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媿集卷七十二
跋周公礼殿图余近得临江周公礼殿图石刻,绍兴十七年,向芗林刻于学宫。疑与先人所藏画本不侔。闻大资政赵公帅守成都,尝摹礼殿本为八轴,借而校之,丹青焕然。自盘古而下,位次向背不同者十八九。虙羲八卦,上下各有字,位置亦不伦。防之球为钟,无傅说。像孔子弟子中,多徒父、叔鱼、原亢、又一人阙名。石刻中有梁鳣,字叔鱼,而形貌不类,却无顔路、公孙龙、冉季、公祖兹、漆雕从狄昱、公良孺、奚蒧、叔仲防、容蒧、顔之仆、左郢,而有蜀太守李氷,又一人无名。第七轴画文翁、司马相如、▯衡、萧徳仁、戴圣、王吉、严君平、扬雄、刘向、服防、陈实、钟繇、诸葛亮、崔桓平福、王濬、杜预、张华、杜畿、豆卢。第八轴画汉武帝、萧何、张良、叔孙通、陆贾、陈寛、贾谊、司马迁、董仲舒、汉光武、邓禹、桓荣、班固、张湛、廉范、马融、第五伦、郑▯、公孙▯、儿寛。丹青愈工,皆石刻所无。益州刺史张收,未知在汉何帝时。后汉诸名儒,或在其前,若钟繇、诸葛亮、王濬、杜预、张华等,皆魏晋间人,既在张收之后,岂后人所续耶?武帝、光武列于诸臣之间,次序亦多不可攷。萧徳仁、崔桓平福,名不甚显。豆庐复姓,不知何名。姑记大概,以俟攷证。
跋孟蜀王与周世宗书余家藏此书,既以《五代史》证其事,兹阅张次功所编《蜀梼杌》,载此尤详,因具书于后。广政十七年,周世宗即位,改元显徳周师至仇池,攻秦州,韩继勲、鳯翔王万迪请益师。昶遣雄武监军使赵季札率师赴之。季札怯懦不进,乘驿而还。成都震恐,昶怒,斩于市。十八年五月,李廷珪、髙彦俦、吕彦珂总众以御周师。九月,战于唐仓,监军王峦被杀,我师败绩。廷珪退保青泥。闰月,周师克秦、阶、成等州,雄武节度韩保正弃城遁。十一月,又克鳯州,执节度使王环、监军赵崇溥。二十年六月,周世宗归我秦、鳯之俘。昶遣使致书谢,称大蜀皇帝。世宗不答。昶曰:“朕郊祀天地,称天子时尔,方防窃作贼,何得相薄耶?”二十一年,荆南遣使来致书,言周世宗已定淮南,请通职贡。昶不许。
跋任氏所藏外祖汪少师帖钥生长外家,事外大父少卿二十余年,屡侍笔砚,书问多出亲札。外祖母王夫人,居奉川任氏,与舒、董诸家皆至亲,相与笃厚。类此,忽瞻遗墨,肃然起敬。陈后山谒厐丞相墓有云:“少日拊头期类我,暮年垂泪向西风。”陈简斋跋《存诚子帖》有云:“客来空认袁公额,泪尽慙无杨恽书。”三复二诗,重増悲叹。
跋参寥诗参寥以东坡门人得罪,黄师是坡之姻家,时为京东漕使,坡与之书曰:“参寥以某故窜兖州,望为之地。”师是曰:“昨方有兖州楼教授见过,其人必长者,遂以为属。”教授钥大父少师也,领其意而行。既至兖,与之定交。后宰登封,一日阍人告曰:“有僧携行李,径欲入门,自言与知县故人,不可止遏。”少师笑曰:“必参寥也。”已而果然,馆谷县斋,尝同登嵩岳之顶,游从倡和。参寥集中所称“试可”即少师之字也。诸父犹及见登封时事。兖州一段旧得于师是从子叔愚子鲁云珣公所藏二轴,皆其得意诗翰,墨飞动,真可寳也。集中有《九江与东坡话别》诗云:“霅水黄楼赤壁间,胜逰长得共跻攀。”坡亦云:“算诗人相得如我与君稀,周旋如许,何止工诗而已耶?”少师遗文碎于兵燬,仅存《二十四峯》诗与《师喜雨》诗,有云:“一声雷碾青山过,万里风驱白雨来”之句。兹见师诗,重増感慨。然卷中《和愚上人》二首、《开字奉字鵶字》三絶、《漪涟斋》一首,皆不见于集,以此知遗亡者亦多矣。
跋桑泽卿和林和靖诗和靖诗似其为人,自然髙胜,不特梅花为絶唱也。泽卿一一细和,间有不能辨者,风度又可知。和靖絶笔一篇云:「湖外青山对结庐,坟前修竹亦萧疎。茂陵异日求遗草,犹喜曽无封禅书。」此则不容和矣。
跋从子深所藏呉紫溪防丝书钱塘何传朋游丝字,前无古人。黄给事仲秉钧尝称蜀士仲明举诗云:“春蚕一缕来,不防万钧笔力归毫芒。”佳句也,然未若参政汉滨先生王公瞻叔之诗为工。伯父扬州尝得二纸于呉公从子深求,书王公之诗于后。又题所书罗端良文三篇新安罗端良,愿公辅器也,止于鄂州,世所共惜。刘子澄清之为倅,亟以其诗文为小集,以不暇求全也。所作无不精妙,而《陶令祠堂记》《社坛记》《尔雅翼后序》尤为髙胜。端良方无恙时,尝以此三篇见寄,意亦其最得意者。余每为子弟诵之,从子深请书此卷后。有作者欲论渊明及社稷事,恐无以过此。《尔雅翼》一书,深恨未得见之也。
译题跋《周公礼殿图》我最近得到临江周公礼殿图的石刻,是绍兴十七年向芗林在学宫刻的。我怀疑它和先人收藏的画本不相同。听说大资政赵公镇守成都时,曾摹写礼殿图本,共八轴;我借来校对,发现画面色彩鲜明。自盘古以下,人物的位次和朝向不同的有十分之八九。伏羲的八卦,上下各有文字,位置也不合常理。防之球画成钟,却没有傅说。孔子弟子的画像中,多了徒父、叔鱼、原亢以及另一位姓名缺失的人。石刻中有梁鳣,字叔鱼,但相貌不相似;却没有颜路、公孙龙、冉季、公祖兹、漆雕从狄昱、公良孺、奚蒧、叔仲防、容蒧、颜之仆、左郢,却有蜀太守李冰和另一位无名者。第七轴画有文翁、司马相如、弥衡、萧德仁、戴圣、王吉、严君平、扬雄、刘向、服虔、陈实、钟繇、诸葛亮、崔桓平福、王濬、杜预、张华、杜畿、豆卢。第八轴画有汉武帝、萧何、张良、叔孙通、陆贾、陈宽、贾谊、司马迁、董仲舒、汉光武、邓禹、桓荣、班固、张湛、廉范、马融、第五伦、郑玄、公孙弘、儿宽。画工越到后面越精美,但这些人物都是石刻中没有的。益州刺史张收,不知道是在汉代哪位皇帝时的人。后汉的几位名儒,有的排在他的前面;至于钟繇、诸葛亮、王濬、杜预、张华等,都是魏晋时期的人,既然在张收之后,难道是后人续画进去的吗?汉武帝、汉光武被列在群臣之间,次序也有很多地方无法考察。萧德仁、崔桓平福,名声并不显著。豆卢是复姓,却不知道他的名字。姑且记下大概,等待考证。题跋孟蜀王给周世宗的书信 我家收藏着这封书信,已经用《五代史》考证过其中的事情;如今读到张次功编的《蜀梼杌》,记载这件事尤其详细,所以把它完整写在后面。广政十七年,周世宗即位,改元显德。周军到达仇池,进攻秦州,韩继勋和凤翔王万迪请求增援军队。孟昶派雄武监军使赵季札率兵前往。赵季札胆怯懦弱,不敢前进,乘驿马返回。成都震动恐慌,孟昶大怒,把他斩首于市。十八年五月,李廷珪、高彦俦、吕彦珂率领大军抵御周军。九月,在唐仓交战,监军王峦被杀,我军大败。李廷珪退守青泥。闰月,周军攻克秦州、阶州、成州等地,雄武节度使韩保正弃城逃走。十一月,又攻克凤州,俘获节度使王环和监军赵崇溥。二十年六月,周世宗把秦州、凤州的俘虏归还给蜀国。孟昶派使者送信道谢,自称“大蜀皇帝”,周世宗没有答复。孟昶说:“我举行郊祀祭告天地时,才称天子;现在不过是方腊盗贼作乱,怎么能够彼此轻慢呢?”二十一年,荆南派使者来送信,说周世宗已经平定淮南,请求恢复通使和进贡。孟昶没有答应。题跋任氏所收藏的外祖汪少师的帖子 我在外祖家长大,侍奉外祖父少卿二十多年,多次侍候笔砚,书信问候大多出自他的亲笔。外祖母王夫人居住在奉川任氏家中,和舒家、董家诸家都是至亲,彼此交情深厚。像这样的遗墨,忽然看到它,令人肃然起敬。陈后山拜谒庞丞相墓时有诗说:“少时抚摸我的头,期望我像他;晚年垂泪,面对西风。”陈简斋题跋《存诚子帖》说:“客人来时只能空认袁公的额头,眼泪流尽,惭愧没有杨恽那样的书信。”把这两首诗反复读了多遍,更加增添悲叹。题跋参寥诗 参寥因为是东坡的门人而获罪,黄师是是东坡的姻亲,当时任京东漕使。东坡写信给他说:“参寥因为我的缘故被流放到兖州,希望你为他设法。”黄师是说:“昨天正好有兖州楼教授来拜访,那个人一定是长者,于是我便把这事托付给他。”楼教授就是我祖父少师,他领会黄师是的意思而照办。参寥到了兖州,便和祖父结交。后来祖父任登封县令,有一天守门人报告说:“有个和尚带着行李,径直想进门,自称是知县的故人,无法阻拦。”祖父笑着说:“一定是参寥。”不久果然如此。祖父让他住在县斋,曾和他一同登上嵩岳之顶,交游唱和。参寥诗集中所说的“试可”,就是祖父的字。我的几位伯父还来得及见到祖父在登封时的事情。兖州这一段旧事,是过去从黄师是的侄孙叔愚、子鲁那里得到的;子鲁所藏的两轴诗帖,都是祖父得意的诗作和书法,笔墨飞动,实在值得珍藏。诗集中有《九江与东坡话别》诗说:“霅水黄楼赤壁间,胜游长得共跻攀。”东坡也说:“算来诗人彼此相得,像我和你这样稀少;相互周旋到这种程度,哪里只是善于写诗而已呢?”少师的遗文毁于兵火,只保存了《二十四峰》诗和《师喜雨》诗,其中有“ 一声雷碾青山过,万里风驱白雨来”的句子。如今看到黄师是的诗,更加增添了感慨。然而卷中的《和愚上人》二首、《开字奉字鸦字》三首绝句、《漪涟斋》一首,都是诗集中没有的;由此知道散失的作品也很多。题跋桑泽卿和林和靖诗 林和靖的诗像他本人一样,自然高雅,不只是咏梅的诗才称绝唱。桑泽卿一首一首细细唱和,其中偶尔有不能相称的地方,从中也可以看出他的风度。和靖临终前所作的一篇诗说:“湖外青山对着我所结的草庐,坟前修竹也显得萧疏。将来茂陵有人来求取遗稿,我还庆幸自己从未写过封禅的文章。”这一篇诗就不是别人所能唱和的了。题跋侄子深所收藏的吴紫溪飞丝书 钱塘何传朋的游丝字,前无古人。黄给事仲秉钧曾称赞蜀地士人仲明举的诗说:“春蚕吐出一缕丝来,不足以比拟万钧的笔力归于毫芒。”这是佳句,但还不如参政汉滨先生王瞻叔的诗写得精工。伯父在扬州时曾从吴公那里得到两张纸,侄孙深请求把王公的诗写在后面。又题所书罗端良的三篇文章 新安罗端良,是愿意辅佐国家的栋梁之才,却只做到鄂州,世人都为此共同惋惜。刘子澄清之任鄂州通判时,急忙把他的诗文编成小集,因为来不及求得完整的作品。他所作的文章没有不精妙的,其中《陶令祠堂记》《社坛记》《尔雅翼后序》尤其高妙。罗端良尚且健在时,曾把这三篇寄给我,想来也是他最得意的作品。我常常为子弟诵读它们,侄孙深请求我把它们写在这卷后面。有作者想评论陶渊明以及社稷之事,恐怕也没有什么能超过这三篇。《尔雅翼》一书,我深深遗憾没有能够看到。
书吏商赠赵仲坚题其后余从兄之子伯时,一女,谨择所归。近以归赵仲坚,佳公子也。既尉新城,以此巻来求余言。老矣,几与世相忘,素不长于吏道,又非能言者,何以告子?惟仲坚大父龙学少师,一世吏师,光显于朝,精明强敏,诚有不可及。闻其在上虞时,忍贫如铁石,已为半刺,犹执巻田间,躬视仆夫粪田灌蔬,竟日一肉。故曰:「人有不为也,而后可以有为。」知宗长子也,继有贤誉。仲坚廉谨详练,师祖若父,尚何他求?为书栁河东吏商以赠,而系以此。仲坚勉之哉!
跋周尚书武仲诗轴余少读《▯山先生集》,见周宪之墓志,知公孤立于宣和中,独祐陵知之甚深。公以御史触忤权贵,屡蹈祸机,诘王黼,拒梁师成,极论童贯、蔡攸之罪,至往来使不测之敌,伏节不屈。建炎元、二间,为刑部、吏部尚书。髙宗欲柄用之,而不及刚毅之气可畏,而仰。兹读公诗词翰,俱高,尤使人起敬。公讳见,诗注宪之,其字也。建之浦城人,尝为贯所诬,谪黄州三年,日以诗酒自适,无漂泊流寓之叹。卷中多黄州诗意,其正在谪居中,葢宣和末年也。又称公以文学名于世,余暇留心翰墨,得欧阳率更笔法,至是尤可信矣。
跋虢国夫人晓妆图虢国夫人承主恩,平明骑马入金门。却嫌脂粉污顔色,淡扫蛾眉朝至尊。余每疑此,恐非杜少陵语。后乃得于张祜集中,葢《集灵台》第二篇也。素闻同年林子长家有《虢国夜防图》甚佳,而未之见。或谓此《晓妆图》也,岂正画平明骑马时耶?
跋范石湖游大峩诗卷文殊示现于五台,普贤示现于大峩,光景殊胜,大畧相似。旧见无尽居士《清凉传》书五台事甚详,亦有诗纪所见。今石湖先生大峩数篇尤为竒伟。张公素不善书,必不能如此翰墨飞动。然无尽后谒无业禅师塔,塔上五色光现,有诗云:「四入台山礼吉祥,五云深处看荧煌。而今不打这鼓笛,为报禅师莫放光。」尤为禅林称诵。使石湖再登大峩,必须别有一则佳话也。
跋徐神翁真迹海陵汉晋间有乐真君子长,或云徐二翁其后身也。如蔡鲁公之东明,吕东平之善守,尤为着验。此卷脱去白字,遂为桑公大夫登第之祥,可谓神矣。然使吾得为二翁道成之后,闭口藏舌,何用管人间如许间事?
跋姜氏上梁文藁姜氏在京师,以财雄,南来吾乡,子孙遂以儒显。舅氏适斋尚书汪公跋语甚详。七夕书此卷,阅两旬而下世,殆絶笔也。钥以外门之故,向来亲见上梁文。属藁之初,宣奉公庆七十时,丞相寿春魏公见委以乐语,有云:“生长东都,亲见开元之盛,际从防诸老,及闻正始之遗音。”又云:“今日王孙犹有承平之故态,当年竹马得见防昌者几人?”丞相颇以为然。姜氏家风葢有自来,其兴则未艾也。上梁文必言“儿郎伟”,旧不晓其义,或以为“唯诺”之“唯”,或以为“竒伟”之“伟”,皆所未安。在敕局时,见元丰中获盗推赏,刑部例皆节元案不改,俗语有“陈棘云:我部领你懑厮逐去”,深州边吉云:“我随你懑去。”“懑”本音“闷”,俗音“门”,犹言“辈”也。独秦州李徳一案云:“自家伟不如今夜去。”云余哑然笑曰:“得之矣。所谓‘儿郎伟’者,犹言‘儿郎懑’,葢呼而告之,此闗中方言也。”上梁有文尚矣,唐都长安循袭之,然尝以语尤尚书延之、沈侍郎虞卿、汪司业季路诸公,皆博洽之士,皆以为前所未闻。或有云用“相儿郎之伟”者,殆误矣,因附见之。
跋傅梦良所藏山谷书渔父诗渔家无乡县,满船载稚乳,鞭笞公私急,醉眠聴秋雨。右山谷之父亚夫诗也。谷之诗既刊诸石,此虽仅得三之一,残圭防璧,要自可寳。谷尝有古渔父诗云:「四海租庸人草草,太平长在碧波中。」殆此意耶?又孙鸿庆作傅和州墓铭鸿庆孙文昌,一代文章伯也。志人之墓,固未免于称美。兹为和州之志,有云:「其学自六经、太史氏、百家、诸子、浮屠、黄老之书,无所不读;其文自歌、诗、赋、颂、表、笺、传、序、箴、铭、纪、志,亦无所不工。」又曰:「文章闳丽,可当大典册;诗语精深,可列于歌颂,以荐郊庙。」此非心服其能,不作此语也。梦良为余乡邑三年,且去矣。膴仕当未艾,若御民一以寛简,聴讼如家人,无疾言厉色,如和州之在蕲亷,直有父风。所莅皆有迹,又不减繁昌之政,能世其家者也【和州讳谅友,繁昌讳巩】
译书写吏商赠给赵仲坚的文字并题在其后 我堂兄的儿子伯时有一个女儿,谨慎地选择夫家。最近把她嫁给赵仲坚,他是一位优秀的公子。赵仲坚任新城县尉后,带着这卷书来请我写几句话。我老了,几乎要同世事相忘;向来不擅长吏治,又不是善于言辞的人,能拿什么来告诫你呢?只是仲坚的祖父龙学少师,是一代吏治的老师,声名显赫于朝廷,精明强干、聪敏勤勉,实在是别人难以企及的。听说他在上虞时,忍受贫穷如同铁石;已经做到通判,仍然手持书卷行走在田间,亲自查看仆人施肥灌菜,整天只吃一块肉。所以说:“人要有所不为,然后才能有所作为。”他是知宗的长子,后来又有贤能的声誉。仲坚廉洁谨慎、周详干练,学习祖父和父亲,难道还需要向别人求取什么吗?我写下柳宗元《吏商》一文赠给他,并把这些话附在后面。仲坚,要努力啊!题跋周尚书武仲的诗轴 我年轻时读《龟山先生集》,见到周宪之的墓志,知道周公在宣和年间孤立无援,只有祐陵对他了解最深。周公任御史时触犯权贵,多次踏入祸患的边缘;他诘问王黼,拒绝梁师成,极力论列童贯、蔡攸的罪行,甚至出使往来于深不可测的敌国,也守节不屈。建炎元、二年间,他任刑部尚书、吏部尚书。高宗想重用他,却来不及;他的刚毅气节令人敬畏而又仰慕。如今读到他的诗词和书法,都很高妙,更使人肃然起敬。周公名见,诗中题作宪之,这是他的字。周建是浦城人,曾被童贯诬陷,贬到黄州三年,每天以诗酒自得,从没有漂泊流离的叹息。卷中有很多黄州诗的意味,可见他正处在贬居之中,大概是宣和末年。他又说周公以文学闻名于世,闲暇时留心书法,得到欧阳询的笔法;到这里尤其可以相信了。题跋《虢国夫人晓妆图》虢国夫人承受皇帝的恩宠,天刚亮就骑马进入宫门。她反而嫌脂粉会玷污自己的容貌,只淡淡描画蛾眉,便去朝见至尊。我常常对此感到怀疑,恐怕不是杜少陵的诗。后来才在张祜集中找到它,原来是《集灵台》第二首。我一向听说同年林子长家有一幅《虢国夜游图》,画得很好,却没有见过。有人说这幅《晓妆图》就是它,难道正是画她天刚亮时骑马入宫的情景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篇〕 题跋范石湖游大峨山诗卷 文殊在五台山显现,普贤在大峨山显现,景象都殊胜,大体相似。过去见过无尽居士的《清凉传》,其中详细记载五台山的事情,也有诗歌记录所见。如今石湖先生写的大峨山数篇诗,尤其奇伟。张公一向不擅长书法,必定写不出这样笔墨飞动的作品。不过,无尽居士后来拜谒无业禅师塔时,塔上出现五色光,他作诗说:“四次进入台山礼拜吉祥,在五彩祥云深处观看光彩辉煌。如今我不再敲打这鼓笛,为的是告诉禅师不要再放光。”这首诗尤其为禅林所称道传诵。假使石湖再次登临大峨山,一定还会有另一段佳话。题跋徐神翁真迹 海陵在汉、晋之间有位乐真君子长,有人说他是徐二翁的后身。像蔡鲁公的东明、吕东平的善守,都尤其有明显的验证。这一卷书脱去了“白”字,于是成了桑公大夫登第的吉兆,可以说神奇了。然而假使我能在二翁得道以后替他们说话,闭口藏舌,又何必管人间这样多的闲事呢?跋姜氏《上梁文》稿 姜氏居住在京师,以财富称雄;南迁到我的乡里后,子孙便凭借儒学显达。舅父适斋尚书汪公的跋语说得很详细。我在七夕写下这篇文字,过了二十天便去世了,大概是我的绝笔。因为钥是外门亲属的缘故,从前曾亲眼见过《上梁文》。这篇稿子起初写成时,宣奉公庆祝七十岁,丞相寿春魏公委托我作颂寿之辞,其中有说:“生长在东都,亲眼见过开元的盛况;后来接触、随从诸位老前辈,还听闻过正始遗留下来的雅音。”又说:“如今王孙还保有太平时代的旧习气,当年骑竹马时见过开元盛世的人还能有几个呢?”丞相很以为然。姜家的家风大概由来已久,他们的兴盛还没有止境。《上梁文》必定说“儿郎伟”,我过去不懂它的意思,有人认为是“唯诺”的“唯”,有人认为是“奇伟”的“伟”,都觉得不妥。我在敕局任职时,见过元丰年间捕获盗贼后推功行赏的案子,刑部的惯例都是节取原案而不改动;俗语有陈棘云说:“我带领你们这些人一起追去。”深州边吉云说:“我跟着你们一起去。”“懑”本来读“闷”,俗读作“门”,仍是“同辈、众人”的意思。只有秦州李德一案说:“自己这伙人不如今天晚上去。” 我哑然失笑说:“明白了。所谓‘儿郎伟’,就像说‘儿郎懑’,大概是呼唤他们并告诉他们,这是关中的方言。”上梁文这种文体由来已久,唐代建都长安后沿袭了它;可是我曾把这个问题请教尤尚书延之、沈侍郎虞卿、汪司业季路诸公,他们都是博学之士,却都说以前从未听过。有人说应当用“相儿郎之伟”,恐怕是错的,因此附在这里说明。跋傅梦良所藏山谷书写的《渔父诗》“渔家没有固定的乡县,满船装载着幼小的孩子和乳儿;鞭打驱赶,公事私事都催逼得很急;醉后躺下,听着秋雨。”以上是山谷的父亲亚夫所作的诗。山谷的诗既然已经刻在石上流传,这件墨迹虽只得到全诗的三分之一,却也像残存的圭玉璧玉,自然值得珍藏。山谷曾有一首古《渔父诗》说:“四海的租税徭役使人草草奔忙,太平却长存于碧波之中。”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又跋孙鸿庆所作《傅和州墓铭》鸿庆是孙文昌,乃一代文章宗师。为人撰写墓志,固然免不了称美。这篇为和州所作的墓志说:“他的学问从六经、太史氏、百家、诸子、佛教、黄老的书籍中来,没有不读的;他的文章从歌、诗、赋、颂、表、笺、传、序、箴、铭、纪、志等体裁来说,也没有不精工的。”又说:“文章宏大华美,可以用来撰写重大典册;诗句精深,可以列入歌颂之辞,用来荐享郊庙。”这不是发自内心地佩服他的才能,不会写出这样的话。梦良在我的乡邑任职三年,如今将要离去了。他的显达仕途应当还没有尽头;如果治理百姓一向宽厚简约,审理诉讼如同对待家人,不疾言厉色,就像和州在蕲廉任职时那样,确实有父亲的遗风。他所到之处都留下政绩,又不亚于繁昌的治理,真是能够继承家业的人。【和州名谅友,繁昌名巩。】
跋可寿上人所藏史文惠公帖于襄阳问紫玉:“如何是黑风吹其船舫,漂堕罗刹鬼国?”玉云:“于頔,你者汉,问恁麽事作麽?”于当时失色。玉云:“只者个便是漂堕罗刹鬼国。”于于是有省。于在襄阳,傲上虐下,号为襄様节度,犹能有此。前辈贤达,所以好与有道髙僧游者,正以富贵隆盛,谀言塞耳。若不得此等人,安能深锥痛割如许?太师史公地位中人,与师为方外交,此诗帖皆其迹也。二人相得,必别有针锋相凑处,非外人所知。不然,安得相与如此之深耶?
跋禇河南隂符经隂符经説者甚众,以文义不贯,颇费牵合,葢尝疑之。唐李筌传骊山老母之言曰:「此符三百余言,百言演道,百言演法,百言演术,上有神仙抱一之道,中有富国安民之法,下有强兵战胜之术,分为三章,又有六注,谓太公、范蠡、鬼谷、张良、诸葛亮及筌也。繋以正义,不言谁作。后序中谓出于骊山老母,亦间有无主名者。略计太公之言八,张良之言九,鬼谷六,诸葛五,范蠡才一见,而筌及正义尤详。又与世所版行注本不同。后有防章三赞,又道士希严不知何许人,作赞三十九首,可谓备矣。或总题其后云:『观注者粗得一二,而赞者畧无彷佛。信其奥妙,不可以智知,而言説姑存之耳。』诚哉是言也。比岁于都下三茅宁寿观见禇河南真迹注本,始知上古真仙各出语一二,以至三四。自愚人以天地文理圣【○此句似有脱误字】而彼不言为谁,其间有若相应答,亦有防意全不联属者,将由羣仙之集而为之耶?抑髙真荟祽而成此经耶?初有道流携以求售,索价不赀,未几羽化于观中,遂为三茅寳藏摹得其本以归。兹因徐粹中醇一为慈谿至道宫建藏,手写以遗之。凡见河南所书三本,其一草书贞观六年奉敕书五十卷,其一亦小楷永徽五年奉防写一百廿卷,及此葢书百九十本矣。二者皆见石刻,惟此真迹尤为合作,字至小而楷法精妙。河南卒于显庆三年,年六十有三,书此时计四十五岁,而永徽所书则五十有九矣。岂惟笔力不可跂及,亦安得此目力耶?然三本详畧亦自不同,草书本又冠以黄帝隂符经,要当以此本为善,仍命长子淳细书临摹于后,尚存旧本之万一云。
书石门披云集后缙云川谷惟石门最可观。诵太白之诗旧矣。乾道五年,先工部守括苍,侍旁见石门洞,文跃跃然欲防,未能也。明年冬,先君解印绶,余适分教永嘉,奉双亲东下,登览胜处,为题诗壁间。淳熙末,自温守得防,奏事复过其下,相羊竟日,尽见岩石留题,恨不能悉记。奉祠里居,而羽士王君愚叟访余于寂寞之滨,自言尝住此观,裒古今诗文为一编,将归而刻之。阅一再过,如蹈梦境,少作非工,亦列其中。又荷好事者为之次韵。老矣,无由更寻故歩,慨然为书于后,而归之。愚叟好棊与琴,诗有佳语,又能集此以永山中之传,信雅士也。
跋赵清臣所藏濮议嘉泰元年三月乙巳,访余姚令君赵清臣,观书阅画,久之。清臣曰:“尝见《濮议》乎?”余曰:“固尝见之。君所藏何书也?”曰:“顷丞金坛,得于苏氏。”云:“欧阳公以此议献之神宗,而出镇道,遇苏魏公,语及此事,径以奏藁授之,遂为苏氏家寳。”余归而阅近岁庐陵所刊文忠公集,则此卷列在一百二十卷以后,首尾俱同,而録本多误,亦间有胜于版行者,因并为手校而归之。公序此议而进之,神宗时罢政而出为观文殿学士,行刑部尚书,知亳州。以年谱攷之,实治平四年正月,葢神宗即位三月,公得亳社,故序称“先帝”,议称“英宗”。其第四卷劄子注云:“是岁十月撰,不曽进呈。”谓治平三年也。三月以言者指《濮议》为邪説,求去不允。十月成而不及进者,英宗时已服药,故并进之神宗也。其为后或问二篇及《汉魏五君论》《晋问》,未知所着年月。公薨于熙宁五年壬子年六十六,此书进于治平丁未年六十一矣,因并见之。
跋桐隂韩氏家问苏魏公尝言:韩忠宪教子严肃,不可犯。知亳州日,第二子舍人自西京倅谒告省觐,坐中忽云:“二郎,吾闻西京有疑狱奏谳者,其详云何?”舍人思之未得,已呵之,再问未能对,遂推案持梃大诟曰:“汝食朝廷厚禄,事无巨细皆当究心。大辟奏案尚不能记,则细务不举可知矣!必欲挞之。”众宾力解方已,诸子股栗,累日不能释。家法之严如此,所以多贤子弟也。或疑其言为过,观此家问,可信不诬。亦是亳社时事,可畏而仰哉!象君、令君犹能守家法,邑事整办,庠序一新,又刊此卷寘之学宫,真桐木韩氏之子孙也。
译跋可寿上人所藏史文惠公的帖子 于襄阳问紫玉:“怎样才叫‘黑风吹着船舫,漂流坠入罗刹鬼国’?”紫玉说:“于頔,你这个汉子,问这种事干什么?”于頔当时就变了脸色。紫玉说:“这就是漂流坠入罗刹鬼国。”于頔于是有所省悟。于頔在襄阳时,傲慢于上、虐待于下,号称“襄样节度”,尚且能有这样的领悟。前代贤达之所以喜欢同有道的高僧交游,正是因为身居富贵显盛之中,阿谀之言堵塞了耳朵;如果没有这样的人,哪里能受到如此深的刺击和痛切的剖割?太师史公处在士大夫之中,与禅师结为方外之交,这些诗帖都是他的手迹。两人相互投合,必定另有针锋相对、彼此砥砺之处,不是外人所能知道的。不然,怎么会彼此交往得这样深呢?跋褚河南《阴符经》解说《阴符经》的人很多,因为文义不连贯,颇费牵强附会,我曾经对此很怀疑。唐代李筌传述骊山老母的话说:“这部符书有三百多字,一百字阐述道,一百字阐述法,一百字阐述术;上面有神仙抱一之道,中间有富国安民之法,下面有强兵制胜之术,分为三章,又有六家注,即太公、范蠡、鬼谷、张良、诸葛亮和李筌。注后附有正义,却不说是谁作的。后序中说出自骊山老母,其中也有些没有署名的地方。大略计算,太公的话八处,张良的话九处,鬼谷的话六处,诸葛亮的话五处,范蠡只出现一次,而李筌和正义的文字尤其详细。它又不同于世上刊行的注本。后面有三篇赞,另有一个不知是哪里人的道士希严作赞三十九首,可以说完备了。有人在后面总题说:‘读注的人只能粗略得到一二分,至于作赞的人则几乎完全不相似。相信它的深奥妙理,不是智慧所能知晓,姑且保存这些言说罢了。’这话确实正确。近年我在京城的三茅宁寿观见到褚河南的真迹注本,才知道上古的真人仙人各自说了一两句,直到三四句。自从愚人把天地文理圣【 ○此句似乎有脱漏或讹误字】而他们并不说明是谁说的,其中有些地方仿佛彼此应答,也有些地方上下意思完全不相连接,难道是群仙聚集而共同编成的吗?还是高真仙人汇集编成了这部经?起初有个道士带着它来求售,索价极高;不久便在观中羽化,于是我为三茅宝藏摹写此本带回。如今我见到河南所书的三种本子:一种是草书《贞观六年奉敕书五十卷》,一种也是小楷《永徽五年奉敕写一百二十卷》,加上这一本,大概已经见过一百九十本了。前两种都见于石刻,只有这件真迹尤其精善,字写得极小而楷法精妙。河南死于显庆三年,享年六十三岁;他写此本时算来四十五岁,而写《永徽》本时已五十九岁了。难道不仅笔力无法企及,连这样的视力又从哪里能够得到呢?不过三本的详略也各不相同,草书本又以《黄帝阴符经》冠于篇首,应当以这一本为好;又命长子淳在后面细楷临摹,希望还保存旧本万分之一的神韵。书写《石门披云集》后 缙云的山川溪谷中,只有石门最值得观赏。我诵读李白的诗已经很久了。乾道五年,先父工部任括苍太守时,我在他身边看见石门洞,文思跃跃欲发,却没有写成。第二年冬天,先父解下印绶,我恰好分教永嘉,奉陪双亲向东而下,登临游览胜景,便在墙壁间题了诗。淳熙末年,我由温州太守任上得到祠禄,奏事时又经过那里,徘徊了一整天,看遍岩石上的题刻,只恨不能全部记下。后来奉祠闲居乡里,道士王君愚叟到我寂寞的住处来访,自称曾住在这座观中,搜集古今诗文编成一册,准备带回去刊刻。过了一两年再读此集,仿佛走入梦境;我年轻时所作的诗虽然不工,也列在其中。又承蒙好事者为它作和韵诗。我已经老了,没有机会再去寻访旧日的足迹,感慨之下写在集后,把它归还给他。愚叟喜爱下棋和弹琴,诗中有佳句,又能编成此集来永久保存山中的诗文传统,确实是位雅士。跋赵清臣所藏《濮议》嘉泰元年三月乙巳日,我去访问余姚令赵清臣,观看书画,过了很久。清臣说:“你曾见过《濮议》吗?”我说:“当然见过。你所藏的是什么本子?”他说:“不久前我任金坛丞时,从苏氏那里得到的。”据说:“欧阳公把这篇议论献给神宗,后来出任外镇,途中遇到苏魏公,谈到这件事,便直接把奏稿交给了他,于是成为苏氏家宝。”我回去后查阅近年庐陵刊刻的《文忠公集》,这卷列在一百二十卷以后,首尾都相同,只是抄本错误很多,其中也有间或胜过刻本的地方,于是一起亲手校订后归还给他。欧阳公作这篇议论的序并进献它时,神宗罢去他的政事,出任观文殿学士、刑部尚书,知亳州。按年谱考察,实际是在治平四年正月,大概神宗即位三个月,欧阳公得到亳州任命,所以序中称“先帝”,议中称“英宗”。第四卷札子注说:“这一年十月撰写,没有进呈。”说的是治平三年。三月,言事者指责《濮议》是邪说,欧阳公请求离职而没有获准。十月写成却来不及进呈,是因为英宗当时已经服药,所以将它一起进给神宗。至于后来作为回答别人询问的两篇文章以及《汉魏五君论》《晋问》,不知道写作年月。欧阳公死于熙宁五年壬子,享年六十六岁;这部书在治平丁未年进呈时,他已经六十一岁了,因此一并记在这里。跋《桐阴韩氏家问》苏魏公曾说:韩忠宪教子严肃,不可冒犯。他任知亳州时,第二个儿子舍人从西京副职任上请假回家省亲,席间忽然问:“二郎,我听说西京有一件疑难案件上奏复审,详情怎样?”舍人思考后没有答出,韩忠宪已经呵斥了他;再次询问,仍不能回答,于是推开案几,拿起棍棒大骂道:“你吃着朝廷的厚禄,事情无论大小都应当用心究察。死刑案件的奏案尚且不能记住,那么小事不能办理也就可知了!我一定要打你。”众宾客竭力劝解才作罢。几个儿子吓得两腿发抖,过了好几天仍不能释怀。家法的严厉到了这种程度,所以子弟中贤能的人很多。有人怀疑这话说得过分,看看这部《家问》,就知道确实可信而没有虚妄。这也是任亳州时的事,真令人畏惧而敬仰啊!象君、令君还能够遵守家法,县里的事务整顿办理得好,学校焕然一新,又刊刻此卷置于学宫,真是桐木韩氏的子孙。
跋张徳深辨虚余少时尝得仪真所刊司马氏潜虚,中多阙文,不能遽解。隆兴改元,先光禄官奏邸检详新安张公为僚,同寓直舍,时在侍旁,日从之。防自言家有潜虚全书,亟借而传之。又言为慈溪令时,有张氏徳深,汉邃于易元【○元谓扬雄所作者,宋时避庙讳改书,今仍之后同】葢未识潜虚也。尝示之一见,即言其大义,归阅数日,着辨虚一篇,洞晓其説,因畧为余言之。自此始知虚之大概,独未见所谓辨虚者。相去几四十年,与新澧阳郡博士张子宓防语及此书,子宓曰:徳深从叔祖也,始得见之,凡十余篇,兼综易元二书。易曰卦,元曰首,虚曰名。卦有爻,首有赞,名有变。二体四位,十等之象,八物五行与生成之数。干中元之所以始,一三五之所以虚,与夫揲法占法皆若异而实同。又辨气体性名行命与蓍虚之得此,几无余蕴。徳深之学,真有渊源。而总序则检详为县令时所为也。检详又云:虚之书未成而已传,温公晚始以全书授范太史淳夫,遂传于蜀。后以问蜀士曰:非也。观物先生张公兵部行成所补,托为此言耳。观物先象数之学,著述衍翼元元、包总义、潜虚演义、经世索隠、外篇衍义、通变等七书,近百卷,世号精博。尝取演义读之,为卷十六,潜虚之书章分句析,尤为详尽,比辨虚不啻数倍。果如蜀士之言,非此人亦不能补此书。然观物之书未出,而徳深能辨之,此其所以尤难也。检详又言:通鉴为温公之笔学,潜虚为心学。方疑总序中不见此説,兹又得发防论攷之,则衍总序而为总论,遂及笔学心学之説,直以为出于已,而没徳深之作。自元以准易,虚以拟元论而下,有九篇、八篇皆徳深之旧,止有变论一篇,论律吕者在此书之外,犹恐是其本文,而此所传者或阙焉。又不载五宫、天轨、岁纪三图。徳深辨名之末,谓齐处大中之内,斟酌造化。其斗之任乎?今发防论,乃曰:处大中之内,在天其北极之任乎?轻改一言,失其防矣。土分王于四季,齐亦土也,居中而斟酌造化,故以北斗之任,非谓若极之居其所也。检详为察院时,以发防授司马侍郎季思伋,其兄汉章倬为湖广总领,遂以版行实,乾道二年也。淳熙十一年,检详之子南金又刻之,世罕有知所自者。钥非欲与检详辨,诚不敢没徳深之实,而惜其不少见于世也。徳深兄弟读书躬耕,其兄宗丞亨时济得荐送而归,其父题于门曰:「三四郎今年免耘田,専掌送茶。」其朴茂类此。徳深耽嗜古学,天文地理无不该贯,此特其一也。刘允叔梦紫▯而作舍萌题其后。退之送穷,而延上坐;子厚乞巧,而甘抱拙。若允叔之舍萌,则真驱之虽未能絶紫▯之生,畏君之词,自尔当不复敢入吾梦矣。然此种一名不落,彼梦满甑,三颗不妨甲科释褐者,殆以此又似不必力驱之也。为书其后,以壮昆季西上之气。
跋朱叔止所藏书画
徐季海题经赵氏《金石録》目録第七卷,一千三百四十。唐徐浩题经,天寳中立欧阳氏集古目録云:经首有《楞伽阿跋陀罗寳经》一部,乃浩所书,而经则吕问、姚子彦等写也。在嵩山经藏院,叔止所藏,虽不见所书之经,而季海所题为可寳,又足以攷天寳中官制之一二云。
李公垂书乐毅论李公垂短小精悍,诗最有名,时号“短李”。其在翰林,与李徳裕、元稹同时,又号“三俊”。传称以文艺节操见用。余固尝见石刻大字,不知其小楷精到如此。今世以《海字本》为第一,残阙已多,此卷比右军所书甚小,墨迹具全,尤为可珍。详视印章,葢“岩壑老人”故物也。
龙眠莲社横卷余得莲社图,高三尺,横二尺,笔力精劲,五采焕发,妙絶一世,龙眠真笔也。此为横轴,大畧相似,时有不同。元中之记云:「童子蹲而汲水者一人,而有二书。猿一,麞一,而猿亦有二,麞则鹿也。」元中书甚工,既非其亲书,疑别为一图作记。余所藏童子汲水及猿皆一,而麞亦鹿也。龙眠为此图,妙意非一,自知爱重,或纵或横,意必有数本,恨未能尽见也。此卷谢康乐不为长鬛,捕蛇翁亦欠朴惷之状,必有能辨之者。跋李孟达含章六世祖少卿诗卷。少陵之祖审言,山谷之父亚夫,再传三传,而诗遂名世。自李早梅而下,传数世而诗益昌盛哉。
跋沈云巢帖云巢妙于楷隶,诸书备古今体,寸墨尺纸,落笔辄为人争取。富池灵神,犹知防惜,子孙尤宜寳之也。
跋吴僧若逵所书观经太府卿苏公伯昌谔为明州长史,僧有献少公《维摩经》手泽,葢为老泉小祥书,此后以示蜀士。士曰:“蜀有长公书《圆觉经》,与此同时字体亦相类。”以所携石本示公,且许求墨迹以来。后不知曽得之否?若逵二经,元祐诸名公为之跋而増重,观经俨然如新,不知《法华经》何在?安知他日不能复合耶?攻媿集巻七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攻媿集卷七十三宋 楼钥 撰
题跋
译跋张德深《辨虚》我年轻时曾得到仪真刊刻的司马氏《潜虚》,其中缺文很多,不能立即读懂。隆兴改元时,先父光禄在官署任职,奏邸检详新安张公是他的同僚,我们同住值舍;我当时在父亲身边,每天跟随他。张公自己说家中有《潜虚》全书,赶快借来传抄。又说,他任慈溪县令时,有个张德深,精通《易》而不懂元【 ○“元”指扬雄所作之书,宋代因避庙讳而改书名,今仍照原文。】大概也没有见过《潜虚》。他曾把书给张德深看了一遍,张德深立即说出了它的大义;回去读了几天,写成一篇《辨虚》,完全通晓其中的学说,于是大略向我说明。自此我才知道《潜虚》的大概,只是没有见到所谓《辨虚》。相隔将近四十年,我与新澧阳郡博士张子宓谈到这部书,子宓说:德深是我的从叔祖,我才得以见到这篇文章,共十多篇,并且兼通《易》《元》两书。《易》称为卦,《元》称为首,《虚》称为名;卦有爻,首有赞,名有变。二体、四位、十等之象,八物、五行以及生成的数理;乾中之元所以开始,一三五所以为虚,以及揲法、占法,看起来都不同而实际上相同。又辨析气、体、性、名、行、命以及蓍、虚所得的道理,几乎没有遗蕴。德深的学问确实有深厚源流。总序则是检详任县令时所作的。检详又说:《潜虚》尚未完成便已经流传,温公晚年才把全书交给范太史淳夫,于是流传到蜀地。后来我拿这话询问蜀地士人,回答说:不是这样。是观物先生张公兵部行成所补,却假托成这种说法。观物先生先研究象数之学,著有《衍翼元元》《包总义》《潜虚演义》《经世索隐》《外篇衍义》《通变》等七部书,近百卷,世人号称其精深博洽。我曾取《潜虚演义》来读,共十六卷,对《潜虚》的篇章句读分析得尤其详尽,比《辨虚》多出不止数倍。如果蜀地士人所说属实,不是这个人也不能补成这部书。然而观物先生的书尚未问世,德深却能够辨析它,这正是尤其困难之处。检详又说:《资治通鉴》是温公的笔学,《潜虚》是心学。我原来怀疑总序中没有这句话,后来又得到《发微论》考察,才知道它扩充总序成为总论,进而谈到笔学、心学的说法,竟把它说成出自自己,而抹去了德深的著作。从“元以准《易》,虚以拟《元》”的论说以下,有九篇、八篇都是德深的旧文,只有《变论》一篇;论述律吕的文章在本书之外,恐怕也是他的原文,只是这里传下来的本子或许缺失了。又没有刊载五宫、天轨、岁纪三幅图。德深在辨析“名”的末尾说,齐处于大中之内,斟酌造化;难道说的是北斗的职任吗?如今《发微论》却说:“处于大中之内,在天上是北极的职任吗?”只轻易改动一个字,便失去了原意。土在四季分别当令,齐也属土,处在中央而斟酌造化,所以说是北斗的职任,并不是说像北极那样居于自己的位置。检详任察院时,把《发微论》交给司马侍郎季思伋;他的兄长汉章倬任湖广总领,于是将它刊刻流行,时间是乾道二年。淳熙十一年,检详的儿子南金又把它刊刻出来,世上很少有人知道它的由来。我并不是想同检详争辩,实在是不敢埋没德深的真实功绩,只是惋惜他的著作没有更多流传于世。德深兄弟读书而亲自耕作;他的兄长宗丞亨时得到荐送后回来,他的父亲在门上题道:“三四郎今年不用耘田,专门负责送茶。”他们的质朴厚实就是这样。德深沉迷于古学,天文地理无不通晓,这只不过是他学问中的一端。刘允叔梦见紫瓜,于是作《舍萌》并题写在篇后。韩退之送穷,却把穷鬼请上座;柳子厚乞巧,却甘愿抱守笨拙。像允叔作《舍萌》,那就是真要把它赶走;即使还不能完全断绝紫瓜的生长,它也畏惧您的文辞,从此应当不敢再进入我的梦中了。然而这种东西一个名次也没有落下,那边却梦见满甑紫瓜,三颗紫瓜并不妨碍有人考中甲科、脱去布衣,大概因此也不必费力驱逐它们。写在篇后,用来壮一壮兄弟二人西上赴试的气势。跋朱叔止所藏书画 徐季海题写的经 赵氏《金石录》目录第七卷,第一千三百四十条。唐代徐浩题写经卷,天宝年间欧阳氏《集古目录》说:经卷开头有一部《楞伽阿跋陀罗宝经》,是徐浩所书,而经文则由吕问、姚子彦等人抄写。它原在嵩山经藏院,现为叔止所藏;虽然看不见徐浩所书的经文,但徐季海的题字足以珍藏,也可以由此考见天宝年间官制的一些情况。李公垂书写《乐毅论》李公垂身材短小而精悍,诗歌最有名,当时号称“短李”。他在翰林院任职时,与李德裕、元稹同时,又号称“三俊”。传记称他因文章才艺和节操而受到任用。我本来曾见过他的石刻大字,却不知道他的小楷竟精到如此。如今世上把《海字本》视为第一,但残缺已经很多;这一卷比王羲之所书的还小,墨迹完整无缺,尤其值得珍爱。详细查看印章,大概是“岩壑老人”的旧藏。龙眠《莲社》横卷 我得到一幅《莲社图》,高三尺,横二尺,笔力精劲,五彩焕发,精妙绝世,确是龙眠的真迹。这一幅是横轴,大致相似,但有时有所不同。元中的记文说:“蹲着汲水的童子一人,却有两种写法;猿一只,麞一只,而猿也有两只,麞就是鹿。”元中的字写得很工整;既然不是他亲自所画的,怀疑他是为另一幅图作的记。我所藏的本子中,汲水的童子和猿都只有一只,麞也就是鹿。龙眠画这幅图,精妙的意趣不止一种;他自己知道珍爱它,或许有竖幅、横幅,想来一定有几本,可惜我没能全部见到。这一卷中的谢康乐没有画成长胡子,捕蛇翁也缺少朴拙愚直的神态,一定有能够辨识它的人。跋李孟达所藏含章六世祖少卿的诗卷。杜少陵的祖父审言,山谷的父亲亚夫,经过两代、三代传承,诗名便传遍天下。自李氏《早梅》以下,传了几代,诗歌竟越来越兴盛了。跋沈云巢的法帖 云巢精于楷书、隶书,各种书体都具备古今风格;哪怕只有寸长的墨迹、尺幅的纸张,落笔后便会被人争相求取。富池的神灵尚且知道珍惜它,子孙更应当珍藏。跋吴僧若逵所书《观经》太府卿苏公伯昌谔任明州长史时,有僧人献上少公的《维摩经》手迹,大概是为老泉的小祥祭所书,后来伯昌把它拿给蜀地士人看。士人说:“蜀地有长公所书的《圆觉经》,字体也与此相似。”他把随身携带的石刻本给苏公看,并答应设法求得墨迹带来。后来不知道是否真的得到。若逵所书的两部经,经过元祐年间诸位名公题跋而更加珍贵;《观经》依然像新的一样,不知《法华经》如今在哪里?谁知道将来不能重新合在一起呢?《攻媿集》卷七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攻媿集》卷七十三 宋代楼钥撰 题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