴为李君驾驭车马。李文绶唱和所赠老融诗，再依原韵作诗致谢。邺侯书架上插满书籍，藏书最多；他的笔力雄奇，是上天赋予的。万人之中深藏不露，闭门探究道理的幽深之处。我作诗没有格律，如同山野歌谣；形貌丑陋，哪里能与珠玉相映？时时归入梦中的故山，拄杖在松间留下记忆。将要入睡时，因为您的佳句撩动秋思，便想回去寻找旧日的三条小径。连续十多天脚麻，行走不便，何况又炎热蒸腾，如同锅甑。夜里一场雨洗净银河，屋檐水涓涓流下，清声传入耳中。早晨起来听见敲门声，原来有同调之友来访，令人欣喜相应。读了您的诗，恍惚如被清风洗涤；自己昏花的眼睛，反而害怕明镜。能与您同列交游，我是多么幸运；往来朋友往往都是名胜之士。您平和之处自有清新，能说出“澄江如练”般的洁净。从今以后我便得到四位朋友，不只是官梅能激发诗兴。推开枕头写诗答谢您的高雅情致，扶着疲惫的身体摇笔，心神却不能安定。从前听说读檄文能治头风，如今全靠您的长篇诗作振起衰病。依韵和六和塔秀江亭壁间留题。江外参差排列着万山，我的家深藏在万山之间。这样的好山本来不用花钱购买，只要在年老之前先得到闲暇。长江相比愁绪终究还显得少，江水能够回转，愁绪却无法消除。什么时候能乘一叶扁舟经过西陵？鄮山的佳处，正是我将来归老的地方。

译为袁起岩所收藏的《修禊亭》作跋。惆怅地遥望当时，真迹和临摹本流传各处，分支流传了千年，只能称为合乎规范的作品；谁能真正对这篇文章产生感怀？定武本是世间第一，这一本还在定武本之前；如今被当作锦标玉轴，过去却一文不值。〔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钱〕 送陈君举舍人东归。上天造就人物，千年之中并非偶然。一个人兼具中和之气，又有万人之才，才会成为一位美善贤者。您就是这样的人，一人之才胜过百人、千人。飞黄腾达想要追上疾风，何况还勤奋扬鞭？您早年在文坛纵横驰骋，气势几乎要摩触青天。穿着粗布短衣居住在东海之滨，姓名贯连斗、牛星宿。听说您更加早慧，自己说仿佛坠入深渊。出仕便登上龙虎榜，径直进入鹓鹭般的朝班。其间几度流落，沿清湘江艰难逆行。到年近五十才开始任郎官，一见面心意便相通。登临麟台，接受文书游于兔园；升为柱下史，于是居于紫微垣。距离皇帝近得只有一尺五，朝纲全赖您扶正倾危。龙楼之上皇帝缺少问安的人，万民争着进言；只有您最能汹涌决断，几次在螭头前直陈。危险的直言使人胆寒，三次进言，皇帝更加勤切嘉勉。天高而皇帝听闻也高远，您归去决然，姿态多么翩翩。高尚的风操激荡颓败的世俗，同列都惭愧失色。您即使未必真要离去，一次离去也胜过九次升迁。我想挽留孔戣，可惜有志愿却不能专断；何况我自己也想离去，哪里有心挽留归舟？叹息我这一生是为了什么，幸好与您同年。前后只相差九日，彼此气质相同。多少年若即若离，入朝班次忽然并肩。共同判花，代行职事；您的思绪如泉水涌出。上房起草几道制诰，一间屋里时常一篇。一篇篇都高妙，使隗始惭愧自己排在前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春秋隐公传》和国史《建隆编》，周官所授的大法，都还没有得到完整的传承。聚散不可预料，今日在沧江边为您饯行。您将居住在于陵，我则耕种绵上的田地。您此行不要急于奔驰，中途恐怕会传来宣召；不然我们就真的分别了，孤独的旅程渺茫在风烟之中。梦魂无法控制，只能随您坠入中川。依赵子野《石城钓月图》原韵作诗。石城江头，可怜的月亮，曾照耀六朝清冷的夜猎。古往今来，经历了多少事情？长江浩浩荡荡，落叶萧萧。谪仙李白离去以后，诗歌盟约冷落；王孙的诗意清瘦，只有清亮的声音。诗情浩荡，坐在这里也无可奈何。扁舟上笑着拿起磻溪的钓竿，江面平静，风轻轻吹，水波瑟瑟。夜间雾气卷入天空，天地一色。东风把诗句吹入长安，一卷风流在座中便可得到。初看便领会神意，心境清明；再读一遍，胸襟顿时平和。回头看明月仍旧如从前，世上的兴亡不过徒然更替。想来您正在船中掀舞一叶扁舟，夜静水寒，又有谁可以交谈？船头有酒，姑且独自斟饮；不要再向金陵怀想古迹。戍溪途中。寒潮高过堤埭，黄色浊流冲洗西河；人和牛都竭力强健，一同冲过急流。潮水退落，水势回转，船桨随着山丘转弯。傍晚雾霭升起，平野树木被阴云遮蔽，寒莎丛生。半夜潮水又涨，橹声彼此撞击摩擦。大江茫茫没有渡口，不知自己身在何处。生来就像一叶空船，孤独地听凭风浪。我的亲人在白云之下，何况您正卧病在床？远游并不是我的事情，回去吧，不要耽误时日。哭祭表弟汪去伪之墓。表弟年幼时便聪敏，立志要考取科名；一度应试任曹掾吏，才华仍嫌太多，本以为应当为时代所用，凭着舌头还在就如同命还在；哪里知道连取得仕籍都已困难，阻滞于幕府，最终蹉跎。我从小寄居外家，渐渐经历了许多岁月；看待您如同亲兄弟，骑竹马时声音相互应和。年长年幼都同坐砚席，在文场上深深琢磨；相约直到晚年，拄杖曳履一同蹒跚。哪里知道分别五年，您已经随着向东流逝的水波而去。记得一同走戍溪时，我骑马，您乘骡；我的劣马需要十程才能赶上，您的良骡已经超过它一倍。如今重来此地，心意惨痛悲怆，树木拥抱着嵯峨山岭；叹息您的父亲和兄长，只能隔着空山相望。宿草掩埋白璧般的人，寒风摇撼林木枝干。低头沉吟往昔，眼泪如悬河般流下。依蒋德要《三径》原韵作诗。居住山中有时被称作囚徒，得到闲暇才作诗：既然贬谪我，反而正好享受清静；退居回来，便作三径之客。西山送来清晨的凉爽，病入膏肓的爱好正在泉石之间。况且正值秋空寂静，万里天空只见一片碧色。吴参议的《达观斋》。您难道没见大鹏和鹍鸠吗？它们各自适意，都是《逍遥游》中所说的自在。又没见大椿吗？有的寿命长，有的寿命短，最终都各尽其分，何必比较？把秋毫看作大，把泰山看作小；不要把夭寿分别看待，彭祖也只是顺应天命。漆园老子超出众人，所作议论虽然奇异，却一定不是矫饰。野鸭的腿本来短，仙鹤的腿本来长；蛮、触两国也能成为战场。赞美尧还是诋毁桀，都把它们放在一边；读书多和赌博多，终究都可能迷失本心。世人在名利道路上颠倒奔忙，攀援寸进，争夺极微小的利益。河伯见到北海若尚且惊叹，井蛙和醯鸡哪里值得责怪？试着同众人奔走于城市，骑马在道路上行走，分别贵贱；回头登上高处俯瞰尘世，只见人群纷纷，像聚集的蚂蚁。暂时登高尚且如此，何况真正达到高处？精神遨游八方，并不是自我夸耀；难道一定要高飞离开人世？不要被劳碌不止地随波逐流，这才知道通达之人具有大观。即使梦中化蝶成为庄周，也姑且自我玩赏；身心萧然，无论处在何处都能自得。处境即使像终身做官，也能看淡；吴侯晚年到了东海之滨，已经饱经世故，不再因得失忧喜。相逢一笑便成为莫逆之交，仿佛知道我也是其中之人。送姜子谦任于潜县丞。退居时便有超然出尘的莲花，出仕时则将吟诵松树；眉宇间没有一点尘埃，无论出仕还是退居都从容自得。您看美妙的莲花，本来就生于污泥之中；两株松树尽力清扫灌溉，下面仍有公文簿册堆积。污浊与清洁本来没有两样，喧闹和寂静本来也是相同的。于潜如今是京畿附近的县邑，蜀道四通八达；至今还保存古意，民风仍然淳厚。治理一县已经应当尽责，尤其适合抚恤疲病的百姓。蓝田文章最高，后学仰慕韩公；他说这些话大概有所激发，昏昧的人却只称赞文工。对既成的案件若漫不经心地不加察看，县丞难道真是聋子吗？姜氏是太岳之后，夷门人仰慕其家风；教育子弟延请名师，所立碑文中多是儒学宗师。学校既已开辟，读书种子正是福庆所钟；两枝桂树同样秀美，更见笔砚教育的功效。后生们日益勉励，衣钵传承没有穷尽。您的才干尚有余力，壮行时意气正盛；功名只是从木椎轮开始，将看见强劲的翅膀直摩长空。我回来后有幸与您同社，时常一起下棋饮酒；席前不忍分别，吟诗带着夕阳春色般的愁意。我家在老扬州，五处记载还留有遗迹；从前的《耕织图》，还要烦劳您替我访问溪翁。送从弟叔韶任东阳县尉。阿连年轻时便爽朗，孤立而生气焰；壮年磨炼文辞锋芒，全心从事著述。困于学校和粗食，最终仍稳稳占据世科；家门再兴兰桂之堂，您的祖先确实没有辱没名声，何况如今将要出任东阳县尉？士友们尚且羡慕称艳。只是我疼爱您深厚，年老了仍不厌倦；本来知道会为您高兴，也颇为触动我的思念。赠给您的话，应当是苦口的针砭。这个县是您过去游历之地，历历可数的行店还在；到任后应使棠树浓荫下出现郎君身影，遗老们高兴地窥看。这里的百姓最服从义理，真情和虚伪都不容掩饰；不要依仗彩棒的威势，而要使他们仰慕儒者的巾垫。您的文章多能立即写成，文采更加华美丰赡。我听说考中优异的人，封闭城门便稍稍反坫；前贤最为谨慎，临到任用时还要更加审察，以后可等待选取。皇庭将得到锦□，我家一向有清白的风气，耳目长久受到熏染；不必羡慕豪迈的举动，先以节俭帮助廉洁，沉溺饮酒更应戒除。平地也有深沟，畅饮应当有时，不要习惯杯中酒波光艳丽；谈论政事不要过分高远。这些话反而会防止瑕玷，立身守节不要专务奇异；越级攀登恐怕成为僭越。对于外物不要想得过分，检查自身只怕还有许多不足；不要嫌弃县尉官卑，保持清白也能成为辅佐。仕途本来险峻，大体要逐渐前进；不必急于求知名，真正被知遇时奏章自然会得到剡荐。从前纵横湖海的豪气，到四十岁应当收敛；宁可像囊中锥一样含藏锋芒，不要成为露刃的利剑。匆匆拉衣告别，鲜鱼和浓酒正好摆在面前；等您回来时我将刮目相看，不要让我这些话得到验证。

译《攻媿集》卷二。钦定《四库全书》。《攻媿集》卷三。宋代楼钥撰。古体诗。送制帅林和叔归去。使君是多么清正！有鹤一般的骨相，天生清瘦；年轻时便在科场有声名。六经学问充足而芳洁，一出仕便任职为吏，所立的操守已经不苟且。在朝廷坚守大节，议论政事几乎触及屋檐；发言必以国家为体，平正而不矫揉。即便粗食也不肯随便取用，风采照耀天地；出入任职都有始有终。眼看您三次就任，来朝也不肯苟合；接受荐举召命才系上印绶离去，也不喜欢追求高位。三宿便离开昼地，天官之职难道不尊贵吗？陈述义理，坚守一贯的操守；在赣川曾经报告政绩，又回来出守鄞鄮。不求显赫的名声，实际政绩还在龚遂、黄霸之上。百姓的情形有千万种，到了眼前便能全部洞察。抚养百姓超过婴儿，乡里因此停止争斗；对奸胥和强吏，时时使用霹雳般的手段。人们传诵您判决南山案件，情理都能通达究明；四方都安定肃静，赞美之声不绝于口。您约束自身极严，清冷峻厉，没有人能牵制我的肘腋。处理吏事精细而勤勉，呼唤点烛一直工作到夜漏。退朝后进入家塾，许多孙辈后来都秀异；吏卒甚至认不得您的面孔。诵读声从窗户传出。过去几年南塘道路难行，往来的人困顿得几乎僵倒；一旦道路平整如手掌，老幼纷纷唱歌。您的心确实如水，像古井一样不起波纹。身处荣贵的观瞻仍然超然，轩车冕服又算得了什么？您翩翩想要归去，多次上奏冲破云霄；朝廷议论最终却不允许。百姓正借重您，皇上心中重视并怜悯您的劳苦；词臣将赴庐山，整个境内都极力攀留。人人都怀念杜母，您看那些卧倒在车辙前挽留的人，谁能让他们奔走相告？他们拉住您的胡须，也不能使您留下。众人百拜祝愿您长寿；我年老而有幸与您同朝，初次交往便像旧交。我们共同在东西两省任职，交情长久而更加深厚。我归去，您也来到这里，门户之事托付给您遮护。黄堂之间偶尔谈论，只有我这个外甥和您这个舅父。扬起旌旗，鸣奏鼓吹，为这破旧的蓬门增添光彩。清谈不涉及私事，您归来何况又不肯接受私恩；义理和天命谁不知道，实行时却有时出现差误。只有您明辨善恶，努力实行，真正能够长久坚持。有时彼此谈论，心意相同，如兰草和芷草一样芳香。拉衣告别哪里忍心，追送时列置酒杯和菜肴。您虽然不喜欢饮酒，还是勉强饮下一杯醇酒。您离去，我也将隐居；粗茶淡饭反而沾湿衣袖。花溪究竟在何处？遥望过去，只有几座驿堠；千里之外共同面对明月。怀念故人而再次搔首，只应折取梅花，迎风为它嗅上三次。为扬州伯父所藏海桧作赋。潜藏的蛟龙拔地而起，直冲天际，盘曲腾跃的姿态伸出青云之上。它究竟为了谁还盘踞在这里？坐看春去秋来，昏暗又到天明；圆圆的月轮平挂天空，层层苍翠的树丛使群星显得很小。枯木横在眼前，却结出鲜香的花朵；外面有细密均匀的霜白树皮缠绕。由此才知道造化具有神奇的巧思，枝条散乱，仿佛一直伸到树梢尽头。虽然不是笔直可作栋梁的材料，却奇形怪状，令人喜爱这幽深的景致。它独秀于海山之间，临对浩荡的海面，惊涛翻涌入空，云气缥缈。嫩芽自有甘露滋润，摇曳的影子经历了多少次霜月的皎洁。峥嵘的老气本来就是天然而生，何时才会停止人工的矫揉？我家扬州人真是爱好奇物，买回来后只觉得即使千金也嫌少。半夜有人想用力把它背走，又怕持着和氏璧最终归还赵国。从来没有画像能够与它相似，画师想把笔端一挥画得痛快，却做不到。解衣盘膝而坐，纵情作画，意境却惨淡；画卷收起后，白绢上的色彩徒然沉寂。我来到青色画边，站在寒峭之处，自怜自己的气概也同秋天一样高远幽杳。倚着竹杖一笑，宾客也都欢喜；打开酒樽，彼此一同饮尽清美的酒。说应当像喜爱贤者一样喜爱它，为你反复吟诵《缁衣》，不禁发笑。时时来到它面前看也看不够，终究要在平湖路旁建屋居住。

译为綦北海随从出行所作诗题跋 晋阳本来就有高共奉天，怎么可以没有宣公？当年他在沧海之东扶助太阳，如今还想见他以健劲的笔力驾驭长风，指挥诸将如同驱使奴童。中兴时的内相理当推举功劳，最终自然会得到应有的评价，不必惊诧。诗作精工，制稿都在銮坡之中。送万耕道任琼管帅 黎山高达千仞，摩近苍穹，孤零零地屹立在大海之中。自从汉武帝设置两郡，黎人才开始同南州相通。历代反复更革，数也数不清。唐代设置五筦，如容州、邕州。皇朝的声教长期渐渐传播，事务制度全都具有中华的风气。生黎居住在腹地，不可轻易接近；熟黎分处百洞，各自盘踞，疆界自守。有时从徐闻向南眺望，连一粒米都看不见，海浪吞没空灵。神灵受到祈祷就像回声一样应答，征戍和防守充足，像轻快飞鸿一样往来。清晨赶路不计算走了多少里，到了彼岸往往已是夕阳映照的春日。琉球、大食更在天涯之外，海上船舶交往，都来朝拜。形势上必须到这里稍作休息，然后乘风径直聚集到番禺以东；否则海上船政便无法办理。两地虽然相距遥远，祸福却彼此相关。古今事变没有固定不变的定论，很难相信可以像捐之和扬雄所说那样轻易判断。四州分处边隅，各自设置守臣。琼台帅的职位尤其尊崇，高大的牙旗簇拥着方伯，鼓吹声震响，惊动蛇龙。汉家威名有两位伏波将军，卢丁以来又有多少宗匠名臣。卫公的精魂仿佛还活着，何况又有玉局翁的妙语。使君平素处理政务高明，明察透彻如同磨亮的青铜古镜。呵斥驾车者前行，行路并不以为难；一生只凭信义和忠诚。把王者的威灵布告到万里之外，更使向往归化的蛮賨前来归附。对于顽强粗野而尚未顺服者，应当逐渐感化，不要让他们看到惊扰性的政令；先以宽容平和的防务安定远方，再考察其治理的成效。写给阳公的属吏：你们生长在固安本土，还应当像抚养幼童一样加以安抚。属僚出仕远游，难道是能够自我决定的吗？士人多有失职之忧，悲叹道路困穷。名分中的尊卑不可紊乱，更应想到无论何处都可能彼此相逢。官事既已办完，双方都没有隔阂，就可以使和气共同融洽。乡里惜别，情意最为深厚；临到分岔路口，为你倾饮浓烈的琥珀色美酒。手遮西落的太阳，念你将远去；想留住你，却奈何鼓声已经阵阵催促。愿你稳稳渡过三合溜，早日回来进入明光宫侍奉。寄题高汝一少卿的识山堂 庐山高大，谁不认识？想认识它的真实面貌，却实在难以做到。往来山中，最亲近的就是山岭；山岭横看是岭，侧看便成峰。曾经从彭蠡湖遥望山外，才知道山南，却昧于山北。山体本来就像一本书，静止不动；人却苦苦追求，越求越多迷惑。你建造一座堂屋，坐落在溢城，香炉峰、五老峰都是嘉宾。不要追问前后和朝向背面，山的面目会让你更加认识真实。如今你同山已像故人一样，千万不要忽然变成白头新交。堂中安坐，清静而长寿；你应当在这里知晓我的心意。侍奉仲舅同诸位表亲游山 来游大梅山，登山经过几百重山岭；平行走过十仞高的山冈，俯视其他山峰，一步一步越走越高，气势仿佛要凌驾虚空。向左看九地之下，楼台传来鼓钟之声；蓬莱反而在脚下，直怕船被风牵引，又疑心海水已经枯竭，能够洞见冯夷的宫殿。越走越顺，便沿着旧日的脚步寻找长满苔藓的封界。十年前的旧主人，如今相对竟如梦中。我们在清幽的阁上清谈，坐到夕阳映照的春日。近年来我很害怕形影牵累身体，羡慕高飞的鸿雁。入山并不是不深，却仍有行人纵横；怎样才能到更深的地方？还想与穿荷衣的老人交友。没有问梅子是否成熟，难道还能吃青松吗？但愿这样能适合我的心意，使余生得到从容。大梅山 这座山名叫大梅山，赶车进入山麓，试问山中人，这个山名究竟归属于谁？禅家开设道场，说是因为梅子成熟；仙家指着山岩，说梅福曾在这里隐居。有人说古代有一株梅树，大到遮蔽山谷；直到今天的二梅、梁灵乡，都是它的同族。其他山峰对抗着惊急的水流，禹王祠横列在殿屋之间，这三种说法究竟还能凭信谁？禅师尚有遗留下来的族谱，其余都无法辨明。怎样才能彻底查考图录？只是喜爱一山又一山，高大的树林间夹杂着修长的竹子。金峨漱石亭 溪水的声音真像佛家的广长舌，历经劫数谈论空理，声音从未断绝，却不知道它来自何处。山势一心向东倾斜，忘却水流万折；我想在水边漱石，无奈牙齿已经摇落。频频在半夜听到寒冷的水声传到客枕，只疑心自己就是孙楚所说的枕流之人。

译寄题台州倅的《防云壑图》前些年登临赤城城里，江水环绕城中，万家市廛铺陈其中；如今寄给我《云壑图》。痛快读完新诗，双眼仿佛被洗涤；回想岁月如星辰飞流，思绪时时飞上天空，寻找旧日游踪。展开图画吟诵诗篇，想象幽深的景致，真想携着竹杖登上山头。听说有于莬藏在芩蔚之中，傍晚的寒径上，寒鸦哪里敢飞来栖集？几年间荆棘遮蔽了鼪鼯，一天之内，绝妙境地便从中显现。细路虽然不是五达康庄，曲折回环，自觉又险阻又漫长。万壑的风烟在绝顶展开，一座山丘曲折地藏在其中。老砂映照太阳，像银星一样明亮；梅峡含着风，衣襟和衣袖都感到寒冷。千岩高低各有不同形状，有的像屏障，有的像刀锋，也有的像衣领。天上的景色须凭借匠心经营；山不在于高，有仙人便有名。规划的规模已经确定，只是力量还没有空暇。将来或许会有滕王亭，风涛隔得宽阔，天空像垂下帷幕。怎样才能敲门听到剥啄声，吟诗时梦回故乡的山川？睡得香甜，竟不知钟鼓传来的声音。王原庆新近迁居南堂，用古风诗请求我书写“恕斋”二字并刻在石上，我依次用他的韵作诗。三槐王氏的诸位后孙中有奇异之士，只是才华很高，特别还没有遇到时机罢了。作诗还能完备各种体裁，短章长篇仍然杂取仿拟。解决纷争便能挥动三寸之舌，随、陆、苏、张也不值得相比。雕鹰还没有离开风尘，蛟螭仍然盘踞泥滓。平生曳裾拜访侯门，豪杰听到声名都亲自来瞻仰仰慕。如今交游也渐渐凋零，凛然一身，感叹独自挺立。槐树的阴影布满庭院，渺远的旧居在哪里？久居海边，已经把那里当成故乡。湖边的小楼太孤单暴露，和玉川在洛城中的居处有什么不同？近来深入郊外居住，高屋和好山成为两种美景。还不能拔剑斩杀楼兰，却几次想用袖中铁椎击毁晋鄙。即将拂袖走入武陵溪，谁还愿意在长安市立足？西门豹性情急躁，却佩戴柔韦以自我警戒；柳子厚气性高傲，曾撞坏曲几。房屋全像回到柴桑，茅屋远胜于居住在儋耳。我的诗作得不好，字尤其拙劣；承蒙你喜爱，忘却拙劣，刚刚见面便表示欢喜。昨夜纵笔写下“恕斋”二字，自己笑说黔驴的技艺也只到这里。又请求古代刻石，访求年轻时的作品；还记得醉中曾经答应过你。旧书纷纷杂乱，费尽搜寻；鱼钥尚未打开，尘世的事务却已经兴起。呼唤童子卷起送来三四轴，只能用来挡风，和废旧纸张相同。你的新诗鼎然送来，急忙作诗相和；字迹颠逸，哪里敢追随张长史？不必再把我投入苦海之中；一笑之后，便任其丢弃毁坏。只管备好酒登上南堂，高声吟诵《白驹》三四章。又依次用韵 年老了归来，自称前进士；时常同农夫彼此以你我相称。陶渊明作《归去来兮辞》，我哪里敢望其项背？曼容辞官自免，倒还可以相比。门前真的可以设置罗网，老圃灌溉菜畦，姑且以此自比。恕斋空旷深广，最使我亲近；谈笑之间颇觉清澈无杂质。时时来我这里共同举杯，远远望着你不来，我便为你翘首企盼。大丈夫未遇时困在泥途之中，谁知道他既像鸾鸟停息，又像鸿鹄高立？正期待从容结成诗社，彼此在乡里共同沉浮。一天你告别我将要远游，想进入桃源深洞之中。你说半隐也想同去，一个儿子风流俊美，真正相配。过去早已有周游四方的志向，走遍东南直达边远之地。如今名利两样都已忘却，争名逐利之心再也不在朝市。只有吟诗的兴致还未尽，接连得到你的新诗，照亮尘封的书案。格调高，韵脚险，实在不易唱和；像《白雪》《阳春》一样，使鄙俗的耳朵惊异。年纪已到六十，鬓发还没有斑白；乘兴独自一人，也觉得十分可喜。宗族盟友之间本来就情意莫逆，纵马并行，谈笑之间没有彼此之分。湖海豪气全都收敛，以“恕”命名书斋，几乎只剩一个“唯”字。匆匆整理衣襟，不能停留；一杯酒还没有喝干，人已经要起身。寄语半隐，不容我多说；空有写满一纸的离别话语。等你归来，唱和之作一定装满箱子；要把山川全写成诗，以诗作史。送你才回去便深闭门户，不要再问是非以及赞誉和毁谤。只盼你远游归来还能登堂，也仍去西湖拜访老友知章。送郑楚客任岳阳司法 先生作赋，真正处在八吟的高妙境界，古今无人能与之并行。年轻时从三山来，四明的一位士子，许多士人都出自青郡。我曾经学习做官六七年，得到你的教益深厚，私下以文章名扬文场并掌管帝王诏制，至今不敢忘怀。指望南英的两位杰出后辈，都是秀美爽朗之才，留给他们一部经书，并没有金满箱。长公奉养母亲前往巴陵，想到你将远去，于是同你倾诉心事。看见你的诗集，笔力虽然敏捷，但我反复叹息，仍未听到朱弦琴音。○以下似乎还应有几句，被传抄者脱漏。史清翁次用前韵，寻找美酒；用金川玉女、一枕瓶西安酒一斗送给他，再次依韵作诗。社中每天相聚，这份情意难道不真诚吗？当初订立约定，深深期望往来频繁。今年苦于事情太多，辜负了四郊的春色。清和之气到了新秋，其间本有许多美好时辰，而我却独自抱病，不能防备嘉宾来访。道人得到了玉友，风味尤其可爱。想着同你痛饮，想招你来又迟疑不决；忽然得到新酒，赶忙派人径直送入口中。另有酒一斗，使使君的心意得到表达。我虽然不敢饮用，却可借它洗涤胸中的尘垢。陈天成用东坡《赵清献高斋诗》的韵，作《适斋》诗，我依韵作和。二位公卿晚年辞去轩冕，劳烦两座斋堂也难以分辨。恰好同高公登上云山，仰望清献公在平地建造屋山。四周白发苍苍，恰好经过适斋下钓鱼游玩之处，还想象自己跟随孩子们，正要同家舅一起隐居。野鹤谁能在九皋鸣叫？再给我几年，还未领受俸禄，解下簪绂，甘愿同穿布衣。世间这件事必须看破，稍有差错都不能容忍。颍川尉仙作长句，几寸长的笔管烦请你挥动。想追和险韵，接续老人的词锋，结尾尖锐得真像吹毛求疵。舅家见到诗，勉强续貂；长松相互倚靠，却惭愧自己只是青蒿。我如今已不再希望做官取禄，不应再招我去作由敖。送元卫弟赴长亭堪场 阿连天生秀美，是双亲最为疼爱的孩子。仲兄辛勤抚养他，遇到时机便加以教诲。他安静而能办事，胸襟没有卑下狭隘之处。如今你将掌管盐场，官署临近渤海。不要认为官职小，关键是要使所居之地治理得有规模。不要说才力足以应付了事，检点自身要细到纤芥。我们家门声望重要，衣冠相传已有数代，应当以诚心求取功名，你要看重这一点，不可自我懈怠。亭民也是良民，谁说他们全都无赖？官吏已经扰害他们，兼并者又催逼欠债，煎熬海水制盐也非常劳苦。丰年时面色还像蔬菜一样憔悴，缴纳盐税又得不到钱，靠什么禁止私盐买卖？各处积弊由来已久，良法渐渐多被破坏。我听说并非没有前人的论述，更应当审慎考察利害；如果只是看着却不谋划，白白享用俸禄，惭愧实在难以遮掩。不可一概而论，仓促地使人断绝借贷。富人能够少取一些，倍息的债务仍可长期存在；穷人或许稍得宽缓，公私双方都可以松一口气。母亲年已九十，居家幸而康泰；她的家人不从政，《礼经》中对此有深切的戒训。幸好你去得不远，可以时时回来拜见；短暂分别不值得惋惜。乘轻舟送你先行。送侄子沆任郧乡县令

译小阮年幼时就受到钟爱，长大后却遭受许多灾难；父母去世的悲痛已经很深，对兄弟的哀痛又更加缠绵。所幸还有你，能够独立守持家规；上面有家门托付，身旁还有孤儿和寡妇。忽然要前往麏国，逆江而上，约定秋天出发；冬季水涝，夏季涨水，汉水多有险峻的山峡。我整理衣襟送你离去，风势却无法拘束。城中以楮纸作货币，县邑以下的情形尤其可想而知。料想你公事不多，不必刻意制造作为；运用智慧，正当如同削凿恶木。大道本来平夷，家中没有壮年子弟，宗族又各在天涯。幸好有知己之人，正将持一方军政符麾，四海之内都可以视为兄弟。请告诉同僚善待你，睡眠饮食要谨慎调养；家务必须自己料理，俸禄微薄，使用应当节俭，不要让实际收入漏如破杯。此次分别触动深切思念，不要忘记对故乡的思念。一封书信抵得万金，什么时候才能盼到鸿雁带信归来？送高仲远赴滁州任倅 高氏在四明，到如今仍是清白的名门；二卿道德素养很高，夫人的德行尤其尊贵，子弟全都恭谨谦逊。夫君更如春日般温和，往年奉养慈亲，早晚定省，从不懈怠。今天你当起门户，有爱护弟弟、兄长和夫妇的深厚情谊，确实是因缘相合、品性端正所致。家门中有孤儿寡妇，你极尽心力平等抚养；无论存亡，都把他们同我的亲生儿女一样依次办妥婚嫁，心中不能释怀，哪里肯把这些自认为恩德？你不说而亲身实行。后辈们耳熟目染，诸位郎君已经秀美聪颖；又有贤良的孙辈，乡里舆论共同推重，内外没有非议。你勤勉处理官务，所到之处治理宽简不烦。仙舟为什么这样快就向西行？你将去辅佐侯藩。滁州四周都是好山，风月应当共同分赏。醉翁和乐全的遗迹至今还在，何况又有贤能的使君，换镇之后正向北方驱车。公务之余相伴长啸吟咏，彼此映照如美玉瑶琨。你一向仕途平顺，从此将乘坐朱漆双轓车。从兄如今极为显贵，兼任鳌禁和掖垣之职；你也应继承他的英美足迹，再次收复旧日的青毡。年老的我得以闲居，平日还可相接清雅的欢乐；同社友人整理你的衣襟，恋恋不舍地倾尽离别酒。梅风吹来湿热暑气，祝你仍要加餐保重。秋雨中独坐，王原庆带着孙吉甫以菊花唱和诗来访，似乎有分赠之意，我依韵作诗。五年来闭门居住在海角，再也没有登台吟咏红药；自怜荒僻小径上的菊花还在，晚上只能空等秋日花英凋落，忽然眼前一亮，欣喜看见一丛丛碧绿。起初只是抽芽，如今已经满把；我扶着竹杖有意培育这孤芳，荆棘旁边连绵细开，斫取天香，香气慢慢透入骨中。花中自有秋风，并非外物所造成。听说南堂有佳种，恨不得经过屠门便大嚼一番，也颇有意想去看看。这个心思不容让孩子们知道，才知道你果然答应移植芳根；不只是供园官采摘少许，还要让长寿的宾客肩挨肩地前来欣赏。何必到潭水中寻求延年益寿？有时在东篱边采花，不知不觉南山已经映入眼前。幸好千载之后还能同陶渊明声调相合，年老的我此时才感到悠然。西风日夜急吹，花瓣如散落的金子，坐看它们在田田的花叶间开放。两首诗先来到衡门之下，我还想登上平台寻找戏马台。请你在重阳节尽情游乐，不要因为登高而泪流成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送王粹中教授入蜀 王粹中教授应新任蜀帅尚书黄公的邀请前往蜀地，行程万里；我作一篇古调诗赠别，并诵说所听闻的情况以求补益，杂乱地陈述，不暇计较工拙。万山四面阻塞，包围着平原；大处是关中，次处是蜀地。我生长在东南，从未到过那里；但同蜀士交游，听到的情况颇为熟悉。自从襄阳登上险峻的道路，山势高得仿佛要登临天下，俯临深谷，女娲大山塞满天空，山路像麻线盘绕，弯曲千万道。行人一上鹿头关，便俯视平川，如同一幅画；方圆二百四十里，每里出产万缗，而百姓自己却日益困窘。从前陕西五路的兵力退守各关，疆土狭促，计臣权宜增加赋税；当时民力还稍宽裕，能够随意应付。后来因循沿袭七十年，鬼神不替人输钱，天又不降粮食，百姓的生活实在悲哀，无法承受。外表似乎富饶，内里却没有更多收益；梓州还保有繁盛的风貌，夔峡的穷民几乎家家贫困，只能在险处耕种，勉强收获来供给税租，吃的多是稊稗，没有好的谷物。朝廷谋划任命帅臣、玩弄印信已经很久，宣谕尚书剖分符竹；尚书是当今第一流人物，翁婿相望，如冰映玉。他写信挽留你前去此行，古人的义气并非流俗可比；你也慨然携家而去，我整理衣襟，再三为你祝愿。你这次出行难道只是为了温饱？一举高飞，快如鸿鹄；大丈夫生来有四方之志，登临观览山川，不能庸庸碌碌。前些时我作为代理官吏到燕山，尚未出发就先取来山经阅读；每到一处都访求探寻，颇为得力，中原至今还在我的眼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升〕 从前有《北征赋》《西征赋》，你怎么肯随行而只是空自奔逐？子西曾经因为经过岘山，遥想羊公，想以此相互激励；在关右使贾谊般的目光放远，拔出箭镞来表彰留守的士卒，使痈疽溃破而露出腐肉。试着把这个意思向前推演，到处都有前人遗留下来的踪迹。五丁开山的遗迹究竟在哪里？赞皇筹划边防的话可以覆按。剑门的石角全都朝北，雪岭连接天际，遥望身毒。汉高祖的将台在汉中，武侯的八阵图留在鱼复。栈道和绳桥世人都称为险峻，威茂一带渡过笮水，夷族便来到。李冰分离山石，如同砥柱；大宁的盐泉像飞瀑。四路之中还有很多没有记载的东西，买回来何止三万卷。黄松的《次功蜀梼杌》，石湖居士的《吴船录》，你应预先考察经过的地方；看到所见所闻，就写在文牍上。幕府中便可用来资助筹划防务，远大的事业也因此增加积蓄。又听说渡泸并不在泸水以南，而在沈黎、邛崃九折之地，这就是你家乡的旧事，更应为世人所知。艺祖按着地图挥动玉斧，大渡河以外的地方一概放弃；本朝独没有南诏之患，一句话决定下来，没有人敢违背。成都郡学中有千名白衣儒生，后来的才俊日益奇异；周公礼殿巍然存在，画像中有盘古，接续宓牺。春秋祭祀仍使用旧乐，想来可以看见节奏和威仪；谈论经义、斟酌史事，各有专门之学，学问可以彼此发挥。康节遗书中有流传下来的内容，不能不珍惜；请老师询问其中精微的道理。先天之学仅仅得到十二三分，声音律吕没有办法窥见；还有许多异闻和细小的事情，试请趁着空闲询问我所疑惑的地方。青城山大面，访求仙人的遗迹；普贤的事迹多有变化。穷尽峨嵋街名和棋盘路九逵，江水名叫濯锦江，仿佛污池；古柏参天高达二千尺，水边鼎立着三块石犀。药物有珂贝，传说尤其诡奇。字书中没有见到“栮”和“桤”字。金堂有鹦鹉扫孤塔，苍溪的橘柚结出五种椑果。嘉陵的佛像最大，阆州城南的景物天下少见。杜少陵进入蜀地往来很久，必须走上万里，才知道他的诗。我惭愧见闻少、言语又拙，你还要替我多加询问。年老的我已经不再为世所用，只应闭门等待你归来。归期究竟是什么时候还不知道；时时寄来一封短笺，宽解我的思念。山行归来欣喜地栽种新竹

译我平生喜爱观赏竹子，每次见到，都觉得无论大小、疏密，各有可爱妩媚之处，只恨没有地方可以种植。到了一个地方就寻找竹子；在住所附近刚刚开辟门径，得到一丈见方的地方，便向邻人求取一百株，参差地正好面对门户。上天有一双老眼，赐给我三天雨水。山行不嫌泥泞，只因高兴竹子没有受苦。归来报说平安，翠叶大多楚楚可爱；不妨前来看看。子猷何必一定要羡慕蒋诩？什么时候才能环绕着扶疏的竹林居住？愿在岁寒时节同你作伴。小溪道中 傍晚走出城西门，沿着城墙经过南境。夏桥的太阳沉落，余辉渐消；旅店里月光映成影子。道路漫长地伸向远方，水声喧响而清冷。斜倚枕头，拥着被褥，安于这漫长的寒夜。醉中题鱼屏 用五干钱买来一面屏风，只见白鱼在菰蒲之间彼此追逐；俊美的鱼尾泼剌摆动，充满生意，旁人很难分辨雌雄。屏风后面还有鱼孙，姿态更加雍容，密密麻麻无数条，东西游动，令人迷乱。我虽然不是鱼，却知道鱼的快乐；只是它们快乐的地方，未必知道我这个人也在快乐。范牛 有人问我为什么喜爱一头牛？因为是范宽仙人的真笔，格外风流。虽然后面还系着绳子，不能像自由放牧那样自在，却仍胜过再给它戴上金制笼头。白醉 陶内翰《清异录》最先记载，开元年间高太素隐居商山，建起六座逍遥馆，各自作了一篇铭文。其中第三篇说冬日刚刚出来，铭文写道：“折胶堕指，梦想炙背，金锣腾空，映檐白。”我醉后喜爱这些话，便取它来命名楼阁。陈进道惠赠大篇诗作，我依韵唱和。处世艰难，只有独醒的时候才作映檐醉。年轻时有裘衣骏马，哪里知道老人的滋味？让天和太阳替我梳理遮护，姑且免得供给饮酒之需。谪居之中幸好有三种适意，得到这个名字更觉惭愧。过去的六逍遥馆，特别书写在《清异录》中。你家有老希夷前来相求，想来同气相应，曲身也能成为直身。清晨的寒意忽然使人忘却，醉中才知道上天并不饮酒，于是同意让书生暂时显出奇异。温暖难以同纯绵的华丽相比。赠范纬文秀才 括苍范牛自己题写道：“中兴道士范子珉，是个异人。”淳熙年间，武昌罗端良使君从远方寄来诗篇，其中有一首《赠画牛范秀才》，我喜爱玩味，舍不得放下，时时吟诵，用来抒写范子珉去世的悲哀。如今已经十八年了，有范纬文敲门来访，起初谈论风鉴，随后谈到水墨戏作之事；他自己说把子珉视为祖父一辈，罗使君赠诗所写的秀才正是他。既然验证了他所说的话，便草草写下几句交给他。中兴道士以画牛闻名，淡墨所画的百果也很有声望，尤其著名，妙处进入神品，而且仍有灵气。我不认识他，却敬仰他的名声。曾得到两幅乌犍横轴，又有一幅石榴画。武昌使君旧日寄来的诗，末尾说秀才是他的族人。忽然有纬文来敲门，自称确实是范家的嫡孙，口中背诵罗诗，流利得如同翻水；他的其他诗也一一能够说出。见到从前的画，他感叹是真迹，希望得到生绢，奋笔为我画一幅来禽与石榴相对；横枝一挥，生意便显现出来。我的诗写得不好，别人已经写过诗，哪里还能再次打动人？为了你再写一幅，写下使君的话；还要寻求像罗君那样的知己。送陈表道任南丰县令 我同你走出西郊，送你到南方去。盱子是名父之子，才华器识真如美玉。你的父亲年老，身为从臣和循吏，足迹可追及两都。益公善于品评人物，说你可以比作王仲舒。积累善行必定给公家门庭留下余庆；你能够传承家学，哪里只是读父亲的书？执持笏板的声望确实有可称道之处，孺子仰慕父亲之情长久不变。弹琴未能成调，你向西而上，为什么走得这样缓慢？你曾在科场取得优异成绩，一次失足便重重叹息。名籍通入金闺，本来平直的道路因此稍微迂曲。县中有三位曾氏，声名照耀四方。士大夫容貌秀美、文章出众，家家多为儒生。你从万里之外迈出第一步，胸中已有完整的规模。将要分别，还请你给些话；老马来请教道路。你的父亲同我一同注籍出仕，我们亲族情谊从始至终都很深；我用规劝而不用颂扬。自己不知道这些话很愚拙，治理百姓和地方不是小事，何况这是一个壮大的地区。不要饮尽第一杯酒，精神应当长久有余。把这些话奉给你，以此应对万般事务。什么官职不能做好？祸福都在自己。繁剧的县邑最难治理，谨慎畏惧便可避免忧患。试看那些悔恨和过失，实在都只是自己的罪过。百姓的力量已经困乏很久，免不了索取税租。想要恢复古代十分取一的制度，如同攻琴而吹竽一样困难。以古意推行今法，自然应当知道如何使百姓乐于输纳。有弊端不要骤然改革，有奸邪不要急于铲除。责备自己要严而周全，约束自身细到锱铢。两脚要踏在实地上，处理事务随事情的精粗而定。顽民不在百姓，狡猾者不在胥吏。假如能够以明察和宽恕施政，时间久了必定会结成信任。行善不要接近求取名声，实际成效显著，名声自然会同它一起存在。应当相信一切早有定数，富贵不是可以谋求来的。三年之后政绩完成，在清明的时代，难道还会舍弃你吗？年老的我在世上没有用处，但情意亲厚，哪里肯自我疏远？喝尽这杯酒，惘然间整理你的衣襟。相互依靠忽然成为分别，此后加餐保重又意下如何？陈天成的诗多用陈坡的韵，这次因寄来《喜雨诗》，我疾笔作诗答谢。一春天连绵不断地被多雨困扰，虽然说雨水像油一样珍贵，反而成了苦难。我知道涝灾之后必定干旱，果然见到晴天却下起黄土。接连十多天不下雨，已经令人叹息；山川干涸，云也不吐雨。没有听见鹁鸠在屋角鸣叫，只有蚊蝇争相振翅。一场梅雨没有希望，只能盼望重梅；旱魃作妖，却没有办法抵御。闲居仍忧虑国事，盼望云霓降临。夜夜三星正对门户，君王侧身叹息自己德薄。吟咏《云汉》的诗无愧于古人，避开正殿、减少膳食，都亲自实行。已经下令释放囚徒，确实有所补益。使君精诚祈祷，尽到了诚意，千里之外的人心都称颂他如杜母。四郊的神灵招来螉蜓，各处疲敝的百姓都得到抚慰。风伯如今确实可以被诉告，已经听说石燕在空中飞舞。时时下些小雨安慰人心，干渴的瓦沟流下雨水，像只有儿童乳汁那么少。传言望日将会通济，老巫已经得到灵神的语言。大雨果然连续三日，正应验了约期；没有哪个神灵不被举荐，究竟谁是主宰？河流顿时恢复旧日的痕迹，良苗欣喜地在南亩中生长。半夜忧念不断，不能成梦；抚摸着便腹，在清静的午睡中安眠。从今以后希望能够吃饱，京城很快就能看见曾孙庾。陈候忽然写成从容舒缓的篇章，径直派长须送入城府；感叹你的健笔如今已经老了。不是起草诏书招来赞普，坡翁离现在已经一百年；你时时写出新诗，追随他的步武。六月十六日夜里观月，第二天早晨记录所见，写成一首长歌。

译海上的云涌立起来，两座铁山之间，明月正在山中。起初疑心是渼陂、蓝田从水面升起，又像长风吹过玉门关。只要防备云层经过，月亮便越升越高，直上太虚；不要以为缀在天空、翻飞如白衣苍狗的云层不值得细看，千变万态都可观赏。忽然横卧如苍龙，骊珠在下颔闪着团圆的光；山河的清影历历可见，月中桂枝扶疏，仿佛可以攀折。夜深时醉到鸡鸣才起，光景不像居住在人间尘寰。长庚灿然，朝霞将发；望舒仍挂在西林尽头。我想呼吸晶莹的精华，使朱颜长驻；左边有金丹，右边有玉丹。从前听说日月在天上运行，如同蚂蚁推磨，太阳每日运行又每日停止，只差一度。太阴运行迅速，朔日必定有变化；金饼旋转，又变成弯弓。八卦和万物都彼此相关，历经古今从不停息，真像跳动的弹丸；急速的光阴恍惚难以把握。只见霞光生出斑斓色彩，年老的我卦气已经衰竭，学道没有成就，空自叹息。不如安坐下来，顺从天命，任凭运化再次循环。它山堰 它山，是我们乡里的绝佳胜境。我多次游览，却来不及作诗。近来经过它山上方，得到前四句便回来。季夏暑气郁蒸，午间寂静无事，于是补足成篇。写完长声吟诵，遥想胜地，渐渐觉得两腋生风，污垢全都清除。与陵阳的冷语相比，更是避暑的上等办法。它山堰头真是奇观，百万雷霆般的水声不断。谁拿并州的快剪刀，把波澜平平剪成两段？四明山深，水源遥远，众多山谷溪流漫长奔涌；滔天的暴水没有稍作停留，倾入长江，气势奔腾。贤明啊，唐家的王长官，想谋划永久的利益以输送长远的谋略；想来当年惨淡经营时，上上下下的山川都已经看遍。西面千岭相连，只有这座山拥据东岸，于是在这里筑起横埭，截取众流，使水心自行分开。斟酌利害不能全部截取，高低参差，只勉强取其一半；水大时十分之七流入长江，慢慢引取十分之三供灌溉。支流绵延穿过郡城，水脉贯通而平缓；干旱时反而凭此水也足够，坐使千年忘却旱灾。无穷的庙祀用来报答元勋，神像设置森严，人不敢轻慢。梅梁夭矫，似有冥冥中的帮助；大患直到如今仍能抵挡。前辈所作多有神灵护佑，日月真正把赤心贯穿后人。小聪明或许改动它，耗尽工夫之后便随之毁坏。河道淤塞，为什么不疏浚？谋划却不能汇集；堤坝断裂，河水倾泻，水流非常凶猛，富民缩手旁观，百姓受灾。仰望古人，重重发出感叹；老树在风中号叫，波浪沉静而碧绿，仿佛画屏俯仰之间丹青焕发。还应当等到连日下雨时观看惊急的水流，沾湿双脚、提起衣裳又有什么可怕？离家不远，时常可以来游；乘一叶小艇垂钓，任凭流水扰乱。八月如果有仙人乘槎而来，我便想乘它沿着天河上行。林复之请求出家为僧，陈君举替他书写黄庭坚与俞清老的诗，并作和诗，我依韵唱和。归来时墨气为什么这样锐利？作为儒生的心意为什么这样衰减？劝导和阻止都不可取，关键只在使内心安定。何必收取澄观？我看还是穿着饮光的衣服，依次传给阿难。送秦仲防任制干 秦郎是宰相家族的子弟，穿戴却像一个寒士；不贪恋肥甘厚味，把珍爱书籍看得如同爱吃菱角。仕途喜欢平稳渐进，上升有时也会停步。制使防守海边，在幕府中试行委婉的谋划；不避痴儿的讥笑，只想把官事办好。你的贤能，他人谁能比得上？喜好善行，无人能与你相比。公务之余仍然进学，询问事情无论大小；一句话如果确有可取之处，也一定要追究根柢。一介平民只要有可观之处，穷巷也必亲自走访。年老的我甘愿闲居，衡门为世人所弃；只有你将来还会喜爱我，时时前来拜访。生死之交看得淡，却日久而更加敬重。清谈有时移过日影；一天你说要告别，我整理衣襟也无法挽留。过去的二三位公卿，颇也同我气味相投，如今离去，群欲都空了。现在你又要出发，想回到金濑，还眷恋甬东的水。结交的多是老成之人，仕途要路上也有知己。青毡是我家旧物，努力取得上第；先听传来授官的诏书，使我高兴得睡不着。分别之后不要相忘，偶尔寄来一封书信。送蒋德常任鄱阳县令 棋社已经很冷落，聚集的人也多有参差。何况像您这样贤能而尊贵的人，难道能没有您这位价值双南金的人吗？彼此周旋，深深告别；归来还没多久，征鞍又匆匆催促。年老的我苦于多病，送别酒难以再次斟满；整理衣襟，不能挽留。赠给你的话效法规箴：我听说古代的番君很得江湖人心，官职无论高低，时代无论古今，都应如此。古人尚且能做到这样，我当整衣致敬。你也是一个大丈夫，不要说力量难以胜任。没有空闲像言偃那样以歌乐教化，难道肯弹奏宓贱的琴？应当以明察宽恕加以抚摩，细小事情也多亲自处理。法网过密，官吏容易作奸；赋税太重，百姓就无法禁绝。要像飞鸮眷恋桑葚那样爱民，也要像烹鱼一样用水灌入锅釜。这个地方往来熟悉，必定有可以慰藉百姓之处。你若能践履世代科举的道路，朝廷中正等着为你簪笔列位。公务之余昌大远业，在松竹林中读书。故家旧藏还没有寻见的书籍，要像刘向一样校勘，不时替我访求。归来之后共同沉溺于书，不要因为三径荒芜，闲居便作庄舄吟。努力去取得功名，不要等到鬓发斑白。几年之后如果加深我们寒士之间的盟约，我还能够前去寻访。题写家中收藏的两幅画 一龙 老龙卧在海边沙滩上，醒来还没有舒展身体。珠光从海底发出，突然间眼睛便有了神采。画龙而不画全身，必定要杂以烟云。这条龙还没有移动，却已经把爪和鳞都显现出来。另一条龙一看见它，争强之心顿生，愤怒嗔恨，奋迅勇猛地想要冲上前去。转眼间云气便布满全身，却不知道出自谁的笔？一定不是尘世中人；如果不是亲眼见过它，怎么能画出它的真实？云涛正在汹涌，恍惚间无边无际。它或许有一天会降雨，此时正经历艰苦辛劳。由此才知道青云虽高，不如寂寞的水滨。深怕它有时飞走，姑且用十重包裹珍藏起来。一虎 一只虎收拢双耳前行，另一只虎站立回顾。凶猛锐利本是天性，却也这样妩媚可爱。妩媚中尚且带着凛凛威势，何况遇到它发怒的时候？我听说宣城包氏，古今都称为独步。到了老年，笔力反而更加精妙，锋利的牙齿和爪子令人可怕。正当他要作画时，闭门张开白绢，磨墨备好丹彩。饮酒大约一斗，解开衣服纵情盘礴，手脚蹲踞在地上。顾盼之间或腾跃或扑捉，看它真像一只虎。拿起笔一挥便成为神品，全部威势却不外露。这才是真正的虎吗？替我振动蓬门，使我连藜藿也不再采食。哪里只是震慑狐兔呢？送陈进道任三山倅

译陈候年轻时就有科场声名，壬午年连续被推荐。晚年厌倦奔波，安居乡里。你也怀抱官印归来，家庭年岁相近，姻亲又同属诗社，情趣相投如同兄弟。一旦谈话告别，想要远行；洗杯再斟酒，歌唱《渭城曲》。金沙是安乐之地，适宜做官游历；有人说它不减于洛阳和京城，风月平分，确实值得欢乐。百姓人家弦歌诵读，屋宇相连，哪里只是依赖帅府？我知道秋闱中，陶成西都外司，掌管宗盟，必定要同你一同担任二位丞职。不要说做丞只是虚名，享受仕途；应当从这里继续升进。只有你儒雅，听说簪缨世家传习经学；岁月久了，笔力纵横，深奥篇章和秘藏典籍都如同回声一样明白。清谈吐出精华，四座都为之倾倒。诗筒来往，附在驿邮传递；时时说出妙语，人们都惊叹。万树梅花照得山色洁白，百种荔枝在空中辉映明亮。九门雄伟尊盛，三山官府森然高耸，许多地方都灵秀长乐。一部志书无法写尽，我平生很遗憾没有亲自游历，烦请你用杰出的诗句替我描绘，远远寄来，使我心神清爽。送姜子谦任钟离县令 濠梁自古以来就是扬州地域。大禹娶涂山氏，城址至今还在；钟离曾经是楚国县子男之国，《春秋》记载卑梁争桑，由此引发吴国的争端；阴陵迷路，终于替汉朝雪除仇恨。嬴秦时隶属九江郡，典午时设置郡治，任用更加优厚；萧梁尤其重视，作为北徐州的镇所；高齐又设置为西楚州。贞观年间分割淮地疆界，治理失当；元和年间加上水字偏旁，改名修阳。冰篆虎书、户籍册子的奇异字画，至今仍然照耀。谯楼和浮山筑堰，谁来谋划？徒然引用童谣来激励开沟，役使工人沉铁，数目多得不可计算，想把寿阳灌成废墟。大雾昏暗三日，水怪出现；一旦决口，徒然留下千古羞耻。上格、下格究竟在哪里？西濠、东濠仍然并流。守卫边疆在人而不在险要；险阻若只像旧事那样，便不相同。元魏拥兵数十万，义兵坚守，逃走了敌酋；从前横涧一旦失守，令人凛然，又给日夜勤政的朝廷留下忧虑。刺史旧时兼带两城，使涡口两城如今已经不在。您年轻时便以文笔投身仕途，难道名位卑微便肯止步，不参加世代科举？应当高高举起志向，取得优厚的仕途；吟咏松树的壮志还没有实现，想要仿效金城上书献出方略。宦游一直到穷边尽头，三光五岳的气脉仍然分明；对于故疆的感慨，何时才能收复？县邑事务不足以烦劳大手笔，应该访求古今，作为长远谋略的资助。年老的我没有用处，又多疾病，仍为你共同数着酒杯。棋社冷落，故人稀少，何况还要迎风为远行的船送别。看你径直奔赴功名之场，努力自己取得公卿和侯爵。又听说鱼台就在附近，谁知道鱼儿的快乐是否如庄周所知？烽火沉寂，梆声安静，如果有许多闲暇，从容之中何妨观赏游动的鱼。送某位丞官赴剡川 工部丞昆邱：我生于丁巳年，等到超过二十岁，又转任金囦丞，年纪已过五十。奏请你到松轩任职时，我亲眼见到觐见的小官吏竟是那样；年轻力壮时便接受输送导引之费，略不取一文，即使飞糠迷了眼，也还怕劳苦不能宣达。你正当壮年，又已娶妻，此行到剡川，路近而且便利；亲身俸禄以外还有圭田，只应想到你祖父奉职时防备不防备，县邑中没有不应过问的事务，也不得专以退避无为来躲避事情；进取时又不要达到侵犯职权的地步。庄生所谓才与不才之间，正需要你在其中求取。去年苦旱，歉收之谷成熟得很不均，不知征收赋税时哪些应当征取、哪些应当减免。一十七乡的民户和富室，人烟离天也不算远，美恶很容易传开。大宁九十多岁，父母都已白发苍苍，何况你又勤勉而能干家务，难道不应当深深爱惜怜恤他们吗？享受俸禄必须尽心尽力，不要叹息只有我才贤能；也不必频繁往来，以为有公文便可沿途通行，但要时时寄来平安信，岂不就像在眼前一样？秋赋又将临近，公务之余更要加紧办理。举起金杯，欣喜地说：邻境之间一水相通，乡船可以往来；将来只要少生疾病，还能催促捕捞鲜鱼。〔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钱〕 送王知复任建德县令 你开始做官为什么这样早，治理百姓却为什么这样迟？清清楚楚已经三十年，其间多有险阻。仕途不过逐步平进，费尽心力一点点攀登。最后官至国子监，一步就进入黄金闺门。只是因为你能自爱，所以像风中的鹢鸟一样甘愿退飞。宁肯做红莲幕中的僚佐，前往寻访武陵溪。亲戚朋友多劝你不要去，唯独你离开时毫不疑惑。治家有贤惠的妻子，迎门有佳儿。安居在大厦之中，成排房屋里闲置着歌姬。冒着风霜登上客路，单车孤行，狭窄得像鸡栖。竟有这样的勇决，确实是英雄的姿态。有志向事情终会成功，不会迟于一年之期。明诏催促你进入鹓班，壮县又催你赴任。这样便能获得君子的名声，否泰本来相互依随。这个古郡足以潇洒自适，只是近年来困于征税追呼。守令都贤明，百姓大概可以得到安宁。我拄着藜杖想要赶去送别，却像双脚被系住一样不能成行。举杯向西遥望，离愁漫无边际。只是你的才华一向很高，这个县邑似乎不足以施展。说困难，困难将至；说容易，后来又难以支撑。年老的我百念冷落，哪里还能仿效古人的良规？还记得最初办理文书时，经过庭院听到父亲吟诵旧诗。只怕过错太少而不自警，只要勤勉便不会使功业亏损。遗训庄严地仿佛还在眼前，终身都应诵读它。题赵尊道《渥注图》赵尊道制干把龙眠所画的《渥注图》给我看。我说：“错了。这是韩干画的马，东坡曾经为它作赋题诗；这是龙眠临摹的画，却把后面的当成前面的，应当把它换过来。我把坡公的诗写在后面，再依照它的韵次作一首。画中的马实际有十六匹，坡集的诗却说十四匹，难道是‘四’字错了吗？” 良马共有六十四匹，蹄子腾跃飞驰，进退行止纷然不一；它们奇异豪迈，多数不受拘束。也有回头顾影而骄嘶的，有的行走，有的涉水，彼此回顾，互相交颈摩挲，仿佛在交谈。画中表现出老杜《沙苑行》所说的情景：“将军的弟子早已声名远播，其中名种如鸡群中的鹤，不再有瘦病的鸟在黄昏啄食。”当时的玉花可以媒龙，后来又说：“去尽乌呼风。”开元年间有四十万匹马，俯仰之间兴亡已空，只留下龙眠的画。这样的妙手想要追踪韩干，却不要让铁面关西人来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四十万匹〕 题《高丽行看子》有个高丽商人把十二匹韩干所画的马抵押给乡人，题作“行看子接处”，在黄绫上写着“韩干马表”，用绫带装饰边尾，又用精美纸张装裱，都是华美的物品。听说有人带着钱来赎取，于是命工匠临摹下来，再把原物归还，并依东坡诗韵题写在临本之后。马的双耳像被竹片削过，风进入蹄间，鬃毛剪成三花，整齐地相随向西而去，都是良种。它们摇头，姿势奔驰，迎风嘶鸣，画意不逊于陆与顾。高丽人传来此画，译成通用语言，装裱成横轴供人观看。且说这确是韩干的作品，并非徒有虚名。养马人骑马如骑仙鹤，人和马相互应答，一同发出啄啄之声。其中有两匹，真像游龙。它们爬梳后回身站立，绿杨在风中摇曳。高丽胡商带金钱来赎这幅画，急忙命工人临摹旧画。我的诗无缘传到三韩，只能写在新图上，时时自我观看。

译跋李少裴《修禊序》唐文皇赐给韩王的作品，有崔润甫的题字，可以考察。至于李重光的拨镫书法，断然没有人能够仿效；说它是真迹，还有什么可疑的呢？朱徐关于开皇年间的记载，已经见于少裴的辨析。开元离贞观不远，崔润甫又负责校定四部图书，认为这是最好的版本，那么它就确实是善本了。辩才和尚所藏的本子既然殉葬于昭陵，如今世上只以定武本为第一。后来又出现欧阳率更临摹的石刻本，自然应在墨迹本之下；由此可知这个本子确实冠绝一时，大概是稀世之宝。然而考察新旧《唐史》，崔湜的弟弟有液、涤，以及堂兄弟淮，都有文才书翰，身居清要。液官至殿中侍御史；液的弟弟涤，明皇任命他为秘书监，出入禁中，后来赐名为澄。这样看来，液是崔湜的亲弟弟，而任秘书监的是涤。又据《宰相世系表》：博陵安平崔氏，仁师做太宗、髙宗的宰相；仁师的次子擢，擢的儿子液；吏部员外郎第四子挹，挹的儿子湜，做中宗时的宰相；湜的弟弟涤，任秘书监。这样看来，液又是湜的堂弟，并且不曾任秘书监。传记与世系表本来就已经不同，而涤的亲笔又是这样，于是可知修史与考古是多么困难。因此一并叙述这些事情，仍作一首长诗，来符合少裴喜好古物的心意。兰亭修禊发生在永和年间，群贤高会，举止都很从容。右军写下序文，也把自己的草稿寄托在其中，因此草书流传无穷。他自己说仿佛有神灵相助，后来多次书写，最终却没有一次相同。历代传为珍宝，收藏在秘府，尤其珍贵的是唐太宗当时搜求所得，竭尽心力，将摹本一一颁赐群臣。只有这件真迹最为奇绝；萧梁、开皇年间也留下遗踪，亲自御书赐给元嘉，笔势如龙蟠凤翥，何等精工！辩才和尚把它秘藏起来，昭陵中的这件本子，一洗凡马空群。崔家兄弟都位列清要，教诲子弟，何况又称为龟龙；四部图书资助校勘，当时尚有贞观遗风。自己说这是最好的本子，冰衔臣液题字十分恭敬。李王深得拨镫法，笔力极其劲健雄强。自江东右军以来，历代都有妙笔名家，仿佛不同朝代的人相继而来。我病后扶着疲惫的身体去扫墓，李君带来此物，使我顿时振奋。平生看过许多旧墨本，一见此本便使我心胸开朗，反复摩挲，叹息不止。这样的至宝，何不收入明光宫？隐居而怀藏宝物，正也没有什么不好。奇异之气或许能冲犯牛斗二星；敲门若有客人来，不要倾囊相示，恐怕有御史骑着骢马来取。原本脱漏了这一首，据文集目录，它在本卷第十二首；现在依照其他版本抄录补在这里。先生作赋，真是八面吟咏，高妙处独步古今。年轻时从三山来，四明一郡的士子大多是青衿。我曾向您学习六七年，承受您的膏馥而得到资助，受益深厚。后来在文场中窃得名声，掌管皇帝诏制，至今不敢忘记您的教诲。指南英英的两个儿子，都秀美爽朗，我把一部经书留给他们，并没有金银箱笼。长公奉母亲到巴陵，想到您远行，于是前来倾诉心曲。看到您的诗稿，笔力虽敏捷，我却再三叹息，未能听到朱弦般的知音之声。海滨饱受煎熬，幸而已经解下官印，却不知仕途仍有许多崎岖险阻。先生的赋稿应当更加熟读，不只是用骈俪文夸耀文坛，其中关键妙处冠绝一世，字字和谐，如琴声鸣响。谈论经学，何况还有许多著述在；持论难道肯像向、歆父子整理青箱藏书那样吗？只要能够继承家业，前面追随俊杰的轨迹，事业自然会渐渐进展。您家过去穷得没有锥子可立，迟次幸而能使烟囱不被熏黑。不只是母亲年老，自己也已不年轻，又廉洁耿介，务必遵守官箴；量入为出，难道能不谨慎细微吗？饿了便吃，冷了有被盖，不求财物多藏，只约束自己；瓶中储粮、纸裹物件，都有踪迹可查。法曹掌管公平，守住三尺法度；平反案件时的一笑，仿佛有神明在旁。千万不要失去自守，也不要误伤他人；同僚相处和谐，何不适时簪花聚会？善于办理上官交办的事务，免得旷废职守；首先要把事情做得高明，才应受到敬重。岳阳楼号称天下少有，地势连接吴楚，横连郴地。洞庭湖浩瀚无际，仿佛天立屏障；君山处在湖心，突出青翠山峰。过去我曾因楚地宦游而命名题咏，一直到重湖之滨。你登楼时应当与僚属谈笑，风流地欣逢贤能的太守。你此行应当得到江山的助益，新作诗篇不要沉没，寄给我看。挽起衣袖，想说的话还没有说尽，姑且再取浊酒来和你一起斟饮。【太守任洙，字道原】《攻媿集》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攻媿集》卷四 宋楼钥撰 古体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