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媿集卷七十
跋徐荐伯横槊醉藁上马能撃贼,下马作露版。古人惟以许、传、修期荐伯儒者,由右学以奋,论议慷慨,谈兵如流。击贼何足言?读其诗,顿挫清厉,有壮士横槊之气。倚马而作露版有余矣。修期何人哉?
跋徐子田菊坡图徐君傲睨,菊坡不复出仕,故其乐同彭泽令。少日便赋归,而三径已就荒,松菊仅有存者。则夫火驰宦途,碌碌忘返之士,顾有一适如君者耶?
书元章简公神道碑后章简公名徳,隆重词章典裁。葢平昔之所慕者,兹来佐州,披图牒,访故迹,始知甓城牐门,疏河建隆梁,以为此邦无穷之利者,皆公之力。曽孙康曽适为监征,叩其家世,始得碑铭,而读之益加叹仰。若苏魏公之雄文,韩南阳之竒画,又皆可寳也。
跋任氏香圆记齐晋安王以莲华供佛愿竟斋不萎七日斋毕华更鲜红。视甖中稍有根须。史称其孝感。然犹借于水也。香圆垂之空中而敷华结实。可谓异事。此理殆未易致诘。轻下注脚却成蹉过。
跋王清叔画卷防崖小枯木醒庵古木,大似梁鹄书,有劒拔弩张之气。全幅枯木此幅笔势尤瓌壮,杂之文湖州射泽中,未易辨也。横披山水观此图,当作烟雨半开,登高临逺时想。苟求形似,便失妙意。要不可以画家三尺绳之。
跋霍氏球川图霍君来为赤城理官,垂去矣。益不得志,书衔袖过余曰:「漫仕三年,不逢已知图家之球川,得名胜,词翰盈巨轴,以此西归,贤于荐书逺甚。」余颇爱其言,展卷久之。字呼曰:「子登宦情如水,而家居胜絶乃尔。君之归似晚矣。」他日有客道南兰陵,舍舟金斗门外,径造竹所者,必我也。君其容之乎?
跋王少保行述【参政敏肃公父】士夫以重名致大位,虽才业足以自奋,要其先必有所自来。而积善累功之人,亦往往取必于后。防政一代伟人,恨生晚,不及见。得此书于公之仲子,始知自无怨。公以还世有隠徳,遂为名臣大家。天之报施,端不偶。然后来者,又坚肯堂之志。汤汤淮流,宁有既耶?
跋丁端叔所藏鼎彛欵识右商周以来鼎彞尊鬲等八十有六,予防南兰陵从丁端叔借观。商周逺矣,器之存于今者葢寡。识者望而知之,以为商质周文,世愈逺则文愈简。然周器亦有甚简者,不知何以别其非商也。盘诰诘曲聱牙,商周皆然。其他训诰誓命之文,初不相逺者,商颂虽止五篇,求其体制,比之清庙维清之诗加详焉。岂高识者他有见于此耶?古人不可复见,而得其器,器又不可得有,乃摹取款识之文,茫昧难读。顾有何好而深好之?是殆难与不知者道也。
跋陈忠肃公表藁范忠宣晚年益以天下自任,尤留意人材。或问其所储蓄为今日用者,曰陈某。又问其次,曰陈某。自好葢言忠肃公可以独当天下之重也。宣和末年,或问防公察院以当今可以济世之人,曰陈了翁其人也。元城先生尝因公病,勉以医药自辅,天下将有赖于公,当力加保养以待时用。读公表藁及纸尾数语,气凛然如生,折而不挠,有大臣之风。三公真知言哉!
跋百醉老人诗百醉老人诗追七子,凌鲍、谢诸公,论之已详。逰别圃有句云:“中原戎马场,故国虎狼窟。”言归成黙伤,念之中心栗。钥读而悲之,此诗人黍离之叹,少陵一饭不忘君之意也。百醉间一醒,岂真醉耶?
跋史魏公与心闻禅师帖太传史魏公得法于心,闻爱其子孙,至今不忘。明书记其从孙也,持魏公书偈来,读之益信。二老相得之深,传播丛林。又为裴相国与黄蘗禅师添一重公案。
跋赵清宪公遗事【○宪,一本讹献。攷《宋史》赵挺之传,谥清宪,与赵抃异】右丞相清宪赵公遗事,其孙谊録以示钥,遂获窥先正之风烈。呜呼!建中靖国初,徽皇鋭意于治,亲擢公为御史中丞。裕陵人物之旧,收用无余。党论虽兴,犹有如公者,屹立于诸公中。谗谤竞起,而主意不移,维持国是,尚有赖焉。使左右皆薛居州,事宁至此耶?三读遗编,为之感涕。
跋戴伯与石屋诗卷庄子秋水篇言「埳井之蛙,擅一壑之水」,陆士龙《逸民赋》富贵者,是人之所欲,而古之逸民,轻天下,细万物,而欲専一丘之欢,擅一壑之美」。半山诗曰「穰侯久擅闗中政,长恐诸侯客子来,我亦暮年専一壑,忽逢车马便惊猜」,葢用其语。语则工矣,惜乎其不大也。石屋之胜,余未及识。伯与以妙思寻幽,而无専擅之意思与好事者共之,岂不宏哉?
跋刘杼山帖先子嗜书如嗜芰,平生富蔵名流翰墨,而独谓杼山先生之书,光前絶后,尤袐寳之钥。自遭家艰,文字散落,惟此二番,宛然巾箱中,疑有神物为防持焉。谨帛其缦,而新之以续先子之志。
跋朱灊山自撰墓志灊山先生少年以词藻表见,一世士林传诵,追配前良。铭中之文,如霜降水落,扫尽翰墨余习。非饱谙世故,晚岁见道不及此,尚何疑于死生之际哉?
译题跋徐荐伯《横槊醉藁》。上马能够攻击贼寇,下马能够撰写露布。古人只是用许、传、修来比许荐伯是儒者;他从太学奋发而出,议论慷慨,谈论军事如流水一般。攻击贼寇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呢?读他的诗,顿挫有致而清峻激烈,具有壮士横槊的气概。倚在马上写露布,对他来说绰绰有余。修期是什么人呢?题跋徐子田《菊坡图》。徐君傲然自得,菊坡不再出仕,所以他的快乐与彭泽令相同。年轻时便写下归隐之赋,而三条小径已经荒芜,松树和菊花也只剩下少数。那些在仕途上急速奔走、忙忙碌碌而忘记回头的人,难道有像您这样得到一份适意的吗?题写在元章简公神道碑之后。章简公的名望和德行厚重,文章典雅有法度。大概我平日所仰慕的,到了这里辅佐州政,查阅图籍,访问古迹,才知道甓城修筑闸门,疏通河道,建造隆梁,给本地带来无穷利益,都是章简公的功劳。他的曾孙康曾恰好担任监征,叩问他的家世,才得到碑铭;读了以后更加感叹仰慕。像苏魏公雄健的文章、韩南阳奇妙的书法,也都值得珍藏。题跋任氏《香圆记》。齐晋安王用莲花供佛,发愿斋戒圆满,莲花七天不枯萎;斋戒完毕,花更加鲜红。观察花盆中,稍微有一些根须。史书称这是他的孝心感动了天地,但毕竟还借助了水。香圆悬在空中,却能开花结果,可以说是奇异之事。这其中的道理大概不容易追问清楚。若轻率地在下面加注脚,反而会造成差错。题跋王清叔的画卷。防崖小枯木。醒庵的古木,很像梁鹄的书法,有一种剑拔弩张的气势。整幅枯木图。这一幅的笔势尤其奇伟壮阔,把它夹杂在文湖州的《射泽图》中,也不容易辨认出来。横披山水。看这幅图,应当想象成烟雨将要散开、登高眺望远方时的景象。如果一味追求形似,便会失去其中的妙意。总之不能用画家所谓三尺的尺度来限制它。题跋霍氏《球川图》。霍君来这里担任赤城理官,快要离去了。他更加不得志,拿着题有职衔的袖珍书札来见我,说:“我漫然做官三年,没有遇到已知图家所画的球川;如今得到这幅名胜图,巨大的画轴上充满了诗文书翰,带着它西归,比荐书贤妙得多。”我很喜爱他这番话,展开画卷看了很久。字旁题写说:“您做官的心情像水一样淡泊,而家居之地却如此优胜绝美。您回来似乎太晚了。日后若有客人从南兰陵来,停船在金斗门外,径直来到竹所,那一定就是我。您会容许我这样做吗?” 题跋王少保行述【参政敏肃公之父】。士大夫凭借重大的声名取得高位,即使才干功业足以使自己奋发,也总要追溯其先,必定有所由来。而积累善行功德的人,也往往把希望寄托在后代。参政是一代伟人,我遗憾出生太晚,没能见到他。从他的次子那里得到这篇文字,才知道自己没有遗憾了。王公因为前世以来有隐秘的德行,终于成为名臣和大家。上天的报答施予,确实不会偶然。这样也使后人更加坚定继承祖业的志向。浩浩荡荡的淮河之水,难道会有尽头吗?题跋丁端叔所收藏的鼎彝铭文款识。右边是商周以来鼎、彝、尊、鬲等八十六件器物的款识。我在南兰陵任职时,向丁端叔借来观赏。商周时代离今天太远了,器物能够保存到现在的,大概很少。懂得鉴赏的人一看便知道,认为商代质朴、周代文饰,时代越远,文饰越简略。然而周代器物也有非常简略的,不知道凭什么辨别它们不是商代的。盘庚诰命等文字曲折艰涩,商周都是如此。其他训诰、誓命一类文章,起初也相差不远;《商颂》虽然只有五篇,考察它的体制,比《清庙》《维清》之诗还要详细。难道见识高明的人在这方面另有发现吗?古人无法再见,能够得到他们的器物;器物又不能真正占有,于是摹取款识文字,却昏暗难读。究竟有什么值得喜爱,竟会深深喜爱它们呢?这大概是难以向不懂的人说清的。题跋陈忠肃公的奏表稿。范忠宣晚年更加以天下为己任,尤其留意人才。有人问他所储备、可以为今日所用的人才,他说是陈某;又问其次,他仍说是陈某。他的意思大概是说,忠肃公一人就可以独当天下的重任。宣和末年,有人问范公在察院中认为当今能够拯济世道的人是谁,他说陈了翁就是这样的人。元城先生曾因为陈公生病,勉励他用医药辅助自己,说天下将要依赖公,应当努力保养身体,以等待时机任用。读陈公的奏表稿和纸尾的几句话,气势凛然,仿佛仍然活着;刚正不屈,有大臣的风范。三位公卿真是知人之言啊!题跋《百醉老人诗》。《百醉老人诗》追踪七子的诗风,凌驾于鲍照、谢灵运诸公之上,对此已经评论得很详尽了。游览别圃时有句说:“中原是战马交驰的战场,故国是虎狼盘踞的巢穴。”说到归去便沉默悲伤,想到这些,内心战栗。钥读了它悲痛不已;这正是诗人感叹黍离的心情,也是杜少陵一饭不忘君主的心意。百醉之中偶然有一刻清醒,难道他真是醉了吗?题跋史魏公给心闻禅师的法帖。太傅史魏公从心闻禅师那里得到佛法,心闻禅师喜爱他的子孙,直到今天仍没有忘记。明书记是他的从孙,拿着魏公书写的偈颂来给我看,我读后更加相信此事。两位老人相互契合之深,在禅林中流传,又给裴相国与黄檗禅师增添了一重公案。题跋赵清宪公遗事【 ○“宪”字,一种版本误作“献”。考察《宋史·赵挺之传》,谥号为清宪,与赵抃不同】右丞相清宪赵公的遗事,他的孙子谊抄录下来给钥看,于是得以窥见前代正直之士的风范功烈。唉!建中靖国初年,徽宗皇帝锐意求治,亲自提拔赵公为御史中丞。裕陵旧日的人才,收罗任用没有遗漏。党争虽然兴起,仍然有像赵公这样的人,屹立在诸位大臣中间。谗言诽谤竞相出现,而皇帝的主意并不改变,维持国家正确的原则,还可以有所依赖。假使皇帝左右的人都像薛居州,事情难道会发展到这种地步吗?我把遗文读了三遍,为之感动流泪。题跋戴伯与《石屋诗卷》。《庄子·秋水篇》说:“井底的青蛙,占有一个沟壑的水。”陆士龙《逸民赋》说:“富贵是人们所想要的,而古代的隐士,把天下看轻,把万物看小,只想独占一座山丘的欢乐,享有一条沟壑的美景。”半山诗说:“穰侯长久独擅关中的政权,常常害怕诸侯的门客到来;我到了晚年也只想独占一条沟壑,忽然遇到车马便惊疑猜惧。”大概就是用了陆士龙的话。话说得很工巧,可惜格局不大。石屋的胜景,我还没有来得及认识。伯与用精妙的构思探寻幽胜,却没有独占的意思,而愿意和好事者共同分享,难道不是很宏大吗?题跋刘杼山的法帖。先父爱好书法,如同爱好菱角;一生收藏名流翰墨很多,却独独认为杼山先生的书法光耀前人、绝后无双,尤其珍秘地收藏。自从遭逢家难,文字散失零落,只有这两幅仍好好地放在巾箱中,仿佛有神物在替我们保护它们。谨用帛裱饰它们的边缘,并把它们重新修整,以延续先父的志愿。题跋朱灊山自撰的墓志。灊山先生年轻时凭借文辞才华显露头角,士林一世传诵,足以追配前代贤人。铭文中的文章,却如霜降水落,扫尽了翰墨间残余的习气。若不是饱经世故,到晚年见道,又怎能达到这种境界?对于生死关头,还有什么可疑惑的呢?
跋徐状元奭祥符五年敕牒欧阳公归田録》载:真宗好文,虽以文辞取士,然必视其形神器识。或取其所试文辞有理趣者,徐公铸《鼎象物赋》云:“足惟下正,讵闻公餗之欹倾;铉乃上居,实取王臣之威重。”以为第一。呜呼!公之擢举首逺业,已见于此,非徒为偶俪之工。祖宗之取人如是,宜乎名臣之众多也。
跋杨伯子诗巻平生未识诚斋,而多见其诗,每深向若之叹。璘师示以此卷,读之洒然,知其为诚斋之子也。笔力骎骎,真逼人哉。
跋秦淮海戒杀帖秦淮海妙墨前辈所推,余顷得此本,爱玩不能去手。时在校官,念此邦日事鲜食物命不可胜计,欲传于人,未暇也。兹来假守,遂登之石。释氏戒杀诚是,而言之太过,不若逺庖厨之言为适中。然则何取于此?尝感汝南周颙之言曰:「变之大者,莫过死生;生之所重,无逾性命。性命之于彼,极切;滋味之在吾,可賖。读者宜动心焉。」
跋郑屯田锷蓬莱山诗先生风神萧散,肺腑清彻,不以事物自婴,故出语辄惊人。晚归自道山来,赋此诗,未几遂仙去。元丞相微之云:「我是玉皇香案吏,谪居犹得小蓬莱。」先生殆是耶?
跋杜祁公草书诗钥在郡庠直舍时,薛君文老以近隣相过,出杜祁公草书《云诗》尝跋之云:“欧阳公答祁公惠诗,言无俗韵,清而劲,笔有神锋,老更竒。”二寳收藏传百世,岂惟荣耀诧当时?薛君所蔵诗虽出于唐人,而草圣则公真迹也。欧阳公“二寳”,君得其一矣。兹遂登之于石。
跋薛士隆所撰林南仲墓志淳熙四年冬,钥备员敕局,陈君举任太学録,官居相隣,一日同林伯顺大备相过,怆然曰:「薛寺正之亡,吾侪之所痛也。尝为伯顺求先铭于寺正,书以古篆,恐其难辨,又作楷法于后,已授我而亡之矣。后从薛氏子沄得其藁,茫不知何语,子能辨之否?」钥不善篆,而素好之,一见才识,十二三余皆竒古难知。白仲氏故严州使君,相与徧阅字书,攷究几月,而后尽得之。寺正于书无不读,耽玩钟鼎古文,搜竒抉怪,凡易识者多不用,古文所无,间以小篆补其阙,真好古哉!君举、伯顺得之喜甚。又十二年,假守东嘉,二君来见曰:「寺正所授真篆二本,后得之故书中取以校昔所攷,无差者,并为刊石以授伯顺,使寳之以成其志,以存寺正之遗迹,抑以见吾兄弟用心之勤。」俯仰皆有感焉。始伯顺葬父于金舟,如寺正之志,后以五年九月壬申改葬于亲仁乡龙门山,合其母陈氏云。
书周礼井田谱防稽夏君林以笃学名于乡。绍兴间,有旨郡给笔札録其所著书以进。郡出钱百万,就姚江置局誊写几千卷。春秋易有解,律厯有书。余从其孙壻袁起宗鼎得其周礼井田谱,读之。井田之废久矣。林勲本政书,最为有志于古,然仅载田制,他书亦未有如此之详且明者。井邑丘甸,寓兵于农,凡出于井田者,无不毫分缕析,又皆图以示人,如指诸掌。文中子曰:“如有用我者,当执周礼以往。”其讲之熟矣。事大体重,固非岁月可为。惟仁政必自经界始,此先王经国之本也。故为广其传,思与学者共讲之。刋既就,钱文季文子指其间有不合者,胡太初宗亦相与讲明,而黄君毅又作问答一卷,皆有益于书。陈君举许以序引,自湖南逺寄,词雄义浑,尤为着明,遂并刻之。惟文子之説,以俶装薄,遽不及附见,当俟他日。夏君年八十余,无一日不著书,其精且博如此。以上书补官一试吏而止,不得少见于施用,为可憾云。
跋诸名公翰墨韩魏公 司马公王文公 韩康公富韩公 文潞公王宣徽 晏元献陈文惠 韩南阳右诸名公翰墨,米寳晋题跋,过江以来鲜有之。或谓得之扬州扰攘中,葢故家物,真可寳也。司马公书必施于所尊,其论出处大致凛然不可夺。晏元献属其弟于人,以为不可,温顔兹非前辈之言耶?是时士夫书必以小纸圆缄,故多用圆印而书无折痕,礼简而意厚,字画又不苟,类可传后。今世専以録子往来,语多浮溢,纸尾书衔全是吏牍体,虽有词翰之工,欲袭藏之,终觉不韵,重可叹也。
跋汪季路所蔵书画徐骑省篆项王亭赋旧见《岸老笔谈》载骑省竵匾之説,近有敷原王季中、彦良、实襄、敏诸孙,余及见其暮年,尝问古人篆字真迹,何以无燥笔?季中笑曰:“罕有问及此者。盖古人力在□,不尽用笔力;今人以笔为力,或烧笔使秃而用之,移笔则墨已燥矣。”今观此轴,信然。子孙非不甚工,惜其自壊家法,反以端直姿媚售一时,后进竞仿之,古意顿尽,但可为知者道耳。
龙眠九歌图三闾大夫见楚先生庙图画古圣贤怪物而作《天问》龙眠读《九歌》而为之图,一段风流,视楚人何逺?
译题跋徐状元奭祥符五年敕牒 《欧阳公归田录》记载:真宗喜爱文章,虽然用文辞来选取士人,却一定还要观察他们的形貌、器度和见识。有时取用应试文章中有情趣和见识的作品。徐公铸所作《鼎象物赋》中说:“鼎足只有下端端正,哪里听说过公卿的饮食会倾斜?鼎耳处在上方,正是取其像王臣一样威严厚重。”真宗把它定为第一。唉!徐公被擢升为第一名,其中远大的事业,已经在这篇文章中显现出来了,并不只是偶俪对仗工巧而已。祖宗取士就是这样,难怪名臣如此众多。题跋杨伯子诗卷 我一生没有见过诚斋,却常常读到他的诗,每每深深感叹仰慕。璘师把这卷诗给我看,我读后心情顿然舒畅,才知道他是诚斋的儿子。笔力逐渐劲健,真是逼近其父啊!题跋秦淮海《戒杀帖》秦淮海的精妙墨迹,是前辈们所推重的。我近来得到这个摹本,喜爱把玩,舍不得放手。当时我任校官,想到这个地方每天为满足口腹而杀害的生灵数不胜数,想把它传给人看,却没有空暇。如今来代理郡守,于是把它刻在石上。佛教戒杀确实正确,但说得太过分了,不如远离厨房的说法来得适中。然而既然如此,这篇文字又有什么可取之处呢?我曾被汝南周颙的话感动,他说:“最大的变化,没有超过生死;生命所贵重的,没有超过性命。性命对于它们,是极其切身的;滋味对于我们,却可以放弃。读到这些话的人,应当有所触动。” 题跋郑屯田锷《蓬莱山诗》先生风神潇洒,内心清澈,不让外物来烦扰自己,所以一开口便常常惊人。他晚年从道山归来,写下这首诗,不久便仙逝了。元丞相微之说:“我是玉皇香案前的官吏,被贬居此处,尚且还能得到一座小蓬莱。”先生大概就是这样的人吧?题跋杜祁公草书诗 我楼钥在郡学直舍任职时,薛君文老因为住处相近来拜访,拿出杜祁公的草书《云诗》,我曾为它作跋说:“欧阳公答复祁公所赠的诗,说诗中没有俗气的韵味,清新而劲健;笔下有神采锋芒,年老之后更加奇特。”这两件宝物收藏起来传给百世,哪里只是当时荣耀、令人惊羡而已?薛君所收藏的诗虽出自唐人之手,但草书圣手的字却是杜公真迹。欧阳公所说的“二宝”,薛君已经得到其中一件了。现在又把它刻在石上。题跋薛士隆所撰林南仲墓志 淳熙四年冬,我充任敕局官员,陈君举任太学录,官舍相邻。一天,他和林伯顺大备一同来访,悲伤地说:“薛寺正去世,是我们这些人的痛事。我曾替伯顺向寺正请求先人墓铭,寺正用古篆书写,怕难以辨认,又在后面写了楷书,已经交给我,却去世了。后来我从薛氏之子沄那里得到草稿,茫然不知道写的是什么,你能辨认吗?”我不擅长篆书,但平素喜爱它,刚一看便认出十之二三,其余都奇古难懂。我和白仲氏故严州使君一起遍查字书,考究了好几个月,才全部辨认出来。寺正对于书籍没有不读的,沉迷玩味钟鼎古文,搜求奇异、剔抉怪字,凡是容易辨认的字多半不用;古文字中没有的,间或用小篆补足缺字,真是爱好古文字啊!君举、伯顺得到这些文字后非常高兴。又过了十二年,我代理东嘉郡守,二人来见我说:“寺正传给我们的两篇真正的篆书,后来又从旧书中找到,拿来校对以前考订的文字,没有一点差错。我们把它们一并刻在石上交给伯顺,让他珍藏,以完成他的心愿,也保存寺正的遗迹,或许还可以显示我们兄弟用心的勤苦。”俯仰之间,令人感慨万千。当初伯顺把父亲葬在金舟,遵照寺正的遗愿;后来过了五年,在九月壬申改葬于亲仁乡龙门山,并与他的母亲陈氏合葬。书写《周礼井田谱》会稽夏君林以笃实好学闻名乡里。绍兴年间,朝廷下诏,由郡里供给笔墨纸张,把他所著的书抄录进呈。郡里出钱百万,在姚江设置机构,抄写了几千卷。他对《春秋》《易》有解说,对律历也有著述。我从他的孙女婿袁起宗鼎那里得到《周礼井田谱》,读了它。井田制废弃已经很久了。林勋所著的《本政书》,是最有志于复古的著作,但只记载田制;其他书也没有像这部书这样详尽而明白的。井、邑、丘、甸等制度,把军队寓于农民之中,凡是井田制涉及的内容,无不分条析理、细致说明,而且都画图展示给人,仿佛指着手掌说明一样。文中子说:“如果有人任用我,我就带着《周礼》前往。”他对这些制度的讲解已经十分熟悉了。事情关系重大、体制宏远,当然不是短时间可以完成的。只是仁政一定要从划定疆界开始,这是先王治理国家的根本。因此我为它扩大流传,希望和学者共同研讨。刻版完成后,钱文季文子指出其中有不合之处,胡太初宗也共同加以讲明,黄君毅又作了一卷问答,这些都对本书有益。陈君举答应作序,从湖南远道寄来,文辞雄健、义理浑厚,尤其阐发得明白,于是也一并刻入。只是文子的说法,因为匆忙收拾行装,来不及附录,应该等待日后再补。夏君年已八十多岁,没有一天不著书,他的精深博大就是如此。以上诸人上书后,只获得补官并试任一名吏员而已,没有机会稍稍得到施用,实在令人遗憾。题跋诸位名公的翰墨 韩魏公 司马公 王文公 韩康公 富韩公 文潞公 王宣徽 晏元献 陈文惠 韩南阳 以上诸位名公的墨迹,由米黻题写跋语,渡江以来很少有这样的作品。有人说这是在扬州动乱中得到的,大概是旧日世家的遗物,确实值得珍藏。司马公写信一定用在尊长面前;他论述出仕与退处的大义,凛然不可动摇。晏元献请他的弟弟托人办事,认为不可,这种温和的态度,难道不是前辈的言论吗?当时士大夫写信,必定用小纸折叠封缄,所以多用圆印,书写处没有折痕,礼节简略而情意深厚,字迹也不苟且,大都可以流传后世。如今世人专门用录子往来,言语大多浮泛夸饰,纸尾所署官衔完全是吏牍体,即使文辞书法工巧,想要收藏传袭,终究觉得不雅,实在令人更加叹息。题跋汪季路所收藏的书画 徐骑省篆书《项王亭赋》过去看《岸老笔谈》,记载骑省写横匾的说法。近来遇到敷原王季中、彦良、实襄、敏等人的孙子,我得以见到他晚年,曾问古人的篆字真迹为什么没有枯涩的笔画。季中笑着说:“很少有人问到这个。大概古人的力量在于【缺字】,并不把笔力全部用尽;今人把笔当作力量,有时烧笔使它变秃来使用,移动笔锋时墨已经干涩了。”如今观看这幅字轴,确实如此。他的子孙并不是写得不精工,可惜他们自行破坏了家传的法度,反而用端正直硬、姿态妩媚的书风迎合一时,后辈争相模仿,古意顿时尽失,只能把这些话说给知音听了。龙眠《九歌图》三闾大夫屈原看见楚先生庙中画着古代圣贤和怪物,于是写了《天问》;龙眠读《九歌》而画成这幅图。一段风流神韵,与楚人相比相差多远呢?
王晋卿江山秋晚图宋大夫闻襄王之梦,孙兴公见天台山图,皆想像为之赋。文章之妙,如此若丹青,非亲见景物,则难为工。晋卿固自名胜,然方其以金狨防冶都城,嫩寒中,安知江山秋晚时?事不有南州之行,宁能尽写浩然词意耶?孙浩然词云:「一带江山如画,景物向秋萧洒。水浸碧天,何处防霁色,冷光相射。橘树蓼花洲掩映,竹篱茅舍天际,客帆高挂,烟外酒旗低亚。多少六朝兴废事,尽入渔樵闲话。怅望倚层楼,红日无言西下【右《离亭燕】跋:元丰八年进士小録。先祖少师以是年登科为三等第十人。建炎中,金兵至四明,诸父仓猝避难,室庐遭燬,故物一不遗。章公择申公子也,实为同年生。其孙澥与钥同登隆兴元年进士科,家蔵此书至绍熙改元,始得传録,以笃年契,以示后人。是时当泰陵在谅闇,贡闱既试而火,时有状元焦之謡,已而果然。尝闻之长老,焦之文精而丽,亚魁刘公之文浑然天成。主文争或不胜,则曰魁恐终非逺器,焦竟不及禄,而刘遂为近臣。是书大畧与今日相似,而不同者九:终牓无一宗子,葢天族未有试进士者;任子当有自锁试进,亦不见一人;既无廷试,止书第一第二等期集所供职才二十五人;卷首止以二版书杂事,试官书知举,而不及参详以下;犹有明经科,谢恩延和殿,赐优牒于崇政殿门外,又不晓优牒之义。四月二十九日奏号,五月二十日御史拆卷,封三日奏名,六日奉敕放榜。此皆事之变。汪公澥职纠弹,秦公观掌牋奏,兹又一时之盛也。
书张武子诗集后武子拱人也。父避地南来,往返明越,遂家于明。隆兴初,与余为同年生,自尔益相好。人物髙胜,笔力可畏。非敢以友友也。不幸赍志而殁,吾党共哀之。其季以道裒诗二编,期以行逺。遂初尤贰卿为之序。以道示余,泣且言曰:「尤公知吾兄之诗,而不深知其平生。知平生者惟子尔,更为我言之。」余曰:「尚忍言哉!」武子天资絶髙,少以流寓名。荐书文已怪怪竒竒,或诮之笑曰:「吾宁僻无俗,宁怪无凡。」此意卒不变。然亦以此不偶。闲居好与诸禅逰,佛日宏智皆入其室。頴悟超卓,学亦与之大进。结交老苍,闻见多前辈事,聴之使人忘倦。丞相寿春魏公作尉姚江,一见君竒之,君亦归心。投以诗曰:「愿同丑万辈,终老孟子门。」后二十年试南宫,魏公得其三防,心知为武子之文,袖以见知举张公真定,曰:「适得一卷,舍人如欲取时文则不敢进,果欲得士人否?」张公曰:「吾尝言,宁取有瑕玉,不欲取无瑕石。」读之以为佳。魏公曰:「此某故人张某之文也。」舍人异而记之。比掲牓,惊谓魏公曰:「果张某也。」魏公罢相居小溪山中,武子日从之,防如裴迪之在辋川。两仕都城,司籴于外,司帑于内,皆甚剧,泊然如在山林。苟非所知,虽贵而欲见不造也。平时若不以事物自婴,而官业井井可观。惜乎不见用,惟诗传于江湖间尔。余尝跋其诗卷云:「与武子评诗,谓当有悟入处,非积学所能到也。」君读之以为得我意,尝曰:「山谷晚年诗皆是悟门,爱其金狨繋马晓莺边之句。」又曰:「四更山吐月,残夜水明楼。」东坡尝赋五更五诗,词虽工,葢惟四更为佳尔。又尝自哦其诗曰:「客向愁中都老尽,只留平楚伴销凝。」又哦其词曰:「昨日豆花篱下过,忽然迎面好风吹,独自立多时。」其大约可见矣。闭门读书室中,无一物凴案,开巻终日凝然。性虽嗜诗,未尝轻作,或终岁无一语。故所作必絶人,妻孥至。不免饥寒,或谓君不为岁晚计。君曰:“水禽有名信天翁者,食鱼而不能捕,兀立沙上,俟他禽偶坠鱼于前,乃拾之。然未闻有饿死者。”其夷澹雅谑,类此诗不必赞也。其清丽粹洁,上防古作,旁出入禅门,寄兴髙逺。遽读之,或不易了,而中有理窟,览者当自知之。
跋赵君靖所蔵张紫岩帖丞相魏国忠献公名遂,身退又在闲废,忧患中与友壻赵君家问,悼亡方切,而忧国爱君之言,炯然自以为中心,未尝须防宁时,绍兴辛已,边事方扰,故公尤以为忧,忠肝义胆,不徒因事而后见也。
跋东坡上枢宻论开边书裕陵鋭意攘夷,晚乃信用兵,不是好事。枢臣得公书,惜乎不蚤以闻,徒流传至今也。
跋陈简斋戏学刘子曰:「玉屑满匣,不可以为圭璋。」余则曰:「虽不可为圭璋,要可寳也。」于此书亦云。
跋李伯和所蔵书画
东坡所作文与可砚屏赞老坡文如河汉,而寂寥短章,措意曲折,不窘边幅,大似老泉《名二子説》,而又过之。使但言竹石之工,何以为文,湖州耶?薄薄酒二篇两头纎纎,终不如月初生;虚飘飘,终不如花飞不到地。薄薄酒后,作者寖不及前词人,务以相胜,似不若别出机杼。
译王晋卿《江山秋晚图》宋玉听说襄王的梦,孙兴公看见天台山图,都凭想象为它们作赋。文章的精妙,就像丹青一样;如果没有亲自见到景物,就很难画得精工。晋卿本来就是名胜之士,然而当他骑着金色狨毛装饰的马游冶都城、身处初寒时节时,哪里知道江山秋晚的景色?如果不是有南州之行,哪里能够充分写出那种浩然的词意呢?孙浩然的词说:“一带江山如同图画,景物到了秋天显得萧瑟洒落。水光浸润着碧蓝的天空,哪里不是雨后初晴的景色,清冷的光辉彼此映照。橘树和蓼花在洲渚上相互掩映,竹篱茅舍一直延伸到天边;客船高高挂帆,烟雾之外酒旗低低斜垂。六朝兴亡更替的多少往事,全都成了渔夫樵夫的闲谈。惆怅地倚靠高楼远望,红日默默地向西落下。”【以上为《离亭燕》。】跋:元丰八年进士小录。我的先祖少师在这一年登科,列为三等第十人。建炎年间,金兵来到四明,诸位父辈仓促避难,房屋被焚毁,旧物一件也没有留下。章公择是申公的儿子,实际上与先祖同年出生。他的孙子澥与我楼钥同登隆兴元年进士科。这家收藏此书直到绍熙改元,才得以传抄,用来笃厚同年之谊,并给后人看。当时正值泰陵服丧期间,贡闱考试结束后发生火灾,当时有“状元焦了”的谣言,后来果然如此。我曾听长者说,焦某的文章精美华丽,亚魁刘公的文章浑然天成。主考官争论不休,有人说:“状元恐怕终究不是远大器识之才。”焦某最终没有得到禄位,而刘公于是成为近臣。这本书所记的大体与今天相似,不同之处有九点:最终榜上没有一个宗室子弟,大概当时天族还没有参加进士考试的;任子本应有通过锁厅试进身的人,却一个也没有;既没有廷试,只记载第一、第二等参加期集、将要供职的人,共二十五人;卷首只用二版书写杂事,只记试官和知举,没有记参详以下官员;仍然有明经科;在延和殿谢恩,在崇政殿门外赐给优牒;又不知道“优牒”是什么意思。四月二十九日奏报名号,五月二十日御史拆开试卷,封卷三日后奏报名次,六月六日奉敕公布榜单。这些都是制度和事态的变化。汪公澥任职掌纠察弹劾,秦公观掌管笺奏,这又是一时的盛事。书写张武子诗集后 武子名拱,是人。父亲避乱南来,往返于明州、越州之间,于是定居明州。隆兴初年,他与我同年中进士,从此更加亲善。他的为人高雅超迈,笔力令人敬畏。我不敢仅仅把他当作朋友来对待。不幸他壮志未酬便去世了,我们同道都为他悲哀。他的弟弟以道搜集诗作,编成两卷,希望借此远播。遂初尤贰卿替它作了序。以道把诗集给我看,哭泣着说:“尤公知道我哥哥的诗,却不了解他的平生。了解他平生的只有您,请再替我说一说。”我说:“还忍心说起他吗?”武子天资极高,年轻时就以流寓之士闻名。他应举时的文章已经奇怪瑰异,有人讥笑他,他说:“我宁可偏僻而不俗气,宁可奇怪而不平庸。”这个志向始终没有改变,但也因此仕途不得意。他闲居时喜欢和诸位禅师交游,佛日、宏智都曾进入他的居室。他颖悟超卓,学问也因此大有长进。他结交年长有德之人,听到许多前辈的事情,听起来使人忘却疲倦。丞相寿春魏公在姚江任县尉时,一见他就认为奇异,武子也归心于魏公。他曾投诗说:“愿意和丑陋平庸的众人一样,终身留在孟子的门下。”二十年后,他参加南宫试,魏公得到他的三篇策文,心中知道是武子的文章,便把它们藏在袖中,拿给知举张公真定看,说:“刚得到一卷文章,舍人如果只想选取时文,我就不敢拿来;如果果真想得到士人呢?” 张公说:“我曾说过,宁可选有瑕疵的玉,也不愿选没有瑕疵的石头。”读完后认为写得很好。魏公说:“这是我故友张某的文章。”舍人感到惊异,便记住了这件事。等到张榜,舍人惊讶地对魏公说:“果然是张某。”魏公罢相后居住在小溪山中,武子每天跟随他,就像裴迪居住在辋川跟随王维一样。他两次在都城任职,一次在外主管籴粮,一次在内主管府库,事务都很繁重,却淡泊得如同身在山林。如果不是他所认识的人,即使地位高贵的人想见他,他也不去拜访。平时好像不让事务烦扰自己,但官府事务却处理得井井有条。可惜他没有得到任用,只有诗歌流传于江湖之间。我曾在他的诗卷后题跋说:“和武子评论诗歌,认为诗歌应当有悟入之处,不是积累学问所能达到的。”他读后认为说中了我的意思,曾说:“山谷晚年的诗都是悟道的门径,我喜爱他‘金狨系马晓莺边’这一句。”又说:“四更山吐月,残夜水明楼。”东坡曾写五更五首诗,词句虽然工巧,大概只有“四更”一首最好。他又曾自己吟诵诗句:“客向愁中都老尽,只留平楚伴销凝。”又吟诵词句:“昨日豆花篱下过,忽然迎面好风吹,独自立多时。” 他的情形大概可以由此看见了。他闭门在书房读书,案上没有一件杂物,打开书卷,整天凝神静坐。他虽然性情喜爱诗歌,却从不轻易创作,有时整整一年一句也不写。所以他的作品必定超出常人,甚至妻子儿女也不免饥寒。有人说他不替晚年的生活作打算。他说:“有一种水鸟名叫信天翁,吃鱼却不会捕捉,只挺立在沙滩上,等别的鸟偶然把鱼掉在面前,才捡来吃。然而从来没有听说它饿死。”他的这种平淡、雅正而诙谐的性情,大都像这首诗一样,不必再赞美了。他的诗清新秀丽、纯粹洁净,上接古代作品,旁通禅门,寄托的情趣高远。匆忙读它,有的地方不容易一下子明白,但其中蕴含着义理的深窟,读者应当自己体会。题跋赵君靖所收藏的张紫岩帖 丞相魏国忠献公名遂,退职后又处于闲废状态,在忧患之中给友婿赵君家写信。当时他正深切悼念亡者,但忧国爱君的话语仍然明亮地发自内心,从来没有片刻安宁。绍兴辛巳年,边境战事正扰乱,所以魏公尤其为此忧虑。他的忠肝义胆,并不是遇到事情以后才显现出来的。题跋东坡上枢密论开边书 裕陵锐意抵御夷狄,晚年竟然任用兵力,这不是好事。枢密大臣得到东坡的这封信,可惜没有早些把它进呈,只是流传到今天罢了。题跋陈简斋《戏学》刘子说:“玉屑装满箱子,也不能拿来做圭璋。”我则说:“虽然不能做圭璋,却足以珍藏。”对这部书也可以这样说。题跋李伯和所收藏的书画 东坡为文与可砚屏所作的赞 老坡的文章如同银河,但这篇寂寥的短文,构思曲折,不受篇幅限制,很像老泉的《名二子说》,而且又超过了它。假如这里只是说竹子、石头画得精妙,怎么能算文章呢,湖州?《薄薄酒》二篇 两头纤纤,终究不如月初升起;虚飘飘,终究不如花飞而不落地。《薄薄酒》以后,作者渐渐赶不上前代词人,一味追求胜过别人,似乎不如另出心裁。
苏氏璇玑图晋史》载窦滔妻苏氏,始平人,名蕙,字若兰,善属文。滔苻坚时为秦州刺史,被徙流沙。苏氏思之,织锦为回文旋图诗以赠滔,宛转循环以读之,词甚凄惋。凡八百四十字,即此图也。与武氏所记多不同,未知孰是。又武氏谓二百首,而龙眠止得百二十六首,细推之,殆不止此也。
跋安光逺所藏祖廉访诗跋廉访公以文受知徽皇,屡将使指,刘延康之守真定,公实佐之,分守京城,又引以自助。寻执节以死,公与其三子寳学公以下防丧,间闗兵火中送之建阳,未至而死于道,其为人可知。钥顷以假吏过赵石桥,色深碧而累甃坚致,中为大洞,跨水两旁桥基各为小洞三,若品字,洞中多前良题刻,不能详记,意公诗在其中也。此轴多北刻,无别本,安氏尤当寳之。又张总得与其父子伸帖总得翁才气髙迈,其子紫防公文采名重一世,议者犹谓不及其父。所与安君子、伸二帖称叹如许,欲得名章俊语为定,山中故事,求新诗以矜式。此翁岂轻为许可者耶?
跋抚州崇仁县义约媺哉,义约之立也!风俗之媺恶繋乎士大夫。先正名公,有以孤生荐于乡,厯求裹粮于亲故,终不满千钱。愤且慙,挂钱于城门,矢之曰:“我且显,当徙族以去。”已而果然。非轻去父母之邦,葢病其里俗之不可变也。崇仁固多士,有因此约而成名。他日得志,必益思有以媺吾之俗。凡济人利物之事,相与讲求而兴起之。下至田里,必有出入相友,守望相助,疾病相扶持之风。近者悦,逺者慕。一变至道,当于此乎取?何止为目前寒士之利也耶!
书魏丞相奉使事实隆兴二年,金以兵压境,朝廷选使。右丞相寿春魏公时在淮东宣谕司,议幕见大夫无可使者,召对便殿,遂授使节。敌势方张,事变叵测。所谓飞矢在上,行人在下,而公握节抗议,动中事机,气劲词直,要约遂定。迄今三十年,边境晏然,厥功茂矣。此书所载,皆其实迹也。方来归时,钥适在都下,士大夫皆谓必有醲赏殊渥,迎劳境上,以宠其至。至则论赏如格,与平时泛使无异。公亦退然即司宗官次而不自言。久之而后为右史,又久之仅迁左螭,亦以序进而已。葢平时寿皇鋭意恢复中原,绍祖宗之大烈,敌未退聴,尝诏公尽以礼物授督府为犒军费。虽卒就和议,圣意不以自安也。公既登从班,典铨縯纶,封駮相继,上眷日隆。一岁九迁,乾道元、二间,以夕郎摄大夫,径除同知枢宻院兼防知政事。不数月,防预为真。是冬遂登揆路,宰相代天理物,固非赏功之官。公之大用,君臣遇合,殆不以使事至此也。制麻初攽,贺版如织。有客厯叙奉使大节,既而曰:「逮兹登用,咸谓畴庸,在宵人窃谓其不然。待丞相不几于太浅?使苏中郎亶典属国,固难酬抗匈奴之功。然富韩公卒为大臣,岂専以使契丹之故?」公读之以为佳,公之意可知矣。元丰中,裕陵命苏魏公纂修南北通和以来国信文字,赐名《华夷鲁卫信録》,仍别録一本付枢庭。圣谟逺矣,中更丧乱,书遂不全。呜呼!摅髙文之宿愤,必有任其责者。于此书尚有攷焉。
攻媿集卷七十
钦定四库全书攻媿集卷七十一宋 楼钥 撰
题跋
跋汪季路书画王岐公立英宗诏草昭陵以英宗为皇子,诏曰:「濮安懿王之子,犹朕之子也。」思陵以寿皇为皇子,诏曰:「艺祖皇帝七世孙也。」明白洞达,晓然使天下后世知之。前圣后圣,其归一揆。大哉王言,兹岂词臣之力也哉?
译苏氏《璇玑图》《晋史》记载,窦滔的妻子苏氏是始平人,名蕙,字若兰,擅长写文章。窦滔在苻坚时任秦州刺史,后来被迁徙到流沙。苏氏思念他,织锦制成回文旋图诗赠给窦滔,可以曲折循环地读,文辞十分凄婉。全图共八百四十字,就是这幅图。它与武氏记载的多有不同,不知道哪一种说法正确。武氏又说有二百首,而龙眠只得到一百二十六首,仔细推算,大概不止这个数。题跋安光远所收藏的祖廉访诗跋 廉访公凭文章得到徽皇的知遇,屡次奉命出使。刘延康镇守真定时,廉访公实际辅佐他;分守京城时,又把廉访公引来作为自己的助手。不久刘延康手持符节殉难,廉访公和他的三个儿子,以及宝学公以下的人,冒着兵火辗转护送丧柩到建阳,尚未到达便死在路上。由此就可以知道廉访公是怎样的人了。我近来以代理官吏的身份经过赵石桥,见桥石颜色深碧,层层砌成,坚实细密,中间有大洞,桥两旁的桥基各有三个小洞,排列如“品”字。洞中有许多前代贤人的题刻,来不及详细记下,我猜想廉访公的诗也在其中。这幅诗跋多是北方刻本,又没有别的传本,安氏尤其应当珍藏它。又有张总得和他父亲子伸的帖 总得翁才气高迈,他的儿子紫微公文章才华名重一世,议论者还说不如他的父亲。他给安君子、伸的两封帖中有这样的称叹,想要得到著名文章和俊美言语作为定评,并把山中的故事请人写成新诗来作为典范。这位老人难道会轻易给予这样的许可吗?题跋抚州崇仁县义约 美好啊,这份义约的订立!风俗的美好或败坏,取决于士大夫。前代正直的名公,有人凭孤身一人被乡里推荐,历尽艰难向亲友求取盘缠,最后还不到一千钱。他又愤怒又惭愧,把钱挂在城门上,发誓说:“我将来如果显达,一定要举族迁走。”后来果然如此。他并不是轻易舍弃父母之邦,而是厌恶乡里的风俗不可改变。崇仁本来就有很多士人,有人因这份义约而成名。将来得志以后,一定会更加思考如何改善我们的风俗。凡是救济他人、造福万物的事情,大家共同研究并兴办起来。下至乡里田野,也一定会形成出入时互相友爱、守望时互相帮助、疾病时互相扶持的风气。近处的人喜悦,远方的人仰慕。要使风俗一变而达到至善,难道不应当从这里取法吗?哪里只是眼前贫寒士人的利益呢!书写魏丞相奉使事迹 隆兴二年,金兵压境,朝廷选派使者。右丞相寿春魏公当时在淮东宣谕司,议论选使之事时,大家都认为没有可派的人,于是召他到便殿应对,便授予他使节。敌方势力正盛,事变难以预测。处境正如箭在上方飞行、行人在下方行走那样危险,而魏公手持符节抗议,据理力争,每句话都切中事机,气势刚劲,言辞正直,最终订立了盟约。到现在三十年了,边境安宁,这功劳很大。这部书所记载的,都是他的真实事迹。当他将要归来时,我楼钥正好在都城,士大夫都说一定会有丰厚优厚的赏赐,并在边境迎接慰劳,以此荣耀他的归来。可是他回来后,论功行赏只按通常的规格办理,与平常泛泛出使没有不同。魏公也退处下来,立即到司宗的官署任职,并不自己申说。过了很久才任右史,又过了很久才升为左螭,也只是按资历升迁罢了。大概当时寿皇锐意恢复中原,继承祖宗伟大的功业;敌人还没有退让听命,曾下诏让魏公把所得礼物全部交给督府作为犒军费用。虽然最后达成了和议,圣意并没有因此自我安慰。魏公进入侍从班列后,主管铨选,起草诏令,封驳接连不断,皇上的眷顾日益深厚。一年之内九次升迁,乾道元年、二年间,以夕郎身份代理大夫,径直授任同知枢密院兼参知政事。不几个月,代理职务便转为正式任命。这年冬天,他于是登上宰相之位。宰相代替上天治理万物,本来就不是用来奖赏功劳的官职。魏公得到重用,是君臣相遇相知的结果,大概并不是因为出使之事才达到这个地位的。任命宰相的制书刚刚颁布,祝贺的文书便纷纷而来。有位客人先历数他出使时所建立的大功,随后说:“等到如今登上宰相之位,大家都说这是酬报功劳;我私下却认为不是这样。这样对待丞相,难道不太浅薄了吗?即使让苏武中郎担任典属国,也本来难以酬报他抗拒匈奴的功劳。然而富韩公最终仍然成为大臣,难道只是因为出使契丹的缘故吗?”魏公读了,认为说得好。魏公的心意由此可知。元丰年间,裕陵命苏魏公纂修南北通和以来的国信文字,赐名为《华夷鲁卫信录》,又另抄一部交给枢密院。圣人的谋略深远啊!后来中间发生丧乱,这部书终于残缺不全。唉!发抒高文宿儒长期积压的愤懑,一定会有承担这个责任的人。对于这部书,还可以从中考察。《攻媿集》卷七十 钦定《四库全书》《攻媿集》卷七十一 宋代 楼钥 撰 题跋 题跋汪季路书画 王岐公所拟英宗诏书草稿 昭陵把英宗立为皇子,诏书说:“濮安懿王的儿子,就是我的儿子。”思陵把寿皇立为皇子,诏书说:“是艺祖皇帝的七世孙。”这些话明白透彻,使天下后世都清楚知道这件事。前代圣人与后代圣人,其旨意归根到底是一致的。王言伟大啊,这难道只是词臣的力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