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媿集卷十五

译皇帝表。乘坐翠凤车，在元旦讲行盛大礼仪；雕刻白玉册牒，向尊亲奉上尊崇的徽号。庆贺之事已经完成，广大疆域交相庆贺。（中贺）恭敬地思量，皇帝陛下与天同样广大，如太阳正当中天。宽厚而仁慈，确实合于成汤的德行；精诚专一，暗中承继虞舜的传授。于是奉行三宫的欢悦，为万世垂下法则。讨论旧日典故，极尽嵩高之礼；看慈福宫隆盛的尊号，都包含祝愿圣人长寿的颂词。夸大重华的显赫尊号，更彰显“天子之父”的尊贵。正当温暖阳光充足之时，积聚的阴气顿然消解。雨师、风伯已经肃清道路，天地的根本和边际为之显露。云彩移开，天门显现，首先趋赴汉殿朝拜；群星拱卫玉皇，亲自降临尧帝宫阶的旧礼之地。欢呼声彼此应和，祥和之气横流。由此可知天人顺应已经极其明显，也可预卜社稷长久。臣等有幸逢此盛会，得以奉行周旋；欣然目睹圣明时代，恰好属于绍兴年间的开端。愿皇帝以孝治理天下，一如贞观初年的盛况。〔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寿圣皇太后笺。选择岁首的吉日，奉上盛大的天子尊号；神圣的皇孙备齐礼仪，亲自来到翠辇所到的朝廷；圣子承奉尊颜，共同接受雕刻的玉册。（中贺）恭敬地思量，寿圣皇太后殿下的品行与任、姒相齐，德行超过娀、莘，早年辅佐中兴的功业，长期帮助内禅的安排；从长秋宫升至长乐宫，安宁荣宠已经无以复加；从绍兴到绍熙，福禄更加显见而没有止息。寿命居五福之首，圣德又位居众伦之先；长久享有母仪之尊，今日尤其应当尊崇福德，礼仪容貌十分盛大，鼓舞之声处处相同。臣等正在新年之初，谨慎趋列朝班；得到少广之道，本来没有踪迹可以命名；居于东朝的尊位，祈愿像后天那样长生不老。寿成皇后笺。万乘之尊前来朝拜，正值夏季的元日；三宫接受册命，列有文母的盛大尊号。天地之间无不覆盖承载，四方都发出欢呼。（中贺）恭敬地思量，寿成皇后殿下天性谦恭，内在柔顺美善；奉侍慈亲极尊的天颜，完全尽到问安之礼；辅佐寿皇治理内廷，能够完成燕翼谋划。礼仪已经完备而尊崇，内心更加安于谦冲淡泊。共同获得显赫尊号，于是归于父母尊亲的地位；仰承并继承美好的声誉，更加显耀妇女与姑母之间的盛德。大家都因长寿安康而共享福祉，哪里还需要相互警戒来共同成就？臣等欣逢美好时运，得以观看隆重典礼；吟咏《思齐》诗篇，愿与周朝相媲美；安居长乐宫，与宋朝同样无穷无极。皇后笺。羽盖翟车，陪随六龙飞驰的法驾；瑶玉编册、宝玉刻辞，向三殿奉上隆盛的尊号。盛大礼仪已经完备，充分彰显后宫的辅佐。（中贺）恭敬地思量，皇后殿下内心深沉安静，遵循美善恭敬的德行。每隔五日接受朝见，常谨慎履行问安奉侍之礼；九重宫中视察饮食，每每说到佐食进膳的勤劳。如今元旦吉礼已经完成，想来长秋宫的喜悦更加倍增。还应过十日继续举行典礼，从容承继尧舜相传的事业，大禹正遵循一以贯之的道理；姜、任在上，也应当继续发扬美好的声誉。臣恭敬率领朝廷士绅，预先观看国家典礼；展开宫中的庆贺，相信与外朝没有不同；奏起堂下的音乐，以此帮助成就和谐之气。庆贺皇后接受册命。皇帝表。九重宫阙发布诏令，实在遵循慈亲宫中的谋划；万乘之尊亲临殿堂，于是接受中宫的册命。因此考察旧有典故，完备显示礼仪容貌。我私下认为，大地本来效法上天，正显现顺应成就的德行；月亮只是追随太阳，于是共同参与长久照耀的光明。何况居于大宝之尊，怎么能不端正内朝的辅佐？这是上天成就的婚配，君王在家室中取得正道。（中贺）恭敬地思量，皇帝陛下的道德贯通天地人三才，仁爱均施四海，亲自承受先帝托付天下的重任，确实需要贤能的辅佐。昔日的元妃，在潜龙之时与您相配，配偶登临宸极，预示熊梦生子的吉兆；如今颁布玉音，晋升进入椒房，辅佐奉侍饮食、问安的孝道，竭尽求贤审官的思虑。臣等恭敬率领朝廷士绅，预先听闻国家典礼；乾坤已经确定，正与伏羲卦画的文理相符；钟鼓音乐的愿望，也继承了《周南》的歌咏。至尊寿皇圣帝表。神器已经传承，于是使椒房端正名号；隆重礼仪已经完备，便颁发庄严的宝册。教化遍及广大疆域，庆贺归于慈亲宫中。（中贺）恭敬地思量，至尊寿皇圣帝陛下的德行与天地并列，道术达到包容万物的极致；如同尧以治理百姓的办法治理百姓，光大前代功业；又如上天把儿子赐予父亲，启迪保佑后代。正当禹受命之初，首先顾念虞舜后妃的旧典，借此修明阴柔教化，端正人伦。凤辇前来朝拜，又配以翟车的盛大仪仗；龙楼问安，又增添袆衣的华美。臣等依附微末的光荣，共同成就盛大典礼；仰遵圣明训示，由此看见端正家庭、端正国家的法则；皇图因而巩固，也知道传之百世、千年的长久基业可以预卜。寿圣皇太后笺。神圣的皇孙登临帝位，早早端正长秋宫的名号；天子的仪仗充满庭院，用以宣扬显赫的册命。事情关系宗庙社稷，欢喜震动宫闱。（中贺）恭敬地思量，寿圣皇太后殿下气质孕育于冲和，性情资禀于深静；教化推行于南方，端正万世不变的人伦；尊居东朝，接受两宫的孝养。正逢选定的吉日，首先奉上隆盛尊号；已经先举行慈福宫的礼仪，随即又讲行穆清宫的礼典。含饴弄孙以表示慈爱，可见宝历亲自传授；接受佐食之奉并得到贤能辅佐，想来慈颜一定欢喜。臣等快步列于朝班，欢悦之情一律相同。家法代代相承，大家都仰望继承美好的声誉；母仪有明确的法则，更能看见王化的根基。寿成皇后笺。大地柔顺而内含刚健，已经参与内禅的谋划；妇人听从而温婉，于是端正中宫的礼仪。（中贺）恭敬地思量，寿成皇后殿下追随太阳而成为光明，与天同样广大；辅佐至尊以孝治理天下，至今已经一纪；安居长乐宫，万年长久。谨守《二南》开端的正道，具备四德而相互承继。美好的典礼已经完成，慈亲帷幕之内都很喜悦。夸耀家国非同寻常的庆典，实在是社稷无穷无尽的福祉。臣等有幸逢此昌明时代，禁不住欢欣鼓舞。琴瑟和谐而钟鼓欢乐，没有什么比配偶共同居于极尊之位更贤美；以夫妇为根本而产生后妃之德，这正是齐家的要旨。皇后笺。身穿褕翟袆衣，长久端正内廷的礼法；金宝、玉册，使当代盛美的礼仪得以完备。庆贺延及宗庙，欢悦与宫中相同。（中贺）恭敬地思量，皇后殿下肃敬和美而成就礼仪，柔顺安静而资性自然；早早开创燕国后妃降生祥瑞，确实符合熊羆入梦的吉兆。亲自节俭用度，使君子的家庭富足；顺从面色、承奉尊颜，以妇道教化天下。自从皇帝登临帝位开始，确实需要配偶同处极尊的贤德。承受慈皇之命，在吉日完成典礼，这可说是人伦的极致，更加彰显妇女的法则。臣等亲眼看到更加完备的礼文，欣逢盛大时节。《关雎》《麟趾》已经先行奠定正始的根基；周姜、太任也一定不会有愧于《思齐》中所赞颂的圣德。

译谢赐春衣表。春日阳气盛起，于是颁赐应时的服装；皇上的恩德难以报答，仰面向宫门致谢。列位诸侯共同致辞，全家都接受赏赐。（中谢）恭敬地思量，皇帝陛下的功业隆盛而又加以润色，道德广大而覆盖万物。大舜垂衣而治，也没有超过这种盛况；神禹身着绣有黼纹的冕服，其美德我无可挑剔。如今又俯念朝廷群臣，依照时令举行赏赐，以丝帛装饰，使臣下自身更加华美。按爵位品秩有所差等，所蒙受的宠荣却完全相同。臣怎敢不退而揣度自己的身份，思考如何配得上所受恩典？仰慕《召南》中在位者的风气，希望砥砺羔羊般的节操；效法齐国老人的话，请求把衣服遗赐给天下。庆贺重明节表（绍兴三年，作者以左氏代理西掖侍班，跟随皇帝出行，有幸参与朝贺，百官到重华宫拜上表笺。当时礼部郎已经在北宫等候迎驾，左丞相留下作者，请他就在殿舍中撰写此文。今附录于此）。虹彩映照的水边降下祥瑞，于是记载商王诞生的早晨；龙楼开启庆贺，怎敢不伸陈仰戴舜帝的诚意？（中贺）恭敬地思量，至尊寿皇圣帝陛下游心于万物本始，在清淡之中怡养精神；六通四辟，帝王之德已经成就，于是建立盛大治功。恩德上接天地，下遍四方，无不充满春和之气。遍及天下而施行福泽，与太极同样有功。奉上玉杯的礼仪，远远遵循汉殿的制度；陈列金鉴之书，哪里还需要等待唐代臣子的进言？臣等恭敬列于鹓行，肃敬行虎拜之礼。祝愿南山万寿，圣上的寿数无穷；效法嵩岳三呼万岁的礼仪，使欢呼之声遍及四方。《攻媿集》卷十五。钦定《四库全书》。《攻媿集》卷十六。宋代楼钥撰。表笺。谢温州到任表。我由起家任职而出任一郡，没过多久便赶上成事，于是取便道赴任。已经共同接受侯度，承受皇上的恩德，实在深厚；宣扬皇上的德意，使众人都受到感化。（中谢）伏念臣只是一个书生，世代蒙受朝廷俸禄。正值圣主登基之初，偶然列入科举末等，厕身于清明时代振鹭般的朝班之中，一向安于循序升迁；长期参与宪章制度的修订，多次参加史书文牍的编纂。曾经辅助治理偏远州郡，又在各寺任职，负责稽核事务；掌管天府这一国家财赋的重要部门，整理宗室谱牒和帝王世系。近来服丧期满，忽然冒昧接受出任地方长官的寄托。温州是东瓯的名胜，实为浙东一带的雄郡。过去任职冷僻官署，如今承蒙暂代郡守。山川依旧，风俗大致熟悉。虽然没有儿童骑竹马来迎接，却顿时产生了像蒲鞭那样以宽和教化百姓的愿望。愿把皇上从前对待诸生的心意施加于百姓，使泮水之教化在此邦扩展，广施恩泽，一定使上下都不苟且偷安；希望田野乡里逐渐消除叹息忧愁。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深切忧念百姓，广泛求取良吏。您认为臣屡次登任王国官职，一定能够弘扬恻隐仁爱的品德；想到臣四次面见天颜，本来不必再加以叮咛。因此把左符分授给我，不等朝廷参见，严令催促上路，也免去亲临遣送之礼。臣有幸实现奉养亲人的志愿，实际上也深切怀有眷恋宫阙的私情。臣怎敢不约束自己、奉公守法，平心对待万物，做到忠孝两全，发誓始终坚守诚心。既要严厉，也要宽厚，务必努力实行中和的政务。谢中书舍人表。史官之笔多次记载我的任用，实在惭愧自己没有补益；长期暂任翰林，忽然又被命令正式任职。曾经上表请求避让而未获批准，最终辗转周旋而就列其中。（中谢）伏念臣才智浅薄，处世疏阔，偶然承袭数代儒科，逐渐参与清朝官职；过去分任郡守，哪里有什么治理百姓的功劳？当寿皇登临帝位时，曾四次登上文德殿的朝班；到圣主临朝治理天下，又三次进入修门。起初忝列郎省，随即充任贤关之职；掌管钱币出纳，大致谨守职责；编修宝牒，只是勉强沿袭旧有做法。升班进入左墄，代理西垣事务；记注并不精工，惭愧有负螭陛近侍之职；词章极其鄙陋，几乎成为凤阁的羞耻。况且我固执愚直而不改变，常常遇事便发言，妨碍贤能实在过分，触犯众人也很多。喜悦与惧怕同时萦怀，恐怕终究难免跌倒；竭力请求退隐，哪里敢希求褒奖升迁？才思将要枯竭，哪里能有如泉涌般的敏捷？身上的官服更加光鲜，反而又招来过分沾染恩宠的讥讽。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广泛接受群臣意见，四方招揽俊杰，认为臣粗略熟悉一些小技艺，所以让我掌管训诰之职；察知臣一向朴实忠诚，或许可以贡献微小力量。经过详细考察试用，竟有这样的误恩。臣怎敢不思量如何配得上所受恩典，更加共同守护自己的职位和言论？只愿所作诏命稍稍有助于像雷风一样鼓舞天下的神功；以忠心侍奉君主，应当早晚谨慎履行论思之职。谢寿皇圣帝表。充任柱史的员额，长久以来担心被幽闭贬黜；掌管制诰的词臣，忽然忝居超常升迁之列。自量鄙陋资质实在不能胜任，仰望慈宸而知这是幸运。（中谢）伏念臣近来忝居科举末等，已经出于特殊恩典；再次厕身朝班，只求安于循序升迁。仰承清问，曾多次进献愚忠；出任海边州郡，入列星曹官署。亲眼见到圣明的制作和英明的论述，亲逢盛世；年年除授、岁岁升迁，逐渐沾染清贵官籍。记载诏书言语和皇帝举动，惭愧没有留下执笔的功劳；诏令如丝如纶，只是徒然积累代人任职的惭愧。正想以外任的功劳自我解说，却忽然蒙受亲自擢升而正式任职。退下反省自己的侥幸逾越，更加战栗。此皆因为恭逢至尊寿皇圣帝陛下通达本源、贯通世表，探究深奥而追溯上古；圣明、宽广、深厚，居于天下至大之位；明察危微、精诚专一，为天下选得贤人。于是留下燕翼谋划，如今看到了储备人才的成效，便使微末之臣也忝列论思之职。臣怎敢不深深念及知遇，发誓坚守操行？仰承两朝的眷顾，不敢只求苟且容身；愿竭尽千虑之愚，以伸张忠诚报答。谢给事中表。充任词掖官员，长久以来害怕没有功劳；晋升为给事中，忽然惊讶于错误的厚恩。辱蒙训辞，宠荣实在过分，自量身份才力，哪里能够承当？（中谢）我私下认为，负责封驳的官署，实在关系到诏令出纳的关键；诏敕发布，全都仰赖君主和宰相的作为。唐代有许涂窜改诏书而奏请收回，本朝则命令详细斟酌是否可行。因此应当寻求有声望的人来辅佐政务，哪里是我这种妄庸之人所能参与选择的？伏念臣迂腐愚钝而自信，固执拘泥而不通达。执笔于螭陛，本来有切合良史的地方；在凤阁演述诏令，又哪里值得采用陈旧言辞？适逢兼任禁林官职，幸而亲逢兴盛时运。书诏堆积纷至，不能容许片刻耽搁；号令流行天下，想要帮助它像风雷一样迅速。仅仅做到不误事，哪里敢推辞劳苦？承蒙皇帝在内心记得我，使我骤然蒙受夕拜之恩。没有改变北门旧族的身份，仍然列名东观的荣华之中；加饰官服，增添随从袋囊的光彩。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励精图治初政，垂意于群才。任用或舍弃之间，起初没有偏爱或嫌弃；臣下论奏有时到达，皇帝也不吝惜改正更易。知道臣历经艰险安逸，粗略具有爱君的志向；认为臣一向怀有愚直之心，愿意竭尽论事的忠诚，于是使孤立之臣也忝受隆重委任。臣怎敢不俯身思考所学，务必努力筹划日后的事情？母亲年纪越来越高，只有归耕的愿望。君主的恩德尚未报答，还希望效法批答诏敕的风范。

译谢权吏部尚书表。充任禁中近臣，自顾没有功劳；代理掌管铨衡选官，忽然遭逢错误的宠任。仰承皇上的慈恩极其厚重，自量微薄身份又哪里承受得起？（中谢）我私下认为，吏部掌握选官权衡，早就号称六卿之长；文昌官署听取履声，实为八座官员的联属。若不是一向推重公正方直，便不足以遏制吏治奸邪；若不是具有卓越德望，便不足以压服舆论。即使黄门、散骑之下的官员，也不能在意见异同上有所失当；而士大夫一流，很少有不与此事相关的。理应寻求精明敏捷的人才，来担当这一重要而繁剧的职务。伏念臣才智不及他人，所学只是拘泥古书；一次出任支郡，三次进入修门。长久侍奉上皇，惭愧愚忠没有补益；亲逢继承圣统的皇帝，承受格外褒奖擢升。代皇帝立言，不是我献纳谏诤的长处；批答诏敕，谢灵运、李藩那样的才器也不是我所能及。我只是俯身听从微末之言，多次宽免斧钺诛罚。离开省台要职已有五年，竟然越级登上宰辅之位；离开班列核心才一年，忽然位列群臣之首。又在禁林兼掌内制文书，在史馆参与实录文书的笔削。恩宠盈满得太过，辞避请求也无法回转。皇帝还从御府颁赐成套衣服，加上鞶带；驾驭天厩良马，覆盖雕饰鞍具。只是为能够奉养亲人而欢喜，哪里敢说自己有考据古制的功效？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才略天纵，盛德日新，搜求举用奇异人才，接续前人持槖入朝的先例；又宽容被弃置的人，使我独自承受吹竽充数的惭愧。本来应当被贬黜，却反而得到升迁，因此以荣耀为恐惧。臣怎敢不深思自己侥幸冒进，勉力竭尽疲惫庸陋之才？要写成山公启事那样的荐举文书，我知道自己做不到；遵守崔亮按年资停留的规矩，也不值得说辛劳。只希望掌管选官能够公平，稍稍帮助任用官员的道理。谢兼侍读表。升入文部班列，正担心掌管选官难以胜任；在露门读书，又蒙受兼任官职的宠荣。沿墙而行也无法躲避，身居高位又担心如坐蒺藜。（中谢）我私下认为，帝王兴起，必定把学问作为急务。像怀素、元量这样的选择，本来是作为阅览史书的助力；从宋绶、夏竦以来，才设置读书之职。仰望圣明的皇帝光大继承炎汉的国运，首先开设讲学帷幕，广泛延请近臣，考察迩英阁的旧例，又在共同进膳之余赐座，格外优厚，使侍讲之臣能够再次入内。首先阅读三朝宝训，其次观看先正大臣的奏篇，理应求取博学大儒，以帮助光明盛大的学业。像臣这样极其鄙陋、处世多艰的人，哪里料到连年升迁，逐渐经历明时的华要职位？词垣翰苑，代替君王发布言论；史馆经筵，达到书生荣耀际遇的极致。何况又从夕拜之职，擢升置身天官；早晨进入君门，刚承受皇帝诏令的厚恩；傍晚回到私室，又惊见汗漫而下的诏令。究竟是怎样的际遇，竟有这样的侥幸冒进？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励精于各项政务，留意于广泛闻见；在大厦细旃之中，允许臣奉陪清闲宴处；穿着宽衣博带，仍能近接天颜。自古少有这样的事情，如今却特别兴盛；竟使我这个最后到达的人越级冠于群贤之上。臣怎敢不考察推绎旧有典章，努力谋求微小功效？愿皇上的胸怀如海、覆盖如天，或许能够容纳草芥般微小的忠心；日月不断推移，希望终有丝毫补益。谢显谟阁直学士知婺州表。掌管选官没有声誉，正要上表请求便于奉养亲人；承受皇恩、推行教化已经有过试验，又忝受出任郡守的使命。宠荣使我升入延阁的班列，又增加辅佐藩郡的寄托；忝受明命，倍加激动而惶恐。（中谢）伏念臣孤单失意，幸逢时运昌盛；昨日刚从东嘉被召回，不久便升入左省。因推迁而代拟诏令，惭愧自己缺少润色文辞的功夫；封驳诏书，也没有做到涂改退还的功效。及至参与机密文书、视草拟制、劝讲和选拔人才，都是儒者极大的荣誉，哪里是平生敢于期望的？贪受错误恩典而超过本分，给私室招来灾祸，又加重慈母忧虑，更触动故乡之念；竭力请求闲退，仰赖皇上怜悯准许。婺州是天下分置的宝婺之区，学士身份寄寓文谟阁直学士之职；按照旧例由常伯出任地方长官，或许有这样的任命。但考察公论所归，对于小臣来说恐怕不能胜任；不能实现沿墙退避的请求，只能更加深切地眷恋宫阙。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覆盖养育群生，广求良吏；察知臣过去治理一郡，抚慰百姓，粗略尽了微薄劳苦；又想到臣历仕三朝，进退之间想要保全一向的操守，于是让我主管一方牧守，俯顺我的私情。臣怎敢不恭敬服从训辞，更加努力砥砺自己？五百里之地称为甸，不远离天子的威严；二千石官员只求贤良，希望稍稍施展微薄之力报答恩德。谢中大夫表。由吏部选官之职出任藩方长官，陈述祠禄请求，又因年资和劳绩而晋升品秩；再次承受皇帝诏令，只拜谢而退，感激铭刻之情哪里有尽头？（中谢）伏念臣生逢圣明君主，世代承受国家恩德；虽然历任多朝官职，幸而家族相继延续百年以外，但传到我家三代，都没有超过六品的品阶。哪里敢期望后代微小的福分，竟能越过先朝旧制，共同承受先人遗训？只是未知是否能够听到先人所说的闻诗闻礼之言，回头仰望前人的足迹，徒然有惭长惭卿的讥诮。哪里只是一个家门的幸运，实在是千载难逢的际会。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优待臣工，同时仍然严格遵守铨选法令；三年考核政绩，既容许赏典参照一体之例；又疏通荣宠，表示对禁途官员的恩宠。臣怎敢不激发昂扬，坚守平素操守，衔恩戴德感念隆重知遇？汉代议论正盛，惭愧自己缺少倪宽那样的应答；淮阳已经遥远，却怎敢忘记汲黯的忠诚。

译谢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表。分授共同治理地方的符信，怎敢不兴起一旦出任地方长官的感叹；给以祠禄，最终答应了我三次陈请的辞退请求。这全都出自皇上的恩德，使我得以实现平素志愿。（中谢）伏念臣资质极其鄙陋，处世最为疏浅；错误地蒙受三位圣主的知遇，逐渐越级而居六官之长。停止金华讲学而出任金华守臣，皇上曲意听从我请求外补；由学士之称而寄寓学士班列，仍然冒昧承受亲自任命的厚恩。已经经过家乡并登临祖墓，正要驾车上路；适逢母亲年老而身体容易发生危险，暑日出行又导致疾病，群医都来诊治，全家百口相互惊惶。我急忙上章请求，认为必定会遭受严厉责罚；谁知首先得到温和诏书，竟允许推迟赴官期限。感激哭泣之深，忧惧惶恐也确实迫切。过了十余日，我又表露诚心，皇上特意宽免违命的罪责，终于答应我奉祠的愿望。仰承如此过分厚重的施恩，实在是近代所没有的。离开鲁国行动迟缓，难以效法齐国人接淅而行；报答刘氏的日子短暂，幸而获准像李密那样陈述实情。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以仁爱为根本、以爱人待人，以孝道为先并推及同类；凡是加以识拔的人，没有遗漏像簪履那样微贱者；只要有恳切请求，便俯身询问微末之言的真切。使臣退居真正的宫观，能够在慈亲宫中娱侍。臣怎敢不铭刻肺腑，亲自奉献菽水？何况长期奔波劳苦，稍稍休息于疲惫之后；南来的凯风吹拂，终于实现奉养亲人的欢乐。众星共同朝向北斗，发誓坚定报答君主的心意。庆贺重明节表（庆元元年）。述说者明智，创作者圣明，正兼具孝与慈。一是长寿，二是健康，正应当大大降临祥瑞庆福。如今适逢诞节，臣更加激动地表达诚心。（中贺）恭敬地思量，太上皇帝陛下体悟玄妙之道，积蓄精神于幽深之中，尊居特室，成就三朝脱离尘俗的高尚境界；经历皇帝的长寿岁月，接受万岁奉杯的奉养功德，尊隆至太极，事业超过上古。如今正当宾客宴享之时，又遇到流虹降祥的诞辰；庆福绵延宗庙社稷，欢悦震动宫闱。臣长久忝列近侍班列，恰好又蒙任外职；在天街上俯伏朝拜，不能陪列豹尾之中；身在海边州郡，如葵花倾向太阳一般仰望龙楼之外。庆贺瑞庆节表。神明开启新的纪元，正当努力承继先业；流虹降祥而开启盛事，恰逢震夙诞辰之节。凡属皇恩照临之处，无不共同欢欣舞蹈。（中贺）恭敬地思量，皇帝陛下聪明超过古人，帝王历数归于自身，继承列圣的宏大基业，谨慎奉养三宫。仰望您守成的美德，每天都听闻您勤于学习经典；美好的月份将近圆满，于是汇集盛大的庆福。从天而来的恩德使人长生不老，安坐而使不可动摇的根基更加隆盛。臣寄食于祠宫，精神飞驰到天子宫阙；修持奉献菽水的敬意，已经实现颍谷奉亲的私愿；承奉香火之缘，怎敢不效法华封人祝愿尧帝的言辞。谢再任宫观表。祠宫已经发下任命，新的敕牒来到门前，从天而降，恍惚不知道它从何处来，凛然想要接受仍然感到惊惧。仰想如此特殊的恩典，怎敢不拜谢？（中谢）伏念臣才干不适合任用，学问也不知趋向；幸而遇到熙和融洽的朝廷，逐渐忝列清华之选。四年列于论思之职，丝毫没有补益；平日对于出仕和退处，大致能够分辨进退尺度。起初因请求外任，很快被授予辅藩；随后为了便于奉养亲人，竭力请求真正的宫观，因而冒昧烦扰圣听。皇上以崇高的宽容听取请求，处处体现顺遂人愿的仁慈；接着又蒙受记识，再次忝居共同治理之职。我没有想到出任郡守，竟然又得到一方节麾。过去的事情还可以追补，只有闭门退省，观察自己应当怎样修养，不敢谋求食禄来经营自身。重新寻求奉祀香火的因缘，全都出自皇帝的眷顾。庐阜栖真的胜景，自熙陵纪年以来，我本来只是窃取主持祈福的虚名，如今得以享有俸禄的实际利益。喜悦如同毛义得檄，欢欣如同老莱子穿彩衣娱亲。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覆载无私、照临极其显明，选拔士大夫中的俊彦，一概加以彰显；念及臣是旧日簪笔持囊的臣子，从未最终弃置，赐给斗升之禄，又增加儋石之储。臣怎敢不更加体会洪大的恩私，发誓坚守晚年节操？为了做子华之母而请求粟米，哪里还等待旁人议论；承受周室的俸禄以代替耕作，实在感戴君主的恩赐。庆贺皇子降生。皇帝表。上天启开昌盛的时运，正大大增加三宫的庆贺；国家诞生嫡长子，实在隆盛了亿万年的根基。温和的诏书四处传达，欢悦的声音完全一致。（中贺）我私下认为，本朝列圣相传，是古代从未有过的事；嫡长子出生于中宫，如今才再次出现。何况在五世高祖、曾祖以上承受长寿之庆，正当三朝揖让的盛大时代；首先开启长发的祥瑞，更加兴盛无疆的福祉。恭敬地思量，皇帝陛下的仁德沾润动植物，德泽覆盖华夏与夷狄；尧帝的聪明，已经亲厚九族；周家的忠厚，也应当显现在多生男儿之福上。于是考察熊羆入梦的占兆，确实符合燕禖降祥的吉兆。事情关系宗庙社稷，喜悦遍及天地。臣近来忝列近臣，幸而退居真正的宫观；拜上丹陛之前的名表，不能列入鸳鸯般的朝班；诵读朝廷的德音，却怎敢不与众人共同欢悦。

译太上皇帝表。尊居慈亲宫中，正共同享有万国的欢乐庆贺；厚爱神圣的皇孙，更加延续四朝的盛美。宫闱喜悦满溢，海内恩泽深厚。（中贺）我私下认为，汉代甘露年间，曾有在甲观为皇子命名的恩爱；唐代开元年间，也有皇帝亲临为皇子洗浴三日的礼仪。却从未有过把黄屋车看作无关紧要，亲见绿车载育皇孙的事情。恭敬地想来，天颜一定极其喜悦，大家都为帝王宗系昌盛而欣喜。恭敬地思量【尊号】太上皇帝陛下，道体纯正如乾，功业参与太极；传授神器给儿子，使天下得到贤主；仁声一向遍及百姓，福禄于是绵延于嫡系后代。皇孙聪慧而有气度，欢娱自适于圣上的心情；祝愿长寿健康，使皇帝娱亲的孝养更加隆盛。臣曾经跟随属车之后，遥望特室的庄严；进献未央宫五日朝会的贺表，却不能陪列下位；效法嵩岳三呼万岁的祝愿，只能竭尽微薄诚心。太皇太后笺。慈亲尊贵无上，正当歌颂长寿眉寿的隆盛；庆福有所传承，终于见到耳孙降生。古今首次看见此事，中外都同样欢喜。（中贺）恭敬地思量，尊号太皇太后殿下的教化合于《周南》，德行与大地深厚相同；辅佐中兴运数，母仪端坐而经历三朝；开辟长发的祥瑞，帝王统绪又在第五代显现。具备寿、富、康、宁的福气，形貌高大聪慧的歌谣遍及天下；仰推夏朝先祖养育后代的根源，于是开启商王诞生的祥瑞。臣忝列禁中道路，退而奉守祠宫；春去秋来，谁能计算太后的年寿？子生孙、孙生子，更加延续历代长久的朝代。皇太后笺。居住在寿慈宫中，仰尊祖后；歌咏《震夙》的雅乐，表达诞育曾孙的志愿。古代从未听闻，本朝也是第一次看见。（中贺）恭敬地思量【尊号】皇太后殿下，德行以恭敬节俭为先，性情本来仁慈明达；亲眼看见尧、舜、禹相传的事业，共同遵循一道。上有姜、任、姒那样的圣德，理应得到百男之福；果然中宫获得庆瑞，于是生下嫡长子。只因上天眷顾保佑，成就国家安定的疆域。臣只奉守真正的祠宫，阻隔而不能陪同庆贺；版本支百世，正欣喜五世同堂。愿长寿万年，安坐而预卜历代年数绵延。太上皇后笺。思念齐庄公的母亲文姜，慈爱与尊贵都达到了极致。啊，汤王的后代，由中宫抚育成长。仙人的源流自有来处，圣人的统绪也因此昌盛。恭贺太上皇后殿下：德行如涂山，礼制隆盛如渭水之滨。太上皇与皇子共同成就了脱离尘俗的高尚事业，圣主奉养亲长，更加享有含饴弄孙的欢乐。正如汉宫初观命名之礼，也仿佛唐宫亲临沐浴之时。四方都已听闻此事，万众交相祝贺。臣过去曾蒙恩任职，退居后又得以奉祠。调任寿康宫的班次，却未能列在百官末位；延续云来之庆，更愿福寿绵延百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皇后笺 皇后之位正合坤道，册立之礼即将举行；吉祥之兆接连出现，首先应验了天降贤才。上承历代圣人的福泽，更增添了后宫的庆幸。恭贺皇后殿下：世代承传功勋门第，德行与帝王婚姻相应；在禖祠前佩带弓袋，确实符合燕祀得子的祥瑞；在门左设置桑弧，果然应验了梦熊生子的征兆。三宫庆幸嫡长子昌盛，万乘之主开启了确立太子的正道。考察前朝也曾有此盛事，今日更因此增光。臣退居衡门，不能赶赴秘殿，愿皇后寿比山高、尊位如日上升，愿续写歌颂美德的篇章；愿衣裳华美、佩璋尊贵，更献上多生男儿的祝愿。庆贺重明节表【庆元二年】皇帝并不以居于帝位为心，安坐着抚临重明节；以玉杯祝寿，正逢皇子出生的时辰。庆贺充满宫闱，欢乐遍及海内。恭贺太上皇帝陛下：仁心爱护万物，德泽施及百姓。使天下成为一家，已经完全具备揖让禅位的盛德；在天下四大之中，独自冠绝古今而尊贵。圣德相承，帝业更加隆盛；生了儿子又有孙子，宗族支派自然繁衍。众人都献上华封三祝，想必也听闻汉殿中合宜的颂祝。臣恭敬奉守外任祠职，遥望慈极宫，万岁欢呼，却不能陪列在面向太阳而朝拜的行列中。百官簇拥如花，臣仍得参加需云之宴。庆贺瑞庆节表 彩虹流动、电光环绕，正与长发其祥的征兆相合；大地开辟、上天显现，正值中兴的运势。一人有庆，万寿无疆。恭贺皇上陛下：承受皇天之命，继承历代圣人的福泽。询问朝廷，询问民间，没有人知道神妙教化的根本；作为君主，作为师表，独自获得大道本源的宏大。正逢月亮将满的月份，正是出生的时辰。仰望三宫共享燕饮吉庆的欢乐，愿福祉延续亿万世。臣忝列近臣，得以奉祠；遥望帝所，怎敢不作梦游钧天的遐想？想象群臣排列朝廷，仿佛听见嵩岳三呼万岁的声音。庆贺奉上寿圣寿仁太上皇帝圣安、寿仁太上皇皇太后圣安、寿仁太上皇帝圣安、寿仁太上皇后册宝礼完成。皇帝表 身居九重，最重要的莫过于孝道；把治国的福庆延续百世，共同奉上尊崇的名号。这确实是古往今来从未听闻的事，也是当今独有的盛典。恭贺皇帝陛下：每日践行舜的德行，想着扩大文治声名。认为国家必定要从整治家庭开始，只有厚待亲近之人，才能推及远方。何况正当乾坤旋转更新之初，能够亲自勤勉地问安、视膳。于是借万国的欢乐，来彰显三宫的美德。臣屏居东甬，寄居西清。虽然带着笏板、垂着冠缨，却不能陪随凤凰车驾；即使铸金镂玉，也只能徒然遥望龙楼。

译太上皇帝表 在九重宫阙中尽心奉养亲长，只为奉行慈爱仁德；得到万国人心的欢悦，又大力彰显尊号。皇帝礼仪完备举行，孝治更加光辉。恭贺太上皇帝陛下：亲自具有帝尧的盛德，笃行孔子的恭敬；德量广大可与天地相配，应当享有绵延洪大的寿命；忠厚之德施及草木，更会昌盛积累下来的福庆。仰望圣明美善，光明达到极致，爱敬之道无不尽备；亲自接受铸金之宝，首先披阅镂玉之册，兼采众多美德而特加书写，灿烂的文辞接连不断。凡生活在覆载之下的人，没有不瞻仰依归的。臣过去曾侍从词垣，如今归居真馆；佩着玉佩，却不能陪随天子的仪仗入朝；听见钟鼓管籥之声，还想象着龙楼清晨的景象。太皇太后笺 尊居东朝，亲眼看见鲁孙尽孝，礼制严明；北阙又加上文母的宏大尊号，盛大的册礼告成，使本朝更加尊重。恭贺太皇太后殿下：寿命居于箕畴所载之先，圣德根本正如《思齐》所歌。慈爱是三宝之首，已经因此更加隆盛；福是百顺的名称，也都兼备。如今仰望铺陈礼仪的盛大，更显保佑之功。恭贺太皇太后殿下：德行厚重如坤，品道参合太极；像尧、舜、禹相互传授一样，在宫中辅佐圣明；像姜、任、姒三姓女子一样贤德，把美好的声誉传播天下。自隆兴以来，四次举行盛大礼仪；绍熙年间，又接连修举盛事。何况亲自掌握神器，把天下托付给得当的人，理应首先奉上玉册，只承受皇帝的欢悦，使燕乐之庆流传无穷。臣曾忝列侍从班次，欣逢这空前大典；宫闱再次开启，想必会听见天子仪仗前来祝贺，百官群趋而至；臣却不能列在廷臣之后。皇太后笺 镂刻白玉册牒，向慈尊奉上美好的尊号；树立翠华旗帜，把盛大礼仪珍藏于圣明时代。欢乐传遍宫中，庆福遍及天地四方。恭贺皇太后殿下：德行可与娀妃、太妊相比，圣德与任氏、姒氏相齐。两代相互揖让，确实参与决定宗庙大计；三宫安康，于是都崇尚奉养亲长。只因圣明的皇孙竭尽孝道，仰承祖后而继受福泽。采用孔子所说的五种美德，阐明老子所说的三宝，用来形容美好德范，使更加完备的文辞彰显出来。臣退居海滨，不能赶赴天阙。遥望寿慈宫新制的榜额，不能列入班次；吟咏《思齐》开篇，只能勤勉地祝颂祈祷。太上皇后笺 宝册隆重颁行，仰面奉承慈闱的美好徽号；尊号完备举行，更增加母道的光辉，宗族福祉更加隆盛，华夏与夷狄交相庆贺。恭贺太上皇后殿下：圣德可与任氏、姒氏相比，德行可与皇英相等；正绵延四方的福庆，亲自接受九州的奉养。西王母居少广山，寿命本来就无穷；驺虞应验《召南》，仁德也无有穷尽。仰赖嗣皇帝竭尽孝道，把礼典推到极致以归于尊崇。三殿相互欢悦，万方共同庆贺。臣近来忝任持槖之职，如今得以奉祠；引领振鹭般的朝班，却不能陪同进献的队伍；退回进献的队伍之后，只能听任雕刻在珉石上的册牒被郑重书写。皇后笺 三殿都显现吉祥威仪，一同奉上宏大的美好尊号；皇帝以孝治国，端赖皇后在内宫的勤勉。凡属受其照临的人，都深深欢欣拜舞。恭贺皇后殿下：福庆绵延世代，尊位处在内朝；阴德教化所及，具有《卷耳》《樛木》所称的美德；柔顺仪范谨慎恭敬，奉行长乐、未央宫的尊崇。于是严肃穿上揄翟之衣，与众人同上雕刻珉石的册书，使国家法度更显光彩，家法更加焕然一新。臣过去忝列禁中，现安居海边；侧耳听闻空前大典，只知有百兽起舞的欢乐；遥望早朝，却不能实现如野鸭趋水般入朝的愿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庆贺皇后接受册命 皇帝表 朝廷捧出大册，终于完备了吉祥庄严的仪容；皇后之位正合中宫，于是严肃地主持内治。欢乐传遍宫禁，喜庆浸润百姓。恭贺皇帝陛下：尊敬尊长、亲爱亲属，已经把奉养三宫推到极致；使夫妇各尽其道，正是建立万世基业的根本。在即位初年颁布诏令，在历年之后装饰皇后的袆衣，礼仪文饰完全相称，坤道也因此增光。恭贺皇帝陛下：德行根本世代修养，婚姻也符合天作之合；向太上皇祝颂万寿，正陈列汉殿的礼仪；继承太姒的美好声誉，更加深厚地承受《周诗》的福庆。《卷耳》的志意，应当辅佐君子；《思齐》的圣德，用来治理家庭国家。朝夕永远这样忧勤，夙夜不忘警戒；由此端正治道的开始，难道只是为了施恩吗？臣退居奉祠，恭敬听闻盛典。《汉之广》所歌的广阔，《江之永》所歌的长远，正可看见美好教化流行；渭水之滨、洽水之阳，都庆幸旧日礼章再次出现。皇后笺 仪仗陈列在枫陛，具备丹册的华美；皇后正位于椒涂，光耀覆盖了穿袆衣、用揄翟的礼仪。这件事关系宗庙社稷，欢乐震动宫闱。恭贺皇后殿下：福庆承袭安阳，品行高出妫汭；出身普通家庭而位居爵位，很早便缔结天子婚姻；既是美好的配偶，又以鼓钟之乐为欢，更加彰显后妃的德行。暗中辅佐九重的孝治，仰承三后的美好声誉；盛大礼典告成，内朝更加光耀。臣谨慎地祝祷福祥，惭愧地领取俸禄；踪迹虽滞留周南，教化已经流行于汉地。过去在禁林起草诏令，曾经防备深夜召见；如今随从持槖之臣入班，却不能参与长秋宫的庆贺。攻媿集卷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攻媿集卷十七 宋楼钥撰 表笺

译谢大中大夫表 一身离开京城，正承蒙领取祠禄以供养家庭；四品官阶颁下，竟因次年考核而增加品秩。白食俸禄已经太过，赤诚之心知道归向。中谢。伏念臣年轻时命运多舛，晚年却很幸运。曾充任皂衣之吏，三朝都允许列于朝班；连接紫橐之荣，四年得以陪列侍从。超过本分，自己惭愧，于是出任外职而行。承蒙圣君顺遂人愿的仁德，赐居真馆，领取祝祷之粟；班次通达禁中之路，仍得参与文谋。内阁法度严明，应该由吏部铨选，却越级成为秦官大夫之首。寄禄官阶逐渐高于世袭贵胄，承蒙恩典得以奉养亲长。看贾谊的超迁，本来不敢奢望；比起申公立即受拜，岂能不感惭愧？这都是因为皇帝陛下器重群臣、曲成万物。念及臣是旧日参与论思的侍臣，不忍远弃；把品秩格式交给有司，允许臣平等升进。臣战战兢兢接受恩命，俯身低头还能说什么？臣怎敢不恭敬服从训辞，敬承命数？老病而无职，实际上正适合闲居；安闲度日并不容易，公卿们尤其不知道如何报答。庆贺重明节表【庆元三年】少昊掌管秋令，正逢肃霜的时节；重明鸟显现于正位，欣逢电光环绕的时辰。庆福浸润三宫，欢乐腾涌四海。恭贺太上皇帝陛下：道德隆盛超过远古，恩泽滋润百姓；引导他们奉养亲长、安享生活，自己也得到怡然养神的欢乐；没有谁能与之相比，尤其高于舜禹父子相传的明德。福寿如太阳般正盛，中年便与上天同久。千秋纪念节日，本来知道帝位并非心中所求；万岁争相呼喊，又见人们以玉杯祝寿。自身与他人都受到光耀，福命无穷。臣过去曾侍奉天子，如今游居真馆；恭敬行拜礼，却不能陪同汉殿仪式；遥想龙楼，只能徒然效法华封人的祝寿。庆贺瑞庆节表 北斗星枢如电环绕，良月预示皇子出生的祥瑞；山崖石壁与天相齐，盛美名声采入中兴的颂歌。四方前来祝贺，百种福庆都相宜。恭贺皇帝陛下：早年即具聪明，亲自实行勤俭；奉养三宫，孝治日益昌盛，得到万国的欢心。祥云聚集，正值盛明相继、恩泽屡洽之时；能够保持盈满、守成不失。众人都倾注往日的诚心，仰望赞颂超越上天的功业。臣过去陪列振鹭般的朝班，亲眼见到龙飞登极；献上万年寿觞，却只能梦游帝所；接续千岁的统绪，心中只有祝愿皇帝长寿。慰问寿圣太皇太后升仙 皇帝表 在四代之中奉养慈尊，孝治正日益隆盛；遗诰传达万方，悲哀哭号哪里有尽头。中慰。恭敬地说，太皇太后殿下：道德高过任氏、姒氏，德行超过娀氏、防氏；三朝居长乐宫尊位，享有九秋无疆的寿命；亲手掌握神器，又亲自传授给曾孙。功成而不居，仙逝为何如此迅速？恭敬惟愿皇帝陛下：亲自承受慈训，谋求报答洪恩；面向北方早朝，备尽四海九州的奉养；东朝却晚起，怀抱千秋万岁的悲痛。请暂且忍受五日之哀，特意使用服丧一周年的丧服；愿稍稍宽解圣上的胸怀，期望更多地安慰奉养亲长的心情。太上皇帝表 太皇太后辞世，慈爱的帷帐前兴起悲哀；凡在覆护之下的人，悲痛哭号也来不及表达。中慰。恭敬地说，太皇太后殿下：道妙贯通千古，母仪影响四朝；决定内禅的大计，功劳在于社稷；接受曾孙奉养，福寿如山陵。却因微小疾病，突然传来晏然长逝的消息。恭敬惟愿太上皇帝陛下：仰承遗训，恭敬服丧；愿宽解圣子的孝心，勉力遵循先王规定的适中丧制。皇太后笺 慈福太后驾临仙境，悲哀缠绕整个天下；平日爱敬早已显著，如今悲伤震动重重宫闱。中慰。恭贺皇太后殿下：早年奉事太任，亲自承受大舜般的教导；妇人听从而温婉，实为后宫的典范。丧礼已经极尽哀痛，却无法挽回终身的悲痛；愿遵循礼制，稍稍抑制孝亲的思念。太上皇后笺 寿圣太后升遐，慈尊永远沉浸在思念之中；恭敬承受凶讯，悲情同样达到极点。中慰。恭贺太上皇后殿下：恭敬奉事重重宫闱，谨慎修行后妃的教化；正勤勉奉养亲长，期望仰承其美好声誉。为什么不能长寿万年，却忽然成为千古之人？在人情上实在难以承受，只希望圣上稍稍宽解悲思。皇后笺 光佑太后去世的讣告传来，远近都为之悲哀震动。骤然失去慈尊，反而更加增添悲痛思慕之心。中慰。恭贺皇后殿下：四代承受慈颜，历年侍奉亲长；鸡鸣时问安，每每勤行穿袆翟衣的礼仪。如今仙驾乘鹤而去，终于隔绝于云霄之间。愿推求至理，稍稍抑制内心的深切悲痛。谢再任宫观表 臣偏居海边，蒙受皇上恩德，屡次授予祠官；忽然又颁下严明的命令，惭愧于无以报国，却庆幸能够便利地侍奉双亲。中谢。伏念臣衰老无能，遭逢的恩遇超过本分；离职归去，径自回到绵上田园；害怕自己的影子而自怜，又卧病于漳滨。在一喜一惧交集之时，哪里敢说什么三仕三已？幸而得以退居闲散，或许可以修养心志。适逢文书再次考核，不能免于有所陈说；既已上达九重，便很快承蒙顺遂心愿。全家相贺，于是稍解乞米之忧；连年没有功劳，反而徒然招致取禾的讥刺。都是因为皇帝陛下耳目无所遮蔽，连簪缨鞋履之臣也不遗忘；寻求齐国世臣，如今还剩多少？数说正元年间的朝士，如今也已不多。赐给臣斗升之禄，以接济奉养父母的生活。臣怎敢不仰承隆厚恩施，退而安度余生？早晚承欢父母膝下，得以效法老莱子的嬉戏；虽然混迹渔樵之间，怎敢忘记朝廷之心？庆贺重明节表【庆元四年】继承光明照耀四方，早已记载诞生弥月的节日；得到秋气而使万物成熟，正是收获的时辰。庆福充满霄汉边际，欢乐遍及海内。恭贺太上皇帝陛下：尊位与太极相同，福泽浸润百姓；由父亲创立，由儿子继承，彰明地获得内圣外王之道；脱离崇高帝位的外在劳苦，在深宫之中怡然养神。凤凰车驾来朝，正逢电绕虹流之日；龙楼上寿，都是山呼、鼇抃的臣民。圣明寿数无穷，宏大基业长存。臣既已收束朝廷踪迹，屡居祠庭；与造物者同游，怎敢不陈述金鉴之录，献上封人祝寿之辞？只能徒然想象玉杯祝寿的礼仪。庆贺瑞庆节表 良月将满，正应五百年一遇的运数；四方来贺，仰祝三万岁的寿期；宫闱内外共同欢乐，宗庙社稷一同庆贺。恭贺皇帝陛下：行为符合乾道刚健，德行与日俱新；恭敬奉事重重宫闱，深深思考受托之重；屡次开放二阁，扩大光明熙盛的文治；更加增益孝治的隆盛，坐令儒风振兴。祥云如云，光明如日，欣逢圣主诞生之辰；不是露水，不是烟气，却是兴王的祥瑞茂盛郁然。臣谨行虎拜之礼，用以赞颂尧帝般的长寿。臣再次奉祠，偏居下国；戴冠列班，却不能陪同嵩岳呼万岁；挥笔歌颂功德，愿献上浯溪碑式的颂歌。

译谢落职罢宫观表 闭门谢客，幸而家庭生活稍稍安定；被解除官职、罢免宫观职务，忽然又接到台谏的评议。及至仍然遵从宽宥的典章，只能恭敬承受隆厚恩典。中谢。伏念臣性情戆直有余，顽固昏昧而自信；生逢圣明时代，多次忝列朝班。年年升迁，实在由于亲自擢用和左右提携，怎敢借助先人的引荐？久居封驳司，几乎成为众人怨恨的对象。任用超过本分，便想着称当职守；起初请求出任外职，以治理百姓，已经承蒙派遣；不久请求退居闲散，奉养老母，又蒙皇上怜悯允许。五年自放江湖，一顿饭也不忘君父。如今得以栖身故居，可说是幸运之民。然而仍通列内阁清贵班次，窃受特殊宫廷的厚禄。余生还有什么可求？只希望谨慎守职而无其他过失。公论不能容忍，仍然争辩不止而不肯退让；烦琐的言论果然到来，百种贬谪哪里逃得掉？仰赖圣上的度量广大，怜悯臣处境危险而孤单。于是施以轻微惩罚，以示小小警戒。都是因为皇帝陛下仁德务求包容，爵位只用来驾驭尊贵之人；卫缨虽许其佩带，终究不能假借给他人；汉印既已销毁，正足以表明并非为了私我。俯身怜惜臣这个旧日簪履之臣，仍把我列在士大夫之间。臣怎敢不屏息反省过失，献上诚心以戴承恩德？遵循《南陔》所说的奉养父母，退居甘受三釜之贫；向北阙倾注忠心，却不能效尽一丝报答。谢宫观表 闭门居住在偏僻小巷，原打算终身以领取俸禄来赎罪。珍贵的台省职位才过了一段时间便恢复旧职，为孤立的臣迹重新开辟了自新的道路。承受皇帝不可报答的恩德，得到它时惊惶不安，感动得流泪。中谢。伏念臣过去承蒙列于近臣，亲眼看见皇帝即位；在词禁中代替皇帝发布言辞，首先传布诏命；在经筵进读，能够不离皇帝咫尺之颜。自从离开宫阙，四次承受祠禄。起初恳切请求退居，两次蒙受皇帝记念。如此侥幸逾越本分，更令臣忧惧惊异。雷霆降击之时，怎能忘记筷子掉落般的惊忧；日月有光，忽然照到覆盆之下。哪里想到多年以后还有希望，却不料在十天一个月之间便得到恩遇。只是罢职的诏书尚未颁下，主持祝祷的任命已经接续而来。人们说失去的明珠重新得到，臣却自怜如坠地的瓦甑尚且保全。顿时增加了奉养父母的欢乐，足以安慰桑榆晚年。都是因为皇帝陛下仁德不遗弃任何人，以中正之道为根本。芝草般的祥瑞显现，正当在太室中焕发灵气；以玉杯祝寿，欣喜地亲临慈闱庆贺。把恩惠推及四海，怜悯一个人的失意；即使如臣这样的闲废之人，也承蒙怜存。臣怎敢不仰体隆厚知遇，更加安守愚拙的本分？行百里路已过九十里，更深深叹息末路难行；虽有三百囷粮，也徒然切感白食俸禄的惭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半九十里〕 谢进封开国子加食邑表 职任在琳宫，正谨慎奉行祝祷；诏令分赐谷禄，又蒙增加食邑，哪里敢期望洪大的恩私竟降临到闲散之地？中谢。伏念臣过去承蒙推选，滥列论思之臣；自从进入锁闱的班列，已经承受采食的恩赐。圣明时代没有抛弃臣归隐，仍得充任祠官；近年以前居住外地，幸而沾受郊祀的恩泽。卑贱的儿子已经承受延赏，先臣又蒙追赠荣典。唯独这次加恩，因格式不合而未能下达；正当思念过失之时，闭口不敢陈说。顾念三百户食邑拖欠的问题，知道应当自行思量；五十里小国，彼此相距又有多少？等到这次祭祀恩泽颁下，才冒昧承受诏命的宠荣。没有升为次等郡，却使爵位进为小国；再拜之后知道恩德归属，一门都增添光彩。都是因为皇帝陛下礼制严明于宗庙祭祀，恩惠施及群臣；仁德不忍远弃，福泽并非只求专向一人，于是使远方之臣也承受宠光。臣怎敢不俯身惭愧于白食俸禄，铭刻赤诚之心？捧着玉璋列班，却不能贡献奔走劳苦；分到土地、得到封爵，又哪里有力量施行藩屏教化？谢通议大夫表 任职祠馆本来没有功劳，却仍承受八年考核；皇帝诏命非常优厚，使臣居于四品官阶。拜受命令更加荣耀，抚摸自身却知道惶恐。中谢。伏念臣才干不适于任用，做官只是为了贫困谋生；幸逢揖让禅逊的朝代，渐渐冒列论思之臣。长期主管封驳，只徒然积累悔恨怨尤；亲眼看见皇帝即位，实际专门掌管内外诏制。不久升入近臣班列，又兼掌文武铨选。于是估量本分容易满溢，便以治理百姓自我辩解。母亲已经高龄，自己也感到厌倦仕途。竭力请求退居闲散，仰承皇帝顺从人愿。江湖生活勉强足够，长久甘愿承受渔人的争逐；只是簪履之臣未被遗忘，深感惭愧于粮人的接济。正害怕被夺去荣宠，哪里敢谈增加品秩？汉代诏令终于颁下，还能跟在大夫之后；隋代官制允许平等升进，仍使臣陪列廷议末席。都是因为皇帝陛下谋求大泽，谨慎对待细微事务，谦下接纳臣民；幽明两处考核功绩，都交给有司公正处理；日月般的功劳又俯及旧日从臣。像臣这样衰老废弃的人，也忝列褒升。臣怎敢不仰承宏大恩私，更加坚守晚节？赐给三釜之禄，正可承受与亲人嬉戏奉养的欢乐；再延长几年，祈愿得以实现悬车致仕的愿望。谢再任宫观表 孤单的踪迹离开京城，六次更换年华；明白的任命来到门前，五次承受祠禄。积累白食俸禄而自惭，拜受黄牒才知道归宿。中谢。伏念臣处世最为疏拙，逢遇时运却十分幸运。持节江海之间，因此得以回乡耕作；听闻天子足音，几乎如同昨日的梦境。臣的年龄已经进入七十岁，亲人的年纪也超过九十岁。既无法在清明朝廷施展力量，只适合退居故里。祖传田产十分微薄，叹息微薄俸禄尚未忘记；官吏考核将要更替，惊喜诏令接连到来。哪里只是减轻几口人的忧煎，又将窃取两年的温饱？有什么功劳能承受这种抚养？都是因为皇帝陛下亲自掌握八种权柄，安坐而统制万方；念及臣这个旧日掌管笔墨袋囊的臣子，虽无可记录的功劳，仍怜悯其至诚，不曾遗弃。使臣继续享有祠禄的因缘，以遂山林闲适。臣怎敢不恭敬承受恩泽，浸润在教化之风中？有余粮奉养父母，得以效法老莱子穿彩衣嬉戏；云霄虽在眼前，心中只有忠于朝廷的愿望。

译谢复职表 背负罪谴四年，仍忝列从臣的阶次；一纸诏书疏通恩泽，又恢复学士的供职。战战兢兢拜受恩赐，感激而以此为荣。中谢。伏念臣愚钝，不懂得权变，只是拘泥古法；过去任郡守，曾蒙赐环召回；多次忝列朝班，渐渐承任持槖之职，代皇帝起草诏敕，哪里曾真正参与论思？约束史官、侍奉经筵，每每因虚度时日而自惭。主管铨选尚未终结，便怀绶归去；不久竭力请求奉祠，仍然寄居内阁班次，致使烦琐议论俯及自身，甘愿在晚年退居休息。哪里料到皇上还会怜存，曲加宽宥，特别放宽汉代律令，又授予文谟之职；深深怜悯臣奉养老母的勤劳，又赐给祝祷之禄。这些恩命从天而降，抚念自身尤其惊惶。都是因为皇帝陛下度量广大、兼容并蓄，仁德深厚而善于宽贷；念臣亲逢初政，曾列在众贤之后，查察臣自诉的旧日过失，不忍因一次过错而终身弃绝；于是怜悯臣如车盖帷幕，未曾遗忘簪履旧臣。臣怎敢不恭敬承受宠光，每日思量报答？奉行百岁也无益于国的老年生活，增加老莱子的欢乐；吟诵万年长寿之诗，愿效法封人献上祝愿。庆贺瑞庆节表【嘉定三年】登上帝位十年，更加开启太平盛世的运势；适逢千载难遇的时辰，又迎来皇子诞生的时节。百姓交相欢乐，同心拥戴。中贺。恭贺皇帝陛下：凝聚精神，深沉宁静；流布俭朴仁慈的教化。仰承历代圣人好生之德，守之为家法；看待四方百姓而一概爱护，务求得到民心。安坐而凝成考察古代的功勋，增加超越天命的寿算。臣屏居海边，遥望宫廷；看见黄河千里，只有一曲清澈，便勤勉作美好的颂歌；效法嵩岳三呼万岁的祝愿，却不能列于朝班。谢再任宫观表 一旦收束朝廷踪迹，便分居海边，六次授任祠宫；确实知道这是皇帝的宠顾，却厚着脸皮急忙拜受，徒然领取俸禄而心怀惭愧。中谢。伏念臣晚年幸而偷得安宁，近来尤其多病；四肢中有三处疼痛，几乎成为废人；十天中有九天呻吟，只能退守而估量自己的薄命。只是因为慈亲需要奉养，实在没有其他谋生之计；尚有未尽的余年，更希望获得无功的俸禄。仰赖洪大的造化，正惶恐不安，哪里敢料想如此宽厚？不久从天上赐下允准，乡里因此改变看法；老人和孩子都交相欢乐，共同仰望新的恩泽荣光；又使全家获得饱暖。在衡门之中仍蒙宠遇，仰望宸极而衔恩。都是因为皇帝陛下度量如海，仁德如天覆地载；俯怜臣这个旧日簪履之臣，不忍远弃；又给以斗升余禄，使臣能够勉强供给生活。哪里只是一个人受惠，实在使群臣百姓都归心。臣怎敢不勉强整顿衰残之身，更加思念感奋？奉行琳宫香火，自以为是幸运之民；挂起神武门的衣冠，希望终能保全晚节。谢落职表 孤臣失于察觉过失，难道不该置于重罚吗？圣上却深厚宽宥，只给予轻微责罚。忽然从天而降命令，几乎无地可以容身。中谢。伏念臣一生多艰，做官总超过本分；幸逢千年难遇的时代，渐渐忝列八座之班。归去奉守祠庭，仍寄居西清供职；坐享俸禄粮食，不必劳作南亩耕田。近来承蒙授予乘障之职，姑且表示起家的宠遇；正要沿墙退避，却因父母去世而悲痛缠身。平日藏拙已经最深，何况连年执掌权柄而招致毁谤？又因亲党无意牵连，不善于防范，自己招来忧患。仰赖朝廷公正而宽恕，念及旧臣颠沛困顿，解除学士班次，这样就已经够了。使群臣有所肃敬，难道正在于此吗？等到服丧期满重新入朝，才敢陈词谢罪。都是因为皇帝陛下冠冕遮蔽不了明察，簪履旧臣也不遗忘；以天地之心为心，哪里只是国君包容污垢的心意？认为兄弟的儿子也如同自己的儿子，确实具有圣人观察过错而施仁的胸怀。于是对臣的危险行迹只用轻典，臣怎敢不闭门思过，向着宫阙归谢恩德？三次被贬也无话可说，只有动心忍性的戒惧；余生没有多少，慢慢上呈引经据典的告老奏章。谢龙图阁直学士致仕表 使臣以大夫身份致仕，仰赖皇上怜悯允许；又提升到学士班次，却不容臣推辞回避。想到余年没有多少，幸而晚节得以勉强保全。器量已经盈满，感恩深重而流泪。中谢。伏念臣学习只知拘泥古法，才干不合时宜。三次列入皂衣之班，渐渐忝居严近之地；久在青琐宫门任职，遂积累怨仇。怎敢自我辩称治理百姓是专长，借此求奉养老母？转眼过了十二年，孤苦又经历两期。年老而无能，每每因领取祝祷俸禄而惭愧，做官不过如此。况且正逢告老之期，接连上呈奏章，远远投向君父；庆幸下情得以上达，承受皇帝顺应人愿的恩典。诰命颁到东海之滨，职位升高而任西清供职。乘鹿车回到故里，难忘贫贱之时；龙马负图，竟把这样的恩典赐给衰残之身。这是睡梦中也不敢想到的，也是家世从来没有过的事，难道不是幸运吗？实在太满足了。都是因为皇帝陛下德行每日更新，仁恩如天覆盖；俯身眷顾卑微的臣，念臣是忝列螭陛、随班供职的旧人，更怜悯臣衰弱无用；在皇帝即位起草诏书之初，尚且询问臣能否保全，不忍远远抛弃；于是颁下丰厚恩泽，为穷途之人增光。臣怎敢不内心发誓保持赤诚，更加坚守平素节操？皇上以礼使臣退居，已经增加了铭刻骨髓的私恩；臣当以忠诚教育子弟，使他们效法捐躯报国。

译谢落致仕除翰林学士表 代替他人值宿，又见卯年周而复始；起草诏书成为正式文章，又蒙受深夜阅览。抚念危险的踪迹，自己何其幸运；重新走上旧日道路，又知道惭愧。中谢。窃以为词禁深严，靠近帝居；必须有正直诚信、博闻多识的益处，才可参与论思；必须有温厚典雅的文章，才适合掌管诏令发布。鼓动风雷般的大号令，增加日月般的微光；如果没有英俊贤能之才，哪里胜任这样的选拔？伏念臣学问只是涉猎，才华缺少精粹；过去在螭陛执笔，不久又在凤阁传布诏命。以先朝门客的身份，成为天子的私人近臣；正值成王询问政事的初期，得以预闻国论；到了汉家更化之初，又首先承受召命。只是退居闲散一年多，告老也已三次之久。如今凭晚节衰残的身份，参与内朝供奉的班列；感叹齐国世臣所剩无几，也叹息元和年间的学士不料今日重来。都是因为皇帝陛下思念任用旧人，整饬各项政务；朝纲日益振作，急于听取忠贞之言；边疆事务尚未安宁，尤其重视坦白明晰的制度。于是使臣这样的庸陋之人，也忝列招延之中。臣怎敢不修饰芜杂文辞，仰助文章润色？还希望圣上宽宏，俯怜草芥般微薄的臣；最终使臣在凋残晚年得以享受桑榆之乐。谢吏部尚书兼翰林学士侍读修史表。近来承蒙召命，催促臣回到紫橐班列；接连承受恩诏，完全恢复青毡旧物。恩德有如乾坤之重，身处其中却如临深渊。中谢。窃以为才干不能勉强冒充，人应当知道自我估量；若没有山涛那样的识见器量，哪里足以掌管铨选？若没有陆贽那样的文章，才堪起草诏书。臣可以在露门辅佐光明熙盛的教化，可以在虎观贡献润色文辞的功劳；然而两者未能做到一件，哪里可以兼任这四项职事？伏念臣已经衰老无用，过去任职也没有功劳；退居一年多，又经历告老；进入九重应对，恍如获得新生。如今却冒然接受选部实授，不久又重走禁林旧路；在清闲之殿进读，充任修史笔削之职，怎敢说什么时候才能不再眼红？深深惭愧不知何日能名留史册。身上章服更加鲜明，马辔装饰更加华美；儒生本来只是奉祠之臣，臣却错误地承受朝廷宠爱；天子把这些恩赐授予学士，更加增添晚年的荣光。都是因为皇帝陛下政治务求更新，任人却首先求取旧臣；从多种途径选拔人才，理应广泛选择当世英才；若只备一人，恐怕反而妨碍进用。臣战战兢兢拜受命令，颓然自知惭愧。臣怎敢不勉强发挥愚拙之才，仰报眷顾奖掖？掌管铨选而分理文武官员，哪里敢推辞劳苦？等到悬车致仕，以此示范子孙，终究期望能够辞谢官职。辞免签书枢密院事表 错误的恩命降临，使臣得以列入近臣班次；辞让的奏牍已经上陈，尚未颁下允准之答。仰冒皇上的高明听察，不嫌臣再次烦扰。中谢。恭敬地认为历朝特别重视枢密院，难道只是因为它掌握三军五兵的根本，还是要使它听闻一天万机中的细微事务？人才实在难得，官位何必一定备足？只是臣愚陋没有可取之处，却承蒙圣上深知；从挂冠退处、听闻废弃之余起用臣，让臣处于持槖清贵旧职，勉强厚着脸皮任职已久，告老却没有得到许可。臣尚且不能胜任朝夕论思，又凭什么辅助夙夜深密的政务？如今进居承明供职，又列为太子宾客，估量自己怎能胜任，超过本分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希望皇帝陛下俯垂深明鉴察，洞察臣的诚心；念臣已经迫近桑榆晚年，何不让臣居于闲散之地？倘若尚未遗忘簪履旧臣，姑且把臣置于从班，另求能够经世济民的人才，以辅助太平盛运。谢签书枢密院事表 吏部铨选为正式官职，还没有满一年；却进入枢密院任职，忽然承受颁下的恩命。辞让回避无暇顾及，战战兢兢更加惶恐。中谢。窃以为官位没有比执政更尊贵，职务没有比掌管军政更重要；必须寻求文武兼备的全才，来承担国家的重大事务。边疆刚刚安定，仍应勤勉忧劳、夙夜不懈；国土已经宁静，确实需要借助辅弼调和之力。哪里应当让疲弱的老臣参与其中？像臣这样的人，资质实在是腐儒；做官却忝列法从。由于长久主管封驳，所以积累了许多怨仇。十年归居闲散，仰承天地般的恩施；一朝被召回，又重新看见日月般的光明。不能胜任听履近臣的荣耀，原本正要上呈悬车致仕的请求；哪里料到错误的厚恩，竟使臣辅佐宏大的枢机？血气已经衰弱，只应奉身退去；没有学习过军旅之事，哪里能辅佐建立国命的严政？忝列书殿清贵班次，成为太子宫门下的客臣；身披绣鞯坐上上等马匹，束着镂金带，穿着袭衣；食邑有所增加，宠荣已经太过。都是因为皇帝陛下任人首先求取旧臣，施政务求更新；认为臣在受禅初年曾代言传诏，所以没有忘记孤微踪迹；到了更化初年催促臣任职，又深知臣已年老衰残。哪里是因为臣的学术才干值得称道？实在是皇帝私恩过于深厚，于是容许臣侥幸。臣更加战战兢兢，怎敢不深深感激隆恩，更加坚守晚节？老年应当更加壮志昂扬，本来想竭尽报答君主的忠诚；年老而无能，终究恐怕要承担不能识用人才的过失。谢皇太子笺 错误地参与枢密院事务，仍然玷污紫殿的班次；又兼任太子宾客，才接受东宫的拜礼。以荣耀为忧惧，得到宠遇反而惊惶。中谢。伏念某年轻时没有奇才，晚年将有什么用处？挂冠离去，本来真成了太平之世的幸运百姓；百姓扶杖观看，亲眼看见大君更化；不久便恭敬接受严明召命，再次觐见清明圣颜；在銮坡起草诏书，随即主管选部铨事；在露门进读，在册府修撰细密文字。旧日职位重新回来，徒然积累妨碍贤才的惭愧；故乡就在眼前，只祈求能够辞职归去。哪里敢希望明辨伦理，擢升进入枢密院？却使这血气已经衰弱的身躯，列在衣冠显赫之臣中间；估量自己怎能胜任，却知道恩德有其来由。都是因为皇太子殿下：内心如玉般纯粹，学问振发如金声；每日尽子职，恭敬侍奉在凝神听政的君主身旁；官僚经过精心选择，却错误收用了我这个头发花白的老臣。某怎敢不更加努力发挥驽钝才能，以报答洪大造化？退居后怜惜自己已经衰老，不能陪同枢密院掌管深密政务；勉强陈述所闻，或许可以补助殿下温文的德性。

译辞免同知枢密院事表 枢密院选择僚属，忽然再次承受任命；上呈辞让宠荣的奏章，却仍然没有得到允准。于是再次烦扰天子听闻，希望最终回收这次宽厚恩命。中谢。伏念臣援引经典领取俸禄，奉诏回朝；起初接受主管铨选的任命，正好参与和戎的议论。既不能提出奇谋来增强国势，又不敢抗拒高论以窃取当时名声；深知这是世务所宜，于是确定了任用从官的意见。邻国盟约已经讲定，边备大致宽松；魏绛有什么功劳，不过是想取得安抚戎狄的利益；张昭虽已年老，也应让人知道将相之才仍有人在。幸赖圣上慈爱，俯顺和亲之策；臣下岂不应当为此引咎？自惭谋略太少，难以陪列掌管国家根本命运的官署，几乎无地可以容颜；只有竭尽诚心报答君主，每日谋划内政要务，却不知道哪一项应当先做；不能厌倦众人求言，又无暇顾及其他。有什么功劳成效，竟忽然被推迁？不胜如坐蒺藜般的忧惧，只谨慎沿墙退走。伏望皇帝陛下俯垂深明鉴察，洞察臣的愚诚；哪里只是微臣怀有以荣耀为忧惧的恐惧，更仰望圣上谋求长治久安、居安思危；精心求取文武人才，用来辅佐枢密院的职任。谢同知枢密院事表 我忝列于机密近臣之班，却不知如何图报；拜受如此优厚的恩遇，又不敢始终推辞。自量实在是侥幸逾越，内心深感惭惧。【中谢】臣私下以为，皇家设置二府，所任本来就绝非轻职；枢密院分为四等官阶，官员也不必一概求全。贤相可以兼任使领，副枢密使足以参赞机要。既然说人才难得，岂能拘泥于资序而递进？臣伏念自己年轻时尚且没有可用之才，年老之后又哪里堪当重任？扶病来应对便朝，幸而没有违离咫尺之地；勉强厚着脸皮居于旧职，回头看又能补益多少？承受的恩宠已经太多，想求闲退却未能如愿。哪里敢说七十岁以后，还能冒昧兼任两地的荣耀职务？授予臣兴国熙奏之官，已经过分；又加授淳化宼凖之职，更惭愧没有相称的名实。恰逢廷告同时颁下，因而接连进入政途。按法本当如此办理，既然已经超越了笔橐之职，计算日数，仅仅满了天地之数，又增加采食，接连受到非分的赏赐。这实在是因为皇帝陛下大力建立中正之道，盛大地承受兴盛的时运，认为股肱之臣所寄托的重任，正应汇聚当时的英俊；即使臣筋力已经衰退，也让臣参与末议。席位还没有坐暖，又再次命臣登殿。臣岂敢不仰承隆厚的私恩，更加坚定平素的操守？边疆刚刚安定，愿为国内治理献上一点谋略；故里乡社近在相望，期望能够实现告老归休的请求。辞免参知政事表 晋升为参知政事，实在是出于误加的恩典；冒昧进上辞让的奏函，却还没有得到答复。屡次仰承圣听，陈说恳切祈求的心情，怎敢推辞俯身受命的恭敬呢？【中谢】臣伏念自己才力不及中等，如今身体已经衰老，十年遭受排挤倾轧，实在已经过分，保全自己也格外费力。一旦被召回重新任用，又屡次承受褒奖擢升；这并非敢忘记知止的道理，而是想要坚定图报的心愿。如今疾病交相侵扰，只能勉强厚颜自持，年岁又已大大增长，回头看连纳禄退休都还未能做到；倘使在十天半月之间稍有一点补益，序次迁升一事，向上已经分授而且超过了；何况据着案牍署名，虽只是充数却更加惭愧，面对皇帝奏事，又没有什么长处可以陈说。误加的恩宠一旦施及，群臣的议论一定会惊骇。希望皇帝陛下念及经纶国事责任重大，思考辅弼赞助之才难得，另行选择英俊之士，使其作为调和元气的辅佐，不要让衰病之臣再招致滥竽充数的讥讽。或者授臣旧日班次，俯念保存臣孤单的踪迹。谢参知政事表 充任副枢密使，正惭愧自己虚度时日；晋升陪列宰执之位，忽然又受到推迁。更加深切地感到如临深谷般的危险，却没有实现循墙退避的请求。【中谢】臣私下以为，朝廷设置辅弼，是称为天子的四面屏障；参与听闻政事，位在丞相之下一级。干徳年间确定名称，建炎年间恢复官制，必须寻求异能之士，才能副当隆重的委任。臣伏念年老而来日迫近，壮志一天天消磨。再次掌管吏部选官，只能遵守按停年授官的格式；滥居枢密院，未能稍解为国尽职的忧惧。虽然勉强竭尽浅薄才力，终究不能对朝廷末议有所补益。负有两项不宜留任的理由，有七件事是自己不能胜任的。旧病渐渐侵扰，正要向上天祈祷；误加的恩典接连而来，实在使臣惶恐不安。何况还虚列秉钧当轴的职位，又兼任知印押班，分日处理事务。既可与汉章帝相约，又能追随商山四皓同游。颁赐命服，又赐天闲所养的骏马；增加爰田，又加开公社的封地。过去统领军务，尚且认为是侥幸冒进；如今叨任辅理，更害怕旷废职事。这实在是因为皇帝陛下盛大德业日日更新，以至诚乐于使臣下参与折冲御侮，使外部达到安宁；聚集精力，集中精神，把力量首先用于内政。选拔寻求俊杰贤能，置于辅弼和谐之位，于是使臣这个衰退之人也忝列延请登用之数。臣岂敢不更加竭尽愚虑，仰承辅佐宏图？愿意仰慕君臣赓歌唱和的喜悦，懂得知足知止，或许可以顺从告老退休的私愿。《攻媿集》卷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攻媿集》卷十八 宋楼钥撰

译表笺 代宰臣谢宣示太上皇御书《宋玉高唐赋》《傅毅舞赋》《陆机文赋》《嵇康琴赋》《曹植洛神赋》《王粲登楼赋》《史节故事》《段陈羽古意诗》《苏轼养生论》《周兴嗣千字文》御跋表。乾道辛卯年春天，臣受到赐予真、行、草书共十卷。臣下拜瞻仰玩赏，心目顿觉开明。臣私下认为，书法从东汉直到晋唐，各代都有名家，然而无不以钟繇、张芝为祖述，以王羲之、王献之为法式，各自得到其中一端；从没有超越众家、拔萃而出的。恭敬地想到光尧寿圣宪天体道太上皇帝，高高超越羲皇之上，游戏于翰墨之间，起初似乎并无意于此，然而笔力所到之处，自然呈现独得的妙处，汇集而成大成。犹如春云在空中舒行，千姿万态；远远看去，即使追溯前代，也有不足以称述的地方。由此确知这是天纵的才能，心与神会，绝非一般人曲折钻研所能达到的。帝王的余事尚且能够达到这种境界，难道不是令人赞叹吗？三月二日，臣某恭敬题写。帝王的墨迹光明回旋，来自慈极之宫；圣明的思虑优厚，宣示给近臣，这是何等世所罕见的遭遇，使臣们争先观览而感到快慰。【中谢】臣私下认为，翰墨有法度，起始于东汉；帝王爱好书法，没有比贞观年间更盛的。即使具有龙蟠凤翥的体势，也不过是用心摹仿、用手追随的勤苦。至于天纵的才能，超拔于众家之上，自得的妙处汇集而成大成，则历代以来从未有今日这样的美盛。恭敬地想太上皇帝陛下，内心深沉宁静，帝王之学融会通明；一纸小字书法，常常作为赐予诸方国的珍品；六经的大训，则用来赐给学校流传。既然完全摆脱了尘俗羁绊的高尚境界，更有怡养精神的乐趣，于是安坐而增进这门道艺，使当代文章焕然一新；取楚客的赋篇，直到梁臣的韵语，展开纸张自我适意，挥笔便写成篇章。又因五日朝见，一并演成十篇丰富的作品。恭敬地想皇帝陛下，极力隆盛孝治，仰体圣心；金口亲自称扬，穷究群书的深奥；云章交相辉映，遮盖了《尚书》二典的光华。这虽然只是余事所表现的才能，实在不是曲学之士所能达到的。宫中秘府将要郑重收藏于尊阁，外廷群臣也都得以参与这次荣盛的观览。臣早年有幸遇到盛明之时，幸而得以瞻仰宏美的文章；登上座榻争相取阅，哪里敢仿效昔人的豪举？雕镂在玉上的赐本，差不多可以成为私室的珍宝。代宰臣进吏部七司法表 朝廷设置天官，实在总理吏部选官的要务；诏令刊定治国典章，恭敬承受圣明创制的规范。会合众人的目光，使各项内容完全张列；汇集前代编纂中尚未完备的部分。幸而终于完成记载，岂敢落后于进呈奏篇之时？【中谢】臣私下认为，皇家处在恩泽累积、天下融洽的时期，选部已有一成不变的法式。蜀中兴复的开始，于是尽力编纂旧章；到了更化以来，又曾两次参酌中制。只是奇特的请托和其他类似情形，随着日子不断增加；奸巧的官吏和狡猾之徒又凭借奸邪而猖獗，于是汇集四十年的治理，革除修订为一代的常法。然而汉代确定章程，只由柱史负责；唐代更定律令，也只是任用执掌政柄的大臣。从没有皇上亲自劳心，俯下身来垂听明察，凡是甲令所著，首先使之在乙夜得到御览；亲自挥洒宸翰，详细标示在汗简之上。务必使人反复研寻而达到完善，又容许开释其中的所以然；既采纳可以记录的言论，时常作出不同寻常的裁断。把考核官吏、封赏勋劳的条目，以及敕命格式的文字贯通起来；以至于削除贪赃罪行的赏格，把军功延入流内升迁的范围；恩典和禁防宽严相济，例法断绝攀援请托。无不取法近古而便利今日，务求举其宏纲而撮取要领；该记的就记，该删的就删，没有一点差错。官府所说的归于官府，朝廷所说的归于朝廷，以此作为依据。恭敬地想皇帝陛下，治理首先从内部做起，名分不借助他人；澄清三省的源流，已经严格确立治道；确定七司的制度，更加整肃班列官僚；建立通用条文以去除烦琐文饰，申明权宜办法以保存旧日典章；缉捕有酬劳奖赏的等级，升迁改任有互相参照的科条，使任用官员的方法能够在核实事实的同时得到全面明辨，实在是很大的补益。臣等勉强竭尽微末技艺，不能仰望清光；事情仿照石渠阁旧例，称说奉制而仰仗圣上亲临裁决；才力并不像仲山甫那样，主管机构最终仍惭愧于未能使其完全明白。还希望颁行天下，庶几可以凭借它遵守施用。代宰臣进仁宗皇帝、今上皇帝玉牒表。神宗皇帝出而治理天下，光明地继承三朝；圣明的君主承受天命，系承并隆盛历代圣王。阐扬皇家的谋略并加以润色，书写在翠玉碑上与日月同辉。【中谢】恭敬地想皇帝陛下，施政合乎时宜中正，言语成为世间准则；继承先志、述成先事，亲自承受太上皇的心意；传承旧制、宣扬功业，完全遵循我宋的家法。顾念仁宗皇帝盛治之时，延续到今日的宏大法度。天圣年间的开端，实在奠定了四十二年的治理；干徳年间的美盛，也将继承五三六经所体现的隆盛。于是命儒臣共同修纂史牒，登载这些事迹，谨慎而不遗漏。考察旧日故事编成书册，在清晨朝会进呈御览。仁厚之德所及，连草木都知道；积累而来的根基广大，足以与乾坤相配，哪里是绘画所能表现的？牙签书册刚刚编次，金匮中的秘藏也将增添。臣有幸遇到圣明之时，任居典领之职却惭愧不胜；祖宗功业如在眼前，期望记载并继承无疆的帝业，正应当特别书写而不能一概而论。代皇子邓王辞免册立皇太子表。臣冒昧陈述赤诚之心，祈求免除册立为太子的诏命。皇恩更加深厚，却还没有颁下准许臣辞让的诏书。臣仰面叩拜九重宫阙，怎敢再次冒昧烦扰圣听？【中谢】臣听说，太子端正地居于元良之位，万国都记载这一大事；世子能够继承光明、照临四方，《易经》谨慎地取“大人”的象义，用来奉行宗庙祭祀，系连亿兆人心。如果平素没有贤明仁孝的声望，哪里敢接受盛大的礼仪？臣伏念自己性情难以向上有所建言，学问又不知正道，仰承君父的规范，长久亲受师傅的教诲。奉行在长安日边的问对，早已缺乏奇异的辞说；辨析陈留上疏的文章，向来没有高明的见识。承受乾坤伟大的造化，登上尊崇的爵位班次，哪里知道怎样成为怀德保民的藩屏？只是惭愧自己无功却受禄。诏书忽然从绮殿传出，于是产生实在与恩宠不相称的惭愧，难以冒昧接受非同寻常的宠命。伏望皇帝陛下特意回转圣意，俯听臣的至诚之辞，不嫌诏命已经宣布而收回，姑且停止营建东宫。臣发誓守好人子的职分，稍稍报答圣明的慈爱。

译又代谢册立表 圣旨从宫中颁下，正式开启太子宫邸；臣这微贱的身躯内心惭愧，急忙上呈封章。皇恩深厚而辞让未能实现，臣循墙退避的恐惧更加深切，犹如临近深谷。【中谢】臣听说，仰观乾象，前星紧密接近帝星；俯察坤维，少海实在是大海的源头。历来考察盛古，必定要建立元良之位。若不是有贤圣仁孝的声望，具备恭敬温文的美德，凭什么能够作为皇帝的副贰、居于少阳之位？臣伏念自己学识没有长处，才器也不敏捷，实在只是托赖宗室本支的尊盛，屡次叨受尊贵的爵位。日有所进、月有所长，年幼时已对不起慈训；夏日弦歌、春日诵读，如今仍未达到博闻。自己惭愧孱弱庸劣，心中一直怀着戒惧。忽然拜受玉音的宠命，冒昧登上铜辇的荣耀；入宫侍奉，仰承天序。这实在是因为皇帝陛下仁德周遍天下，明察幽微，承受列圣的宏大基业，奉养太上皇以尽孝。顾念寻求主持祭祀的人，以重承宗庙继承之任；而太子的德业尚未充实，如何能够副合人神的期望？圣明的谋略早已确定，并不是由于辅翼之臣成就的。臣岂敢不更加追念前代修身之道，永远遵循高雅的训诰？谨以文王问候父王安否的故事自勉，岂敢懈怠实行；又书写唐太宗仁孝的诗篇，仰望祈求赐下御书。又代谢太上皇帝表 跟随五日朝见的礼仪，早已承受太上皇抱孙的慈爱；拜受十行御札，忽然又承当册立太子的要求。仰承慈训亲自曲加垂临，害怕自己微薄的资质不能相称。【中谢】臣私下认为，《易经》说大人有继承光明之义，是取象于离卦；长子是主管宗器的亲长，所以取象于震卦豫卦。建立储嗣虽然本来就有前代制度，但能够奉侍尊亲，实在没有比今日更盛大的。臣伏念自己幸以柔弱的根基，出生而遇圣明时代；列在亚保的尊贵班次，本来不是凭功劳取得；承受真王的尊爵，深深惭愧于名位超过实际。只是因为托身于尊严的宫廷，承受慈极的恩泽，忽然颁下丹诏，叨居青宫。众人都知道这是圣明独断，实在本于圣谋的宏大彰显。这实在是因为太上皇帝陛下德高尧舜，道合羲皇黄帝；虽然与造物者同游，自求至乐，仍然有为孙辈谋划的安乐，以求永远无疆。于是举行旷古礼仪，以安定神器。臣岂敢不努力修习四种学业，恭敬奉侍两宫？从亲近之处树立爱敬，仰体承继宗庙的重任；努力修养自己的德行，岂敢忘记追念祖先的勤劳？又代谢皇后笺 皇后的德行无疆，实在依托于大地厚重的承载；东宫刚刚建立，竟然涉及臣这样的凡庸之材。【中谢】臣把身子托付于天家宗支，承受宫闱教法；干戈、羽籥等礼乐之事，教导虽说四时都很完备；父子、君臣之道，学问却未达到三善。忽然奉受褒扬的册命，使臣承担监护抚养的权力。仰赖皇帝圣断的刚明，也依靠皇后的母仪辅佐。这实在是因为恭敬地遇到皇后殿下，德行与任姒相齐，贤明超过娀、防。阴柔的教化得以修明，安坐便使人伦归于正道；贤淑的谋略考虑长远，更图谋国家根本的安定。臣岂敢不居近正人，努力寻求旧日学业？恭敬地接受召命而不违反驰道；当奉行君主的尊严，问安时一定到达寝门。更加【阙】又代谢受册表 铜门刚刚开启，正惭愧自己不是主持宗庙祭祀的良材；珉玉册书隆重颁下，又举行临轩授册之礼。恩宠高厚如天地，恐惧之深如临深渊履薄冰。【中谢】臣伏念自己平素缺乏才略，却屡次叨受宠遇；金印盭绶，早年便处在宗藩之位；青盖斑轮，忽然升居储君之位。又选择良辰，于是驾临正衙；庭中陈列金石之乐，冠缨衣带整肃而列。授予臣宝册，以诏书训诫。退下反省自己的私德，实在不知道有什么可以相称。这实在是因为恭敬地遇到皇帝陛下，道德高出世人，机鉴先于万物；圣断出自宸衷，哪里是偏私于爱子？完成这一旷古大典，是因为重视继承宗庙。臣岂敢不仰体圣明谋划，谨慎奉行人子的职分？出外有师傅，入内有保傅；起居只亲近正人；对亲人便是父亲，对尊者便是君主；早晚更加勤勉地顺从职事。代宰臣贺立皇太子表 嫡长子被称为贤明，早已仰望这是我们君主的儿子；东宫礼制确定，果然安定了天下人的心；两宫为之欢悦，庆贺均布四海。【中贺】恭敬地说，离卦显现太阳之象，继承光明实在系于大人；震卦有接连雷声的文象，主管宗器必定归于长子。开辟东宫繁盛的礼仪，延续列圣宏大的基业，这是旷古难逢、今日创见的盛事。恭敬地想皇帝陛下，孝行如虞舜，欢乐如周文王，恭敬奉事尊亲，多次奉上玉杯祝寿；大大安定国家根本，首先开辟银榜所题的东宫。庆贺幼海之中的澄澈波澜，瞻望前星腾跃的光耀；一人独断，并非由于辅翼之臣造成；三善自然具备，能够承担宗庙继承的守护。臣忝居近臣班列，恭敬观看盛大礼仪；太阳之下重现光明，已经具备早日成就的德业；面对群臣嵩呼万岁，岂敢忘记归美称颂的诚心。

译代宰臣贺太上皇帝表 圣明的谋略早已确定，于是建立元储；圣明的孝行盛大地承继，隆重颁扬宸制。事情关系宗庙社稷，喜悦震动华夏与夷狄。【中贺】恭敬地说，甲观所生的嫡长孙，王家嫡孙只有命名时的慈爱；一日之内相见，三位天子也只听说过临浴时的欢喜。这些都记载在信史中，作为美事，却从未有过传授神器之后又与儿子相见的情形。东宫建立，孙辈承受无疆的福禄，巩固国家图运而长久不衰。恭敬地想太上皇帝陛下，道德高于百圣，仁恩覆盖万方；辅翼燕安孙辈的谋略，独自享有后天长久的寿算；储君登上世嫡之位，共同仰望前星的光辉。问安侍奉得以奉事尊亲，主持宗器仍归于长子。臣欣逢盛世，有幸身在近臣之列；愿国家卜世卜年，超过周家的历数；愿日月重轮、祥光重润，能够继续吟咏汉代的乐歌。代宰臣贺皇太子笺 太子的德行日益更新，长久系连众人的期望；圣明谋略独自裁断，于是举行这旷古的礼仪。天地之间都为之欢呼，四面八方一起庆贺。【中贺】恭敬地想皇太子殿下，身居嫡长子之位，天生具有非凡姿质。震卦一爻初动而得长男，正应承主持宗庙祭祀的重任；汉元年建立太子，更可知国家享有长久国运。仰承九庙积蓄的福泽，确实使两宫增添庆幸；人心自然安定，神器更加稳固。臣等恭敬列于鹓行，进前瞻望宫门。元良之位既已端正，不必烦劳贾谊进言；盛大的美德难以称述，卞兰的文章也不能尽情描写。代谢吏部侍郎表【以下四首代魏丞相杞】在西掖代拟诏令，刚刚拜受误加的恩典；代理东部选官，又承受改授的命令。想循墙退避却无法躲开，面对深谷危险更加增添。【中谢】臣才疏无能，迂拙愚昧而自信；正因为要经营奉养双亲的微薄生活，所以曾经希望得到斗升之禄。昨天从外官任上奉诏趋赴严召，冒昧列入内朝鹓行，亲眼看见圣上即位。五次经历粉闱，参与月寺任职；在筹划边防的军幕中，没有值得称道的谋略；奉命出使蓟庭，幸而使欢好盟约重新缔结。冒昧入选柱史词臣，又兼任宫端掌管宝牒之职，起初没有左右近臣的引荐，完全出自圣明亲自擢用。忽然承受皇帝诏制，使臣辅佐大官；重新获得龟紫之荣，又代理掌管选任官员的长官。诏命既成，无法回转，徒然激发臣怯懦的内心。这实在是因为恭敬地遇到皇帝陛下虚心接纳人才，明白区分职守；怜悯臣孤立于仕途，借给臣一点余光；认为臣曾经历任繁剧官曹，便把重任交付给臣。臣岂敢不恭敬遵守国家法令，严厉制止吏员奸邪？早晚思考议论，虽平素缺少严明如吾丘寿王那样的声誉，处理簿书、期会等事务，也希望勉力追赶裴度、马周的名望。代谢侍讲表 代理居于选部，已经困于繁剧官曹；擢升置身经筵，又承受清问。退下反省，惭愧自己衰老朽钝，竟有这样的遭逢。【中谢】臣伏念幼年经历羁旅艰难，求学没有师法；回顾自己孤陋寡闻的习气，只能作为参加科举考试的资本，对于广泛通晓、洞察远古的经书并无所得，平素也不是专门治学的学者。何况这是帝王的大学，不是拘守章句的小儒，必定要寻求博大通达的人，来穷究经学源流的深奥，哪里容得下浅陋的学问来侍奉细旃之前？这实在是因为恭敬地遇到皇帝陛下功业巍巍，谦逊谨慎而终获吉祥；时常降下至尊的威势，同时采纳值得记录的言论，于是容许草野之臣也参与金华殿的讲学。臣岂敢不勉力贡献微薄才力，缀辑旧闻，写成二三万言的文章，冒昧请求阐释经义，疏通五十八篇的旨意，以求稍稍补益圣明。代辞免进国史转官表 参与修史有什么功劳，岂敢叨受厚重的赏赐？臣上疏避让恩宠，却还没有拜受答允的圣音；再次进献诚挚心意，仰望冒犯圣听。【中谢】臣私下认为，三朝的治理事迹，确实是万世可以遵循的成法。真实的传真实，疑惑的传疑惑，已经具备不可删改的典范；该记的就记，该删的就删，多次凭借博学之儒完成编纂。而臣代理政事还没有多久，恰逢史书已经编成很久，只是暂时领受纂修之职，实际上没有润色之劳。假使冒受赏赐而不加推辞，便是叨受荣宠太过。何况臣近来辞谢珍贵的赏赐，陛下本来已经答应保全臣的请求。如今越级得到崇高资序，公议一定会流传，以此为笑。难道要说年轻时辞让而年长时便接受，又说今日正确而前日错误？即使旧例有开端，对于臣这样微贱的人又怎敢如此？伏望皇帝陛下俯念臣卑微的诚意，特意停止这份特殊恩典，更使人心知道清明的朝廷把名位器物看得重要。臣发誓竭尽愚虑，在记载志传之间贡献微薄技艺。

译代遗表 活着时想要辅佐君主，却从未有彰明辅佐的功劳；死后也不忘君主，难道效忠的心可以停止吗？危急的心情正要吐露，年老的眼泪先已流下。【中谢】臣从羁旅孤单之地奋发而出，本来没有非分的企望；早年列入熙朝的鹓行，亲自遇到圣上即位。凭浅薄才力，屡次叨受隆重委任；凡是一时清要亲近的职位，都是九重之中特别通达的知遇。两国交兵时奉命出使其间，历尽险阻；当有谋略陈告时，也曾参与外廷论思。渐渐经历政途，终于登上宰相之位。直到后来因为朴拙，反而迅速跌落。陛下俯怜臣遗落的簪履，旋即授予屏藩之寄。人们纷纷议论，臣哪里敢申诉陈辩？上天鉴察高明，最终蒙受昭雪。授给真祠禄秩，又赐予秘殿职名。臣退居衡门，含受大恩却无从报答；心驰魏阙，想到只求一饱又怎能安心？如今蒲柳之质更加衰败，桑榆之年已经迫近。年老使智慧衰退，衰老又接踵而来；福分已经超过本分，灾祸也随之发生。卧病漳水之滨，恍惚间精神容易消散；魂游岱岳，叹息生命顷刻难留。仅存微弱的余息，却重新系恋于圣明时代。伏望皇帝陛下，治理功业更加有条理，圣德又日益更新；总揽万机的要务，以充养上天赋予的和气；会合群贤的智慧，以维持国家大是大非。每日向慈极问安，承受尊亲奉养的欢乐；心中思念中原，希望亲身成就宏大的规划。臣的生命随着元气将尽，志向和言辞也都已经穷尽。王道清明平易，本来不烦劳臣以尸谏；死期迫促，只能徒然因哀鸣而痛切。代知泉州谢进职再任表【以下四首代舅氏汪尚书大猷】承受南方州郡的流转任职，忽然叨受就地再任；晋升西清的官秩，又一并承受简拔知遇。拜受宠命而增添荣耀，俯视怯弱的身躯实在惭愧。【中谢】臣从寒微偏远之地奋发而出，遇到圣明时代，甘愿承受州县尘劳，哪里敢希望朝廷擢拔？任职十年，渐渐升入侍从班次；千载难逢的时机，曲承圣明特殊的眷顾。这次虽然代理六官之长，却还不是真正的副贰卿职。等到请求闲退，忽然越级进入次对，退下思量自己的愚弱，已经是过分优厚了。起用臣试任外藩治理百姓，臣自以为多次更换任所、接受考核，却没有可以记载的政绩。正准备再次上奏请求真祠禄，哪里料到又升入学士班列？刚刚改变闽地风俗，起初并没有常衮那样的声誉；如今又执掌泉州帅印，接续蔡襄之后。既然已经如此任用，难道还可以再升吗？无功而迁，实在是过分了。这实在是因为恭敬地遇到皇帝陛下，施政首先核实实际，恩泽不遗弃偏远之地；念臣并非可大用之才，勉强还可承担郡守之任，认为长吏频繁更换有弊端，于是赐给臣玺书，又增加延阁的荣名，更加重专守一城的责任。臣岂敢不勉力弥补自己的不足，究心于应当施行的政事？久已熟悉地方风俗，既不必劳烦询问民情，务必努力办理吏事，希望不辜负替陛下分忧的职责。代谢隆兴府到任表 在泉南交还印信之后，正要实现奉祠宫观的请求；执掌江右的军政大权，忽然又叨受任命为帅臣。卑微地承受简拔知遇，实在不知怎样才能称职报效。【中谢】臣有幸遇到昌盛时运，忝列侍从班次；昨天辞别远离修门，去到遥远州郡施行藩屏教化，眼睛看着尧天的日月，身体滞留闽地边远的山川。任期还未届满，已经叨受就地再任；众人都知道鼯鼠不能胜任五种技艺，自料鹪鹩只求有一枝可栖。臣屡次申陈诚恳的心意，仰面叩请圣听，终于蒙受顺从臣愿的仁恩，实现投闲退居的愿望。千里之外尚未回到榆社，统辖十州之地又承受诏命；很快被催促入朝面对圣颜，错误地亲受圣明褒奖；授予臣一方治略，让臣奉行。如今延见吏民，正要详细询问风俗。南昌是著名大郡，实在是上圣潜邸所在；襟带江湖，首尾连接吴楚。雨水阳光正合时宜，正依赖春耕秋收的勤劳；困敝的百姓已经复苏，仍须借助左粥右餐的恩惠。必须得到循良的官吏，才可以使流离冗杂的百姓安定；哪里料到臣这样愚昧，能够承当此项委寄？这实在是因为恭敬地遇到皇帝陛下，扩张治理的器具，驾驭任用人才；察知臣长久受使令，已经深深了解圣上的德意；想到臣历尽险阻，也粗略懂得民情，特意授予虎符，使臣竭尽驽钝之力。臣岂敢不宣扬宽大政策，禁止收敛奸诈欺骗？一定要使田间完全改变携带刀兵的习惯，也要使州县不再保留佩带珥笔、以文吏自矜的风气。代贺太上皇帝上尊号表 龙楼开启七十寿庆，春日朝会将要举行崇高礼仪；率领三千鹓行之臣，在朔日先加上美好的尊号。事情高超胜过古代治理，欢喜充满天下。【中贺】臣私下认为，向上天荐举虞舜，是因为尧帝聪明而让位；把王位传给武王，是因为文王安乐长寿。若没有极其尊贵的称号，怎么能成为最盛大的举动？雕刻白玉册牒，把美德归于两宫；建立翠华旗帜，亲自举行五日朝见。这样的事在书契以来从未有过，宗庙社稷因此无疆。恭敬地想皇帝陛下，侍奉亲长的道理已经做到极致，仁德首先施于宫中；认为富贵长寿的福分是常理中最先要重视的，而父母的年寿即使在普通人也值得欢喜，何况承受社稷的托付，亲眼看到父母春秋高寿？如果不是得到九州四海的欢心，具备五帝三王的全美，凭什么来效法这种盛德？慈极之宫符合臣深心，因而召集廷臣，从经典中取义确定尊号；又扩大帝王恩泽，收聚时令之福赐给百姓。上皇增加万寿的昌盛，太姒承继美好的声誉。盛美至极，再没有可以增加的了。群臣手舞足蹈，甚至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臣退居甘愿屏处，不能参与迅速奔赴的朝贺；只在从官之间献上微薄技艺，岂敢怀抱旧日步态？效法封人三祝的请求，只是更加切实地表达愚臣的诚心。代谢宫观表 十年来思念自己的罪过，惶恐不安；一日之间奉祠宫观，恩命从天而降。孤单的踪迹有了改过自新的道路，圣明朝廷没有永远抛弃的人。恩情深重难以称述，感激之深甚至流泪。【中谢】臣卑微出身于寒陋之地，错误地蒙受圣上眷顾知遇；执掌书囊列于近臣班次，哪里有什么论思的益处？出任远郡长官，勉强竭尽施惠养民的勤劳；乡关刚刚实现归休的愿望，帅阃却忽然叨受推择。意外发生祸患，盗贼在邻近州郡兴起；从属州调集戍卒，授予副牧伍符。没有料到宿将反而陷入奸谋，正上奏章申诉过失，却又被授予督师之命。大军云集，原以为很快就能擒获；敌党成群奔逃，却连回转兵戈内向进攻都没有做到。奋力在山谷追踪，尚且只能在朝夕之间苟延喘息。功绩既然没有完成，罪责将由谁来承担？七旬之内尚未平定，不能稍解西顾的忧虑；三次被褫夺官职还算轻，难以逃脱南迁的贬谪。得以返回故里，已经承受深厚仁恩；自量自己被摈斥之后，理应在无所用之列，哪里敢期望宏大的造化？陛下怜悯臣将近衰朽之年，特意颁下诏命，给以奉祠祝厘的俸禄；削去丹籍中的罪名，叨窃享受无功的俸禄。这实在是因为恭敬地遇到皇帝陛下，把宽厚作为治道根本，政令首先总核实际，行动时常加以怜悯体恤；并不因为一个匹夫而苛求事事完美，凡是曾受使令的人，也不因一次过失而永远废弃。陛下俯怜臣庸弱怯懦，曲加包容。臣岂敢不拔发自数过失，铭刻肌肤以感念恩德？无用的散材深知再次玷污宫阙实在艰难；壮志虽然已经衰退，尚且能够效法糜躯粉身，以报答恩德。《攻媿集》卷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攻媿集》卷十九 宋楼钥撰

译表笺 代谢宫观表【以下三首代史待制弥正】授予真祠禄秩，俯从臣私人的请求；提升到次对班次，又施加宏厚恩典。这是何等极其鄙陋的踪迹，竟能得到这样的特殊恩泽！【中谢】臣伏念自己志向只是仰慕古人，才力却不及他人；从学校的诸生之中，叨受延赏；勉力继承祖先的余业，才得以传承而玷污世代科名；甘愿承受州县劳苦，哪里敢希望得到朝廷选拔？只是圣明君主曲加敦励旧学，所以微臣错误地得到圣心简拔；自从中书发给札子，渐渐佩缨进入册府，退下思量自己幸运地冒受恩典，只能专心于安定恭谨。臣本来曾持节还乡，随即又奉诏还朝列班；一点长处一丝短处，只知道竭尽愚诚。年年除授、岁岁迁升，哪里料到终于玷列法从？在西掖代拟诏令，在东宫进读，都是老父亲过去担任的官职，实在是儒生少有的遭遇。竭力辞免禁中之职，改任秩宗副职；三千威仪之地，难道是养病的地方吗？春秋已经八十，实在承受不起珍惜时日的忧思。早晨上奏文牍，晚上就得到允准的答复；给以祝厘之粟，宠赐荷橐之职的联署。对公家丝毫不能报答，头顶到脚跟全都出自圣上的造化。刚刚返回私室，已经拜受宸纶。这实在是因为恭敬地遇到皇帝陛下，治理根本合乎中道，仁德专门厚待下民；一向怜悯臣的朴拙，本来没有进取之心，又重加褒扬，以表示保全臣的心意。父子感激深厚而至于流泪，乡里邻居环视此事，都以为荣耀。臣岂敢不更加激励怯懦的内心，稍稍振作衰弱的身体？遵循堂前兰阶侍奉父亲的志愿，希望不负弃官归养的风尚；眷恋朝廷，奔驰表达诚心，仍当勉力遵守移孝作忠的节操。代谢皇太子笺 太子宫中简选僚属，臣久充中护之员；奉祠宫观的请求得到许可，又寄寓职名于西清。退下反省自己的极端愚钝，岂敢忘记这一切恩遇的由来？【中谢】臣天生禀赋十分羸弱，性情又特别疏拙；一经学问只是守着家传，连年在朝廷留下的踪迹反而渐渐玷污。只是老父亲有幸遇到圣君，太子又是潜藩旧地，曾有甘盘旧日师傅的缘故，于是容许小子也陪游于绮季般的贤臣之间。臣自惭资质迟钝，不能补益温文之学；请求闲退而得到宠命，拜受诏命便知道归养。实在是因为恭敬地遇到皇太子殿下，盛德亲身具备，谦下礼遇士人；侍奉两宫膳食更加勤勉，充分体现珍惜时日的诚心；相隔千里仍思念亲人，深知臣望云思亲的心念，使臣得以顺从私愿，实在承受隆厚宽恩。臣岂敢不恭敬服从训词，仰承颜色奉养老父？扶持羸弱身躯向东南而下，暂且从鹓行中收敛踪迹；抬头向西瞻望，仍把心意驰向鸡防。代谢皇太子宫讲堂彻章转官笺。曾在东宫进读，参与过英俊之士的交游；奏议写完，便升迁了爵秩。如此优厚隆盛的恩泽，也沾及远方外臣的踪迹。【中谢】臣的学问并不广博，却有幸身逢盛世；圣上念及甘盘旧臣，令臣这浅陋之生得以列于宾僚。曾在经筵翻阅陆贽的书，又奉命在鹤禁之中为太子讲说；备见经国理政的作用，完整保存仁义的言论。以往失败覆车的教训，实在值得鉴戒；重申所读之书，回头看又有什么功劳？正当离开国都奉祠之时，却因为结束讲章而获得赏赐。恩典有其由来，自己思量已知惭愧。这实在是因为恭敬地遇到皇太子殿下，肩负继承宗庙的重任，志向勤勉而爱好古道；传承圣父诚明的学问和自得的心境，阅读名臣论谏的文章，好像面对本人；还思考记诵这些内容，于是使臣得到褒奖升迁。臣岂敢不拜手接受荣耀，铭刻在心感戴恩德？一物之中具备三善，固然知道没有辅佐赞助的功劳；九弊六条，更希望能够不懈讲明。代贺光尧寿圣宪天体道太上皇帝、寿圣明慈太上皇后上尊号表【以下六首代温州曾吏部远】盛大的事业完备成功，只有圣人才能配享上帝；美好的尊号一并举行，即使天子也必定有尊亲的喜悦。两宫为之震动，刑教化及四海。【中贺】臣私下认为，太上皇建立德业，本来不需要装饰名号；最大的美德无需言说，又何必借助崇高的报答？虽然九年之间已经具备显赫尊号，但皇帝一人心中仍感不足。于是因泰畤精诚祭祀，一并举行历代罕见的大典。恭敬地想皇帝陛下，恩泽覆盖动植万物，孝心通达神明；登上崇高帝位，接受上皇的托付。玉杯祝寿，比过去更加光彩；奉上宝册尊亲，是从我朝开始成为成例。认为天、祖以及群物，都要彰明当今法度的明德；又认为道法自然，更加显著地体现体元合道的正理。允准的诏音隆重颁布，盛事焕然一新。万国得到欢心，共同仰望仁德如天之广大；百姓受到德教，更加明白圣治的光明显著。臣出守偏远州郡，恭敬承受明诏；捧杯再拜，顿时如同回到凤凰阁的春光之中；叩首三呼万岁，只能遥想龙楼清晨的盛况。代贺太上皇帝表 郊外大礼已经举行，大家都庆贺繁盛礼仪完备；尊号归于父亲，于是郑重增加美好的称号。天地之间都为之欢呼。【中贺】臣私下认为，“巍巍”是极高的形貌，用来形容广大充盈；“优游荡荡，民无能名”，只是突出尧帝聪明文思。仰望尧帝仁德如天般广大，超过商汤德业日日更新。应当趁百神接受职事之时，再增加大德获得美名的美盛。恭敬地想太上皇帝陛下，在淡泊中怡养精神，与万物本原同游；承受宝箓而兴起，拜受并传授神器给儿子。凡是知人安民的要道，都在问安侍膳之间传授下来。黄屋之尊不是心中所求，只在特室享受逍遥；紫坛之事已经完成，福禄降临慈闱。虽然秉持谦逊而自尊，终究不能改变群臣诚恳的请求。光明广大称为圣，已经使万国陶然欢悦；天效法道，道效法自然，更加彰显历代帝王之冠。臣忝凭熊轼，不能列于鹓行；想起汉殿祝觞，哪里能免除身在南方的叹息？效法华封人的祝颂，岂敢忘记拱手面向北阙的诚心。代贺太上皇后笺 盛大礼仪全部举行，隆重宣扬美好的尊号；凡是承受天地负载的人，哪有不欢呼的？【中贺】臣私下认为，三王在郊外迎接春长之气，已经向上天禀告；有名的万物之母，于是把美德归于慈亲，更增添坤道的光辉，深深符合上天的愿望。恭敬地想太上皇后殿下，德行高过任姒，功劳超过娀、防；竭力辅佐圣明谋略，亲自扶助重华之帝；尊位与太极相同，安居长乐宫，享受五日一朝的荣耀，备受四海九州的奉养。于是借大祀之礼，一并举行美好尊号。箕子《洪范》说观察便是明，用来彰显进用贤人的志向；老子把慈爱视为珍宝，显明养育万物的恩德。合并这两种称号，仰望一时盛典。臣奉符守土，眷恋宫阙却没有阶梯；不能陪同趋赴椒房，只能更加迫切地像葵藿一样向着太阳。代谢立皇太子降赦表 东宫宏大开启，宸中诏书隆重颁布；效法前星的吉祥形象，仰望灿烂的重重光辉；宣扬少海的余波，化为丰厚的恩泽。神人都欢悦，宗庙社稷安定。【中谢】恭敬地想皇帝陛下，道德冠绝历代帝王，仁恩沾润动植万物；端坐南面为君，承受光尧太上皇托付的隆盛；预先建立东宫，延续有宋绵长洪大的福祚。于是推广恩泽，向下施及黎民，使万国尽得欢心，适逢君主一人的庆典。臣叨受郡守之职，阻隔而不能到阙庭祝贺；家家户户欢呼，都庆喜元良之位端正。臣内心感奋，谨奉宣宽大赦书。

译代谢御书戒百僚手诏石刻表 诏旨从宫中颁下，使群臣全都信服；宸翰再次赐予，向下及于侯国。凡属于圣明照临之下的人，无不感奋。【中谢】臣私下认为，官府刑法用来警戒有职位的士人，成汤曾恳切告诫三种恶风；亲手书写赐给万国之臣，光武帝尤其严肃地下达一纸诏书。考察前代，王者盛德从未有如今日天语这般温厚。只是九重之中虽亲自行实践履，有些百官却违背圣上的德意；玩忽岁月、苟且度日，仍有荒谬空疏、拱手沉默的人；改变心志、洗涤内心的人还少，激励奋发的气概仍不足。于是仰劳圣上挥翰，下访臣邻；使玉石般的诏刻焕然一新，传播速度甚至超过驿站飞驰。这实在是因为恭敬地遇到皇帝陛下，按名责实，任用贤能；十年来在宵衣旰食之间表现忧勤，在任用和罢黜之际显示好恶，四海都受到感化。于是再次发布告谕的修令，更加勤勉地开启励精图治之始。臣叨受郡守之寄，恭敬奉行训辞，谨率领属下各官，各自共同尽职。若要使真伪不相混淆，岂敢写欺骗蒙蔽的文章？恰好听说上下相安，没有苟且偷安的心志。代谢直秘阁表 我蒙受郡守之任，却起初没有值得称道的政绩；在奎文阁当值，又忽然承受了深厚的宠荣。抚躬自省，实在惭愧；拜受诏命，更增荣幸【中谢】。臣私下想到，臣学问浅陋，不能承继家学；才干又不合时用，只是偶然得到际遇，才得以效力奔走。朝廷给臣穿上绣衣，臣虽谨慎地自以为贤能；但后来被任命为刑狱官，置身于中书省，却不知道这是从何而来的。以郎官身份退居后，不久便居于越地；很快又暂代东嘉郡守。四郊百姓面有菜色，陛下更加忧劳；臣不过是一个漂泊无定的人，却承蒙皇上的玉音亲自遣任。臣首先询问吏民的疾苦，详细听到了乡里百姓的叹息和忧愁。凡是臣所奏陈的事情，全都蒙受陛下俯察回应。调运邻近州郡的粮食，不容许有人阻止买粮以谋私利；免除下属县邑的租税，又免去追征科敛的骚扰。困乏的百姓大致能够供给生活，和顺之气随之产生。雨水和旱情都合乎时令，黍稷和麦子更加丰熟。全境正歌颂圣上的德行，而这意外的恩泽竟施及守臣。回顾自己抚养百姓的劳作微不足道，却惭愧地占据了清贵华要的职位。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考核汉孝宣帝名实相副的政道，总揽汉光武帝的权纲。陛下以民间疾苦为念，尤其重视任用专城之官；又颁发玺书加以勉励，因此循良之吏更加众多。像臣这样微薄的人，也蒙受了丰厚的赏赐。臣岂敢不仰头领受洪大的恩施，俯下身来竭尽驽钝的才力？臣还没有读完五千卷书，已经冒昧列入登瀛洲的清贵名目；又将抚养十万户百姓，发誓坚定报国之心。代龚参政茂良所作《谢庆寿赦加恩表》。慈皇享有长寿，臣有幸陪同参加前殿礼仪；庆祝长寿的恩泽遍布，臣首先蒙受列为通侯的宠遇。臣沿墙而行也无法躲避，局促地立于地上，自己都感到惊惧【中谢】。臣私下认为，尧帝在巽位之期享年高寿，舜帝的孝行达到了重华的盛美；请求祝颂福寿，百官都参加了急趋奔走的礼仪；颁下宽大赦书，万国都应沾受赏赐。岂只是近臣列位，竟独自冒受特殊恩典？何况臣文辞鄙陋，曾经有幸登载于美好的册籍；以蹒跚衰弱的资质，偶然进身代理上公之职。这已经是承受不尽的千载荣耀，哪里敢想还能再窃取九重天子的眷顾？封给臣故乡的郡国，土地广阔而多有可耕荒地；臣端正地穿着章甫冠立于朝廷，哪里懂得周旋应对的礼法？分给茅土建立社坛，自己却惭愧于凭谈笑便得以封侯。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奉养亲长的义理深厚，施仁德于臣下而一视同仁；把宫闱至极的欢乐推广及人，记录臣下微小的劳绩，于是先把封邑赐给臣。臣岂敢不发誓竭尽平素的操守，仰报洪大的私恩？每五日入朝一次，亲近护卫天子的和悦容颜；愿万年亿载长久瞻仰孝治的光辉。代仲兄所作《谢严州到任表》。臣担任大理寺丞，长久惭愧于白食俸禄；暂代桐庐郡守，忽然又蒙受与皇帝共同治理百姓的重任。起初因为能够还乡而接受任命，最终却顺着便道赴任。所受宠遇过于优厚，抚躬自问实在无法相称【中谢】。臣私下认为，严子陵旧日隐居之地，是浙江的幽深区域，过去是太上皇潜邸所在，今天实际成为京城附近的辅郡。连续多年旱涝，百姓日益凋敝困病；历任政绩相继更替，正应选择循良之吏。像臣这样的人，天资非常鄙陋，学识蒙昧而见闻寡少；冒昧承受先世余下的恩赏，甘愿老死于徒劳的职役。偶然平定诏狱，进入帝京做官；钱财突然堆积如丘山，臣岂敢推辞任职掌管财货之吏？文书堆满案几楼阁，臣只谨慎地办理所属事务。等到参与敕令局的删定修订，才脱离了选官道路上的尘土和困窘。进身参与外府事务，对国家有什么补益？调任协助刑狱司，颇能勤勉地办理刑狱事务。身负皇上的恩德却无从报答，想到不能奉养父母，违背孝养之愿甚多，于是借告假迅速归乡。臣以治理百姓自我辩解，仰蒙皇帝明察的眷顾，径直赐给臣郡守之符。刚刚稍稍实现居家的愿望，忽然又承受夫人缺位的任务。这大概是因为歉收之年陛下正为国事而辛劳到天晚，认为小臣曾经面见过圣颜。于是颁下严厉诏旨催促臣上路，免去入朝面见和亲自遣行的礼节；在九重宫阙之外遥望龙颜，恋念宫阙之心实在难以承受。侍奉头发如鹤的双亲，稍稍施展奉养双亲的志愿。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临照天下，任用群才，培植国家根基，尤其重视牧守百姓的职任；大力推行孝治，向下推广爱护亲族的仁恩。臣虽久任王朝官职，也必定要加以考验，看其治理百姓的能力。像臣这一类人，也在选拔之中。臣岂敢不恭敬奉行教令，布告宣扬圣德？朝廷内外本来是一体，哪里有什么轻重之分？忠诚和孝心没有两样，臣发誓更加竭尽全力以求报效。代温州莫给事济所作《谢南郊肆赦表》。在泰畤陈列祭祀仪式，使百神肃然接受职事；在端门发布赦令，使万国都归于仁德。天地之间充满恩泽，四方都发出欢呼【中谢】。臣私下认为，圣人在圜丘祭祀上帝，既已完成礼事，深厚的福泽浸润百姓，于是向天下各地广施恩典。恩泽配合上天，和万物一同更新如春。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天命历数归于自身，聪明睿智成为君主；治理京城以治理天下，希望达到太平光明的盛况；侍奉上天如同侍奉父母，完全做到敬慎恭敬。祭品丰盛洁净，玉圭束帛光彩辉煌；风马来临，已经显见天神相随；星鸡报晓，欣喜地听闻洪大的恩泽颁布，不到一天，便已遍及四方。臣远居偏远州郡，无法仰望圣明之光；趋赴朝廷左右进献表章，只能徒然想象朝廷冠裳的盛况；率领属吏拜受诏书，更欣喜监狱空无囚犯【北齐宋良任清河太守，政绩甚好。天保初年大赦，监狱内蓬蒿长满，没有囚犯可以赦免，只有率领属吏拜受诏书而已。当时温州两座监狱也都空了】。

译代作《谢举荐官员不当而降官表》。守臣错误举荐人才，不能掩盖以前的过失；司法官议定刑罚，尚且依从宽大的法典。臣仰赖皇上的仁德宽贷，拜受严厉诏旨，仍然感到惊惧【中谢】。臣想到，近来任州郡长官，多次曾经荐举士人；虽然缺乏识人的眼力，哪里敢不尽心？偶然因为入幕的宾客确实能办事，考察得很详细，举荐他的人也很多；何况听说奏牍纷纷而来，都说他的吏才值得任用。等到升任繁剧县邑，颇有能干的声誉；却因为无谓争执和琐碎纷争，渐渐招来仇怨；身处瓜田李下，却没有谨慎避嫌，众口非议纷纷，自己招来了忧患。过去臣开始亲近百姓任职时，曾上奏请与所荐者同罪；时日虽已很久，却无处逃避责任。臣以为清白便不必保证过去的行为，只能恭敬接受皇上温和的训诫；因为用人失误又受言辞之累，深深触犯圣门的戒条。如今仅仅削夺官职，仰赖陛下保全性命。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驾驭臣下秉持公道，以宽恕对待臣子；认为臣引荐同类一同进用，责任便十分专一；如果选择僚属而不能防察，罪过又该由谁承担？臣岂敢不深切反省，吸取教训，更加谨慎地品评人物？应对事物还不明察，就应当产生“惩羹吹虀”的警戒之心；但求贤报国，岂敢生出因噎废食的念头。代作《谢知琼州表》。一纸诏书十行文字，使臣得以远赴凭倚熊轼的郡守之任；面对四州百洞，幸而能够顺利渡过鲸波巨浪。诏书首先提及治理封疆，充分宣示圣上的德意【中谢】。臣想到，自己从偏远地方奋身而起，天性愚昧蒙昧；早年承受世代恩赏的延续，却屡屡困顿于仕途的阻滞。臣在淮甸抚养百姓，惭愧自己没有制锦般的治理才能；治理衡阳，又有辱于题舆所选之任。近来分守偏僻郡县，不到一年，因资历浅、声望低，容易招致人们纷纷议论；地方偏远、财用匮乏，难以应付一年的开支。臣已经甘心被列入闲散官员之中，哪里还有复起的希望？哪里料到陛下为臣拭去尘垢，又任命臣出守藩方？遥想古代珠崖，正是今天的琼管；远在万里之外，专处一海之中。汉晋时期废置不一，隋唐时期分合无定；这里长久接受本朝的声教，于是与内地流行的风俗相同。只是黎母之人杂居其间，应当谨慎考虑边防；而贾胡商人远道聚集，实在是管理海舶事务的根源。臣自量庸碌空疏，难以胜任寄托的重任。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以仁慈思虑救济众人，以德行务求包容荒远；遥念穿着卉服的百姓，慎重选择执掌竹符的郡守。陛下知道臣曾任职于远方，也许可以承接流布的圣化；认为臣历经险阻艰难，或许可以避免使者失职。臣岂敢不仰头铭记恩典，谨慎布行国家法令？幸愿依靠两位伏波将军的神灵，不要畏惧三合溜的险难。如今仕途正要施展志向，臣岂敢说乘着木筏漂浮渡海的话？忠心不忘君主，只能吟咏登楼远望京城的诗句。臣发誓竭尽驽钝之力，以报答洪大的恩私。代作《贺太上皇帝庆寿表》。将要开启七十岁的庆典，传举万岁玉杯；率领三千臣僚，先向两宫献上宝册。典礼仪制和赞美辞章都达到极盛，光彩增加于授受大统之初；孝治更加隆盛，这是百姓从未有过的福分【中贺】。臣私下认为，儿子拥有天下而尊奉父亲为长，正值祝贺高寿之时；德行成为圣人而得到圣人的名号，怎能沿袭寻常的称号？十二年一次再加尊号，九重宫廷的繁盛礼典尚且不能满足圣上的深衷；如今举行未央宫的礼仪，采集康衢百姓的颂歌，使荣耀归于慈闱，也使欢乐及于中宫。恭敬地想到【尊号】太上皇帝陛下，道德广大无穷，功成而不自居；聪明睿智而谦让帝位，光明地显示父子相传的公义；安逸欢乐以延长寿命，自然得到随心所欲的适意。说他仁，说他德，没有什么名号足以完全称述。既有武功又有文德，记载其盛美的是【尊号】太上皇后殿下。她长久参与太极宫政务，暗中辅佐重离之君；天下安济而地道通行，确实可说是相辅相成的道理。尧面向南而坐，舜面向北而立，实在同属稀有的盛期。皇帝陛下深爱并敬重严父，亲自传承家法；认为寿与富贵的福分，首先在于常伦常道，而父母的年龄，对普通人尚且值得欣喜，何况承受社稷托付、得以见到父母高寿？如果没有极为尊崇的称号，怎能显示极为盛大的庆典？太上皇帝安闲宽裕，即使询问朝廷内外，也无人能尽知其乐；铺陈彰显其盛德，足以编入诗书而无愧。礼仪文饰照耀古今，云气景物呈现祥瑞；欢乐遍布宫殿台阶之间，教化浸润华夏和夷狄之外。臣预先瞻望鸾车入朝觐见，龙楼间传来嵩岳般的祝寿呼声；这实在是四海九州最大的欢乐。愿皇帝穿着赭袍端正拜祝，祝愿太上皇帝长寿，十年举行一次庆典。代新进士所作《谢赐花表》。柳色染上青袍，臣等有幸参加天官赐宴；花朵裁成绛色花簪，又分得宫禁中的春色。哪里敢想微贱之身，竟突然承受华美的宠遇【中谢】？臣等想到，天性根基浮薄柔弱，学问根基荒疏；即使吐出如天花般奇丽的文章，起初也没有多少文采。如今开启琼林宴的盛典，都承受了皇上的恩荣。这是告别槐市旧日游学之地，追寻杏园旧日故事。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仁德沾润行苇，培育人才如同培育菁莪。万国都沐浴春日阳光，哪里会遗弃寒谷中的草木？九天降下雨露，于是均匀施及群英。臣等岂敢不种植学问、修成文章，去掉浮华而务求实际？愿如芝兰散发浓烈香气，只坚定自我清洁的操守；又如桃李芬芳，共同享受不言而化的教化。代赵侍郎粹中所作遗表。臣负罪屏居，正要恢复旧职；卧病将死，快要辞别这清明的时代。看着身上缠裹临终之物，病势已经极危，却仍然眷恋朝廷而不忍离去。孤忠尚未泯灭，衰老的眼泪只能徒然流淌【中谢】。臣想到，自己从诸生起身，粗略传习末学；兄弟们在乡里读书求进，偶然考中俊造科；在州县服劳，哪里曾有求取功名的希望？奉圣旨要从群体中搜罗人才，认为故家或许还有遗留下来的才俊。臣曾在轮对开始时，错误地蒙受皇上过分的褒奖；精神气质与圣意相合，自己不知道这是得到君主知遇的原因。年年除授、岁岁升迁，不久渐渐进入侍从臣列；二史多次记录臣的言行，三铨深深遏制奸邪欺伪。臣承摄中书省琐务，也知道效法古人批答诏敕的操守；提出谋议，是想用来奉承列圣在天之灵。臣虽自称能够治理百姓，哪里敢忘记报国？等到在池阳奏报考课，便在苕水与接任官交接；投递公文后得到闲居机会，回到四明旧日隐居之处。臣上章陈诉而被夺职，反复陈说一名士卒的冤屈；本来知道即使不加辨白也会自行明白，最终果然承受圣明必然照察的恩光。陛下怜悯臣长期困顿，赐臣重新活命；恢复臣通行宫禁道路的班次，允许臣寻回旧日职步；接续发给廪人的粮食，使臣能够度过余年。还没有报答骨肉亲人的恩德，忽然又患上背柴般的重病；水气浮肿皮肤而成为痼疾，药虽苦口却没有效验。残存的气息仅仅维持，死亡的大限已经逼近。臣惭愧自己在论思方面没有补益，临死仍然攀恋朝廷而有所陈言。伏望皇帝陛下敬奉慈闱，使皇室福祚更加隆盛；以宽仁长养天下百姓的生机，以清静调养君主自身的和气；尊崇艺祖开创基业的功劳，早日端正面向东方的帝位；想到神州沉沦已久，不要忘记北伐的谋划。臣将要换下寿衣时还能做什么？棺盖一合便结束了；活着已无可留恋，哪里敢说自己像太史公困滞周南？死后若有知觉，尚可像杜回在辅氏战胜敌人一样效力。

译代陈阁学居仁所作遗表。臣奉命入朝，旋即患上背柴般的重病；奉祠还家，忽然兴起将要易箦的遗言。强忍死亡有所陈说，却无从报答恩德；留恋清明时代又有什么用？只能洒下哀泪而徒然悲伤【中谢】。臣想到，自己生来没有奇异才能，幼年便孤立无依；凭借世代恩赏补入进士科，在高皇帝朝廷奉行大对策；从属官升任皇帝近臣，受到孝宗圣明的特殊知遇；升任国子监学官，出任州郡长官；收入郎官之曹，几乎遍历宰掾之职；升任御史，终于径直越级进入翰林词臣之列。登上屺山便萦绕哀思，皇上赐琴而使臣终制；错误地蒙受慈闱恩宠，多次授予臣郡守之符。适逢真主登临大位，升任大州而分掌藩镇；每次经历繁重使职，确实更加坚定了徇国之心。即使有些微劳绩，也都是守藩之职分，哪里敢想皇帝凝神垂视的眷顾，忽然蒙受召还的节度？云气已在前方，却不许臣到达三山；君门明明很近，反而成了万里之遥。抚念薄命而自我伤感，怀抱孤忠却无从吐露。最终困于阴阳之疾，竟然违背了近在咫尺的圣颜。臣接连进献诚意，冒昧惊扰圣听；想到甘泉宫随从的旧臣已经衰老，何况正元年间的朝士也没有多少了。臣请求祝祷福寿，皇上推辞后才接受；请求入宫当值的宠遇，皇上却不许辞谢。臣仰承天地生成万物的造化，得以谋求在山林休养；然而精神将要离散，形貌完全改变。回到家中而行迹尚未安定，经过旬日病势更加严重；身体还躺在漳水之滨，魂魄已经游到岱岳。皇恩龙光更加深厚，惭愧自己没有补益秋毫；人生如驹影掠过缝隙，容易奔驰而去，恐怕将先于岱山的露水消散。臣稍稍留住残余生命，冒险进献危切的心愿。恭敬地愿皇帝陛下谨慎承继皇室基业，重新振兴孝治；亲自忧劳勤勉，以成就中兴事业；进用英俊之士，以巩固太平根基；内修政事、外御强敌，很快恢复祖宗旧业；恩泽向东扩展、向西施及，终于看到声教推行。臣还能活多久？棺盖一合便结束了。劳碌尘世五十年，惆怅不能作归田之赋；幽暗的九泉之下，难道敢忘记结草报恩？《攻媿集》卷十九。钦定《四库全书》。《攻媿集》卷二十。宋楼钥撰。奏议。论实际功用与空泛言论【任敕令所删定官轮对时上奏】。臣听说善于治理天下的人，重视实际功用，不重视空泛言论。然而名义上称为空泛言论、实行后却能取得成效的，正是实际功用；号称实际功用、实行起来却没有实效的，反而足以成为空泛言论。这一点不可不察。陛下即位以来，大开言路，收揽人才，慨然想到治理成效还没有达到，鄙弃没有用处的空泛言论，而努力寻求切合实际功用的意见；这确实符合孝宣帝总揽考核的旨意。然而进言的人不加思考，多年来已经提出过所谓实际功用的说法，进言者非常多，往往说过之后就令人厌闻，于是旁搜曲取，逐条罗列来应付故事。民力正困乏，却不停地谈论聚敛财利；法令已经烦琐，却每天增加变更。这些都号称实际功用，言说时确实仿佛值得听取，实行时却看不出有什么益处；于是交付实行、考核成效，便只增加图册和条目数字来美化观览。既然如此，所谓实际功用难道果真不是空泛言论吗？孟子陈说尧舜之道，认为齐国人没有谁比得上自己；唐敬宗时陆贽论谏，在天下纷乱、事务繁忙不暇供给的时候，也未曾不以仁义为根本。堂堂本朝，陛下聪明英睿，隆盛宽厚而尽量容纳臣下，然而进言之士不闻引今据古、提出宏大谋略，只是借细小事情称为实际功用，以推销迎合之术，臣私下对此感到疑惑。唐太宗求治之初，魏征关于仁义的说法，从今天看来似乎是空泛言论；封德彝关于法律的说法，从今天看来似乎是实际功用。然而太宗果断实行魏征的言论，成就了贞观之治：城门夜间不用关闭，出行不必携带粮食，一斗米只值三钱，几乎达到了刑罚废置不用的境地；蛮夷君长带刀在宫中值宿护卫，还说可惜没有让封德彝看到这些。那么究竟什么是实际功用，什么是空泛言论呢？臣实在不才，仰望陛下初临清明之治，实在不忍抛弃自己所学，搜集琐碎事例以求侥幸被采用；又深深害怕六经中成就治理的法则渐渐变成空泛言论，因此冒犯天威进献这番说法，唯愿陛下宽恕臣。论灾异。臣听说，魏相侍奉宣帝，多次以灾异文字进言；李沆辅佐真宗，每每奏报不好的事情。这都是忠臣侍奉君主的方式，也是良史留给后人的教诲。君主处在富贵的极点，掌握生杀大权，谄媚之士天天进用，奸佞之说使正直的人也难以把话全说出来。祥瑞出现，就粉饰并夸大其辞；灾异出现，就掩盖并改变它的征兆含义。这正是魏相、李沆所忧虑的，也是明主所应察知的。陛下敬畏上天，可以说已经达到极点。四方水旱、盗贼等事，没有不知道的；知道以后，没有不深思谋划并努力施行的。上天仁爱，陛下也可以说已经达到极点。不把祥瑞当作太平的征兆，却时常出现灾异来表示警戒的端倪。天人之间相距并不遥远。太戊尊为太宗，确实由于桑树合抱的祥瑞；周宣王恢复古制，也有《云汉》诗篇为证。责备自己而兴盛，确实不是虚话；遇到灾异而恐惧，反而正是盛大德行。臣愚昧，希望陛下深入追究灾异发生的原因，俯听臣的愚见，宽缓民力，登记释放囚徒。凡是可以用来回应上天的事情，都务必寻求实际效果，那么治理之道会日益振兴，圣德会日益更新；向上可以回应天心，向下可以满足百姓愿望。今天的灾异，可能成为后日的福祉。臣的论奏往往显得迂缓，但爱护君主的心实在不能自己。唯愿陛下裁夺并予以采纳。论二广赏赐制度。臣私下认为，设置赏赐制度，是为了奖励乐于建功的人；轻重如果均衡统一，人心就会信服；褒贬失当，就不能没有非议。因此制定法令时不可不谨慎。广南东路、西路转运使以及副提刑到任时，允许上奏补授子孙或期亲一人，因为他们远赴烟瘴之地，有人害怕前往，所以用此制度来劝勉他们。近来因进言者说，广西漕司、宪司设在静江，到任时不许奏补，任满只升转一官；可是广东漕司在惠州，宪司在韶州，与静江的风土相距并不太远。广西因为进言者的议论而减少赏典，广东因为没有人议论便仍按旧制，多年以来一直没有改定。广南两路都有瘴疠之乡，监司巡行其中，难道应当因为任地不同而减削赏典？如果旧法是对的，广西就不应独自减削；如果认为赏赐太滥，广东就不应独自享有。近年臣僚依据敕令所正在实行的制度修订法令，难以写成固定法令，曾经提出申请，得到诏旨令给事中、中书舍人审看详议；拖延至今仍没有明文。希望陛下下达明旨，查考淳熙元年臣僚所奏之事，命给事中、中书舍人迅速定议，或给予或削夺，并写成成法；这样事情就能统一，也不会再有不平之议。

译论玉牒所载圣语。臣听说，尧帝的言语传布天下，并不像后世诏诰中的言辞。那是因为君臣间的赞叹、应答和叹息，都出自内心而应于口，实行于自身而表现为言语，这就是所谓有德必然有言。陛下即位以来，言语传闻于外的，天下人都歌颂欢舞。臣前些年有幸一度仰望圣颜，皇上的言语一发出，便使人震动敬服而来不及细听。只是想到亲自遇见尧帝般的圣主，而臣这个偏远寒微的小臣没有机会时时听到玉音。后来蒙恩兼任玉牒官，才全部看到记注所载的圣语，仰头叹息说：陛下的言语随事应对，都出自内心，实行于自身，洞察治理成败的关键。拿它来验证六经，暗中相合；考察三王，也没有错误。这些都完备地记载在编册中，不能一一列举。臣不能全部进献，只敢选取其中重要的加以铺陈。陛下曾对臣下说：“声色享受的事情，我从未稍稍放在心上；至于宝货珠玉、奢侈华丽和奇异的物品，心里不喜欢，也从未收藏。”读《资治通鉴》到杨阜面见君主指出过失时，陛下勃然触发感慨；与人谈话时又常说：“君主听取言论，不可以把臣下泄露言语作为罪过；即使泄露，也正足以彰显君主的美德。”于是举出陆贽的话说：“进谏者狂妄诬罔，正好显示我能够宽恕；进谏者泄露言语，正好彰显我能够听从。”又读到黄皓的事情，陛下说：“君主对于身边的亲近侍从，不可不保持距离。”过去仇士良教给同党固宠的方法，就可以看出这一点。又读到冯紞阻挠张华的事情，陛下说：“小人谗毁君子，逐渐浸润、表面受伤，委曲周折到了这种地步，使君主陷入他们的计策而自己还不知道。”绍兴三十二年十一月，诏令入内侍省暂时免于进子。陛下说：“自祖宗以来，只允许内侍进用一个儿子；这一类人多了，党羽就会壮大。如今人数已经不少，如果平常无事还可以，汉唐的事情就是前车之鉴。”隆兴元年九月，诏令已经下达，亲自写札子交付张浚、王彦：凡兵将官有奏报文字或有所陈请，都应交通进司投进，不得依托左右近侍进呈。以上六件事，都是君主的重要原则，是当今的急务。爱君忧国之士想要进言却不敢，即使累积千百言也未必能抓住要点。陛下在从容问答之间，把这些原则形诸言语，可以大书于玉牒，可以作为后世的法则。多么盛美啊！因此，斥退声色和奇异物品的供奉，容许臣下直率进谏，疏远近习，察知小人，减少内侍进子的名额，禁止兵官依托近侍，这些都是陛下亲自实行的真实行动，是心术的精妙；难怪不用粉饰润色，便自然从内心流露于外。这就是陛下巍巍盛德的所在，臣冒死也不能抑制自己的拳拳之心。唯愿陛下以诚意持守这些原则，以长久坚持这些原则，每天实行此道，每天更新自己的德行。应当像周文王、周武王那样，最终享有安乐长寿的福分；不要使唐代魏征说出“比不上贞观初年”的话。这样就是天下的幸运，也是社稷无穷的庆幸。〔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二年、十一月、元年、九月〕 （此句与上句文意相承，强调持守圣德。） 论土木工程的费用。臣仰想陛下恭敬节俭，把敦厚朴素作为首要德行；宫室苑囿从未兴建，宫禁和游观之地甚至有不加修葺的；除非修缮殿宇、整饰学校、扩建府库、迁徙官署，不肯轻易耗用民力。圣意深知土木工程实在是官府和民间的蠹害，所以节省费用、减少事务，为后世留下准则。然而臣私下看见，近年来工程劳役接连不断，其中也间有不急迫、可以缓办的事情。土木劳役造成的骚扰不止一种：储蓄木材、种植树木的人害怕被强行收买；从事末业的人受到苛重劳役骚扰；拓宽道路，使沿街店铺惊惧房屋被拆毁；清理地基，使相连屋脊失去已经建成的产业。这类事情不容易全部列举。有人说：“这些劳役用于闲散无业之人，不妨害乡里的农事；费用出自盈余，不涉及有司的经费；物资都按市场价格支付，没有征敛的骚扰；劳役都给予赏典，也有鼓励建功的心意。”这些都是没有考察利害实际情况的人。使用闲散人员服役，难道不耗费财物吗？所谓盈余的费用，难道不是出自百姓吗？按市场价格支付，只是徒有名义；给予赏典，也没有落实到下层。命令发出后，谁敢不承受？总之不如前几年没有这些工程时安宁。因此臣曾说，君主善于节俭，应当像汉文帝；善于听取言论，应当像本朝太宗。汉室那样富有，花费百金本来不值得吝惜，但文帝认为这百金如果用来计算百姓的常产，建一座台的费用可以资助十户人家，于是最终停止建台。每件事都这样考虑，怎么会妄自耗用？这就是他善于节俭的原因。以王府的尊贵，营造一座假山也算不上奢侈；但姚坦的进言切直得仿佛过分，太宗听到后也因此受到触动，姚坦说这样会伤害百姓，太宗立即命令毁掉假山。进言并非亲耳听闻，却能使人立即感悟，这就是他善于听取言论的原因。以今天的情形看，百姓更加贫困，下户的财产不值一金；田野中的农夫终年辛劳仍免不了饥寒；闾巷之人把几百钱当作维持生活的资本。一项工程兴起，耗费以千万计，不知相当于多少户人家的财产。州县之间，少缴一金一粟，鞭打立即到来；追征科敛时，枷锁拘系的人站满眼前，号哭声塞满耳朵；一丝一粒地积聚来充实府库。一项工程兴起，耗费以千万计，不知要出自多少人的缴纳。这样看来，文帝的话确有道理，姚坦的话尤其切实，太宗皇帝的德行高卓，实在无人能够企及。以陛下的恭敬节俭和敦厚朴素，臣还敢以此进言，实在是因为今天的财力比文帝、太宗时代更加困乏，所以更应当爱惜浮费。还应当超过他们。臣愚昧，希望陛下体念财用极其艰难，停止不急迫的土木工程；远则追慕文帝的美德，近则效法太宗的圣明，再深切思考姚坦的进言。这样节省的好处就不止一端，恭敬节俭的盛德可以超过百王；每天计算似乎不够，按一年计算便有余裕，富庶的源头应当由此产生。臣狂妄愚昧地妄加议论，唯愿陛下宽恕。

译论六部法司。臣仰想陛下留意章程，务求达到最公平允当的地步。想到吏部七司所关联的事务重大，修订法书时已经详细裁择，成书以后又编成总类；名称虽然分列，条理却归于一统，实在是因为执守法令的地方不可有丝毫差错。臣私下认为，修订法令的事情固然已经周密，执行法令的官吏却还有可说之处。七司的法令颁布到四方，实际使用却在吏部；长官、副长官和郎官年年除授、岁岁迁转，难以保证他们都通晓法令。吏人各自办理案牍，也未必完全知道法令的源流，这样一来，使用法令的责任全在法司。研习法令甚至可以成为专门学问，必须明白熟练条文，旁通同类法例，平素学习有根柢而成为专门技能，然后才能审理是非，议定轻重。臣私下看到，绍兴元年臣僚申请，七司各自设置掌法案，只负责收掌文书，却不共同检阅条法；于是请求把掌法案改为检法案，从本部吏人中选派熟悉条法的人；如果本部没有可选之人，允许逐一指定差遣，使其掌管本选的法令。遇到不能裁决的事情，听任法司铺陈条格，然后由长官、副长官依据法令决定取舍，这确实是使用法令的要领。只是因为朝廷屡次下诏裁减吏员名额，往往把外任法司充作裁减的数目。如今虽然有法司这一职处，也不抽调熟悉文法的人，只是就在本部迁补；他们既非平素专习，又再次迁徙，所分掌的案牍没有常规，这样他们怎么能够明白熟习、贯通法令，以资助裁决事务？修订法令十分勤勉，使用法令却不求掌握要领，实在恐怕仍有不周全之处。臣愚昧，希望陛下下达明旨，详细考察绍兴元年的指挥，专门设置法司；优厚其廪禄而严明罪罚，延长任职年月而优待迁补，使事务有专人负责，责任有明确归属，这样或许可以仰承陛下立法的深意。如果蒙受圣慈采纳并认为可行，六部也请全部依照吏部的处置办理。或者恐怕增置吏额过重，不如根据事务繁简，吏部、户部、刑部各设置二人，礼部、兵部、工部各设置一人；同时选择通晓法令的吏人，使他们专心办理此事，长官和副长官在上面提纲挈领，法司在下面守职，那么六部事务都能得到公平处理。论治理之道【任宗正寺主簿时上奏】。臣听说，君主的德行与臣下不同。臣下只要有一点长处，都可以自行表现；上位者舍弃他的短处而取用他的长处，就没有不能任用的人。君主天赋多能，从上面俯视臣民，必定要具备一切治国之道，拥有全美的品德和各种善行，没有丝毫欠缺；长久思虑、反复顾念，天下万般事务没有一件失误，然后才足以驾驭四海、谋求治理。自汉代以来，君主锐意修治政务，大多不过几年就懈怠。陛下凭借睿智明哲的资质，临朝二十年，忧劳敬畏反而超过即位初年。臣下不够资格仰望圣明，何况还等待臣的微薄言论呢？臣私下想，臣子侍奉君主，并不一定都是喜欢阿谀取悦；他们心中常常希望君主达到善治。君主有盛大德行和训诫，臣下便顺势赞美，唯恐赞美不尽，以助成君主为善的心；偶尔有做得不够的地方，敢于进言的人却很少。因此天下事务，只看见君主把它完整做到、彻底做到。人的身体，能看出有没有无症状的患病之处；天下如此广大，也能看出有没有产生弊病的根源。善于养护疾病的人，不因为暂时无病就停止调养；善于治理国家的人，不因为暂时无事就放松警戒戒惧，这才算做得正确。汉唐贤君并非没有值得流传的功业：汉高祖善于谋划、能够决断，汉文帝以德行教化百姓，汉武帝有雄才大略，汉宣帝赏罚必信，光武帝亲自成就大业，汉明帝必定使幽隐冤屈得到申达；唐太宗平定祸乱、实现治理，唐明皇振作精神治理各项政务，唐宪宗刚明果断。具备其中一项，确实足以建立功业，使天下达到小康。然而这些君主后来一定会受到议论，百姓也会承受他们造成的弊害，正因为他们如前面所说，只看见长处而看不见不足，不能用不足来勉励自己。因此尧舜盛治时说要警戒没有忧患，说要兢兢业业，一天两天要处理万般政务。商汤用六件事责问自己：“政事是否没有节制？是否使百姓困苦？宫室是否过于高大？妇人请托是否太多？苞苴贿赂是否流行？进谗小人是否兴盛？”所以警戒和兢业，对尧舜来说本来不必忧虑；商汤所说的六件事，又都是他当时没有的，但圣帝明王仍然把那些不必忧虑的事情和自身没有的弊病每天拿来勉励自己。因为他们不仅一天也没有忘记天下，也唯恐自身有一丝一毫没有做到，这正是汉唐君主不能继续进步的原因。如今边疆虽然安定，夷狄却还没有完全归顺；纲纪虽然建立，万般政务仍有疏漏；努力振作士气，却不能防止羞耻之心不振；节省国家用度，却使公私都困乏。近年收成虽好，民力却已经困顿，又加上年年干旱，更加难以支撑。陛下每天到日偏西才退朝，广泛寻求百姓疾苦，已经无所不用其极。臣实在不才，私下希望效法古人以责难君主、以不能达到尧舜为耻的用意，希望陛下远考古昔，俯察近代，凡是可以取法的，必定设法兼备于今日。凡是可以引以为戒的，也要每天思考如何除去它们。像商汤所说的六件事，即使现在都没有，也应当进一步深入探求它们的端倪。这样圣德就会日日更新，又日日更新；向上更加能够符合天心，向下更加能够恩泽万物。用这种方法来求取想要做成的事情，就没有不能成功的。臣爱护君主的拳拳之心实在不能自已，进献樵夫野人的浅陋言论，唯愿陛下选择采纳。

译论责成。臣仰想陛下临朝理政、希望实现治理，已经将近二十年；孜孜不倦地处理万般政务，兴利除害，实在做得不少。臣愚昧无知，私下还有一点意见要进献。天下各种事情，君主和宰相在上面讲求，士大夫在下面献纳；大纲小纪，大致已经周遍。然而已经议定的事情，议定以后已经实行，却没有完成便停止的，仍然很多。臣曾考察其中原因，大概是朝廷议论成熟以后，成命一经颁布，便认为事情已经实行。下面的人奉行约束，文书传达和差遣命令纷纷往来很久，便用完备的文书向上方告报。命令刚传播时，天下都认为一定会实行；记载在起居注中，也说某日实行某事。实际上事情还没有办完便停止了。这就是事务头绪徒然繁多、奉行的人无所适从的原因；良法美意天天在朝廷讨论，却不能施泽于下，最终看不见成效。因此直到如今，考察计算治理效果，还不能很符合陛下大有作为的志向。事情有大小，小事可以立即办理，一经圣旨下达就随即停止或施行。若事情关系国家大体，是国家深远长久的训典，就必须经过岁月磨炼，才能看到成效。比如屯田是使国家富足的根本，水利是农业事务的要领，陛下最为留意，施行的诏令也不止一次，但直到今天仍没有看到成效。实行得太急，有时会造成骚扰而没有益处；实行得太慢，有时会耽搁废止而无人报告。难道天下的事情终究都不能办成吗？臣愚昧，希望陛下遇到想要实行的事情，命大臣详细审订。如果估量实行后终究没有益处，或者利弊得失不足以实行，都一概从简省略。如果确实可以实行，只是要稍费岁月，就由朝廷设立簿籍，记载事情的头绪和施行的年月；按照事情大小确定期限的长短，按时催促办理，没有办成便不停止。这样，想要办理的事情都会有头绪。陛下勤于听取采纳，谋划国家的精妙之处，就会每天达到成效；然后治理的成效才可以看见。论宗室右选与岳庙职位。臣私下认为，国家忠厚的德行远胜古代，亲爱和睦九族，无所不用其极；所以皇室福泽繁衍，人才接连出现，这是本朝的盛事，尤其不是历代所能相比的。近年以来，宗室中谨慎好学的人日益增多，士大夫敬仰他们还来不及；这都是陛下圣德感化所造成的。然而因进任子而为左选官的，堂除和铨选各有成法；无官宗室有孤儿遗属可以请给，也足以养活家庭。只是担任右选官的宗室人数极多，往往远在外地而没有援助，很少能在众人中脱颖而出求得当世任用；添差又有固定名额，不能多得，只能依靠岳庙职位来糊口。州县又因为困乏，俸给不能一一按期发放，各处有很多无处申诉的人。年岁渐久，名额多而职位少，已经免不了等待缺额的困窘。近来下达指挥，骤然削减名额，大约在原有四分之中减去了二三分。凡是依靠岳庙职位生活的宗室，等待缺额竟达到四年，狼狈的状况立即显现，实在值得怜悯。这样一来，有官的宗室反而不如无官宗室中孤遗请给的待遇优厚。陛下富有四海，难道肯在皇室宗亲身上计较这点微末利益？只是宗室不敢自行陈说，所以这种情形没有办法上达。何况礼义产生于富足，一旦失去安身之所，就会像水往低处流一样放荡作恶；犯法的人一定会增多，这尤其不是爱护宗室的办法。臣愚昧，希望圣上慈爱深切体恤磐石般稳固的宗室，全部恢复岳庙职位的空缺，使皇室宗亲都能实现上奉父母、下养子女的计划，以此帮助形成诚信厚重的风俗，臣不胜庆幸。倘若圣意仍认为名额多余，那么请明降指挥，在先前削减的数目中恢复三分之二；或者暂且恢复一半的数目，也可以稍稍缓解眼下的艰难困窘，不是小小的补益。论浙江渡船。臣私下认为，江水的险要，没有比钱塘江更甚的。不只是江面宽阔遥远，风涛令人畏惧，加上沙洲涨落没有定势，每天都在改变。大驾驻跸往来尤其频繁，绍兴初年，渡船屡屡翻覆沉没。大概是船夫贪图利润，装载过多货物出行，在江心停桨，任意索取渡资，忽然遇到风涛，整条船便翻覆沉没。只有驾船的人凭借善于游泳而得以逃生。当时留守司、转运使筹措建造官船，规定每船载客各有定数，树立旗帜、出售船牌，各有不同颜色，以出售船牌所得作为篙工、梢工和修补船只的费用。从此往来安全便利，所获益处非常广泛，成规都还存在，完全可以举而实行。中间曾一两次修葺，近来又废坏了，不仅渡船漏水，成规也不再遵守，人和牲畜混杂在一起，私渡的船只争相抢行。近来连续多日发生翻船溺亡的祸患，城中人惊骇不安，行路之人也为之悲伤叹息。臣愚昧，希望圣上慈悲，下令两浙转运司，修造官船务必极其坚固壮实，全部恢复原先制定的约束，用来救助那些苦于涉水渡河的人。对官府来说，这件事做起来非常容易，而百姓实际受到的恩惠不知有多少，只希望朝廷赶快筹划此事。

译论道学朋党【任宗正丞时上奏】臣听说，天下的大祸患往往从细微之处开始，明察的人能够察觉，昏昧的人却忽略它。不仅忽略，还反而把察觉它视为过错，等到祸患已经形成，就已经来不及了。这就是天下的祸患一个接一个、始终不能停止的原因。后汉的党锢之祸，起初只是甘陵南北二部的歌谣；唐代的朋党，起初只是李宗闵在贤良方正科考试中的对策；本朝元祐党籍之祸，起初只是两三个不得志的士大夫。事情刚开始发生时，看起来似乎不值得忧虑；一旦泛滥成灾，祸害就不可言说了。如今朝廷清明，难道还会有这种事吗？可是既然已经初见端倪，就不能不忧虑。因此臣敢在事情发生之前先行进言，宁可冒犯狂妄僭越的诛罚，也不忍自己缄口沉默，只希望陛下明察。道，是天下所共同遵行的常道；学，是士人君子所应当致力的事业。秦、汉以来，这种正道不再明白，士人只以背诵和议论相互夸耀，离根本越来越远。国家历代圣君相传，重视并崇尚斯文，教化风气于是兴盛，著名儒者间或出现，讲明经术，探究精微，然后谈论道的人不流于异端，求学的人也不至于成为无用之学。恭敬地想到，陛下天性圣明，帝王之学高深精妙，能够在自身安定之后体行此道，赏赐不轻易给予，刑罚不仓促施行，宽严相济，政事没有令人惊骇之处，这正是执守中道的传授。喜怒不因私情而发，嗜好也不为人所闻，隆厚宽仁，尽量容纳臣下，有人进言必定采纳，这是克制自己的仁德。宫中和乐，临朝时尊严庄重，清闲宴居时也看不见懈怠的神色，这是谨慎自守的戒律。清静内心，减少事务，心境澄湛凝定，事情来到便随之应对，不偏爱也不厌恶，这是端正内心、使意念真诚的学问。前代儒者讲习阐明的要旨，大致就是这些，而陛下兼备了它们。臣愚昧，哪里足以测知圣德？然而青天白日之下，谁不知道仰头敬慕；至于士大夫的议论，却有令人疑惑之处，臣私下对此感到不解。近年以来，“执中”“克己”“谨独”“正心诚意”这些话，往往有所忌讳而不敢说。君主在上面亲自行道，士大夫却在下面反而忌讳谈论。试考察这十几年间，章奏不下千万，却没有听说有人用一句话提到这些道理，反而彼此告诫不要谈论。孟子说：『齐国人没有用仁义来向齐王进言的，我若不是尧舜之道，也不敢陈说于王前；他们以为齐国人中没有谁比我更敬重王，可是圣明的时代竟然有这种风气，为什么呢？』所以凡是士人端正谨慎、喜好修养，谈论经书礼义的，一概指斥为道学。小的就讥笑，大的就折辱，更严重的便像仇敌一样憎恨他们。士人遭遇这种情形，其中大概也有些是自己招致的；然而他们都是士大夫，都是通过学习而进身，所谓同样尊崇尧舜，同样反对桀纣，又为什么彼此憎恨得这样厉害呢？臣曾读《大雅》的诗说：『君子确实应当持守本心而不争竞。』是谁造成了祸患的根基？直到今天仍成为阻碍。诗人的意思，大概是说：祸患根基之所以成为阻碍，是由那些喜好争竞的人造成的。假使士大夫存心不争，又从哪里会发展到这种地步呢？臣曾考察牛、李两党的事情，虽说李党中君子较多，牛党中小人较多，但李德裕一听说御史大夫的任命，就流泪致谢；等到事情不是这样，便又成为仇敌。唉，这难道不是因为争竞而生出祸患根基吗？元祐、绍圣年间的事情，也可以由此知晓了。因此臣曾认为，近臣排斥士大夫，只有在衰败末世才会出现这种事；至于士大夫相互排斥，即使在盛世也不能没有。汉代的党锢，权力在宦官手中，他们乘君主昏昧而肆意行事，没有什么可奇怪的。至于唐代的朋党、元祐的党籍，则是士大夫相互倾轧，使君主不知道该听从谁，危害尤其严重。大概只有君主能够执守中道，才可以在祸患尚未形成时消除它，使天下不至于弊病太深；只有士大夫能够不争竞，才可以使众多贤人在朝廷和睦相处，使国家不产生祸患的根基。如今陛下执持两端而采用中道，本来不应过分忧虑，但也应察看士大夫之间未能完全停止争竞的情形。先前还只是用空话相互讥讽斥责，近来却已经颇有实际迹象了。臣愚昧，希望圣上明察，下诏内外，使大家都推行不争竞的心意，不要拘泥于偏执的见解，专心守持同一义理，以承受明主美好的德行。臣先前过度的忧虑，自然可以在无形之中消除。臣内心恳切不胜，只希望陛下裁断采纳。

译论明政刑 臣听说孔子说：『用政令来引导百姓，用刑罚来整治百姓，百姓只求免于犯罪，却没有羞耻心；用德行来引导百姓，用礼制来整治百姓，百姓既有羞耻心，又能归服。』孟子说：『国家没有忧患、政事清闲时，要趁这个时候整顿并明确政令刑法。』孔子把政令刑法说成缓后的事务，孟子却把政令刑法放在首位，有人因此疑惑。其实二者说的是同一道理：孔子并不是认为政令刑法可以废弃，孟子也不是认为德行礼制可以忘记。只是政令刑法不修治，就无法治理国家；等到国家已经建立起秩序和教化，才可以施行德礼。仰望想到，陛下临政求治二十多年，忧勤不懈，谋求太平一天比一天迫切。如今内外少有事情，朝廷清明，年成已经丰收，流亡饥民稍稍安定。对外边境没有惊扰，对内盗贼没有兴起，既不是贤哲奔驰忙碌、施展才干的时节，可以说是国家政事清闲的日子。又任用提拔宰辅，共同谋划功业，在这个时候，如果还贪玩岁月、苟且度日，文官安逸、武官懈怠，把国家的弊病看作理所当然，把百姓的疾苦看作小事，搁置不谈，只求应付眼前，那么一旦发生水旱、盗贼或边境警报，事情必然仓促发生，再也没有从容的时间。今天的光阴难道不可惜吗？仰望想到，国家历代圣君相传，仁宗皇帝、太上皇帝在位时间最长。仁宗在天章阁召集名臣，命他们分条上奏当时的紧急事务，是在庆历三年；太上皇帝驱逐权臣党羽，改变旧政而实行善治，是在绍兴二十五年，这些都发生在他们在位二十多年以后，并不像前代君主那样开始勤勉、后来懈怠。因此士气振作，朝廷纲纪没有败坏，国家得到美好治理，这确实是我宋朝的家法。陛下把政令刑法放在心上，还有什么事情不能办成？臣愚昧而忧虑过度，仍私下有话要说：政令、刑法这两方面所包含的范围非常广，无论内外，都在其中。如今冗官人数最多，却缺少能够周全任用的人才；养兵费用最重，却缺少精锐士卒；游手好闲的人多于农民，而趋逐末业的人一天比一天多；归明人困坐于州县，而冒名欺诈之事日益繁多。问到钱粮赋税，则国用已经空虚，而且并不是储藏在天下民间；问到劳役，则贫弱百姓日益困苦，不能安居田里。增加赋税的祸害，没有比和买更严重的；而绍兴附近地区百姓困顿不堪，还不知道用什么办法宽解抚恤他们。向百姓征取没有节制，没有比榷酤更严重的；而行都首善之地，设法征取尤其厉害，每天都在设法扩大它。水旱灾害虽说稍稍平息，但蝗虫幼虫遗留下来的种子还很多，怎能不为来年忧虑？盗贼虽说没有发生，但民间的愁苦叹息仍然很多，怎能不考虑预先防备的办法？这些都是政务的大要。像这类事情，还不能一一列举；还没有谈到对外抵御的办法，先应谋求内部治理的方略。如果把这种状况看作小康、真的以为无事可做，稍加思考，就足以使臣私下忧虑不已。施用刑罚的原则，在今天实在应当以公平为要。君主没有私人的喜怒，朝廷没有传闻中的风旨，一切交给主管官吏办理，行动都遵循三尺法。然而四方仍有很多冤狱。无辜的人陷入罪刑，当然应当严厉惩处；曲解法律宽待奸邪，也不是今天的法令。祖宗并非不根据事情宽赦，只是当时执掌法律的人都是西北地区强悍刚毅之士，坚决执行成法，有时过于少施恩惠，所以常常让儒臣参与审理案件、评议刑狱。主管官吏既不失职守，法禁也不至于烦琐苛刻。如今却不是这样，执法之人多说应当积阴德而减轻重罪，强盗劫掠也有时失于宽纵。虽说这体现了忠厚仁慈，影响很深，但也有奸邪之徒无法胜数的弊病。刑罚没有修明，这是最大的弊病。臣愚昧，私下替陛下惋惜这样的清闲时机，所以希望陛下赶快为长远之计。即使不能每件事都大加改革，也不能不深入思考这种变化的原因，使政事日益更新。伏望圣上慈悲，采纳孟子的至理名言，明确掌握政令刑法这两种权柄。安逸享乐、懈怠傲慢，本来是圣明时代不会有的事；如果苟且因循，恐怕美好的时机很容易失去。臣向来忧虑国家，不敢烦扰冒犯，只希望陛下宽恕并留意此事。天下幸甚。《攻媿集》卷二十

译钦定《四库全书》《攻媿集》卷二十一 宋 楼钥 撰 奏议 请求端正太祖皇帝面向东方的神位【任温州时上奏】臣仰望想到，陛下的圣明孝道超过古人，通达神明；居丧期间内心忧伤，哀悼礼仪无不尽到；为先帝议定符合天意的谥号，广泛采纳众人的意见，务求极其妥当。臣暂代偏远州郡长官，哪里敢妄自议论宗庙之事，以招致严厉的诛罚？只是臣世代承受国恩，又蒙受朝廷差遣，有所想法却不说，便是欺骗上天。臣私下见到近来颁下的指挥，恭敬地安排大行太上皇帝升祔太庙的日期，增置太庙一室，以奉祀神灵。臣没有学问和才能，又身在远方，只是从道路传闻中偶有听见一些事情。臣居住明州时，已故龙图阁待制赵粹中近来寄居在臣的乡里；臣听说他任吏部侍郎时，曾经进呈关于宗庙的议论，便请求观看他的著述，仔细反复研读其中的观点。臣既为之叹服，赵粹中也深深感慨，甚至流泪，大概是说太祖皇帝开创基业的功业如此盛大，却不能享有面向东方的尊位。考察典礼，稽考古代义理，本来没有什么可疑之处。熙宁五年，首先因王安石的主观臆说而改变扰乱古制，暗中让章衡倡导错误的议论；即使冯京、梁寿、卢士宗、司马光等名臣竭力辨析，也不能使之改变。孙固反复论说，只得到不废除配享上天的祭祀，而面向东方的礼制最终仍未能施行。绍兴五年，董弅提出建议，孙近、李光、折彦质、刘大中、廖刚、晏敦复、王俣、刘宁止、胡交修、梁汝嘉、张致远、朱震、任申先、何慤、杨震、庄必彊、李弼直都赞同他的意见。赵焕上奏陈说尤其有力，太上皇帝提拔董弅为侍从，提拔赵焕为监察御史，这个建议已经开始实行了；但唯独赵霈不以为然，只因谏官重新讨论此事不是出自他的意见，便横加阻挠压制。然而他仍畏惧公众舆论，不敢公开诋毁，只说徽宗皇帝还在远方，不应专门议论此事，于是这件事便搁置了。淳熙元年，赵粹中把当时群臣所上奏的意见全部加以编次，向陛下陈述；蒙受圣旨下交礼官之后，国子司业戴几先兼任权礼部侍郎，竭力阻止这个主张，但他的言论没有经典依据。赵粹中又进呈《辟异》一书，论说深切明白，最终也没有施行。臣详细询问赵粹中，他说戴几先本来不足以动摇大事，大概曾秘密对执政说，太上皇帝万寿之日不应议论此事，于是事情中途停止。如今大行太上皇帝将要祔入太庙，正是时机。陛下亲自承受先帝的托付，作为太祖皇帝七世孙，奉行绍兴五年制定礼制的遗意，取出赵粹中进呈的一书，再次命令讨论，端正太祖面向东方的神位，参考先朝群臣的意见，确定我宋朝宗庙的礼制，省去主管官司增建殿室的劳役，作为万世不变的法则，以慰藉列圣在天之灵。臣的愿望实在无法胜言，不敢苟且逃避斧钺之诛。如果现在不讨论，后来实在难以再说。假使将来臣还没有先像狗马那样填沟壑，即使有可以进言的途径，也已经晚了。只希望陛下赫然作出英明决断，立即举而实行，这实在是天下的大幸。贴黄：臣查知，赵粹中所汇集的宗庙议论以及《辟异》等书，另有《杂说》一编，都已经进呈御览。只恐怕内府深藏，难以查找研究。臣曾经抄录过副本，请求下达敕旨取来索取，谨当缮写后进呈。臣认为宗庙之事，事体重大，不敢把它传到外朝。若蒙圣上慈悲，不因进言之人的身份而废弃其言，伏请降下圣旨，说明采用赵粹中之书出于圣意，交付三省施行。臣身居远方，按职分应当具备奏状。正因为事情应当严密，恭敬地阅读了《中兴防要》。绍兴三十一年四月二十四日，太上皇帝宣谕宰臣说：『臣僚对于利害问题的奏札，士大夫本来就应当亲自书写，不必计较字迹工拙；应当遵循旧例，亲自书写札子进呈，仰请圣上明察。』

译论恢复【知温州奉诏奏事】臣仰望想到，陛下亲自接受至尊寿皇圣帝所托付的重大责任，兢兢业业处理万机，只觉得每天时间都不够用。天下的事情多得无法胜数，臣愚昧地认为应当先确立最重要的事情。孔子在鲁国先处理三家大夫的问题，在卫国先端正名分，难道没有其他事情可以做吗？只是没有什么比这更优先罢了。国家最重大的事情，没有什么比恢复故土的谋划更优先。君臣之间应当早晚共同谋划此事，但上天所决定的时势自有定数，不可以强求。高宗在兵戈扰攘之中建立国家，保全东南，同时没有忘记西北，大约三十六年后把国家传给寿皇。寿皇即位初年，慨然有志于恢复中原，训练军队、选拔将领，亲自骑马射箭，以振作士卒的气势。并不是当时不能有所作为，实在是因为高宗年事已高、厌恶战争，寿皇以圣孝承继先志，最终保持和好，修治内部，大约二十八年后把国家传给陛下。陛下念及祖宗积累的基业，痛心于二圣播迁的祸患，承接两朝未完成的功业，怜悯遗民长期陷溺的苦难。今天的事情，难道还有比这更优先的吗？臣身在远方，本来无法窥知朝廷谋划的秘密；但如果从陛下即位以来的诏令来看，凡是为百姓而下达的诏令，以及用来告诫士大夫、警示防备将帅的诏令，都足以感动人心。如今又讲求搜田的办法，百姓本来已经知道圣上的心意所在。臣还有话要说，并不是敢劝陛下喜好武力、急于交战，挑衅强邻、开启边境事端，放纵将士为了邀功而制造事变。臣诚心希望陛下专把恢复故土的谋划放在心上，天天思考它，年年筹划它。陛下如果确实坚定志向于此，就祈求上天的帮助；事情顺利时，就更加谨慎地怀有敬畏上天之心；希望得到祖宗暗中的保佑，就更加笃实地敬重祖宗；想要像唐太宗俘获颉利可汗来奉献给神尧皇帝欢娱那样行事，对父亲尽孝的心就会更加充分。以至于想谋求对外抵御，必先致力于内部修治，那么政事就会一天天兴举；想谋划西北，先保全东南，那么国家的根本就会一天天稳固。没有将相就无法辅佐大业，就必须具备求取文武人才的条件；没有储蓄就无法举办公家大事，就必须节省天下的财用。务必求取忠良节义之士以备任用，那么谗毁、阿谀等一切可能损害我朝治理的人，便会不待约束而自行退去；务必保养精神气力以等待时机，那么宴饮安逸、贪嗜欲望等一切可能伤害自身生命的事，便会不待告诫而自行平定。修治边防，严明军政，像这样即使拖延一些年月，甲兵尚未出动，版图尚未收复，恢复的谋划也已经成功了。一旦天道循环回转，上天悔除灾祸，文武之士如云雾般聚集，王师顺势出动，豪杰纷纷响应，那么大计就可以实行，用来抒发高皇帝长期积存的愤恨，焚毁老上单于的龙城庭帐。奉上万年的酒杯，为重华祝寿，然后陛下的孝道才光耀，国家的奇耻大辱才得以洗雪。如果不趁现在筹划此事，时机到来时，难道能够只凭一天的力量取得这样的结果吗？臣一片微薄而愚拙的内心，冒犯本分进献言论，只希望陛下裁断宽赦。请求放宽茶、盐榷货的法令 臣听说，古代由官府养活百姓，后世则由百姓养活官府。古代有井田制度，百姓一出生就授给他们田地，法度明确完备，谋求生活没有遗憾，这就是官府养活百姓。自从井田制度败坏以后，流弊日久，哪怕一尺一寸的土地，无不是百姓相互交易、作为世代产业，然后缴纳租税来供养公家，这就是百姓养活官府。后世用度一天比一天扩大，按十分之一征取还不够，又加重征取。又有茶、盐以及榷货一类，都是山林水泽的利益。百姓取得这些东西来养活自己，酒用来成就礼仪、供养身体，古代只是禁止沉溺其中；到了后世便由官府专卖。这几项利益，国家既然独占它们，用来供养军队和支应各项费用的大宗开支，势不得不立法严禁。这样做不只是使利益的源头专归于上，也是在抑制豪强，恐怕他们独占利益而欺凌贫弱。治理政事的人应当探究根源，但那些兴利聚敛的臣子不顾大体，繁琐的文法日益增加，以至于今天法网已经太密。稍有动作就触犯禁令，已不是所谓容易躲避而难以触犯。小民贪图利益，法令一出，奸弊随之产生；不仅不足以制服他们，奉行法令的官吏遇事即使想引用深文定罪，也有无法全部施行的地方。若一概强行施行，必然导致事变。苏绰在西魏时，认为国用不足，征税颇重，后来叹息说：『如今所做的事情，正像拉紧弓弦一样，并不是太平时代的法令。』后世的君子，谁能把它放宽呢？臣曾被他的话触动，但才智见识短浅，未能为国家谋划长久的防备。如果因此轻率放宽，又恐怕愚昧的百姓不懂法令，抵触冒犯禁令的人会更多。希望圣上慈悲，怜念天下百姓，认识到设置禁令本来有不得已的用意，而犯法的人起初也并不是特别值得治罪的人。有些人不体察国家宽大的德意，反而在这几项禁令上请求重新严设法禁，把平民看成仇敌。对于在现行条法之外另出主意增添禁令的人，只希望陛下一概停止，不予实行。严重的，甚至可以惩处他们妄言，并把此意传告内外，使天下知道圣上的心意所在，那么百姓便会暗中承受天地的大恩。用来保护国家元气、使天下命脉长久的办法，也许就在这里。论训练禁军 臣听说，天下即使安定，忘记战争也必然危险。自辛巳、甲申年用兵以后，天下习惯于无事，军备逐渐松弛。寿皇圣帝深谋远虑，向外想筹划恢复故土，向内想修治巩固国家根本，于是申令告诫州郡，训练禁军，制定拣选中额的数目，设置路钤辖按察训练的方法，又有朝廷防止遗漏抽选的制度。虽然还不能全部训练成精锐，但每州各有数百人可以使用，使军威日益振作，盗贼平息，可以说是明显的成效和重大的验证。臣试任沿海郡守，谨慎遵循旧例，每月亲自按察试验并实行赏罚，不敢不谨慎。但仍有值得疑虑之处：两军决战，弓弩可以射到远处，短兵器可以近身格斗。比较这两者，短兵器的用途更多。军器本来不止一种，大致说来，弓弩、枪牌、长刀都不能不练习。至于发射炮石来抵御敌人、驰骋追逐来占据险要，也都应当在无事时练习。乾道元年专门降下指挥，规定禁军武艺只许教习弓弩手，其余武艺一概不再教习。军士有擅长的技能却不能自行施展，既会阻碍他们的勇气，也恐怕年复一年因循下去，没有什么激励劝勉，日渐成为废弃懈怠的技能。万一需要使用，必然彼此扞格难合。至于定炮之类的技艺，更不是一天就能学会的。州郡只知道奉行指挥，却不能不顾及长远的考虑。希望圣上慈悲，下旨交给三省、枢密院议定，赶快颁行，依照旧制在军政中检阅训练，确实不是小小的补益。

译论保守治理【任考功郎中时上奏】臣听说，没有忧患，是盛世帝王所戒惧的；没有困难，是圣人所担心的。保持盈满、守住成业，是《大雅》用来称赞太平君子的道理。高宗皇帝中兴之初，亲自成就大业，时常巡行东南，艰苦勤劳地办理各种事务，大约十多年以后才达到小康。晚年又有辛巳年之乱，始终戒惧谨慎，终于享有九年长寿。因此我寿皇圣帝刚接受禅让时，锐意有所作为，加上甲申年的警报，虽然最终接受和议，却没有忘记经营谋划的志向，更加勤于处理万机，圣德日益更新。近年发生旱灾水灾，他敬畏上天的警戒，广泛寻求百姓的疾苦，四方章奏唯恐听闻得不够，蠲免放贷唯恐做得不多，赈济防护唯恐不能到位，百姓的愁叹化为歌咏，奸盗因此平息。脱下天子的礼服把帝位传给圣子，两代帝王相传，体行尧道、践履舜德，德行超过百王，都是由于兢兢业业才达到这样的崇高盛况。陛下承受熙和融洽的时运，承担先帝托付的重任，垂衣拱手而使天下百姓富足，实在是千载难逢的时刻。繁缛的礼仪、重大的典章，已经依次搜求举行，又足以成为太平时代的盛大景观。内外安静，边境没有惊扰，这又是为什么呢？何况陛下又仰遵寿皇的训诫，每天直到很晚才退朝，勤勉听政，讲论经书史籍比以前更多；作为臣子的，凭什么来仰助陛下的圣明呢？然而臣区区的愚忠，禁不住爱君忧国之心，认为没有困难的时代容易因循，这就像人的身体，时常有小病，饮食起居便处处知道戒慎谨严，因而有身体羸弱却长寿的人；强壮的人未必没有疾病，只因气血还旺盛，便放纵自己的欲望，疾病偶尔还没有显现，就以为安宁，这正是良医所担心的。孟子说：『国家政事清闲时，要趁这个时候明确政令刑法。』今天没有大事，正是陛下清闲的时候。改元之初，三宫徽号的仪式、长秋宫册宝的礼仪，都不能缺少。此后凡是考察古代礼制文饰的事情，如果动辄耗费巨大而对治理没有益处，就暂且等待再施行，务求实际成效，不要徒事虚文。应当重视未雨绸缪、修补桑根的言论，思考天气大寒才寻找皮衣的告诫，每天筹划，使事事都有准备，先造成不可战胜的形势来等待可以使用的时机，以永远保全盈满成就的基业。天子的孝道，还有什么能比这更大的吗？

译论流民 臣试任永嘉郡守，本来没有什么良好政绩，任期将满时，错误地蒙受陛下召回，使臣得以充任郎官之列。两年之间，臣粗略知道了利弊。近来听说有流徙的百姓，臣日夜挂念他们。百姓生活，哪里是愿意轻易离开乡土？如果不是水旱灾害太严重，怎么忍心四散流离？去年早稻成熟，人心安定，虽有螟虫为害，损失并不多。晚稻尚未成熟，偶然缺少秋雨，但还没有达到严重灾害的程度。然而百姓仍不断流散，州郡已经因此减收苗米，招徕海商，保存安抚并赈济防护他们；虽然稍稍安定，却已有许多人离去，不能不替他们谋划。臣听说富弼赈济百姓的政绩，在本朝最受称道。但考察当时情形，富弼任青州知州时，本来没有什么灾事，流民却是从河北来的；富弼没有因为他们不是本地百姓便不承担责任，而是调理保护、施惠养育，委婉周全地安排，等到麦子成熟，他们便回乡，又给他们路途费用，并收取其中强壮的人补充军队。今天也可以仿照施行。古代迁徙百姓使其归乡，迁徙必有法度，归来必有安置之处。如今的流民，扶老携幼，颠沛露宿，不知道在哪里可以歇脚。其中有亲戚熟人可以投奔的没有几个，大多茫然远去，只求万分之一的侥幸。还没有到达淮河一带，已经有许多人在路上狼狈不堪。到达后若失去安身之所，老人和弱者就会辗转死于沟壑；壮年人即使不成为盗贼，也有的会被好人引诱、劫掠到北方，作为奴婢，再也没有活着回来的日子，这又是值得忧虑和悲哀的。臣愚昧，希望圣上慈悲，兴起怜念愚昧百姓之心，早日下令交给两淮监司、帅守，分条规划处置。如果他们已经有了可以依靠的地方，只是不能自行返回，就听任他们自行决定；如果没有投奔之处，愿意回乡却无法回去，就酌量发给钱财粮食，使他们重新返回。像这样的人，也足以向乡里传播教化，使百姓安于故土、重视迁徙。愿意补充军队的，愿意借取种粮的，有志君子各自以富弼的心意为心，随宜处置，在他们濒临死亡的时候加以救助。救济民心、镇抚边境的办法，就在这里。具体条目听任各地自行办理，等事情确定后，分别把发给、借贷、招抚的数目上报，希望官府不至于增加太多费用，而无知的百姓不至于陷入饥饿水火之中，这实在是国家的仁慈恩泽。请求罢除温州船场 臣私下认为，官员冗余已经很严重，但不容易立即裁去。其中有些无用的官员，白白耗费俸禄，而一个官司的费用又非常多，给公私带来祸害，不能不裁去。温州有一个造船场，是一个机构。考察它建立之初，本来是因为高宗南巡、驻跸临安，漕臣一时筹措，认为漕运船只全都缺少，而良材由商人贩运，从各处经过温州进入海中的很多，于是设置船场，制定抽解制度。当时木材多得用不完，客商贩运兴盛，漕运费用也有余裕，州郡系省钱可以拨付，每年建造一百艘船来供应漕运，确实是当时有利的举措。后来本司自有船场，又有邻近的明州、华亭，也都造船，足以供应转运使用。如今山林中的大木极少，商人贩运不多，系省钱不足以供给费用，本司也知道难以办理，费用逐年削减，每年只造十艘船，但这个机构仍然存在，各项费用照旧。它所谓对官府的益处，不过是十艘船而已；如果交给本司以及附近船场办理，也不会太费力。再说温州因此受到的祸害：监官起初只有一员，后来增加一员，不久又增加，遂成为三员。虽然是宗室子弟添差任职，但都分掌事务，须供给随从，并且和正式官员一样，于是产生俸给费用。所供养的工匠，又有衣粮费用。造船时，还要增加每船十石米，分为春、秋两次供应。除了木材取自商人贩运、抽解贴买不多之外，还有铁、炭、灰、油等费用。船只启运来到这里时，要用运河中的平底船航行到鲸海不可测的深渊；空船既不能前进，势必把私商客货装在其中，驶出远处海港再重新揽载，这是无法禁止和查察的。又有将校借请篙梢、犒赏供给的费用，少则半载，多则几个月，然后才能到达，并且常有翻船溺水、沉没破坏的祸患。这些就是官府承担的劳苦费用项目。至于它扰害百姓，又更加严重。十艘船的篙工、梢工轮流由永嘉县差派；有田产的船户，每船所需水手又从各县沿海小民中泛差充任。这些人各有捕鱼的生业，十分害怕出此差役，吏人趁机作奸，追赶骚扰遍及各处，直到终于凑足人数。实际上他们不愿亲自出行，通常把雇人的钱交给梢工，才得以脱身。万一船只在海上毁坏，将校等人即使全部赔偿也不够，又按照名册追究原先被差派的水手，强迫他们补偿。偶尔发生一次这种事，哀叹怨恨就更加严重。臣任职时首先查究这种弊病，每名水手除去追呼、应付官府的费用，实际到达梢工手中的钱只有六贯多，于是按一年的数额计算，由官府拿出数百缗钱，才把此事停止。水手差役又恐怕吏员过些时候重新骚扰，于是把各县水手的名册全部收来，等人数凑齐后，在公堂上焚毁，沿海小民才得到休息。然而这个机构不裁撤，终究会成为劳苦和费用，而且对漕运也很有关系。臣愚昧，希望圣上慈悲，特地下圣旨，交给转运司和本州，裁撤这个机构，以惠及一方。监官暂且发给添差官的俸禄，听任其任满考核。已经差下的人员，裁省罢免；士兵、工匠收编隶属于厢军。抽解以及排岸司的职事，由监税官兼任。既然没有造船的用途，商人贩运的抽解也应当减免，省去一州的烦费，平息百姓被追扰的苦楚，稍稍有助于仁政的一端，臣不胜幸运愿望。贴黄：臣曾大略核算一年的费用，造船工料、官兵请给衣粮、起发等，共需钱三千六百贯有余，米七百余石。监官的衣绵、将校借请等费用尚未计算在内。伏请圣上明察：如果转运司认为难以办理，请命本州详细列具数目，除官兵请给衣粮以外，像铁、木等费用以及抽解木材出售所得，按数核认钱数，每年发往本司，用来补助造船费用。

译论宽缓刑罚 臣听说，刑罚是用来惩治奸邪的，但圣王施用刑罚，是为了辅助教化，并非得已而为。君主施用刑罚，只应以宽缓为务。本朝专靠仁慈宽恕取得天下人心，历代圣君哀怜百姓，只怕有一物失去应有的安置。陛下遵循有宋的家法，继承寿皇的心传。陛下临朝以来，仁恩德泽遍及内外，施刑之时尤其牵挂圣心，实在是百姓的幸事。然而主管官吏奉行刑法，只看上意所向，自古以来就是如此。唐太宗时，自从张蕴古被处刑以后，执掌刑法的官员便以判罪过轻为戒。当时有判罪过重的，世人不加罪于他。太宗曾对大理卿刘德威说：『近来刑网稍微严密了，为什么？』刘德威回答：『这在于君主，不在于群臣。君主喜欢宽缓，刑法就宽缓；君主喜欢急峻，刑法就急峻。按照律文，误判入罪减三等，误判出罪减五等。如今误判入罪没有罪，误判出罪却反而获大罪，所以官吏各自只求免罪，争相采用深文。起初并不是有人教他们这样做，而是因为害怕获罪罢了。假如一概按照法律裁断，这种风气立刻就会改变。』皇帝很高兴，听从了他的话，从此判决案件公平允当，这最是千古以来值得借鉴的镜鉴。寿皇圣帝事事宽恤，对刑罚尤其谨慎。乾道元年冬天，刑寺判定陆知微兄弟三人冒充官员的罪名太轻，寿皇震怒，刑部侍郎王拂、大理少卿陈良翰被罢免，其余郎官、寺官各降一秩，天下人都认为这是理所当然。在这时，正如刘德威所说，颇有各自只求免罪、争相采用深文定罪的弊病。到第二年春三月，寿皇听说此事，立即下手诏说：『案件是重大的事情，施法一旦失去公平，百姓便无处安置手脚。近年以来，审理案件的官吏大多巧于持守，多方援引法律，任意加重或减轻罪罚，所以有罪的人发出叹息，而无辜的人遭受酷刑。朕对此非常忧虑。你们应当革除玩弄法令的弊病，明察审慎，秉持公正，使奸邪不能蒙混，刑罚一定符合罪行，遵循刑法的中正之道。努力吧！要听从朕的命令，不可忽视。伟大啊，君王的言论，远远超过唐太宗了。』从此以后，刑罚因此平允。近来科举的弊病太严重，想要改革并革除它，大概不只是皇上的愿望。潘显伯兄弟的案件，就兄弟私情来说似乎可以宽恕；但按照贡举条制，却没有可以逃避的余地。主管官吏判罪太轻，以至于劳烦圣上亲自裁断。这所谓非常的裁断，是君主专有的权力，众人的议论无不称快。臣愚昧而考虑过多，却私下忧虑此事。自陛下即位之初，恩泽广泛施及，与百姓重新开始，宽恤的诏令接连下达，四方每天都有希望刑罚废置不用。这虽然是极其公正的举措，但终究是罪重刑轻；何况这次惩罚又从近处开始，从官僚以外直到刑房的吏员，从上到下，刑寺的胥吏无不受到责罚，固然足以惩治奸邪。但臣仍有忧虑：官吏震惊恐惧，或许会产生利用文书条文为自己营求免罪的心思，那么在评议案件时，难道能免于牵强附会、罗织深文，以求自我免责吗？唐太宗把仁慈宽恕放在首位，寿皇圣性崇尚宽仁，内外都知道这一点。然而前面的事情既然如此，就可知陛下本来虽然没有崇尚严刑的心意，但天威所加，事迹又与过去相似，恐怕不能避免官吏争相采用深文的弊病。臣区区私下忧虑此事，已经数月了。臣既已轮流入对，却没有奏事的途径可以直接表达，敢借转对的机会，尽心进献忠言。希望圣上慈悲，深入加以怜察，借鉴唐太宗的询问，体会寿皇的诏旨，斟酌刘德威的至理之论，审察前后事迹的相近之处，出于圣意特赐处分。或者陛下还不想公开颁布诏令，也请命大臣明白传谕圣上的深意，使掌管刑法的官吏不要因这件事而自我约束过度，务必做到公平允当，以符合圣明审慎的心意，天下幸甚。臣不过是一名疏远之臣，不胜爱君之心，冒死进言，罪过本来不可赦免。伏望陛下裁察采纳。《攻媿集》卷二十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攻媿集》卷二十二 宋 楼钥 撰 奏议 雷雪应诏条具封事【任国子司业时上奏】臣某接到绍熙二年二月六日尚书省札子，三省、枢密院共同奉行圣旨：近来阴阳失调，雷雪交作，朕因此恐惧而自我反省，非常不得安宁，深深担心各项政务或有缺失，不能消除灾异，可以命侍从、台谏、两省卿监、郎官、馆职分别条列当今政事的缺失，上奏报告。臣身为数术之臣，亲眼看到雷雪的异常，私下考察灾异所显示的警戒，却没有途径进言。臣恭读这道明诏，陛下向上敬畏天戒，向下询问群臣；如果对此还不进言，臣就有罪。臣仰想陛下承继列圣的正统，接受寿皇的托付，即位以来，虽有忧劳勤政之心，但初期施政还没有足以大大慰藉天下人希望的地方。上天的仁爱，对陛下也已经达到极点了。去年星象运行失常，其中最为异常的是太白星白昼经天，臣民虽然知道，然而朝廷却没有听说有什么消灾弭患的举措。天意正是认为星象还不足以显示异常，所以让雷雪之变发生在都城，不用清台的观测，也不等臣子奏报，三尺孩童都知道这是灾异，这正是天意显明无疑的地方。陛下发布仁德的诏令询问政事缺失，这种心意本来足以对答上天；然而必须在实际施政中表现出来，才足以回应天意。其他关于《春秋》的记载、五行的学说，陛下必定已经熟悉；琐碎的细务，又不足以详细陈述。臣请谈论其中重大的、关键的事项，冒死逐条陈述如下，谨将这些必须奏闻的内容上奏。一，雷属阳，雪属阴。阳气震动，蛰伏的虫子奋然出动，虽然稍微早于时令，还不算很严重。雨中间杂着小冰雹，人们已经惊恐。到了庚辰初一，申时雷电大作，天地昏暗，过了很久才放晴。雪霰接连降下，从夜里一直到天明，积满一尺还没有停止。辛巳夜间，又继续增厚，寒气凝结凛冽，几乎令人不能忍受。这是什么征兆呢？阳，是天道、君道、夫道、君子之道，也是中原；阴，是地道、臣道、妻道、小人之道，也是四方边地。天意已经昭然显著，超过了直接告诫。只希望陛下以至诚恳切之心，实际地回应上天，明察灾变的显著征兆，审视已经施行的时政。阳气正要兴盛，阴邪却侵凌逼迫，竟到了这种地步。这些情形不必等到反复计数之后才可知道。只希望陛下圣明，默默体察天意，防微杜渐，委曲而深切地劳烦圣心，这样才可以消除灾异。一，自古以来君主遭遇灾异的很多，请用成汤、周宣王的事情来说明。成汤在桑林祈求止旱，用六件事责备自己，说：‘是政令没有节制吗？是使百姓困苦了吗？是宫室太高大了吗？是女谒太盛行了吗？是贿赂通行了吗？是进谗言的人兴盛了吗？’成汤不亲近声色，不积聚财货利益，以义裁制事情，以礼约束内心，回头看来怎么会有这六件事，却还深深自责，好像自己无法容身一样呢？这正是他消除天灾而反使国势兴盛的原因。周宣王中兴，《大雅》以《云汉》为首篇。我曾私下考察这首诗，只说：‘没有哪位神灵不去祭祀，没有哪种牲畜舍不得使用；上下都安置祭品而埋祭，没有哪位神灵不尊奉；恭敬地对待明神，明白宣告不要产生悔恨和震怒。’如果说把过错归给百神，大概是宣王认为祭祀神灵已经如此周全，不应当还发生灾变；之所以到了这种地步，一定是由于我自己。他责备自己的严厉，超过了成汤；反省自己的恳切，在言外已经显现。为诗作序的人因此称赞他侧身修行，而王道教化重新施行，实际上正是从这里开始的。臣希望陛下远远地以桑林祈祷为鉴，即使六件事都没有，也应当自我责备；其中一件如果有，就毫不吝惜地改正过错。反复诵读《云汉》诗三遍，以至诚反省自己，祈求用实际行动回应上天仁爱的心意，那么圣德就会日益更新。今天的灾异，正好会成为后日的祥瑞。一，臣仰想陛下当初居于恭王府时，英武刚毅、神明勇武的姿态，令人十分敬畏。等到进入东宫，天下人归心于您，臣还担心陛下将来或许会偏向刚严。后来圣学日益更新，明智高明而又柔和刚健，一心归于仁厚，行动总以仁宗为法，完全遵循寿皇的教导。天下沐浴涵泳于圣明教化之中，实在是国家宗庙万世的福分。然而臣听说，天以刚健为德，君主首先应当效法天。臣希望陛下以刚健作为德行的根本，而用仁厚来施行。刚强就不会被外物改变，强健就不会因欲望而懈怠。杜绝私人请托，断绝受人牵制的负累。像禹厌恶防酒，孔子放逐郑声那样，那么君主的德行就会日益在上面隆盛，朝政就会日益在下面清明，这才可以举行郊祀。大体说来，疏远的臣子只希望陛下忧劳勤政；亲近的臣子只希望陛下安逸享乐。忧劳勤政，则幽暗冤屈必能上达，下情能够沟通，恩泽就能施及百姓。安逸享乐，则有人窥伺脸色，求取恩泽，私心便得以施行。陛下自从发生雷雪之变，必定会忧色显现在脸上，早晚叹息，这几天来请托求情的事一定会减少。这些都是切近而容易察知的。由此推论，圣心忧劳勤政，恩宠幸进的人自然就会远离。假如能一天比一天谨慎，和乐而严肃，胸怀安泰，深沉宁静、鉴察明彻，用来照察百官。这样看待宴饮游乐的诱惑，难道不是相差万分吗？如果不是以刚健为根本，哪里会有这种差别呢？所以臣把这件事看作回应天意的关键。一，臣仰想仁宗的治理，是最为盛大的时代，也是陛下所希望取法的。臣看仁宗专门用仁厚来养育天下，而法纪纲常却极其严明，最重要的原因在于言路畅通。大臣奏事，有时甚至得到仁宗点头认可；内廷有人请托求见，也不免交给外廷办理。然而仁宗崇尚奖励直臣，精心选任台谏，意见只要有一条可取，决定后就一定施行。臣不敢把事例全部列举出来，如都尉李玮被贬，司马光敢于进言，公主也不能不受处分，这是骨肉亲情之事，最终甚至降为防团。王德用进献女儿，王素敢于进言，正因为王素是王德用的亲属，这是内室之事；仁宗立即命令把她送出，进言者无罪，而君主的德行更加盛大。这正是仁宗之所以成为仁宗的原因，即使唐太宗听取谏言也比不上他。近年以来，朝廷中听不到直言，反而有因多言而被贬黜的人；即使蒙受宽恩，也只是调任外地，不加罪罚。然而士气已经消沉，没有人敢越出职分议论政事。何况从去年以来，又听说有宣谕攀援的情况；本来封还诏书、驳正谏诤，是用来维持国论、主持公道的职务。请托攀援有超出法例之外的，陛下有时也不得已答应，外廷有人提出意见，便与之停止作罢。这样对陛下并不算损伤恩德，而主管官署也得以执法。法律，是陛下用来同天下共同遵守的东西。如果打开宣谕的门户，就会废弃主管官署的职守；现在不及时制止，拖延一天，就多增加一天，这样还凭什么维持法纪纲常呢？臣希望陛下大力开通直言之路，堵塞宣谕的门户，每每把今天求取谏言的迫切心情牢记在心，那么治国之道就不必担心不能兴举了。

译一，臣仰想寿皇的治理始终不改变。陛下亲自从寿皇那里接受传授，臣亲眼见到寿皇二十八年的治理，实在难以形容。他高出历代帝王的地方，不只是孝顺节俭的德行，最重要的是把忧虑百姓的忧虑放在心上，不因灾异、水旱而忌讳。听到灾情，只怕不够早；救济灾民，只怕不够尽力；减免赋税，只怕不够多。甚至竭尽仓廪、倾空国库来应付百姓的急难。近来水灾旱灾接连多年，人心惶惶。如果不是寿皇在上焦虑劳苦，主管官署在下奔走办理，竭尽力量筹划经营，那么一定会有盗贼抢掠、百姓流离的祸患。丰储仓是用来作为中都储备的，一时要动用它，寿皇出于圣断，排除群臣的议论，使积蓄因此全部耗空。等事情平定以后，收购粮食很快补足，民心爱戴，天意协助保佑，不久就获得丰收。这实在是万世可以效法的办法。臣希望陛下敬畏上天的威严，光大发扬寿皇的谋略功业，遇到灾害便恐惧，不把灾害当作忌讳，专门效法寿皇，竭力实行消灾弭患的办法。臣下如果有所隐瞒而不进言，应当不论事情大小，依事治罪，使天下明白知道圣意所在。一，臣曾私下考察国家中间遭遇阳九、百六之灾的祸患，历来误国的臣子不止一个，而蔡京是其中的首要人物。蔡京误国的事情不止一件，其中最严重的没有比得上御笔处分这一件。臣三次修撰《玉牒》，因此能够考察本朝时事的变化。太祖以来各朝，从未轻易用御笔处理外廷事务。神宗奋发振兴，凡事多出于圣裁，即使边疆的细小事务也常常亲自挥笔处理。当时蔡京正任检正，建议选派官员设置机构，编纂成书，于是把编纂次序的任务交给蔡京。这大概就是老奸臣相业的根本。徽宗初年，蔡京已经重新被召回，一旦得到君主信任，便想迎合皇帝的意旨，巩固自己的相位，排斥同僚，排除公议，实行私心，改变法度，崇尚虚文，于是创立了御笔处分的制度。违犯者以违制论罪，事情由蔡京操纵，文书却出自徽宗；权力归于蔡京，过错却归于徽宗。当时借制礼作乐的名义，间或夹杂惠民的事情，用来文饰过错、掩盖非理。御笔一经下达，没有人敢议论。起初朝中还有正直之士，偶尔有人坚持上奏，蔡京想使御笔一定施行，又改变原来的法令，违犯者以大不恭论处。凡有不同意见，立即招致流放贬逐，法纪纲常更加混乱。然而蔡京自己创立这种做法时，还没有发展到极严重的地步。等到他第二次任相，直到第三次入相，受到的宠信任用已经不如从前，御笔一概从宫中发出，连蔡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商鞅制定法令，亲自承受了法令造成的祸害，即使想要支吾搪塞，也不可能了。至于败坏国家、残害百姓，更是让人不忍说起。这实在是万世的龟鉴。陛下谨慎敬畏、恭敬节俭，本来一定不会有这种事情。然而君主做事，往往会成为天下后世的法则，开端也不可轻易开启。臣希望陛下完全遵循祖宗的法令，告诫并约束主管官署守职尽责，使条文章程明白完备，一举一动都有法则可依。如果有非常的裁断，本来可以由陛下专门掌握；其余细小事务，都已有法律规定。御笔处分，应当谨慎、慎重对待，就像上天的雷霆一样，发出时必定合乎时机，不至于造成灾害，这才是增强君主威势的方法。一，臣听说元符三年九月辛卯，镇洮发生大雷，从初夜一直到四更，震动了一百三十多次，墙屋摇动，檐瓦纷纷坠落，人人都有被压倒的恐惧。天明查看，积雪深达二尺。熙河路机宜文字李复对帅臣胡宗回说：‘雷风，是上天的号令；它大多发生在盛夏。如今秋季将尽，雷震暴烈并不合时令。整夜不停，又加上下雪，恐怕将有不可预料的变故。’于是他筹划安排，秘密告知守将，严加戒备；又派兵守卫邈川，使紧急情况发生时能够相互救援。过了一个月，羌人果然叛乱，攻陷城堡，幸亏预先有了准备，才能够击败他们，熙河地区因此安定。今天消除灾变的事情，没有什么不应当考虑的。雷雪造成的灾害，虽然不至于像元符年间那样严重，然而金人强悍狡诈，实在超过青唐人万倍，边防又不牢固，臣实在忧虑。希望陛下采纳李复的话，申令告诫各道边军，修整防备，巩固边疆，以防不可预料的警变。论进德养生【任起居郎，直前奏事】臣听说，养生可以增进德行，增进德行又可以有助于养生。人承受天地中正之气而出生，这就是所谓的命。因此，中是天下最大的根本，和是天下共同遵循的正道。喜怒哀乐尚未发出，叫作中；发出后都合乎节度，叫作和。这种道理，用来修养自己，就会顺利而吉祥；用来待人，就会仁爱而公正；用来存于内心，就会平和而安宁；用来治理天下国家，就没有处置不恰当的地方。尧、舜、禹相传所说的执中，成汤所建立的中道，周武王所说的皇极，都是这个道理。人的气息，冲和而极其微妙，淡泊而又容易危弱，既不可过于旺盛，也不可过于衰弱，只有得到中和，才是养生的关键。人的心，操持它就能保存，舍弃它就会丧失；既不可过分劳累，也不可过分安逸，只有得到中和，才是增进德行的关键。如果能在日常生活中谨慎言语，节制饮食，减少欲望而巩固根本，减少事务而使内心清明，平息喜怒发生的端绪，戒除因爱憎私情而曲意顺从，在内在和外在两方面共同修养，表里如一，那么寿命可以延长，盛大的德行可以日新月异。臣仰想陛下天资自然卓异，正处在功业丰成的时代，精纯专一的妙理，本来已经从寿皇亲自传授那里得到。陛下即位以来，建立政纲、任用人才，都按照大中至正的道理施行；在升降官员时，只听从公议。因此朝廷和民间都肃静安定，天下稍得安康，这些都是中和所产生的效果。去年冬天陛下身体违和，不久便庆贺康复；臣私下考察其中的原因，恐怕是某些地方偏离了所谓的中和。臣错误地蒙受圣上恩典，被提拔安置在柱下史的职位，本应竭尽全力来对天下大事报效万一，其他事情不敢详论，只希望陛下俯听臣的愚见，养生和进德都以中和为根本，在视、听、言、动各方面一概务求谨慎，饮食起居不使有所过失，喜怒发生时不存私心：事情有值得高兴的，就随事情本身而高兴，并不是因为我个人喜欢；事情有值得恼怒的，就随事情本身而恼怒，并不是因为我个人恼怒。这样情感发出必定合乎节度，不会造成偏颇。即使政务万端繁多，也让百官、各主管官署各自担任职务，陛下以大中的道理斟酌可否，一声赞许或一声否决就可以坐在朝中裁定。圣心宽裕，保持天地间最大的和谐，一天又一天，不但帝王的德行更加隆盛，心胸开阔、身体安泰，精神气息舒畅，即使阴阳有失常、消长有变化，又怎么能成为我们的祸患呢？臣的话虽然浅陋，心意却十分诚笃，希望对陛下的清明身心有所帮助，恭请陛下裁断采纳。

译论郊庙之礼 臣私下认为，郊祀和宗庙祭祀的礼仪，是国家的重大事务，不是臣子应当轻率议论的。然而事情有违背古制的地方，又有不适合今天的地方，如果能够得到合理的解释，就不能不陈述。臣仰想神宗皇帝锐意振兴，全面革新各种制度，专门设置详定郊庙礼文所，命儒学之臣广泛考察古今，裁定礼仪制度，由皇帝亲自裁决，并写入法令。今天所施行的制度，大多出于此。臣曾恭敬阅读《神宗实录》，元丰六年太常丞吕升卿曾建议郊祀时斋戒的事情，道理十分明白；虽然没有见于实际施行，但史官记载了全文，由此可知当时舆论一定认为它是正确的，只是没有实际采用罢了。臣冒昧概括它的大意说：吕升卿认为，郊祀斋戒期间，不应先到景灵宫和太庙举行朝飨，于是停止了景灵宫各殿的朝谒，而天兴殿和太庙的时享仍照旧举行。这样看来，他的意见并不是完全没有采用，只是施行得不彻底。他说，凡是拥有天下的人，没有什么比祭祀上帝更重要。历来考察典籍，从未听说为了祭祀上天而斋戒，却在斋戒期间先祭享宗庙。唯独唐代天宝以后，采纳田同秀的话，建立老子庙，号称太清宫；这一年将要举行郊祀，在二月辛卯先亲自到那里祭享，祝文使用清雅的文辞，供品使用素食。甲午日又亲自到太庙祭享，丙申日才在南郊举行祭祀。虽然议论的人认为这不合礼制，但考察他斋戒的日期，从辛卯日在太清宫祭享到丙申日，几乎有五天，仍然能够从容休息后去拜见上帝。如今斋戒三天，其中一天在大庆殿，却用另外两天举行三次礼仪。古代举行大祭祀，从来没有不斋戒三天就敢同神明交接的。如今在天兴殿行礼，只斋戒了一天罢了；前往太庙和郊宫之前祭祀的那一天，也已经使用过了，称为一天的斋戒，尚且不是完整的斋戒。用一天的斋戒来举行大祭祀，尚且看不出有什么可行之处，何况还不是整整一天呢？用它奉祀宗庙，斋戒的日期不足；用它奉祀上帝，斋戒的意义又不专一。议论者说：宗庙之礼从未亲自举行，所以借郊祀之机亲自前往进献祭品。臣说：不是这样。君主对于宗庙的祭享，本来应当按时亲自办理；不亲自祭享，是后世失礼。若一定要借郊祀时办理，就尤其不能把它当作郊祀的礼仪。应当按照旧例，在大庆殿斋戒两天，直接前往行宫；宗庙亲自祭享的仪式，请一并停止。天兴殿的朝飨，也请改为不再举行，等郊祀礼毕后再恭敬致谢，另行制定亲自祭祀太庙的制度。每逢举行宗庙祭享时，就停止景灵宫春、夏、秋、冬四孟中一孟的朝谒礼。宗庙祭享前的斋戒，请在内殿举行；车驾出行，仍按通常仪式办理。这样，祭天和祭享宗庙两方面都恰当了，这些都是吕升卿的意见。臣三次在朝廷任职，多次恭敬参与祭祀事务。凡是称为大祭祀的，斋戒三日，只准举行祭祀之事，其余事情全部禁止，这是为了专心向所祭祀的神明表示敬意。然而郊祀、宗庙、明堂的大礼，在斋戒三日之内，车驾两次出动，百官分别参与祭祀、陪祀，奔走勤勉而谨慎，上下都不能充分实现斋戒的意义。又在太庙办理祭祀事务，劳累到几乎要扶墙倚靠，几乎僵倒在外；在这种疲惫不堪的状态下再到郊宫斋戒，即使强健有力的人也苦于奔波颠顿，恭敬之心就衰减了。臣愚昧，私下对此很不安，却不敢轻率议论。如今得到吕升卿的意见，才敢采纳它进献给陛下，同时抄录他的全文和唐明皇改变礼制的原因，列在前面，以备陛下采择。恭请陛下圣意谨慎重视祖宗旧典；如果不想完全实行吕升卿的意见，臣又愿意随着斟酌他的主张，希望陛下裁断改定礼仪制度。每逢大礼，依照旧例停止景灵宫冬季的一次孟享，而在孟享之日举行天兴殿朝飨之礼。太庙每年五次大飨，只在举行郊祀的年份，从冬祭和秋祭中亲自举行其中一次，祝文仍然先向郊天祭告。两项祭祀的斋戒都在内殿进行，车驾出行只按通常仪式办理，专门用三天的斋戒来侍奉上帝。这样陛下可以斋心养性，面对上天；君臣没有连续多日奔劳的负担，主管官署也可以减省供应费用的重负。考察古制、验证今制，在礼法上是相称的。还请陛下明诏二三位大臣，让侍从、台谏、两省礼官以及如今参与集议的人共同讨论其是否合宜，裁定一代的礼仪制度。其他赦免、赏赐等事，全部按照旧制；革除天宝年间改变礼制的做法，使祖宗奉天、祭享宗庙的本意不受损失，实在是天下的大幸。论各州上奏的案件【宜引】臣私下认为，狱讼关系天下人的性命，是历代圣帝明王都极其谨慎的事情。至于敬慎怜恤、忠厚宽仁，又没有像本朝历代圣主这样达到极致的。臣这一点愚昧的忠心，藏在心里已经很久了，冒昧先极力议论古今的事情，然后详细陈述当今适宜的办法。只希望陛下垂听。杀人的事情，世上不能完全避免。假如甲能够杀死乙，乙的儿子或孙子又杀死甲来报仇，这样做可以吗？如果这样，仇杀就会彼此交替而没有尽头，所以先王制定刑法，命令司法官员归置案件，把你的仇人纳入我的法律，然后天下才大定。然而甲杀死乙，乙已经被杀了。司法官抓住甲并处死他，虽然伸张了乙的冤屈，但司法官实际上是把活人送上死地；死者不能复生，万一处置错误，后悔也来不及。何况在鞭打拷问之下，还有什么口供求不到呢？间或有人被诬陷而被迫认罪，于是造成冤屈滥杀。这就是先王戒慎审察，唯恐做得不够周详的原因。自古太平安治的时代，必定把减少刑罚作为首要之务；臣曾经探求其中的原因。唐虞时代只画衣冠作为刑罚，百姓便不犯法，于是说罪行有疑就从轻，功劳有疑就从重；与其杀死无罪的人，宁可失于不合常规，然后爱惜生命的德行才能浸润民心。成王、康王时监狱空虚，共达四十年；《秋官》《司寇》一类的典籍，也记载得极为详备。夏、商、周三代以来，享国长久的没有超过汉、唐。汉朝四百年，始于约法三章；唐朝三百年，建立在唐太宗每年判处死刑仅二十九人的基础上。只有我朝，太祖靠不杀人而取得天下，高宗靠不杀人而开启中兴，历代都以仁厚宽大超过千古。太祖曾经读《尧典》，感叹说：‘尧舜时代，四凶的罪只不过流放，为什么近代的法网这样严密呢？’大概是有意于慎用刑罚。因此从开宝年间以来，犯死罪而情理上并非罪大恶极的，多数都用财物赎免死罪。主管官署说，从开宝二年至八年，诏令所赦免死罪的人，每年达到四千一百零八人。仁宗凡是有疑虑、奏请裁决的案件，大多免除死罪，每年使一千多人得以活命。国运长久，民心牢固，都是因为这个缘故。如今的士大夫不能深入考察其中原因，议论重罪囚犯时却说：‘汉高祖约法三章，杀人者死，哪有杀了人却不死的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千一百八人〕

译议论强盗案件时又说：‘太祖立法，强盗赃物满三贯钱就足以处死；如今关于强盗的法律太轻了。’ 臣又曾探求其中的原因。秦朝法令苛刻残酷，因为轻微罪过而被判死刑的人很多，例如说诽谤者灭族、偶然私下议论者在市中弃市之类，不知有多少。商鞅审理囚犯时使渭水尽赤，难道都是杀人犯吗？天下人愁苦怨恨，纷纷起来反抗他，所以汉高祖约法时说：‘杀人者死。’这只是说只有杀人者处死罢了；下文说：‘其余全部废除秦法。’那么其他死罪也都废除了。秦地百姓因此非常高兴，但并不是说杀人者必定都要处死。律文说：‘凡强盗以及伤人的，处绞刑；杀人的，处斩刑。’这是古代适中的制度。可是唐代元和年间的敕令规定，京兆府奏报应当捕获的强盗，不论有没有赃物，一概聚集众人处决，这已经很重了。周世宗显德年间的敕令规定，凡持杖行劫，不问有无赃物，一律处死，这就更重了。本朝的制度日益趋向宽厚，从今天看来，所以认为太祖的法律很重，却不知道当时正是要革除五代的弊法，努力减轻刑罚。对于这两件事不了解并深入追究原因，反而拿来作为借口，可以吗？今天朝廷清明，刑罚与罪行相当；即使州郡把案件请求奏请裁决，主管官署也都详细处理，既不会滥及无辜，也不至于过分放纵奸恶。然而臣常常怀疑，州郡已经审定的案件，恐怕未必一一符合事情的真实情况。近来有请求奏请裁决的案件，全部把原来审讯的始末和案卷供款缴送大理寺，使大理寺反复阅看核实，然后奏报朝廷裁决。臣私下认为这件事很好，但又担心事情过于烦琐，所以进一步研究其中的办法。希望陛下慈悲，明诏主管官署：奏请裁决的案件，如果依法应当免除死罪，就依照现行条法办理。遇到情理上没有值得怜悯之处、应当照原判执行的，就仍然下达本路提刑司，索取本州原案和各项细目，逐一详细审查；如果没有可疑之处，就下达命令依原判执行，随即回报。如果发现细目中的情节与成案不同，就应当惩治官吏的徇私舞弊或草率疏忽之罪。这样或许偶有冤屈的人能够得到平反，确实有罪的人也不能侥幸逃脱。狱吏知道畏惧，不至于通过文饰罗织而使重罪案件越来越多。陛下爱惜生命的德行，比起把全部细目都调取来审查，既取得了处理大局的方法，又使朝廷明慎谨慎的意旨更加周详，天下实在是大幸。附贴黄：臣私下看到各州奏报的案件，只有蜀中州郡的案件，把原始情状和各项细目全部记录下来，列在成案之前。如果陛下还希望更加详尽，请下令刑部，选取蜀中奏案中细目完备的，刻板印发给各州，命令各州按照这种格式详细记录细目后奏报，实在是大幸。论君道难易【内引】臣听说孔子说过：‘做君主很难。’又说：‘如果知道做君主的难处，就差不多能治理国家了吧？一句话就能使国家兴盛吗？’臣仰想陛下以一人之身承受上天的眷顾和命令，承继祖宗的基业，对上奉养两宫，对下应付万端政务，对陛下来说可以说是最难的了。然而陛下处在可以达到目标的地位，掌握可以达到目标的权势，又有能够达到目标的资质；威势足以制服强敌，恢复中原，振兴祖业，完成大一统，说它困难也可以。如果说承受两朝托付的重任，保卫疆土而养育百姓，作为内政之事，那么对陛下来说本来没有什么难处。两宫享有天下供养，每月四次朝见已经有固定制度，只要按期尽到礼数，侍奉亲长的道理就彰明了。天一亮接受群臣朝见，起居出入都有固定时间，早早起来听理政务，那么君临天下的道理就合宜了。饮宴有节制，圣体就会日益康健；赏赐有尺度，财用就会日益积聚。采纳公议来任用人才，众人的心就会服从；开通言路来扩充耳目和聪明，下情就会通达。显示防止士大夫知耻的意思，就可以保全士大夫的义节；严明典章制度，就可以堵塞侥幸求进的门户。听到四方水旱灾害的事情，勤勉地安抚救济，就可以消除盗贼发生的变故；知道四方事变萌发的征兆，敏捷地筹划处理，就可以挫败奸雄的野心。国家南渡以来，高宗披荆斩棘建立朝廷，寿皇振举纲纪以保持安定。今天宫室的宏伟华丽，宗庙的庄严整饬，各官署和各部门的完备，三军和万民的富足繁盛，都不是一日之功。陛下安享已经成就的事业，本来没有什么难处。天下应当办理的事情，本来不容易一两件数尽；像前面所说的十项，陛下牢记在心，一天比一天谨慎，那么大事已经掌握了关键，小事也会随之兴办。臣所陈述的事情，陛下勤勉施行，都会成为容易办的事；舍弃不去谋划，困难就会到来。何况人心容易感动，君主的德行容易被看见；事情有不合人心的地方，能说话的人都能议论。圣心一旦体现在施行上，人心就会一致响应，哪里只是像风吹草倒一样呢？今天的大事不过三四件，在明断之下片刻就可以办完；如果拖留不决，迁延日久，四方听到传闻，只会惊骇视听。这对陛下尤其算不上困难。古人把责难君主看作恭敬，而臣却把它说成容易，所依据的道理固然不同，言语也各有适当之处；但那种爱护君主的心意，却是一样的。恭请陛下裁察。

译论君心 臣是一个孤独疏远的臣子，近来任职左史，兼任西掖，感激陛下的恩遇，不敢顾惜自身。间或有论奏，都是不得已而为之；向上触犯天威，向下违逆人情，早晚都惶恐不安，等待谴责。如今承蒙圣上慈爱，使我终于正式任职；我反复陈辞请求辞退，既没有得到允许，只好退下后惭愧地认为自己是侥幸冒进，勉强赴任，更加知道陛下不是因为臣下进言而治罪，反而因为进言而任用，不但赦免我，还提升我。有这样的君主，臣只应当竭尽全力来报答；如果还有一点孤忠可以自效，天下的事情多得说不完，越是爱护君主，就越不能苟且，深思熟虑之后，不如选取其中最关键的来陈述。宗庙社稷的重任、四方万里的遥远，都系于陛下一身；陛下的一身，又由陛下的一心主宰。即位以来，陛下兢兢业业，只怕一件事情失于适度、一个人失去应有的位置，周密思考，反复回顾，好像不能自已。先前几件事情，虽然好像久久不能决定，但陛下处理得详细，考虑得审慎；天下认为正确的，陛下最终也认为正确，公议认为应当如此的，陛下最终也认为应当如此。事情还没有施行时，人人仰望；等到施行之后，朝廷内外都称颂。臣私下听说，陛下早晨起身以后，还没有临朝听政，便澄清心神、安静思虑，以等待处理政务；天德清明，夜气冲和，照察百官，是非都明白，这实在是国家社稷的福分。希望陛下以明智保持这颗心，整日勤勉不懈，做到尽善尽美，使人无可进言；但恐怕辛劳于万端政务，也不能没有休息的时候。退朝的空闲，可以从容很久，再用一两个时辰凝聚精神、积蓄思虑，翻阅奏章，不因人的身份而废弃可取的意见，把奏章交给大臣，使他们选择可行的来施行，那么天下就会一致知道陛下的明断，并没有什么特别困难的。希望陛下垂听，选择施行，天下实在是大幸。论赈济 臣仰想陛下诚心爱护百姓，像保护初生的婴儿一样。近来因为各路州军中有去年歉收的地方，各自赐给度牒，作为赈济抚恤的储备，这实在是父母对待子女的心意。百姓受到的恩惠，不知有多少。然而臣曾在州县任职，完全看到了办理荒政的情况，没有比这更困难的了。年成丰收时，家家供给充足，人人生活富足，长官不过加以安抚罢了。一旦年成歉收，面对无边无际的百姓，想要依靠官府供给粮食，即使有孔子、墨子的智慧，也将供给不足。如果州县官员尽心竭力，力量所能达到的范围广，百姓获得救济的就多。所谓广泛施舍、救济众人，即使尧舜也还以为难。何况如今州县很少有储蓄，仓促之间没有办法准备。现在正是初春，听说宣州、池州和沿江等处，饿死的百姓接连可见，狼狈失所。如果朝廷不加倍救济，老弱之人就会辗转死于沟壑，壮年人有的或许会任意抢掠；稍微失去安抚和控制，就会起来成为盗贼，这种后果实在难以预料。颁发度牒，国家所损失的虽然很多，恐怕饥民仍不能普遍得到救济。臣私下看到沿江各州还有积存的米粮，不只是官府不敢动用，而且积存年久，陈粮一层层积压。希望陛下出于圣断，下令各路，凡是应当实行赈济的地方，立即加以安排，把积存的现有米粮酌情出售或借贷出去，以救济紧急的缺粮。邻近州郡也允许调拨，并责令主管官司用出售粮食所得的钱，等到秋收时买粮补还。今春幸而得到滋润的雨水，两种麦子有望丰收；从现在到麦子成熟还有四个月，劝告富户分粮救济的数量，恐怕也不能接济需要。国家拿积存的米粮捐给百姓，仍不算过分。何况在急缺时赈济出售，到秋收后再收购，既可以大大安慰民心，又不妨以陈粮换新粮，成为长久有利的办法。只希望陛下赶快筹划办理。《攻媿集》卷二十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攻媿集》卷二十三 宋代楼钥撰写 奏议 请车驾前往重华宫第一札 臣仰想陛下承受寿皇托付的重任，即使用天下的奉养来供奉寿皇，仍然担心不足以报答天地的恩德。近来陛下偶然身体违和，日常起居多有废止，圣心不得安宁。正月九日，千乘万骑冒着风雪出行，感动了众人，使大家感叹仰慕，认为天子的孝行是前古所没有的。后来又因为疡疾将近半年不能出外，虽然按礼临朝，但外面的人长久不能瞻望天子的仪表。进香那天，没有人不欢欣鼓舞，都认为我们的君主已经康复很久了。景灵宫按四孟分别前往，是因为道路遥远，不能使陛下过分劳累，实在是不得已。重华宫既然近，会庆宫又在附近，车驾一旦出动，从此五日一朝的礼仪就一定能够像平常一样恢复。到了二十二日，主管官署在前一天发出戒令，羽卫环列在殿廷之中，百官快步入班，拱手等候；鸣跸声响起，残烛将尽，太阳已经出来，却寂静得听不见一点声音，众人相互看着，脸色都变了。大家说，近来陛下没有缘故却不临朝一次，已经使众人惊骇；今天是什么日子，哪里有不出临朝的道理？列队站立了很久，进退都不可。臣以侍立待诏为职，按法令可以直前进言；如果当时能够见到陛下的清光，一定会叩头百拜请求。然而宫禁森严，防守严密，又怎么能够申诉吐露呢？臣默默无言地退下，震惊恐惧得无地自容。朝廷内外都失望，欢乐的心情荡然无存。天气晴朗温和，又没有雨雪，车驾将要出行，却不知道是什么缘故。可是大臣不敢说，台谏不敢议论，仍然是因为不知道事实究竟如何。昨天本来应当准备奏报前往贡院赴宴，忽然传来今天车驾出行的消息，人人互相庆贺。臣半夜起身坐着等待，早早起床时更漏将尽，却又没有听到任何消息。忠诚之心激发了我，才敢冒死上奏。希望陛下深思社稷的大计，赶快降下指示：如果说寿皇圣节时偶然因为某件事未能向寿皇祝寿，如今定于某日前往重华宫问候起居，那么天下的疑惑议论便会立刻消除，两宫的圣意也会彼此欢悦，孝治没有亏损，国运会更加隆盛。即使再花费百万钱财，极尽奉养亲长的礼数也不应吝惜；亲自献上玉杯祝寿千万岁，也还不算晚。臣怀着恳切的愚忠，只希望陛下裁断采纳。第二札 臣仰想陛下是圣明的君主，然而有一件事，臣起初对它感到疑惑，后来思考便感到恐惧，如今已经忧虑了。臣冒昧替陛下说明：有些事情极其重大，陛下却认为极其细小；极其重要，陛下却认为极其轻微；极其容易，陛下却认为极其困难。早晚本应实行的事情，陛下却把它看作旷废已久的礼典，这就是臣由疑惑而恐惧、由恐惧而忧虑的原因。周文王每天三次朝见王季，周武王率先奉行，不敢增加或减少。汉代五日一朝的礼制，已经算是疏远简慢。本朝家法，侍奉母后，都是早晚一日朝见一两次。寿皇侍奉高宗，因为相距遥远，勉强遵从五日一朝的制度；如果不是有故，从未停止。陛下侍奉寿皇，三年之间一贯遵循旧典，四海都欣悦服从。去年冬天陛下身体违和，随后又患疡疾，暂时停止问候起居，人们也没有办法进言。如今却无缘无故地屡屡停止，这就是人们纷纷议论的原因。大概天下的事情，没有比这更大的，也没有比这更重要的。然而对陛下来说，实行它是理所当然的，也是非常容易的。出宫进香一次，人心便欢欣；逢庆节一次不出宫，人心便立即惊骇，事情的影响可以看到了。朔日不出，人们还可以说是因为冬至；冬至也不出，人心就几乎要离散了。朔日、望日比其他应当过宫的日子，已经不是小事；尤其会庆节、冬至更为重要，姑且把朔望看作较轻的日子。然而圣节、冬至，尚且可以说每年都有。至于完成圣政，完整记载寿皇一朝的事迹，《玉牒》《国朝会要》足以编成淳熙末年的书。陛下之所以遵奉先帝遗谋，彰显圣父的宏大功业，只有过宫这一件事，可以说尤其重要了。九月初七日展期一次，十月初一日又展期一次，都是因为圣体尚未安适。如今礼仪已经完备，宰执中已有三次观读文书，主管官员也有一次演习仪式，却忽然又改日期，万众震惊。固然知道择定的日期不会太远，却始终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缘故。陛下也考虑过改日的说法吗？既然占卜确定了吉日，怎么应当再改正呢？进呈之后十七日，必须恭敬进宫，这又不是时节起居那样的事。三份文书相继进呈，仪仗卫士排列齐整，全都要在五更时分早早准备。万一又不能出宫，那么事情的利害就更加严重了，所以不得不提出这个办法，这并不是什么美事。希望圣上慈悲，忽然醒悟，赶快下达指挥；如果说：‘屡次承蒙寿皇圣旨，免于到宫，不敢违背；如今已经奏请在某日过宫。’这道命令一发出，欢呼声一定会传遍四方。这一天仍然必须出宫，遇到雨雪就赐给雨具。在进书以前，如果能再次为此下令，那么人心就会一致安定。此后不再展期，仍旧五日一朝，那么天下就会安然无事。这可以说是极其容易的举措，却足以把事情办成。对于这样至大至重的事情，只要陛下果断决定而不再疑虑，实在是宗庙社稷无穷的福庆。同侍从请求过宫第一札（与赵彦逾、倪思、陈傅良等同上） 臣等近来因为皇帝车驾长久不过宫，请求宣召我们同班奏事。承蒙圣上慈悲，让我们一同进至玉阶前方丈之地。臣等于初七日到东华门等候宣召引见，期间又接到传旨，改在今日。臣等区区的诚意，正是因为过宫一事，想要当面陈述内心的真情。臣等私下认为，父子之间的道义，是人的天性。寿皇极其慈爱，陛下又笃厚孝道，哪里需要臣等喋喋不休，冒昧扰乱圣听呢？只是从近来的事情看，陛下朔日、望日不出宫，答应改为进香；进香也不出宫，又答应改为上寿；上寿仍然不出宫，于是明白下令二十八日一定出宫，百姓欢呼跳跃，盼望圣驾。后来又中途停止，严重失去人心，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不久听说改到月初一，如今又听说想改到十五日。仰望陛下君临天下，应当把信用作为根本。成王剪下桐叶开玩笑，周公于是封唐叔为诸侯，因为天子不能说戏言。何况过宫是美好的事情，关系到以孝治国，是四方所仰望的，却反复改变诺言达到两三次，实在担心从此朝廷的命令无法施行于四方。又想到陛下能够容纳直言，即使小臣违逆圣旨，也不加罪责。然而言论虽然容纳却不实行，事情想要办成却又中途停止，日复一日渐渐成为常事，关系实在不轻。

译如今臣希望圣上慈悲，坚定不移地作出决定，那么社稷幸甚，臣等也幸甚。万一圣意尚未决定，姑且表示顺从，使臣等无话可说；到了日期却又不出宫，那么又会失信于朝廷内外，实在可惜。臣等此前在家中等候治罪，本来不敢供职；既然承蒙允许宣召引见，所以勉强来到班列，希望能够一睹圣颜。如果又不能决定，臣等还有什么脸面留在朝班之中？并不是敢于多次触犯天威，自取诛责斥退；实在是因为三军和万民不知道宫禁中的事情，不知道圣父圣子之间慈爱孝顺，本来没有别的缘故，因而怨恨诽谤纷纷产生，到了不忍听闻的地步。恐怕这样继续下去，逐渐会导致不可测的祸患。臣等并不是把引退看作高尚，也不是想以同班上奏来制造喧闹，正是想要感悟圣心，消除尚未发生的祸患。冒犯天威，臣等惶恐至极，等待命令到来。贴黄：臣等恭敬地看见，庆圣节按礼应当等候过宫上寿之后才可以赐宴；如今因为尚未过宫，于是推迟了日期。如果因循拖延而不出宫，那么赐宴就难以举行。何况天下各郡各国都已经设宴，而京城反而还没有举行礼仪，缺失典礼尤其严重。把这件事传到四方，写入史册，那么赐宴不举行，将从今天开始，臣等实在替陛下深感惋惜。恭请圣上明察。第二札 臣等恭敬地看见，庆节即将到来，十二日按礼应当进香，京城百姓仰首盼望。圣驾忽然又奉圣旨免于过宫，人人无不失望。接着十三日举行内教，十六日、十七日举行孟飨，这些礼仪都由圣上亲临，朝廷内外更加盼望陛下一定亲自奉上玉杯祝寿。臣等料想圣心一向仁厚孝顺，知道这一礼节极其重大，决意一定出宫，本来不必臣等再三请求。只是因为进香以前已经有了定论，随即又反悔改变，所以不免过度忧虑，必须冒昧烦扰圣听。臣等私下想到，子女侍奉父母，早晚问安，从天子到平民，礼节都是一样的。五日一朝，已经算很少很简略了。如今陛下自三月恭敬拜谒之后，直到现在已经过了八个月，全都因为寿皇圣旨而免除。至于生日上寿，恭敬地想来，寿皇一定希望陛下前来，这是人之常情。陛下重视圣节，既然接受群臣祝颂万寿的酒杯，臣等私下听说今天是嘉王的生日，宫中设宴，寿亲之时父子欢洽，陛下难道不会有所触动吗？又想到两宫长久等待的心意，并且臣等推测圣意，陛下之所以长久不过宫，也许是认为有所疑虑，有所畏惧。父亲慈爱、儿子孝顺，本来就是人的天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年〕 寿皇既然亲自把神器传授给圣子，正在颐养精神、清静淡泊，对于军国大事全都不再过问。五年之间，起初没有一点嫌隙，绝没有什么可怕的地方。只是恐怕身边仍有小人，妄自制造离间，编造言语，迷惑扰乱圣听，这全在于陛下深思明察，果断不要疑惑。臣等私下看见今年夏秋之间，太白星白昼出现，甚至横经天空。九月七日，金星遮掩心宿的大星，又有黑色的妖气横亘天空，众人看见都惊骇。荧惑星出现并进入太微垣，逼近内屏、房星，成为明堂之象，又属于宋国分野。太微内屏都靠近帝座，这些都是重大的天变。各地洪水成灾，衡岳山崩塌，正好逼近祠庙；剑门山峰坠落，堵塞断绝了谷口。本月十六日夜间，正当陛下斋宿之时，行都发生地震，声音如雷。衡岳，是南方的镇山；行都，是圣驾驻跸之地，这些都是重大的地变。至于人情方面，下至民间街巷，上至三军，近至禁卫，因为陛下长久缺少定省之礼，议论纷纷，诽谤怨言四起，实在令人不忍听闻。从朝廷大臣直到百官，多次进献苦口之言，只是徒然得到容纳，最终没有实行，无不忧惧愁苦，不能自安。这就是人情最为不安的地方。陛下一次乘车驾出行，容易得如同翻掌，那么天地间的变异一定会消散，人心的忧虑疑惑也会立即解除。陛下为什么顾虑而不这样做呢？如果圣意固执，又再迟疑，那么天地的变异绝不是徒然出现的；人心动摇，必然会发展到不可测的地步，又不是去年的情形可比。臣等蒙陛下提拔置于侍从之列，感恩极深；亲眼看见事势如此可怕，不忍辜负圣上的知遇，所以才敢竭尽忠诚，向君父陈告。希望圣上慈悲果断出宫一次，这是宗庙社稷的莫大福分。如果像臣等所说这样仍不能感悟圣心，那么臣等都是失职之人，实在难以苟且自安，不免引退来等待罪责。臣等激切的内心，全都倾诉在这里了。恭请圣上明察。贴黄：臣等恭敬地看见，司马光担任谏官时，曾上疏皇帝，又上疏皇太后。臣等如今怀着无比恳切的忠心，特地写成奏札进呈，重华宫所有的抄本也一并缴进。恭请圣上明察。上给寿皇圣帝的札子 臣等仰想陛下功成而不自居，像舜禅让给禹一样，上承光尧之德，使光辉垂照万世。臣等一向蒙受您的抚养，又承蒙提拔，竭尽忠诚侍奉当今皇上，正如侍奉寿皇所希望的那样，使两宫长久孝慈而没有隔阂，使宗庙社稷福泽绵长，朝廷安定，无愧于典谟中所称的盛德。然而半年来，皇帝车驾每每想要过宫，起居问安却每每承蒙圣上慈悲下旨暂时免除。大概昨天因为连日积雨、天气极热，深切体恤慈爱的眷顾；然而日久因循，渐渐缺失礼仪，关系到公众观瞻，逐渐导致疑惑。而皇帝天性恭谨，谨慎戒惧过甚，深深想到自己承受托付的重大，内心不能自安，几乎像面对严厉畏惧的长辈一样。倘若不是寿皇圣帝有意开导接纳，每件事都加以安慰，臣等实在担心渐渐形成疑忌和阻隔，关系非常重大。如今庆节按礼应当上寿，希望圣上慈爱，预先不要再下旨免除过宫，使皇帝能够亲自率领群臣，在前殿奉上玉杯表达敬意，使三宫欢洽、四海欢庆，实在是万幸。臣等私下认为，父子之间的至亲之情，本来没有一点嫌隙，只是恐怕身边小人妄加离间，使父亲慈爱、儿子孝顺的心意都不能充分表达。还希望圣明以宗庙社稷和百姓为念，曲加洞察，更加慈爱，勉励皇帝一定前来。皇帝一向笃厚仁孝，又蒙皇上如此委曲体谅，一定不会迟疑，这样可以解除四海危惧疑惑之心，也可以光大两朝以孝治国的美德。臣等恳切祈求、激切至极，实在无法胜任其情。上给两宫的奏疏

译臣某等冒死拜了两拜，上疏至尊寿皇圣帝陛下、皇帝陛下。臣等私下认为，父子之间的事情，是人所难以言说的；何况两位都是万乘之尊、两宫之贵，地位崇高无比，慈爱与孝顺又都完备，作为臣子，哪里敢插嘴？臣等恭敬地看见，嘉祐年间，英宗皇帝继承帝位之初，慈圣光献皇后垂帘听政，天下安危的关键确实在此。司马光怀着爱君忧国之心不能自已，上疏英宗便专门陈说为子的道理，上疏慈圣便专门论说为母的慈爱；又担心母子之间不能深相亲属，或者产生疑惑阻隔，于是把这些内容合在一篇奏疏中上呈。慈圣的慈爱、英宗的孝顺，最终没有隔阂，这难道是臣下的力量吗？然而司马光的心出于至诚，也未必没有帮助。臣等因此敢于仰慕前代正直之臣，竭尽微薄之诚，共同写成一篇奏疏，冒犯两宫。恭敬地希望圣上慈悲俯察并采纳。臣等听说，圣人的德行没有比孝更大的；一人有福庆，万民都依赖他。把天下让给别人容易，为天下得到贤君却很难。作为天子的父亲，慈爱达到极致；用天下来奉养儿子，奉养也达到极致。高宗把天下传给寿皇，寿皇把天下传给皇帝，这是为天下得到贤主，因此宗庙社稷安定，是最大的孝行。从前是寿皇向高宗尽孝，如今是皇帝向寿皇尽孝，以天下来奉养父亲，这是尤其大的孝行。自尧舜以来，内禅的盛况没有像今天这样的。两代相继谦让禅位，不等到年老疲倦才退位，光辉照耀古今，震动显耀于夷夏。如果寿皇享有为天下得到贤君的福分，皇帝尽以天下奉养寿皇的孝行，那么上天和祖宗在上面降下佑助，臣民和夷狄在下面心悦诚服，这不就是所谓一人有福庆、万民都依赖他吗？今天的事情，涉及父子最亲密的关系，虽然不能同嘉祐年间相比，然而司马光的话有切合事情实际的地方，大意说：‘孔子说：“闵子骞真孝啊，别人无法在他的父母兄弟之间挑拨离间。”这是说他的诚信纯厚至极，表里显明，别人不能从中挑拨。孟子说：“父子之间互相责求善行，是损害恩情的大事。”这是说骨肉至亲之间，尚且应当以恩情相互厚待，不应当计较细微的是非。’今天的事情，或许正可从这里得到借鉴。虽然天性之间没有隔阂，本来没有什么可疑之处，但岁月渐久，已经渐渐显出隔阂的迹象。臣等希望皇帝深思孔子的话，寿皇不要忘记孟子的告诫；万一奸人想要进说，涉及离间父子，便应公开加以诛斥，以明白地昭示天下。每天派遣使者往来于两宫之间；重华宫更加发扬笃厚慈爱的仁德，南内充分体现慈爱恭敬的实际行动；早早整备法驾，前往视察饮食、问候安否，等到天气清和之时，举行恭敬拜谒的礼仪，或者在内庭迎接，或者在宫禁园苑中陪侍游乐，使京城百姓拥挤观看，使各国万邦欢欣起舞，打破众人心中的惶惑，消除众口的谗谤。两宫慈爱孝顺的道理，在当时昭然明白，流传后世颂扬。和气与祥瑞充满宇宙，把愁苦叹息变成歌唱，把骄阳化为甘霖。难道不盛大吗？难道不快意吗？臣等希望两宫一同下令，指明日期出行。寿皇准备宴饮的器具，皇帝安排奉养的礼仪；在尚未相见以前，先使欢欣相互交融；使慈爱孝顺长久和合，没有止境。这样千秋万年，恩泽延及朝廷内外，天下幸甚，社稷幸甚。论述君主之道 臣听孔子说：‘做君主很难，为什么难呢？因为四海如此广大，政务如此繁多，辨别贤能与否、明察是非，都是君主的难事，但还不足以称为难。按照普通人的感情，凡是令人喜爱而容易做的事情，君主一定要警戒并杜绝；凡是令人厌恶而难以实行的事情，君主一定要勉力去做并加以推行，之后才可以成为明君，才可以使人心服，才可以追及三代的盛治，才可以成为万世的法则。这就是它所以艰难的地方。’宫室、服饰器用、宴饮欢乐、声色和俳优、驰马射猎、珍禽奇兽、宝玉秘玩，这些都是人情最喜欢的东西，只恨自己没有力量得到，而君主只要动动手指就能如意，有所求必定得到；然而一旦放纵心意，祸乱灭亡的根源实际上就从这里开始，所以一定要警戒并杜绝，这难道不是所谓难吗？恭敬节俭朴素，忧劳勤勉谨慎，讲论治理之道，考证古今，广泛寻求百姓疾苦，招纳贤能，这些都是人情容易厌烦的事情，即使一个普通士人也未必能做到，而以万乘之主的身份去实行；然而只要稍加留意，太平治理的根基就会从这里萌生，所以一定要勉力去做并加以推行，这难道不是所谓难吗？喜欢一个人便给他爵位赏赐，稍有过度就成为滥加赏赐；恼怒一个人便加以刑罚，稍有过度就成为滥用刑罚。而其中尤其困难的，是听取言论的时候吧？顺从逢迎的话，是人所乐于听的；君主却应当审察它，不仅要审察，还应当屏弃它。忠诚耿直的言论，是人所难以接受的；君主却应当容纳它，不仅要容纳，还应当实行它。这些都是人最难做到的事情，而君主主持天下的重任，虽然富贵崇高、无比无敌，却要舍弃人所喜欢的，实行人所厌恶的，这真是艰难啊！仰想陛下天性圣明，能够戒除并杜绝那些可喜的事，能够勉力推行那些可厌的事，这将会完全实践君主之道，使天下人心悦诚服。然而臣区区仍恐怕还有没有做到尽善尽美的地方，不敢泛泛援引古事，也不大量援引经史来烦扰圣听，只把人情最喜爱以及最厌恶的事情向陛下说明。如果真能深知做君主的艰难，对可喜之事加以戒除而另有真正值得大喜的结果，就显现出来了；对可厌之事加以勉励而有不可厌弃的成效，也就产生了。大体说来，做君主的都不能用普通人的感情为自己开脱，而应当拿别人难以做到的事情来勉励自己，忍受别人不能忍受的，容纳别人不能容纳的，谨慎于别人不能谨慎的，戒备别人不能戒备的。别人认为是自寻痛苦的事情，我却把它当作快乐；别人认为极其困难的事情，我却安然处之；这样以后才可以完全实行君主之道。臣长久玷居朝班，对政事功业没有补益，错误地蒙受圣恩被提拔到这里；早晚思考，却没有长远谋略和奇特议论来补报陛下聪明的一点一滴。只是凭着心中保存的愚诚，恳切地奏陈这些话。希望圣上慈悲，略去言辞而采纳其中的意思，不要因为它愚拙便不实行，或许能有涓滴的帮助，使臣不至于辜负陛下难以报答的恩德。恭请陛下裁夺。《攻媿集》卷二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攻媿集》卷二十四 宋 楼钥 撰 奏议

译论即位初年的政事 臣仰想陛下承受上天的光明命令，承担太上皇托付的重任，承接列位圣皇亿万年的基业，谋求使天地之间无不悦服。臣私下听说，陛下临朝时深沉静默，发言精当，尊重礼遇大臣，凡事审慎订正之后才实行。台谏官论列政事，给事中、舍人驳议，陛下都随即听从。并且圣德谦逊自抑，增加讲官，召集名儒，有始有终地学习经学；宗庙社稷无穷的福祉，正是建立在今天，实在是千载难逢的幸会。臣极其愚昧浅陋，充任侍从之列，既然能够凭借辞章这种小技，仰承皇命代替陛下发言，那么在第一次奏对时，怎敢不效忠进言，以稍稍辅助圣明。自古君主刚即位时，大多能够自我奋发，锐意求治，天下往往称颂传诵，希望太平在早晚之间到来。可是由于富贵崇高、安逸奢侈，往往不知不觉便形成。任位久了，君子一天比一天疏远，小人一天比一天亲近，逆耳之言听不到，谄媚奉承的话却日益进来；安然自以为平安，却不知道君门之外人人都知道祸乱正在发生，只有君主自己无法知道。唉！秦汉以来，贤明的君主到了这种地步，有的祸及自身，有的把祸患遗留给子孙，成为后世笑柄的，不知有多少。唐高宗永徽初年，每天把十名刺史引入阁中，询问百姓疾苦，尊重礼遇长孙无忌、褚遂良，恭敬自持而听取意见，百姓富足安定，颇有贞观遗风；可是后来权力转移到宫闱之中，几乎覆亡唐朝宗室。明皇开元初年，因为风俗奢侈靡费，便下令把皇帝车舆服饰所用的金银器物和珍玩熔毁，命有关部门销毁，用来供给军国之用；又把珠玉锦绣在殿前焚烧，后妃以下都不得穿戴珠玉锦绣，天下也不得采珠玉、织锦绣。然而到了末年，穷尽天下人的欲望仍不足以满足他的享乐，最终导致天宝之变。德宗动辄遵循礼法，停止各地进贡，停止乐工供奉，放出苑中野兽，遣出宫女；淄青的将士放下兵器相互说道：‘贤明的君主出现了，我们这些人难道还要反叛吗？’政治实行宽大，蔼然有贞观遗风；但后来又有奉天之行，后来又逃幸梁州，几乎不能保全自身。而其中尤其令人遗憾的是，他起初能够疏远斥退宦官，亲近任用朝廷士人，后来却猜疑昏暗，不知道应当依靠任用谁；晚年又更加忌惮宿将，罢免他们，命宦官分掌禁军，终于成为整个唐朝祸患最深的根源。这三件事，最值得引以为戒。陛下天性圣明高远，厌恶酒色而节制欲望，孜孜不倦地把学习作为急务，而不以帝位为快乐。臣哪里应当私下忧虑到这种程度？只是平日读史，看到贤明的君主不能善始善终，没有一次不为之痛惜。假使唐朝这三位君主都能像当初那样谨慎守持，那么晚年哪里会到这种地步呢？如今官吏以三年为任期，如果能够谋划三年的事情，就可以保全自身。有的人只是苟且混过岁月，很少有不遭到祸患的。君主修养自身、端正家庭，处理事务、发布政令，每一个行动都作长久无穷的谋划，这样才可以保全天下。陛下承担天下的重任，承受社稷的托付，应当兢兢业业，始终像今天这样，又要每天亲近贤臣，更加致力于学问，增进修养圣德，即使有了休息也不要自认为可以休息。天下的事情，在它还小时就谋划，便不会发展到大；从近处就防范，便不会蔓延到远处。以坚定来守持，以长久来实行，然后治理的成效才可以看见。成王《访落》诗说：‘唉，事情是多么长远啊，正道还没有尽头。’内心真诚地求取，这就是保全治理的道理。恭请陛下裁夺。因雷雨而应诏上封事 臣接到尚书省札子：十月八日，三省共同承奉圣旨。皇帝说：‘朕凭借德行不足，继承大宝，早晚敬畏，不敢安居。近来阴阳失调，雷震不合时令，淫雨成灾，朕心里非常恐惧，推究其灾祸的原因，却不知道究竟从何而来。凡是朕自身有过失、朝政有缺失违误的地方，可以命台谏官和侍从各自分条上疏报告，不得有所隐瞒。’臣在东台待罪，职责是论列驳正，雷雨成为灾异，本来应当上奏议论；又仰承勤勉的诏令，更加感到兢惶。实在因为兼任内制，正赶上诏书文书纷繁堆积的时候，才短思涩，日日没有空闲，虽有愚拙的诚意，也未能陈奏，所以斗胆一一陈述。恭请陛下采择。自从陛下即位以来，近自都城，远至四方，人心一致归附。陛下又以仁德守持，以节俭施政，在忧劳处理各种政务之余，亲近儒生，讲论治理之道；对上竭尽孝道侍奉重闱，对下深切体恤百姓的隐忧，这本来应当有祥瑞来应验，然而变异竟然如此。不只是冬雷，即使在暑天雨水蒸郁之时，也从未有雷声震动、昼夜连续不停像这样严重的。臣年轻时诵读《云汉》诗，曾经在诏书中略微发挥其中的说法，但还没有详细说明。

译为《诗经》作序的人说：‘宣王承受厉王留下的祸患，内心有拨乱反正的志向，遇到灾害便感到恐惧，侧身自持、修养德行，希望把灾害消除。’ 天下人为王道教化重新施行而高兴，百姓看见王者的忧患，便在诗中为他寻求原因。诗中如果说：‘唉，如今的人有什么罪过？上天降下灾乱，饥荒接连到来。’又说：‘耗损败坏下界，难道偏偏让我遭受吗？’又说：‘兢兢业业。’又说：‘忧心如同被火熏烧。’又说：‘宁可让我逃避。’这些话，都是所谓遇到灾害便恐惧、百姓看见王者忧患的表现。至于说：‘没有一个神不被祭祀，没有一件牲品有所吝惜，圭璧已经用尽，难道没有神听见我吗？’又说：‘不使祭祀断绝，从郊外到宫中，上下都安置祭品，没有一个神不尊奉。’又说：‘祈求丰年已经很早，四方土地之神没有迟误，昊天上帝却不肯顾念我们。’既然敬慎恭敬地对待神明，神明本来不应当悔恨发怒。那么这似乎是在怨天不加佑助，可是诗的末篇却看不见侧身修行的话，这是为什么呢？唉！宣王的意思是认为，周家一年中替百姓祈祷的祭祀，不过就是前面所说的几件事。如今我既然已经一一做了，而旱灾仍然如此严重，便没有可以归罪的地方，罪责在我自己。因此虽然没有侧身修行的话，但真诚的心意已经表现在言语之外，所以百姓能够看见王者的忧患，作序的人也明白地将它诵说出来。商汤曾在桑林以六件事祈祷，说：‘政事难道没有节制吗？使百姓生病了吗？’ ‘宫室难道过于高大吗？妇人的请托难道太多吗？贿赂难道正在流行吗？进谗言的人难道兴盛了吗？’成汤不亲近声色，不积聚财货利益，这六件事都是成汤没有的，却仍然拳拳诚恳地深深自我责备。这就是宣王显著复兴、成汤兴盛迅速的原因。太戊时期，桑树和谷树一同生长在朝廷中，伊陟说：‘恐怕是德行还不能胜任。’武丁时期，野鸡飞上鼎耳鸣叫，祖己说：‘应当修养德行。’三位君主都修养德行，因此被称为三宗。所谓德，并没有别的含义，就是至诚。所以经书说德，常常把虚伪作为它的反面。经书说：‘恭敬节俭才是德，不要承载你的虚伪。’又说：‘实行德行，内心安逸，日益美好；实行虚伪，内心劳苦，日益拙劣。’孟子说：‘凭德行实行仁政的可以称王，凭力量假借仁义的只能称霸。’知道凭力量假借仁义就是虚伪，也就知道凭德行实行仁义就是诚实。孟子又说：‘恭敬节俭难道可以用声音笑貌来做吗？’是说不能用虚伪来冒充。扬子说：‘有人便去做，没有人便停止，叫作虚伪。’也是说这种行为不是出于至诚。至诚的道理是：‘在没有人看见的地方也要戒惧谨慎，在没有人听见的地方也要恐惧警惕。’所以君子一定要慎独。文王在宫中和乐，在宗庙严肃；即使不显露，也仿佛有神灵临视；即使没有厌恶，也能保持不失；即使无人听见，也合乎法式；即使无人劝谏，也能接受善言。这是说，在闺门和衽席之间，也一一按照礼法自处，真诚的心意显露出来，有不可遮掩的地方。所谓‘没有比隐蔽处更容易被看见的，没有比细微处更容易显现的’，想让别人听不见，不如根本不说；想让别人不知道，不如根本不做。因为所说的话没有什么不会被听见，所做的事没有什么不会被知道。《易传》说：‘君子居处在室内，说出善言，千里之外的人都会响应，何况近处的人呢？居处在室内，说出不善的话，千里之外的人都会违背，何况近处的人呢？’言语和行为，是君子的关键；关键一发动，便是荣辱的主宰。言语和行为，是君子用来感动天地的。陛下以敬畏上天的诚心下诏责备自己，又接着寻求直言，正处在行宫内没有殿宇可供躲避，正执守通丧而撤去音乐，救济灾荒的政事日益修治，德泽日益施布，可以说已经获得了应天的实际效果。臣区区的愚见，仍恐怕其中有用声音笑貌来装饰、有人便做无人便停止的虚伪，所以冒昧越职陈说。陛下每天勤于询问访求，恐怕还不免有自以为是的地方；讲读日益增加，恐怕还不免有把它当作游乐的地方；闺门之内非常端正，而外间已经有贪恋美色的诽谤；用度十分节省，而外间有时又议论赏赐过多。臣所听到的，未必都是真实的。陛下责备自己，只是害怕还不够。希望圣明鉴察宣王侧身修行的心意，求取成汤自我责备的做法，以自己并无这些过失的心态，把所有应天的事情一概真诚地实行，长久地坚持，像前些日子雷霆在上空轰鸣时那样；斥退远离谗邪之人，亲近任用忠直之士，裁减过分的恩赏，修明法纪纲常，不要‘有人便做，无人便停止’，这样以后治理成效才会日益显现。陛下应当看清今天是什么样的时势：一人在上面修养德行，便可以消除天变，安定人心。天地覆盖承载所及的亿万生灵，从此将有保全生命、安居乐业的希望，社稷更加巩固，宗庙更加尊严，陛下也将成为千万世传颂的圣明君主。如果实行这些事情不能出于至诚，只姑且用声音笑貌来装饰，那么忠直之人会一天比一天疏远，谗佞之人会一天比一天进用，不知不觉便会达到祸乱无可胜言的地步。成王《访落》诗中，‘落’是开始的意思，就是刚开始处理政事，向群臣询问。诗说：‘唉，事情多么长远啊，正道还没有尽头；将要接近成功，却又涣散得难以会合。’这是成王非常恐惧的事情，因为要保全已经成就的事业。今天正是陛下访求群臣、保全治理的时候。臣不敢泛泛地援引天下大事作为回答，只倾尽愚拙的诚意，仰答陛下的清问。恭请陛下裁夺。议论迁祧并端正太祖皇帝东向之位（与侍从官同议） 臣等私下认为，宗庙之事极其重大，迁祧的礼仪尤其不可苟且。如今大行皇帝至尊寿皇圣帝附祭宗庙已有日期，礼官请求迁出宣祖，以便把寿皇圣帝附祭入庙，这本来是本朝确定的制度。希望朝廷依照礼典办理，没有什么可议论的。至于太常少卿曾三复请求端正太祖东向之位，并请求把僖祖迁祧，这件事尤其重大，不能不加以议论。臣等考察，嘉祐年间本来已经提出过建议，只是因为亲尽之制尚未完成，所以空出东向之位的末位来等待太祖，而太祖当时还位于昭穆之间。治平末年，僖祖亲尽而迁祧。到熙宁年间，大臣王安石不顾公论，不考察礼典，只凭个人意见臆断，扰乱了宗庙的大经。当年名臣以及绍兴初年的董弅、王普、朱震等都曾提出建议，淳熙初年赵粹中又把前后各种议论汇集起来，奏陈得尤其恳切，当时已经蒙受采纳记录，却都被偏颇的言辞、曲解的说法阻抑。如今仰想太祖开创华夏，功业超过百王，庙号称太祖，是因为尊贵无二，并不是说尊号谥号。如今郊祀已经以太祖配享上天，宗祀以太祖配享上帝，然而在宗庙中却不能作为始祖，在合祭时又不能居东向正位，这可以吗？正因为议论没有明确，所以使这位受命开基的君主屈居昭穆的次序，这拿什么向后世交代？

译按照礼经来考察，僖祖亲尽就应当迁祧，并不因迁祔的时机而改变；这件事谁敢轻率议论？何况如今九庙已经完备，更不可忽略而不谋划。臣等希望陛下作出圣断，明确诏令大臣，早日端正这一重大典礼；趁大行皇帝附祭宗庙之时，确定宗庙万世的礼制，以慰藉太祖在天之灵，破除熙宁年间不合礼典的议论，开启千年以来的疑惑，昭示无穷后世，天下幸甚，社稷幸甚。贴黄：自古天子只祭祀七庙，太祖之庙居中，三昭三穆，实际是六代，加上太祖之庙就是七庙。本朝崇宁年间依照唐制，开始建立九庙；既然已经实行，就不能废止。如今以太祖为始祖，那么太宗为昭，真宗为穆，从此以下直到寿皇，四昭四穆，加上太祖之庙就是九庙。向上参照古礼，同时不废除崇宁九庙的制度，在道理上是合适的。恭请圣上明察。治平四年，朝廷听从张方平等人的建议，认为僖祖应当迁祧，符合礼典。这年三月，已经自行迁祧，藏入西夹室。到了熙宁五年，王安石凭个人意见，让章衡等人提出建议，于是又把僖祖附祭入庙，奉为始祖。又将推尊僖祖配享上天，想要停止太祖配享郊祀。韩维、司马光等竭力争辩，而王安石坚持他的说法，非常坚决。孙固担心停止艺祖配享上天，建议让僖祖权且居于东向之位。既然说是权且居于此位，就应当加以厘正，这是很明白的。恭请圣上明察，并议定建立四祖别庙。臣等私下认为，宗庙之事重大，不能轻易议论。如今接到尚书省札子（节略）：太祖皇帝既然已经端正东向之位，那么僖祖、宣祖已经迁祧的神主，应当有所安置。想采用朱震的说法，藏在夹室中；但考察周制，僖祖、顺祖、翼祖、宣祖的神主，不应当藏在太祖之庙。想采用王普的说法，附祭于天兴殿；但景灵宫朝献之礼，就与唐代禘祫朝享的仪式相同。想采用柳冕的说法，修筑别庙来安置他们；但又不符合合食的意义。因为这三种办法，命臣等集体议论，可以说已经十分详尽。臣等请求先说明其中两种不可实行的办法，再确定一种可以实行的办法，以补助朝廷最后的议论。恭敬地想，本朝距离古代已经很远，礼制不能完全遵循古制，于是参照汉、魏以来直到唐代的制度，考定为本朝一代的制度。按照唐代张齐贤的话说：‘古代拥有天下的君主，祭祀七代，到开创受封的君主时，称为太祖。太祖之庙百世不迁。到举行祫祭时，毁庙的神主都按照昭穆合食于太祖。商祖、玄王，周祖、后稷，他们的世代相隔很远；迁庙的神主都出自太祖，所以合食的次序尊卑不差。’ 汉朝以高皇帝为太祖，而太上皇不列入合食之中，是因为太上皇尊贵高于太祖。魏朝以武帝为太祖，晋朝以宣帝为太祖，武帝、宣帝以上的庙室，都不在祫祭中合食。隋朝也是这样。唐朝以景皇帝为太祖，太祖以上的神主都不在祫祭中合食。臣等认为，张齐贤的说法，是本朝应当采用的。太祖皇帝开创基业之初，难道不能祭祀七代吗？向上推到僖祖为止，所以采用唐制，建立四座亲庙，祭祀僖祖、顺祖、翼祖、宣祖四位祖先，等到太祖附祭入庙，尊称为宋太祖。大概契是商的始封祖，稷是周的始封祖，所以商、周都尊为太祖。唐朝从凉武昭王暠以下直到高祖，共有八代，难道不能都祭祀吗？只是以暠为始祖，而祖虎最初受封为唐公；祖虎的父亲和祖虎自己都承袭唐公封号。唐开国拓土，与契、稷相近，所以推尊为太祖；太祖以上的祖先亲尽之后就毁庙。因此，像宣简公在高祖时是第四室中最尊贵的神主，洪农府君在太祖时是第六室中最尊贵的神主，但亲尽之后都迁祧。太祖兴起，上面没有承接的君主，与汉高祖的情形相同，所以尊太祖为太祖；而僖祖在治平年间因亲尽而迁祧，藏入夹室。到了熙宁年间，王安石才开始改变旧制，尊僖祖为始祖，于是使太祖不能居东向正位，一直到了今天。如今既然恢复太祖东向的礼制，僖祖的神主就应当再次收入夹室。这样既符合唐代洪农府君的制度，又遵循治平年间已经实行的礼制。然而在今天这样做仍然不安，因为自熙宁以来推尊僖祖已经很久，难以在一天之内突然将其送回夹室。又考察周制，后稷之庙中收藏着先公迁祧的神主；大概公刘、不窋直到太王、王季的神主，都附祭于文王、武王之庙，先王迁祧的神主也藏在那里。大概自成王以下的神主都附祭入庙。唐朝有兴圣庙祭祀凉武昭王，所以景皇帝既然端正东向之位，献祖、懿祖的神主就都附祭在那里，因为不愿把祖先附祭到孙辈的庙中。如今太庙中，顺祖、翼祖和宣祖迁祧后都收入夹室，仍然可以说僖祖在第一室，所以三位祖先附祭于僖祖是顺理的。如今太祖已经进入第一室，那么僖祖、宣祖两位神主迁祧后的安置，就应当加以议论。臣等认为，朱震藏入夹室的建议既然不可采用，景灵宫祭祀圣祖使用素食，那么王普附祭天兴殿的建议也不可采用。只有唐代柳冕所说的筑别庙安置一法，朝廷认为不合合食之义，臣等对此还有说法。谨按唐代陆淳的话说：‘太祖恢复原位之后，献祖、懿祖的神主应当有所归宿。一是藏入夹室，二是安置在别庙，三是迁到园寝，四是附祭于兴圣庙。然而藏入夹室，就没有享祭的日期；安置在别庙，就不是礼经中的文字；迁到园寝，就会扰乱宗庙的仪式；只有附祭于兴圣庙才是正确的。’到了贞元十九年，左仆射姚南仲等人献上五十七封奏议，交给尚书省集体议论。户部尚书王绍等五十五人请求迁祔兴圣庙，议论于是确定下来。由此太祖才重新恢复东向之位。臣等认为，僖祖应当采用唐代兴圣庙的制度，建立别庙来代替夹室，顺祖、翼祖、宣祖的神主都收藏在那里。这样，僖祖自然居于别庙的尊位，三位祖先也不附祭到孙辈的庙中。自汉、魏以来，太祖以上毁庙的神主都不合食；如今遇到祫祭时就直接在别庙享祭，在礼制上尤其相称。如果朝廷认为这样合宜，还请下令礼部、太常寺考察议定制度并施行。议论明堂（礼部中集体议论）

译谨按《礼记·曾子问》说：“天子去世，尚未入殓，五祀之祭不举行；入殓以后才举行祭祀。”又说：“从启殡到返回哭祭这段时间，五祀之祭不举行；下葬以后才举行祭祀。”郑玄注说：“郊祭、社祭也是这样。”《正义》说：“尚未入殓时，悲哀忧戚，来不及举行祭祀；入殓以后才举行祭祀。将要下葬时，从启殡以后到下葬完毕、返回哭祭以前，灵柩已经显现，悲痛更加深重，所以五祀之祭不举行；下葬后返回哭祭，殡宫中的礼仪完毕，才举行祭祀。”又引郑玄说：“入殓以后、启殡以前，可以举行祭礼。”考察本朝典章旧例，郊祀、明堂祭有时在居丧期间举行，但都在逾年以后，从来没有未葬以前举行礼仪的先例。若按照礼经，入殓以后、启殡以前是可以祭祀的。我们私下认为，礼没有比丧礼更重的，丧礼没有比斩衰更重的；况且侍奉父亲孝顺，就能以明德侍奉上天，这是礼的根本。如果皇帝过宫，依礼亲自服丧，那么入殓以后、启殡以前便可以依据经文行事。如今丧礼尚未完成，难以议论祭祀，应该等候皇帝到丧次举行礼仪；这样一来，有司的事务便可以类推办理。再次议论明堂祭祀【御史台集体议论】我们私下看到，本朝每三年举行一次郊祀，皇祐年间以来才开始讲行明堂之礼，这两项礼仪至今都遵循实行，原本没有什么可议论的。大行至尊寿皇圣帝的丧事还没有启程，而大祀的日期已经临近。考察典章旧例，历代偶有大祀在居丧期间举行，但恰好都不在应当举行郊祀的年份，所以没有启程以前行礼的事例。考察旧实和礼经，在《王制》中有越过丧绋行礼的文字，在《曾子问》中有入殓以后祭祀的说法。虽然未葬以前可以行礼，但我们私下认为，丧礼没有比斩衰更重的，祭祀没有比禋祀更重的。因为大丧而废止大祀，按礼固然不可；但如果斩衰之礼尚未完备，就举行明堂祭祀，那么以侍奉亲人的道理来侍奉上天的意义又在哪里？经书说：“侍奉父亲孝顺，所以侍奉上天就明白。”祭祀的说法又说：“祭祀明堂，百姓就懂得孝道。”还说：“在明堂举行祭祀，是用来教导诸侯孝顺的。”如今皇帝的丧礼以日代月计算，已经过了小祥，距离大祥和禫祭也没有多少天了，但皇帝还没有到宫中行礼的日期。所谓“绋”，就是系着涂漆的龙輴的绳索；子女居丧时不离开停柩之处，所以举行大祀时才越过这道绋去行礼。如今皇帝从未到过殿中停柩之处，那么有什么绋可以越过呢？我们现在议论认为，应当等皇帝到丧次服丧以后，再或者依据礼经采用未葬以前行礼的办法，或者参考旧例推迟大祀的日期，慢慢议定哪一种合适；这样，有司的事务就可以依次办理了。《攻媿集》卷二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攻媿集》卷二十五 宋代楼钥撰 奏议 在讲筵上论说《资治通鉴》臣仰承圣上的训示，阅读《资治通鉴》，由此看出陛下致力于考察周、秦以来兴亡治乱的事迹，把它作为借鉴和警戒，这确实是圣学的要旨。司马光编写这部书，从周威烈王二十三年写起，即周天子任命三晋为诸侯，认为天子亲自毁坏了自己的纲纪；周朝衰弱已经很久，从此便再也难以支撑，所以对礼和名分作了极其详尽的论述，把这一年作为全书的开篇，确实足以成为后世深刻的警戒。然而臣曾考察过，这部书的编写还有更深的含义。自古以来史书的体例都是按年代编写，《春秋》就是这样。自从司马迁的《史记》创立纪传体以后，便不再有编年体史书。荀悦、袁宏的史书又不显著，司马光的这部书实际上是继承《左氏传》，只是没有明说。《春秋》这部经书，公羊传记到获麟为止，这是鲁哀公十四年。《左氏经》止于孔丘去世，即鲁哀公十六年；但《左氏传》止于鲁哀公二十七年，末篇叙述知伯的事情，大略说：“知伯不悔改，赵襄子因此憎恨知伯，终于消灭了他。知伯贪婪而刚愎，所以韩、魏反过来消灭了他。”注说这件事在《春秋》结束后二十七年。臣考察，获麟以后《春秋》便绝笔，绝笔两年后孔子去世，又过了七十六年，就是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三晋成为诸侯，这正是《资治通鉴》的开端。实际上，三晋分立是在周贞定王十六年，距离孔子去世才二十七年。《左氏传》以三晋的事情结束，《资治通鉴》以三晋的事情开始，实际上是继承《左氏传》的编年方法；这是读《资治通鉴》的人应当知道的。又，《资治通鉴》第一卷起于“著雍摄提格”，终于“玄黓困敦”。太岁在天干戊时称“著雍”，在寅年称“摄提格”，在天干壬时称“玄黓”，在子年称“困敦”。司马光难道不能写戊寅、壬子，却偏偏用这种纪年方法吗？《尔雅·释天》篇对“岁阳”“岁阴”说得很详细；其中把甲子、乙丑之类用于纪年，按史书体例只可以用来纪日。司马光这样写，并不是喜欢拘泥古法，而是因为用岁阳、岁阴纪年本来就是史书体例所应当如此。恭请圣上明察。

译论述如何使下情上达 臣听说，天尊贵而地卑下，乾坤的位置便确定了；卑下和高上分别排列，贵贱的地位便确定了。君臣的分别，是万世不变的道理。然而天虽然处在高位，却不以高为贵，而是向下交接，使万物得到光明。乾卦虽然刚健，亢龙却会有悔，而乾卦用九的道理却能成为治理之道。《易经》中，坤在上、乾在下，卦名反而是泰卦；卦辞说：“天地交感，万物就通达；上下交接，心志就相同。”乾在上、坤在下，卦名反而是否卦；卦辞说：“天地不交，万物就不通；上下不交，天下就没有国家。”这些都是圣人的深意。所以古代君子，名分区别非常严格，但道理相同；地位非常尊贵，但情意相通。舜对臣下的要求是：“我有过错，你们要辅弼我；你们不要当面顺从，退下以后却另有议论。”禹告诫舜说：“安定你的处所，防范祸患，保持安宁；辅弼臣下要正直。”孔子教人侍奉君主的道理说：“不要欺骗君主，但要犯颜直谏。”礼经也说：“侍奉君主，应当有犯颜直谏，不应有所隐瞒。”孔子侍奉君主竭尽礼节，《春秋》专门为了尊崇王室而作，礼制中尊君的要求也达到了极点。至于踩伤君王驾车的马要受刑，咬伤君王驾车的马也要受刑，可以说是十分严厉了。然而二帝三王之君向臣下提出要求，是认为只有君主贤明才不会失去君位，只有群臣共同防守才能守住国家；他们直把君臣看作共同治理天下的关系。所以他们见到大臣时，有时在车上亲自为大臣驾车，有时坐着时见大臣起身，大概是尊重德行、喜爱义理，不得不这样做。上下同为一体，不拘泥于外在形式，因此治国功业能够兴起，事业能够完成。中古以后，君主日益尊贵，臣子日益卑下。到了晚唐、五代，仍然保留着坐而论道的余风。太祖收揽权力和纲纪，是为了挽救天下的弊病，令人敬畏而又仰望，谁敢冒犯？但他和赵普议论政事时，心意相通、气息相合，有时半夜还到赵普家里；他们之间的关系又是怎样的呢？历代圣君相承，都共同遵循这条道路：尊贵如天，威严如神，却又宽厚地接纳臣下，容纳直率甚至狂放的意见，始终如一。本朝太平已久，中兴以来，三位圣君相继传承，延续七十年，直到陛下。臣仰想圣上的听政，广大宏厚，没有什么不覆盖；谈论治理事务直到日头偏西也不疲倦，这确实是古代帝王的用心，也是太祖、神宗传下的家法。今天陛下临朝时庄严肃穆，如同上天降临；宰臣以下奔走拜伏，没有人敢抬头仰视。诏令发布，只凭一尺见方的纸张，就能像风一样使万物应动，谁敢不响应？君主的尊严，根本不必担心达不到。臣愚昧，希望陛下在严格上下名分的同时，沟通君臣的情意；在提高朝廷威势的同时，明白否泰相通的道理。陛下体察天道向下交接，使群臣能够以卑下的身份向上进言，让樵夫的言论不被堵塞在下层，哪怕是狂夫的话，圣人也能从中择取有用之处；这样，君主之道会更加尊贵，国家的势力会更加隆盛，天下因此成就陛下的政业，彼此欢欣、上下交通，然后天下才可以有所作为。臣的话如果显得迂阔，实际上切合治国之道，只希望陛下裁夺并宽恕。论述君主的心志【知婺州任上入朝辞行时】臣听说，庖丁从宰牛的技艺中领悟了养生之道，轮扁的手艺也可以用来谈论大道。事情即使很小，也可以用来说明大的道理，这类例子很多。臣没有什么才干，被称为温州，实际上又被称为事务烦杂。如果只求把眼前的文书、约期、财赋、宾客等事务办理完，也可以勉强应付。臣曾经自我思量，受朝廷委托治理千里之地，不能只满足于办完眼前的事情。辖境以内，从山顶到水边，如果有一个人失去安身之所，都是臣的责任。因此臣把职责分派给属官，广泛访察询问，不拘泥于个人耳目的偏私，以众人的智慧来求得明察。虽然没有设置钩距，也没有施展巧术，但下情大致能够上达。两年之间，幸而没有发生事故。何况臣如今入朝已经七年，承蒙陛下拔擢，授予高爵厚禄，又把便于治理的郡委托给臣，更应当广泛宣扬宽大政策，以惠及百姓。如今将要离开君父之际，臣还想效法过去在讲筵上论思、进献纳言的作用。愿以微小如涓埃的力量，仰助圣德如海岳般的高深。恭敬地思量，陛下是上天之子，接受了上天托付的重任；上天所覆盖的地方，都是祖宗曾经统治的疆域。陛下以一身承担这些事务，每天直到很晚才退朝，亲自听取裁断；大臣议论政事，群臣进献意见，短短早晨之间，应接处理的事情已经很多，退朝后还要阅读奏章，坐着判定可否。何况圣性恭敬节俭，勤于讲学，君主之道已经做得不能再充分了。然而臣私下担心，这仍然只是忙于处理眼前事务，未必能够达到幽深长远的治国之道；治理国家的方法很多，不能认为做到这些就够了。我们这些人治理一个州，实际上还担心每天的精力不够。陛下所统治的天下，就像我们所治理的一个州一样，不知陛下是否考虑到其中的差别？四方所到之处，疆域动辄数千万里。如果一定要做到家家富足、人人丰衣足食、没有人不得其所，那么所谓广泛施恩、救济众人，即使尧舜也还会感到困难。若说力量有所达不到，那么禹想到天下有人溺水，就像自己溺水一样；后稷想到天下有人饥饿，就像自己饥饿一样。君主用心，不能不如此。陛下试在清闲宴居时展开舆地图，看看某一路如今交给某人担任监司、帅臣，某州如今交给某人担任太守，某军如今交给某人担任将帅。考察这些人的才干与否、政事治理与否，根据事实实行赏罚，这样或许还可以吧？即使好恶的原则应当由大臣和有关官司负责，四海之远的地方，治理仍然取决于君主的心志。如果不能用自己的心胸包容天下，总是想着如何补救偏失、弥补弊病，先厚待近处、再举用远方，臣恐怕四海百姓中将有人不能安居乐业。陛下这样存心，下层所受的恩赐就会很多，因为这不只是处理眼前事务而已。臣私下听说，孝宗皇帝曾对近臣说：“朕每天都在天下巡行一遍。”这真是帝王的话，所以他接见、访问臣下，没有一件事不周全。这是陛下应当取法的。臣不能知道怎样从担任一官的经验推广治国的道理，斗胆把这些话献上，只希望陛下垂听并宽恕臣的愚昧。

译论述本朝专门崇尚忠厚【召入任翰林学士】臣处境孤危，前些年适逢陛下即位之初，得以侍奉讲筵，进读《资治通鉴》。读到孟子拜见梁襄王，梁襄王问天下怎样才能安定，孟子回答说：“统一才能安定。”谁能统一它？回答说：“不喜欢杀人的人能够统一它。”当时臣曾上奏说：孟子处在战国时期，人人都说他对现实事务的看法迂阔，正是指这一类言论。当时七雄割据，专门把杀人当作要务，所谓争夺土地而交战，死者遍野；争夺城池而交战，死者遍城。杀人越多，国家就越强，秦国尤其如此。伊阙之战，杀人二十四万；华阳之战，杀人十五万；最严重的是长平之战，一天之内杀死四十万士卒。秦国平定六国、统一天下，哪里能说不是因为喜欢杀人而统一天下的呢？那么孟子的话果然迂阔吗？不是这样。孟子所说的“一”，不是秦国那样的统一。三代取得天下，凭借仁德相传，都延续了几百年；秦朝只传了两代，天下便陷入涂炭，嬴氏也没有留下后代，这还不如不统一更好。臣私下认为，孟子的话到了本朝才得到验证。唐朝自天宝之乱以后，藩镇势力强盛，世代承袭，根本无法动摇。唐宪宗显现出刚强明断、果敢决断的气象，唐武宗成就了他的功业，兵威稍稍振作，但其他藩镇不能全部降服，只能加以羁縻而已。周世宗没有经过血战便攻下二关，夺取李氏的淮南，已经是极其盛大的举动。至于我朝太祖、太宗，削平僭伪政权，四方宾服，太平盛世连续相承，延续了一百多年。人们只知道祖宗善于用兵，却不知道统一天下的根本，在于不喜欢杀人。靖康之祸，哪里忍心说起？自从王安石开拓边疆、结下怨仇，王韶征伐青唐，章子厚开拓梅山，刘彝、沈起在南蛮制造事端，童贯、蔡攸在北方边境挑起事端，像高遵裕在灵武溃败、徐禧在永乐陷落这样的事情，使杀伐之气和妖异灾氛转入中原，让中原百年间成为丘墟。天地最大的德行就是使万物生长，难道能只靠杀戮来安定天下吗？高宗披荆斩棘建立朝廷，对外有正在强大、无法控制的敌人，对内有江湖间非常猖獗的盗寇，最终却能够光大开启中兴，正是因为圣性不喜欢杀人，得到上天辅助和百姓帮助，才达到今天的局面。由此可知，本朝的家法专在于不杀人，而孟子的话在这里得到了明确而重大的验证。陛下亲口称善，而且说了两三次。臣离开朝廷，已经十三年，退居田野，不敢忘记君主。只是陛下圣明仁慈、孝顺，敬畏上天、爱护百姓，施行于政事的一切都出于真诚之心，所以郊祭时上帝显然降临，年成和谷物顺利成熟，朝廷内外稍稍安定，确实继承了历代圣君的用心。然而权臣愚昧，自以为是，轻信少谋，横行挑衅强邻，造成战争相连、灾祸不断，使朝廷内外寒心了好几个月。臣私下思量，天道会使盈满亏损、使谦逊增益，喜爱生长而厌恶杀戮。我宋立国二百四十多年，一向专门实行不杀人的政策；北方敌国强盛，几乎已经有一百年，一向喜欢杀戮，天意究竟将保佑哪一方呢？因此去年他们拥兵南来，屡次失败，又损失了许多首领豪强，粮道也不能接济，只好退散。今年他们扬言要入侵敌境，最终也不能大举深入。这固然是国家福祚无穷、陛下威德远播、将士效命、民心不离，才有今天的局面；但追究其根本，实在就是不喜欢杀人，是长期积累忠厚所得到的报应。臣年老衰弱，获准退职以等待终老，早晚仰望朝廷的诏令。变革开始时，陛下首先加以征召，实在是因为臣久已困苦，难以趋拜，所以多次上表辞谢；但后来上面迫于威严命令，催促臣启程赴任郡守，并由津渡遣送。翰林院的任命下达到乡里，臣惶恐地上路，再次得见圣上清明的容颜，实在是微臣千载难逢的幸运。只是臣没有什么可以用来报答天地的恩施，谨敢把过去在经筵上所说的话再次陈述。伏望陛下采纳臣如同樵夫般浅陋的意见，努力实行宽大的政令，光大继承先帝的功烈，更加扩展长远的谋略。臣即使退居田里，愿望也已经满足了。论述风俗与纪纲 臣私下认为，国家的元气全在于风俗，风俗的根本实际上系于纪纲。本朝纪纲一向确定，风俗淳厚，超过前代。自从权臣专擅朝政，政事靠贿赂才能办成，十多年来再也没有公道。纪纲废弛，风俗衰败，国家恐怕已经不能再作为国家了。上天开启圣明之世，流放诛杀元凶，党羽也依次被诛斥。这就像沉重的疾病从身体中除去，但元气还没有完全恢复，还要调养保全，不能拖延。最重要的，莫过于端正纪纲、敦厚风俗这两件事。从前纪纲已经废坏，货赂公开流行，馈送贿赂的弊病遍及朝廷内外。做官的人搜刮民财奉承权臣，就可以踮起脚来等候美官；掌兵的官员克扣剥削士卒奉承权臣，就可以计算日子等待得到将帅之职。因此民力日益枯竭，军政大为败坏。如今抄没他们的家产，数目达到数万万，俸禄收入有限，怎么会达到这种程度？这说明他们从民力和士卒那里搜取的财物，不知道有多少。文武臣僚本来是国家赖以任用的人，却专门把趋附谄媚当作本领，奔走竞争、拜伏逢迎，竭尽资财、献出家产，再也不知道廉耻之道。甚至奴颜婢膝地侍奉权臣的仆隶来求得进身；一旦得到所想要的，就在外面傲慢自大。轻则欺凌他人，严重的就会残害事物。士大夫如果可以凭自己谋得职位，没有不仿效这种风气的；否则即使做州官、县官，也要公开索取或暗中窃取财物，用来作为自我荐举和谋求升黜的资本，或者先送上厚重的贿赂才能得到职位。这样看来，想要得到贤能的县令、县宰来治理百姓，可能吗？风俗到了这种地步，罪行多得无法尽数诛治。陛下宽厚仁慈，一定不愿意逐一追究他们的罪过，也恐怕搜查追究过于严厉，会使人心不安。希望陛下体恤百姓力量困乏、县府经费不足，想到那些堆积如山的财物，实际上都是从鞭打百姓、搜取民脂民膏中得来的。即使不能全部捐出还给百姓，难道可以不思考怎样救济他们倒悬般的急难吗？应当把会计账目中的所有项目，全部用来补充大农寺的经费，同时稍微宽缓对州县的督责，使陛下惠养百姓的心意明确地显示给天下；延续国家命脉的办法，没有比这更好的了。再请陛下发布明诏，命大臣以及台谏、给舍等官，除去其中太过分的，借以惩戒其余的人；从今以后，使纪纲更加振作，那么风俗或许可以恢复淳厚，这实在是国家社稷无穷的福分。外来的侮辱虽然值得忧虑，但治理外部事务应当从内部开始。所以臣诚恳地首先为陛下陈述此事。

译论述仁德与刚德 臣听说，乾刚健、坤柔顺，震卦主震动、艮卦主停止，这是各自从最突出的方面来说。乾气向下交接，没有不柔顺的；坤也能发动，刚性也未尝不健。震卦也有停止之义，艮卦也有发动之义。圣人的德性也是这样，文王具有武德，武王具有文德，这是可以知道的。人人都说上天以刚强为德，君主也应当以刚强为德，这是万世不变的论断。《易经》大有卦盛大时，五爻都是阳爻，但君位以阴爻六居第五位，说：“柔顺者处在正位，上下都响应他”，所以叫“大有”；《彖辞》又说：“上天所帮助的是顺从天道的人，人所帮助的是诚信的人；履行诚信而思考顺道，又要尊尚贤能。”大概上天和君主的道理是相同的，虽然说以刚强为德，却尤其要以爱护生命为仁。臣在陛下即位初年侍奉过您，闲居十二年后又得到征召任用，早晚思念，希望多少能够补益圣德。只是本朝历代圣君都专以仁厚不杀为根本，就像积善之家必有余庆。臣仰察圣上的性情，承受了忠厚的传统；如果一定要勉强实行刚强的事情，料想也不是陛下所安心的。臣又从古代寻求例证，周朝超过它的历数，汉朝享国四百年；本朝历代圣君相承，太平治理最久。追究其中原因，虽然可以说是积累深厚，但周代世世修养德行，没有谁比得上文王。汉朝凝聚人心，没有谁比得上汉文帝；本朝的盛治，仁宗皇帝尤其兴盛太平，四十二年的政绩，直到今天人人都能称颂。文王美善柔和、庄重恭敬，把百姓看作受到伤害的人，勤勉肃穆，顺应上帝的法则。汉文帝恭敬节俭、宽厚仁慈，专门致力于用德行教化百姓。仁宗皇帝的圣德如同天空，万物都得到养育；自从有谥法以来，从来没有人以“仁”作为谥号，这是上天实际授予他的称号。周、汉以及本朝盛世时期，从文王到汉文帝再到我宋仁宗，都不以刚德著称，而是以仁柔为根本来施政治理。陛下圣性宽厚，确实与他们相似；又谦恭勤俭，亲自为天下作表率，即使想勉强实行刚强之事，也有困难。若真能远远仰慕文王、汉文帝，近处效法仁宗，使爱护生命的德行上合天心，使皇恩上下普遍浸润，那么保守太平的道理，还有什么能超过这个呢？臣又有愚昧的见解，冒昧再次陈述：文王曾赫然震怒，是为了安定天下百姓；汉文帝以严明达到太平；仁宗皇帝对于使用干戈、斧钺诛罚，也从未有过徇私宽贷。所谓“仁者必然勇敢”，这些都由仁德发端，尤其是陛下应当取法的地方。陛下对外铲除叛将，对内诛杀奸臣，以雄断谋划朝廷大事，天下都震动佩服。臣希望陛下不必改变自己所安适的圣性，而在任用贤能、斥退奸佞、收揽威权、惩治奸恶方面，时时作出圣明决断来裁处；这样，仁德足以延长天下的命脉，威势足以折服奸邪谄媚之人的心。若执行不倦，谨慎地坚持到底、始终如一，那么国家社稷的福分确实还没有尽头。论述内外的治理 臣私下认为，国家驾驭外部的办法与古代不同。太祖开创基业以来，从未有一天把幽燕百姓视为防备对象。太宗借着河东的兵威，也想一举完成统一，却始终没有实现。真宗初年因为边民苦于战争，告诫边将各自守城，以谋求安定。达来入侵时，趁虚而入，直抵黄河。澶渊亲征，是出于不得已而踏上这条危险道路。自从解除战争、讲和以后，历代圣君不再有北伐之举。宣和年间攻取燕山的战役，当时中原军政极为败坏，把事情交给奸人和腐朽无能之人，因而遭到覆败，这更是不忍说起的事。臣曾以代理官吏的身份到过燕地，亲眼看见旧日边界所谓的白沟河，确实只是一条衣带般宽的水；安肃等地水柜、榆柳、塘泊的遗迹，也都是人力设置的险要，再加上天然险阻。前代即使有汉、唐的盛强，难道没有失德，却会使祸患不到这种地步吗？秦朝的长城，千古以来都认为没有真正的防御作用，但还能够用来限制敌人。自从周德威丧失榆关的要地，石晋献出十六州土地以后，中原便再也不能这样防守了。这就像普通百姓之家与盗贼为邻，所能依靠来抵御盗贼的只有墙垣；一旦盗贼进入墙内，却在平地上划界防守，那形势只能多给他金帛，希望他不要骚扰而已。所以即使历朝长期太平，防守也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何况自建炎以来，以淮水作为界限，蜀地还有险要可以防守，襄阳、汉水一带却是平地相连；上天还没有悔改降祸，高宗、孝宗难道不痛心思念吗？形势既然没有转好，就这样遵循养息到今天。奸臣专权，狂妄悖逆地制造事端，危及社稷。陛下亲自经历过这些，也不得不委屈自己来求和。和议能否成功，还不能确定。臣虽然参与了最后的议论，并不是不知道振作奋发、激昂慷慨以发泄积存的愤恨；诏令榜文一发布，外间议论纷纷，虽然浮言一同鼓动、没有查究事实，但其中都存在激励人心的因素，即使不能采用，也正不能说完全不对。古语说：“君主忧患，臣下就感到耻辱。”陛下日夜忧劳，然而臣等没有长远策略来彻底洗雪国家的耻辱，那耻辱就更加深重了。臣看欧阳修曾对仁宗说：“元昊在一方叛逆，劳苦困顿波及天下。北方人趁机违背盟约而行动，他们的书信侮慢无礼，甚至说出‘贵国祖宗’这样的话。陛下愤怒羞耻虽然深重，但由于边防没有准备，还不能同他们争战。委屈自己购买和平，没有比这更大的耻辱。”当时尚且认为这是最大的耻辱，那么今天的事情，难道仅仅值得流泪叹息而已吗？陛下以百姓为念，虽然诛杀了奸臣，但国势更加衰弱，不得已委屈自己、增加币帛，尚且不能保证对方一定答应，这样国家的耻辱就太深了。君臣上下都应当只把社稷作为念头，卧薪尝胆来谋划解决；臣恐怕和议一旦达成，大家互相庆贺，文臣安逸、武将嬉游，便以为天下无事，那么日后的事情，哪里说得尽呢？陛下亲自实行恭敬节俭，革新政治、善于治理，想要大有作为，但边境事务还没有安定，想有所作为也还不可以；应当先确定规模，内部修明自治的计划，早晚同两三位大臣讲明其中要领，依次施行。比如边防、屯田、安置流离百姓、修缮治理兵器、节省多余费用等，都是紧要的事务。臣年过七十，本来不应当做官，但仍冒昧竭尽赤诚来告诫陛下；退居田里，即使死也没有遗憾，只希望陛下赶快谋划此事。《攻媿集》卷二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攻媿集》卷二十六 宋代楼钥撰 奏议

译论述听取并采纳意见 臣私下认为，君主征求意见，并不是只为了遵循旧例；臣下进献言论，必定是希望对国家有益。君臣之间各自想着实现治理，上下彼此响应，本来是同一个整体。然而上面向下面求取意见、下面向上面进献言论，往往彼此抵触不合。古今这方面的忧患，前代贤人的论述可以说已经很完备了，但还有两件事，臣斗胆详细陈述：一是被忌讳束缚牵制，二是以事后是否应验来指摘言论，这两点造成的危害确实很广。有人也许还没有想过，什么叫被忌讳束缚牵制？大概君主尊贵高远，进献颂谀之辞的人很多，论年龄就说亿万岁，论国祚就说无疆，歌颂德行必定比拟尧舜，谈论治理则不把汉、唐放在眼里。习惯听到顺合君意的话，很少有人陈述戒惧勤勉的言论。天象显示异常，就把占验推给远方异域；水旱形成灾害，就把罪责推给州县。姑且只求一时的美名，听到的本来就不是平日的真实情况。只要有人提出一种立论，稍微超出常说、根据正理直言，就有人互相苛责，认为这是过错。哪里知道，言语不激烈，就不能打动人；说话没有顾忌，才足以表达真实心意。所以禹以丹朱为戒告诫舜，周公以商纣王为戒告诫成王；君臣同心，并不认为这些话奇异。秦、汉以后，忌讳确实很多。京房的学说、王章的言论，既大大触动君主之心，又深切切中当时的事务，可以说是一时最高明的论断，是群臣未曾说出的意见。只是因为权贵宠臣侧目而视，奸邪谄媚之人蒙蔽欺骗，便抛弃大端，挑剔小过，借着君主忌讳和厌恶的事情，公开认定臣子的罪过，应当置于死地，以此堵住众人的嘴。现在回头看，以汉代的事情验证：假使京房的学说得到采用，那么石显一类人就可以被诛杀，汉孝元帝的政治也不会败坏；假使王章的言论最终得到施行，那么王凤一党就会被全部清除，西汉的国祚也不会衰落。被拘束于忌讳，以至于达到这种地步，这就是臣所说的第一种危害。什么叫指摘是否应验？大概臣下进言，是希望有益于国家；前面有事实依据，后来有验证，或许能够得到事理的实情，从而改变君主的听取方向，传在史册上，成为规范性的言论。像贾谊论述诸侯国，江统论述迁徙戎人，言论虽然没有被采用，事情后来却果然如此，验证清楚得如同合上符契，可以说是善于立论的人。然而进言的人指陈事实，必定说这样做就会治理安定，那样做就会危乱；有时引商朝作为鉴戒，有时借秦朝作为比喻。这本来就是进言的体例，无不是爱护君主的话，正是希望君主垂听，以便在祸乱尚未形成时加以治理，哪里愿意日后出现悔恨，只取得一个善于预言的虚名？然而事情尚未显现时提出警告，很多人说这是言过其实；说过以后，事情又未必完全如此，便说进言者喜欢夸大其词、没有得到验证。久而久之，便使君主产生厌恶听取意见的心。臣下既然是为君主进言，本来就应当不苟且。君主只求意见对自己有益，又何必追问其他呢？比如水旱灾害开始时，大家都说盗贼值得忧虑，幸赖陛下在最初便加以谋划，救济防备无不周到。饥荒的人得到了供养，奸雄没有机会发动，到了今天，终于相安无事。这不是单凭天道，实际上出自人的谋划。如今事情虽然没有发生，但当初确实有值得忧虑的地方。如果说当时的担忧过分，那么确实不能只凭结果来判断；但应当看到那些具有鉴戒意义的言论，从而更加增添警惕戒惧之意。如果一开始就怀疑言论过分，却不指明它是虚妄，那么进言的人就会畏惧。陛下爱护、培养敢于进言的风气，深入体察群臣的心意，像臣这样陈述，又有什么值得进献的呢？臣私下认为，古人的论说尚且没有谈到这一层，谨借奏对之机，把愚诚全部倾吐出来。倘若圣明稍加采择，也不至于没有一点补益。论述帅臣不可轻易出兵 臣私下认为，各路设置帅臣，官名为安抚使，兼有统辖军队和百姓的权力，实行分阃统军的制度；朝廷选择人选十分慎重，不能轻率。近年以来，遇到盗贼突然发动、州县不能制服的情况，必定让帅臣亲自出兵，虽然多有成功，但臣私下担心，水旱饥馑既然不能避免，像在池塘边玩弄兵器的盗贼，怎么能保证没有呢？如果从此把帅臣亲自出兵当作惯例，帅臣动不动就亲临战场，恐怕不是国家长久的防备之道。仰想神宗皇帝十分留意边事，朝廷谋划深远。熙宁九年，知成都府蔡延庆请求调发陕西军队援助茂州，等军队集结后亲自前往，并命转运司代理成都府事务；诏书说朝廷已经派遣将领统率军队，蔡延庆务必持重，不得轻易离开成都。元丰九年，河东经略司报告，西方贼军进入麟州神堂寨，知州訾虎等领兵出战有功；诏令訾虎今后不得轻易出入，遇有敌寇侵边，只命副将出兵掩击驱逐。神宗的考虑很深远。大概帅臣和守臣，是百姓的生命所系；一旦处理不当，众人的心就容易动摇。应当让他们指授作战方略、调度军粮，持重镇抚，以安定一方；即使有挫折失败，根本也不会动摇。如果让他们轻率出兵，利害关系实在很大。因为帅臣出行时要在郊野建立军营，能作战的士卒都在行列中，随行的兵卒必然显得单薄弱小；又要根据情况迁移驻扎，登临险隘，倘若有狡黠强悍的盗贼埋伏在竹林中，乘机迅速出击，侵犯大帅的面前，那么帅臣一出行，贼势就容易张大，国家威势就难以振作；在仓促之间，灾祸哪里说得尽呢？所以蔡延庆有所请求，朝廷已经拒绝而不采纳；訾虎取得成功，也因此受到严切告诫。这是臣平日所忧虑的事情，恰好符合正史所记载的事实。平时没有事情就提出这种意见，似乎不是当前的急务；但愚者偶有所得，也愿意在君前献上。伏望陛下俯察臣微薄的诚意，曲加留意，臣就十分幸运了。

译论述差役法 臣私下认为，州县事务中与百姓关系最密切的，没有比差役法更大的；给百姓造成祸害的，也没有比差役法更大的。差役法不明确，百姓就会受到祸害。仰想陛下爱民如子，废除和实行各种利弊措施，唯恐来不及，但百姓仍有不能安居田里的，大概就是差役法伤害了他们。百姓害怕服役，如同躲避仇敌；如果可以侥幸免除，就没有什么做不到的。甲应当服役，必定说乙比我富；乙应当服役，必定说丙的财产比我多一倍。百姓的奸诈伪饰层出不穷，官吏上下其手也有各种办法。州里认为甲可以服役，甲不服，向转运司申诉，转运司就让乙服役；乙又向常平司申诉，于是又轮到丙了。拿出案卷查看，按照法律引用旧例，都没有办法推翻。三个人互相申诉，不分出胜负就不会停止，最终豪强得志，祸害却落到下户身上。小人凭意气互相争高低，往往还没有遭受服役的祸害，家业已经败在官吏手中。臣在州县任职时见到这些弊端，详细探求原因，大概前后臣僚的论列中，有人提出朱脚白脚的办法，有人提出鼠尾轮差的办法；朝廷实行这些办法，正是为了便利百姓。然而申明得越多，法令就越繁杂，有司不知道应当遵守什么，舞文弄法的官吏因而得以借机作奸，百姓反而更加困苦。臣曾经在一个乡里寻求办法，终于找到了一个办法；它的规则明确而容易实行，简约而容易遵守。凡家产达到百缗的，服役一个月；达到千缗的，服役十个月；中间财产多少各有差等，大体都按月计算。实行久了，上下彼此安定，甲服役期满后由乙接替，乙离开后由丙接替，不容许官吏在其中插手，百姓也乐于接受这种均等的劳役，再也没有诉讼。假如任职者确实能使其他乡里也都这样做，那么县里的事务就可以除去大半。只是官府一向没有固定的办法，所以难以推广实行。臣认为，如果把这个办法施行于天下，还有什么不能做的呢？如果说各地风土有异同，户籍财产有多寡，不能一概而论，那么富裕的乡里可以把标准提高数倍，以三百缗、五百缗承担一个月的差役；贫穷的乡里如果达不到这个标准，就把标准降低，以三十缗、五十缗承担一个月的差役。从天下整体看，似乎轻重不同；从各乡分别看，正是使它们均等。各乡既然均等，诉讼都停止了，这难道不是明确易行、简约易守吗？然而官吏和百姓之间总是彼此存在利害关系，差役法不明确，百姓就困苦；百姓困苦，诉讼就繁多；诉讼繁多，官吏就能从中得志。差役法一旦确定，百姓就安定；百姓安定，诉讼就清息；诉讼清息，官吏就无从下手。治理国家的人将从哪里着手呢？陛下如果认为此法可以实行，假如只把它交给有关官司办理，那么一定会有老奸巨猾的人预先为日后的私利打算，拿前后已经形成的法律相互争辩来阻挠此事；这只能请陛下亲自决断。如果果真实行，必须精心选择熟悉详细情况的人，先把这个办法推行于一个州；一个州觉得便利，就让监司在一路推行；一路觉得便利，就让各道都推行，这样实际的恩惠就会遍及天下。论述军器方面的冗费 臣私下认为，国家准备军器，设置军器监总管其要务，设置作坊聚集工匠，器械精良锋利，确实可以成为防备意外的最高保障。臣愚见，防备意外本来是为了使百姓安定，但无名目的征敛有时反而会扰民；本来是为了保卫国家，但无用的劳作有时反而会损害国家。什么叫无名目的征敛？每年收买军器物料，朝廷虽准许拨钱，州县却有时没有钱可以支给，不免摊派骚扰百姓，又有津贴、遣送等费用，大多也出自百姓。百姓缴纳常赋尚且不能供应，何况再加上这些呢？这就是所谓扰民。什么叫无用的劳作？本所万全指挥以及东西作坊现役工匠共有五千七百多人，每年支钱二十九万缗，约用米四万多斛，用人不可谓不多，供给粮禄不可谓不厚，却还认为不足，又从各州作院差拨士兵进入本所，另有一千多人，每年支钱八万多缗、米九千多斛，而且各州还要厚给衣粮来供养他们。这就是所谓损害国家。陛下圣明洞察，清楚知道扰民的弊端，近来已经把诸路此前每年的额定军器物料泛滥征收部分全部免除，百姓很是减轻了负担。只是损害国家的弊端，还没有人把它上奏给陛下。本所每天役使三千七百多人，如果能够淘汰老弱，严格禁止冗员冒占，只专门选择可用的士卒，每天督促他们完成进度，那么军器就不必担心不能办成。如今既把无用之人混杂其中，又白白调取外郡士卒重新安置到这里，重重耗费粮禄，究竟有什么用呢？臣愚昧地希望圣上慈悲，特意详加斟酌，考察军器制作的进度，计算工匠徒众的费用；如果臣的话有可采纳之处，就请降下圣旨，让本所三千多人专门从事工役，把各州的兵匠全部遣返回原来的去处，每年可为国家节省钱[原文“防”]万缗、米[原文“防”]万斛。损害国家的祸害既然减轻，小人也免除长期寄居他乡的叹息，这是有利而无害的事，唯愿陛下加以谋划。论福建盐法 臣仰望想到陛下勤勉体恤百姓的隐忧，日夜求治，民生利害无论大小没有不听闻的，有的停止，有的实行，从不拖延一天，这难道不是励精图治的明证吗？臣私下认为，榷盐之法通行天下，七闽的盐法对公家和私家尤其便利：上州得到盐，下州得到米，百姓不必吃淡食，官府收取盈利，漕司调剂多寡，州县依靠它充实费用，乡里的百姓尤其乐于安业。然而实行日久，不能没有弊端。官府没有本钱而豪民出资，所以大半利润归于私家；县中有积欠而漕司要取足其数，所以运输的利润在中途被耗失；发放支给扰乱先后次序，网船又有滞留的费用，渐渐失去了古人立法的本意。议论者不知道探究弊端的根源，去除过分的部分而谋求保留其余，却想一概用榷管之法来整齐划一。实行不久，公家和私家都受到损害，幸赖圣明把旧法全部恢复，官吏百姓无不欢欣鼓舞。然而新法的危害虽然已经去除，旧法的弊端却还没有研究解决，也还不能算尽善。臣愚昧地希望圣上慈悲，下令监司和各州，研究并实行盐法；有未尽之处，细微末节都必须上报，纠正偏失、补救弊端，立为成法，使之遵行，以永远惠及闽粤，臣不胜荣幸。臣恭敬地听说，仁宗皇帝曾有人想要提高河北盐价，仁宗在御批中说：“朕终究不忍心让河北人吃贵盐，父老听到这件事，便把香捧在手中，面向宫阙焚香来感谢圣恩。”祖宗的德泽在人们心中就是如此。盐是人人共同受益之物，立法如果妥善，实际受到恩惠的人就很广。唯愿陛下裁夺施行。

译论主簿差出之弊 臣私下认为，县治的主簿，专门以核查簿书的差错为职责。凡一县税赋的缴纳，实际都总括在销簿和对钞之中，这尤其紧要；可是监司、郡守沿袭旧习，认为主簿在县官中事务最为简少，常常随时把他们差出，严重时甚至沿着公文出行，没有一个月闲暇，早晨回到县里，晚上又出发。即使有勤勉能干的官吏，也会困于往来奔波，想竭力尽职却做不到。簿书和期限会计，与教化相比是小事；但在州县之间，却是急务。小民把官租交上，领到凭钞回家，官府核销名簿，就可以安心度过一年。豪强顽猾之人，官府根据尚未销账的簿册督责他们，他们便无处逃罪。其中的利害，全都系于簿书。簿书不清楚，官吏就能任意作奸；贫民下户甚至已经缴纳了却还要再次缴纳，豪猾之家行贿把持，有时竟得以幸免。这样看来，主簿的职务看似清闲，实际上十分重要。担任这样的职务却不勤勉，责任当然有所归属。幸而奔走道路之间，一旦因为不称职受到谴责，他们还会有话可说。臣愚昧地希望陛下降旨，诸路监司、守臣遇到把各县主簿轮流差出的情况，应酌量制定固定制度，每年不得超过两次；又要根据日月多少，比较道路远近而折算抵补。应当差出的人，不得因为请求而免除；已经满两次的，不得再差出。这样或许能使小官稍微安于职守，簿书不至于荒废，百姓也能得到实际的恩惠。乞请让东宫官员进献嘉言善行 臣仰望想到陛下深深考虑天下的根本，建立储宫以安定社稷，设置僚佐来承担辅导太子的职责，实在是一代的盛典。臣以鄙陋之才忝列其中，又能手执经书，从容侍奉承华，实在是千载难逢的荣幸，并非臣所应当得到。臣想竭尽才智心力来符合陛下任用驱使的心意，补助太子聪明才智的不足。太子天资明敏，谦逊勤勉而好学，臣不过是在诵说之间，或许稍稍能尽愚忠。讲读完毕退下后，即使想陈述古今之事来帮助太子增进盛德，也没有途径进言，因而思虑此事，实在不得安处。臣私下听说祖宗时期，任东宫、王府官属的人，每五日一定要各自进献一条嘉言善行。臣愚昧地希望陛下降旨重行旧例，使臣等每五日一定进献一件；如果有自己的见解，便趁机详细讨论其中的是非得当与否。不论兴衰治乱、帝王臣子，凡是古人的言行中可以劝勉或警戒人的，都从百家著述中采集，选择其中切要的来奉给太子，那么太子的天性会更加明达，辅成储君的德行，臣区区的心得也可以免除尸位素餐的责任了。王府僚属也照此办理，必定会有日益更新的益处；这是旧有的制度。

译论朱熹补外 臣私下认为，要收揽天下人的心，必须任用天下人所仰望的人。帝王兴起，没有不采用这个道理的：周文王兴起，而二位老人归附。孟子所说的二位老人，是天下的大贤，天下人都归附他们。晋元帝初次镇守建康时，吴地人不归附，士人百姓没有人前来。有一天，王导和各位名士骑马随从出行，吴地人纪瞻、顾荣都是江南所仰望的人，暗中窥见此事，于是相继在道路旁拜见。王导便请他们二人出面来结交民心，二人应命而来，从此吴地人闻风归附，百姓归心，这尤其是明显的证验。下至刘备入蜀，轻视许靖而不任用，法正说：“许靖有虚名，如今主公刚开始创立大业，不能让每家每户都知道，应该对他加以敬重，以安慰远近人的期望。”刘备于是以礼相待并任用了他。姜太公、伯夷固然不是后世所能比及的，纪瞻、顾荣一归附，江左君臣的局面便定了；许靖知道没有实际才能，先王仍因他的虚名而以礼任用他。事情虽不相同，意义却是一致的。陛下不得已而继承帝位，谨慎戒惧应当比平日增加百倍；刚即位便首先开设经筵，专心学习经典，天下闻风而动，认为这是新政的第一要务，而且又出自圣上的心意，收召朱熹，把他置于讲席，渴望见他一面，唯恐来不及。朱熹受到次对的恩宠，在仕途中被擢升；当今人们所仰望的儒学宗师，没有谁能超过朱熹。他虽不能与姜太公、伯夷相比，但比纪瞻、顾荣远远有过之；他一生所学是有实际作用的学问，不像许靖只有虚名。所以天下士大夫都把他的进退看得极为重要。等到他来到陛下面前，陛下以礼优厚接待他；《礼记》这一部经书，又先命他讲《大学》篇章，学士们一致仰慕其风，以为将会对圣德大有补益，谁知忽然把他遣去，如同振落枯叶一般，满朝失色，说起此事都意气沮丧，这不是小事。陛下罢去刘正，已经失于仓促，但还可以说“只是罢去宰相而已”；又罢去黄度，也引起纷纷议论，但还可以说“只是罢去谏官而已”。这两件事已经招致舆论，然而还不如对朱熹这一举动严重。借助天下人所仰望的人来收揽人心，陛下既然已经得到他，如今又把他遣去，人心会怎样想，这是可以想见的，不必等臣说了以后才明白。不知陛下把他遣去究竟是什么缘故？朱熹没有具体职事，只有议论，必定是在议论中有些话合乎圣心；由此可知，陛下前日安排他，不是让他任代言之职，也不是让他任六部副职，而是让他以次对身份侍讲，正是专门求取他的言论。既然因他的言论而求用他，却又因他的言论而弃用他，尤其不是向天下所应显示的做法。还有一件极为不可的事：朱熹的去留，本来关系重大；臣刚听说这件事，便想到自己身居后省，可以封还奏章来帮助陛下听取意见。诏命还没有颁下，朱熹却已经出门，我才知道御批直接交付执行，他惊恐地离去。这尤其不可如此办理。这样就是命令不经过中书，也不经过封驳之地；这件事的利害又远甚于失去人望。臣侍奉太上皇帝时，论事动辄达到十几次，违逆触犯已经很严重，但事情最终没有实行，因为太上皇帝重视爱惜言论机构，即使不采纳，也不过不予答复，所以张子仁始终没有建立节镇功名，郑汝谐最终被补任外官，陈源最终没有得到俸禄，率逢原最终没有获准休假。像这些事情，尚且能够扶持政局而不致倾危，这是太上皇帝的盛德。如今成命还没有到达后省，御批却已经从别处直接施行，即使圣断是排逐奸邪，也不应当如此，何况这件事呢？这就是臣忠愤感激，担心自己的职责就此废弃、无法侍奉陛下的原因。希望圣上慈悲，突然醒悟，念及古人以礼对待人臣进退的道理，不要留下把人捧上天又摔入深渊的讥讽。对陛下来说，这不过是反掌之间的容易事情，却可以立刻恢复政治气象。苏轼论汉高祖刻印又销印，说这如同儿戏，却何曾损害汉高祖知人善任的明智，恰恰足以说明圣人没有私心。臣实在对陛下有所期待。冒犯天威，罪当万死，伏望陛下裁察。乞请赐莫叔光谥号并录用郑锷的后人【与倪思同上】臣等私下认为，做过潜邸僚属，是儒生的荣幸；向旧日经学之臣施恩，是君主的盛德。仰望陛下天纵聪明，圣敬日益提高，而始终重视经典学习，终于习惯成性；尊重儒者、重视道统，使家法更加光耀。凡是臣子在陛下潜邸时执经讲学、在朱邸辅导的人，所受宠遇特别优厚，由此可见圣明极其仁厚，不遗忘故旧。只是有两个人，身为侍从却没能看到陛下即位的盛典，最后任普通僚属而不能沾受恩泽。臣看故吏部侍郎莫叔光，性情品行端正善良，学问广博通达；立朝严正，有仁人之勇。他起初以秘书郎兼任平阳郡王府教授，后来以著作佐郎兼任嘉王府赞读。在陛下身边四年，陛下曾赐给他“恬静”二字。后来虽免去兼任职务，但每逢朔日、望日仍必召见，宠爱眷顾十分优厚。陛下怜悯他早逝，赐给金帛；但在赠官典礼之外，却未曾再加特殊恩典，也未改定他的谥号。故屯田员外郎郑锷，平素精通经学，贯通古今，教导诸生，著录门生很多。他任秘书郎时，先帝正在东宫，陛下是英国公。孝宗擢升他兼任小学教授，创置这一员职务，与知枢密院何澹轮流每日入侍，前后两年。他曾进献《劝戒元龟》一书，尤其蒙受褒奖。陛下亲笔书写“无逸”一篇以及“学问”“清修”“岁寒”等字赐给他。郑锷死后家道尤其衰败，无家可归。一个儿子在远方做官，要奉养九十岁的母亲，却没有办法供养；另一个儿子多次参加科举仍未中第，也没有人替这两个人说话。臣想，臣钥实在与郑锷同朝，而郑锷又是臣钥的老师。臣等有幸每天侍奉经筵，敢把此事上奏。伏望圣上慈悲特别加以怜念，使恩泽达到泉下，惠及遗孤，不遗忘旧日簪履之臣，使百姓感受到圣德，这实在有助于圣治。乞请加赠彭龟年并录用他的后人

译臣听说，太宗征讨辽国时，追念魏征；明皇巡幸蜀地时，便祭祀张九龄。忠臣的话，平时有时没有被采用，事情后来得到验证，虽然后悔也无法追回，这正是明主应当加以察考的地方。陛下即位之初，一时旧日经学之臣多在外地，只有彭龟年从起居舍人擢升中书舍人，又升任吏部侍郎。臣与他同在后省，见他没有一天不蒙召见，恩遇极为优厚。韩侂胄渐渐有操弄权力的迹象，彭龟年知道他必定成为后患，便上疏竭力进言，于是被任为待制、知江陵府，而韩侂胄却留在朝廷任内祠官。当时臣任给事中，林大中任中书舍人，我们共同封还奏章请求留下彭龟年，既未获准，又再次奏请，说彭龟年按道义必定不会再进言，仍未被采纳。三人相继离开朝廷，韩侂胄因此更加肆意，终于导致祸乱失败。如今已经十多年了，去年仲冬三日，刚刚诛杀奸臣，林大中和臣第二天便蒙召回朝，从年老之后重新起用；唯独彭龟年早已去世，不能看到改革政局的盛况，实在令人怜悯。臣曾从他家得到谏草，谨敢抄写进呈。伏望陛下阅览，那么就会知道彭龟年先见之明和进言的力量；或许可以给他追加赠典，或录用他的后人，并把这份奏检连同诏书交付史馆，上可以扩大圣君念旧之心，下可以激发忠臣敢于进言的气节，实在是莫大的幸事。【御笔：彭龟年是朕在潜藩时的旧日经学之臣，在权臣开始专权之时，首先能够抗疏折挫他的奸谋，褒奖赠恤的典礼，按理应当格外优厚。虽然已经追赠，仍不合朕的心意，可以特意加赠龙图阁学士。他的儿子彭钦，授予寺监簿一类的差遣。】乞请录用陈傅良的后人 臣仰望想到陛下自从改革政局以来，拔擢任用人物，凡是曾被选拔却困顿于远方的人，只要还活着，没有不召回的，像臣等这样的人也都没有被遗忘。那些不幸突然早逝、不能看到今日盛况的人，有的加赠谥号，有的录用后人；尤其优厚对待旧日经学之臣，如彭龟年、莫叔光、郑锷就是如此。只有故中书舍人陈傅良，以一代名儒的身份任嘉王府直讲，最受恩遇。陛下即位之初，把他置于从列。后来因受到排斥抵制而困顿，几乎陷入危殆；起任知泉州，还没有赴任就去世了。他的家境空虚，次子已经夭折，长子师辙，贫困孤独，曾经任过一任官，改奏为京秩，年过五十，仍在旅舍中奔波，所到之处都不得志，实在值得怜悯。臣与陈傅良是平民时期的朋友，后来又同朝为官，一同掌管内外制诰，情义十分深厚，他确实是令人敬畏的朋友。他的学问文章远远超过臣，臣实在不忍心看他的后人不能振作。臣看绍熙年间陛下生辰时，陈傅良献诗，深受褒赏，陛下亲自挥笔，把他的诗篇写下，反过来赐给他。臣曾拜谢并为此作跋，御笔已经刊刻在坚石上，谨敢把墨本和臣的跋语一同进呈。伏望圣上慈悲俯赐阅览，勾起对旧日簪履之臣遗属的怀念，特降恩旨，录用他的嗣子；上可以显示圣主思念甘盘隐居之臣的心意，下可以安慰陈傅良沉入黄泉的遗憾，臣作为人臣实在不胜荣幸。《攻媿集》卷二十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攻媿集》卷二十七 宋代楼钥撰写 奏议【西掖奏稿】封还泉州吴净党罪案 臣近来因为承乏，暂时代理西掖刑房的事务，这是职分上应当记录的事情，又关系到人的性命，尤其应当谨慎。臣曾考察近几年判决的四百多人，并非不想设法使他们生存，只是奏案所说，愚民犯法多是自取其祸，因此不敢轻易有所论奏。臣听说，《尚书》说：“罪行有疑，应当从轻；功劳有疑，应当从重。与其杀死无罪的人，宁可失于不合常法。”所谓常法，就是通常的法律：杀人者死，是法律的常规；杀人却不处死，就是失于不合常法。圣人本来并不是有意庇护有罪之人，使死者含冤，而是因为有些罪行可杀也可不杀，杀了恐怕其中有无辜者，不杀又失于不依常法，宁可失于常法，也不忍心让无辜者被杀。国家历代圣主仁厚，凡属死刑，若有疑虑、情理可怜悯的，都允许上奏裁决，通常从宽免除；国家国运长久，这就是最大的原因。臣详细考察泉州百姓吴净党一案，本州已经因有疑虑而具奏，依臣看来，也几乎属于值得怜悯的情况。臣请举其大概来说：吴净党虽不是良善之人，但他所犯之事只是已经喝醉后索求酒喝，既没有杀人的心思，起初也没有拿着杀人的器具。许应遂厌恶他的污秽言语，先用木扁担追赶殴打；案卷中明载，吴净党被迫，见有木柄铁齿的爬挐，便急忙拿起爬挐，用木头枕背在许应遂额头正中打了一下，流血倒地；又用爬挐的木枕背在他左边肋下、虚处的扇骨上打了一下，因伤势严重，在辜限之内死亡。爬挐本来不是杀人的器具，又是在深夜，当时的污言秽语也没有造成迫切的伤害；许应遂先用木扁担追打，吴净党偶然拿到爬挐进行还击，只打了两下，却造成重伤。推究他的本心，并不是凶恶之人，把他置于死地，罪情确有可疑。希望圣上慈悲，体察大舜以从轻为念的仁德，发扬历代圣主爱惜生命的德泽，怜悯愚民无知，察看他所犯之罪的实际情况，特意下令刑寺重新详加区别判定。如果蒙受宽免，也必定杖脊、配流，或者加以远恶之地，足以偿还死者的冤屈。所有录黄，臣不敢签书执行。小贴子。臣详细考察本州奏案，许应遂被殴打时，他的妻子阿曾、弟弟许应明和苏穗奴扶护许应遂到煮糖灶前，让他坐着面向火取暖救治；苏穗奴等仍旧继续煮糖，这可见当时也没有把伤势看得很重。何况本州具奏中说：“推究他所犯的事情，本来没有杀人意图，如果就这样按正法判决，我私下恐怕不符合其中的疑虑。”查照淳熙年间敕令，死刑案件有疑虑的应当奏请裁决，这说明本州也认为此案有疑，恐怕难以按正法判决。伏请陛下明察。封还刑部札子【朝请大夫、守宗正少卿、兼权刑部侍郎郑汝谐札子，三省共同奉圣旨依行】臣私下看到，按照法律，死刑案件中情节和法律相当的，应当申报提刑司详细复核，依法判决发遣。其中有罪名疑虑、情理可怜悯、尸体未经检验、杀人没有证据证人的四种情况，都允许奏请裁决。这是本朝历代圣主仁厚到了极点的表现；自绍兴以来，凡奏请裁决的案件一定从宽。现在的做法是：尸体未经检验、杀人没有证据佐证，而奏案中情理清楚的，都自行依法判决；一定要由提刑亲自到场，查明没有冤屈后才处决，并不因为奏请裁决就侥幸免死。至于罪名有疑虑、情理可怜悯的，也都要详细斟酌罪犯情况，有的宽免，有的不宽免，并不是全部采用轻刑。近年来每日上报死罪案件，臣想要澄清源流、端正根本，逐渐达到刑罚不用的境界，却一直没有办法作为防范。如今忽然奉到前项指挥，臣反复推究，虽然是申明并严格旧法，想革除案件拖延的弊端，但深恐不容易实行，所以借此把理由分条列在下面。一种说法是，州郡官吏担心申报提刑司，免不了有财物贿赂的费用，便直接把案件上报朝廷。提刑司也贪图安静无事，不但不再追问，偶尔有申报详细复核的，也只是把案件驳回州郡，让他们奏报朝廷。臣私下认为并非如此。提刑以掌管一路刑狱为职责，州郡详细复核而本司官吏从收受贿赂中获利，这应当责问提刑，而不是说其中有什么弊病便放任不管；应当设法禁止，怎么可以放纵而不追问？如果认为提刑司官吏从详细复核中获利，所谓贪图安静，偶尔详细复核又驳回州郡让其上奏的，究竟是官员还是吏人？如果说是吏人，那么他们正贪图详细复核所得的贿赂，驳回案件却不是他们所获利的；如果说是官员，那么也应当因此责问提刑，另行议定申饬。一种说法是，罪名本来没有疑虑，情理本来没有可怜悯之处，却往往都粉饰成托辞，用数百幅案牍上达九重、烦扰皇帝的听览，使中书的事务不能清理，都司的事情日益积累，刑部疲于拟议，棘寺困于援引法条。臣私下认为并非如此。原本没有疑虑和可怜悯之处却粉饰成托辞的，确实可能有；然而考察古代，使用刑罚之际，宁可过于详慎，不可过于简略。所以《王制》说：“判决完毕，狱官史把案辞告诉正，正再告诉大司寇，大司寇听取后告诉君王，君王命令三公共同复核听取，三公又把结果告诉君王，君王再三复核之后才制定刑罚。”可见程序如此详尽。唐代制度规定各州判决死罪，即使没有疑虑，也要三次复奏，并不认为烦琐。如今奏案送上九重，也不过是让陛下查看已经形成的判决而已。中书的事务不能清理，恐怕不专是因为这件事。至于都司、刑部、棘寺，职责本来就在这里。提出这种说法的人，恐怕免不了有害怕烦琐的讥议。一种说法是，各州因为要拘禁罪犯等待奏案下达，拖延日久；那些被传讯作证、牵连其中的人，有的被监视，有的被拘押，很多死于疾病和饥饿，这难道不是伤害圣世钦恤百姓的仁德、上犯天地至和之气吗？臣认为这个议论确实说得很好。奏案停留而导致拖延，确实是大患，应当另行议定措施。可是如果这样的命令一实行，州郡承受风向、观望行事，反复锻炼案情、罗织周密，有时甚至改变事实来迎合法律，只求免遭驳回纠察，直接按详细复核办理判决，很少再上报朝廷。这样杀人会更多，伤害钦恤之仁、触犯天地至和之气，必定比今天更严重。而且恐怕囚犯没有生路，翻供变异会更加繁多，拖延更加严重，拘押的囚犯反而更多。

译一种说法是，希望明确下达指挥：各州凡是不应当奏报的事情却擅自奏报，主管官吏都按“不应奏而奏”的法律治罪。朝廷知道这难以实行，已经把这条贴文删去而改成：今后各州军审讯公事，如果罪犯确实有疑惑、情理可怜悯，才允许奏请裁决；如果情法相当、所犯起初没有疑虑，就令其直接申报提刑司详细复核，判决发遣施行。臣认为，议论者本来认为这一定不可实行，但修改后的命令也不应当这样下达。因为这两种情况本来各有现行条法，不必再特别说明。言辞的先后，本来有轻重之意。如果一定要申明严格要求，不如说：情法相当的，申报提刑司详细复核，依法判决发遣；确实有疑惑、情理可怜悯的，才允许奏请裁决。这样措辞还比较缓和，或者另行议定告诫，也就可以了。若按如今下达的命令办理，臣愚昧地实在担心州郡妄自迎合风向，奏请裁决的案件日益减少，详细复核后直接判决的越来越多。即使都司、刑寺的事务因此简少，杀人却会越来越多。这正是臣寒心的地方。一种说法是，从今以后若有人敢违犯，必定严惩而不赦免。又有小贴子说，偶尔有人把贼赃压低估价，只定作四贯七八百文，以符合赃物不满数额的条文；像这类情况，希望今后允许刑部核对，并把有关官吏取勘后施行。臣私下认为这尤其不对。汉景帝的诏书说：“案件有疑，便交给有关官司；有关官司不能决定，就移交廷尉。有命令要求审议，审议后即使不当，审议者也不算失职，是担心人们害怕获罪而不敢审议，所以用这种办法来诱导他们。”如今却说“必罚而不赦”，那么谁还敢审议呢？近来大概曾因审议不当而惩罚检法官，论者已经深深忧虑，何况现在又明令禁止这样做呢？低估赃物价格的人要取勘施行，那么今后赃物满数的人必定会更多，这更不是臣所敢听闻的。臣考察自古书传所记载的事情，只有致力于宽恕，不胜枚举，像“与其杀死无罪的人，宁可失于不合常法”之类就是如此。何况自祖宗以来，只担心有关官司不把冤狱上报朝廷。大中祥符六年，真宗认为外郡判狱中有疑虑及情理可怜悯的案件，因躲避大理寺驳回纠察而不立即申报，便下诏令提点刑狱官复核事实，备齐案卷附在驿递文书中奏报，交付大理寺详细复核取旨。天圣四年，仁宗下诏说：从今以后，死刑案件中情理可怜悯而罪名有疑虑的，不必再申报提点刑狱官，全部备齐案卷上报奏闻；如果没有枉曲滥刑的弊端，也不再驳回勘问。没有听说过曾经因此使人不敢审议的。以上所陈述的事情，冒犯了天子的听闻，罪过在所难赦。臣私下认为，今日审断狱讼，既然还没有澄清源流、端正根本的长久防范，使百姓不犯法，不如暂且仍然沿用旧制，不必另行改作。深恐研究得不够详尽，反而导致过失更加严重。臣诚恳地献上忠言，不敢爱惜自身。臣并不是喜欢标新立异，而是因为利害所在、职分应当进言，不容默不作声。伏望圣上慈悲详察，停止并废罢上述指挥，实在是天下的大幸。所有录黄，臣不敢签书执行。封还皇后宅恩泽【李孝纯等奏请，应当得到恩泽十八名，尚缺八名，请依安恭皇后宅的旧例施行】臣仰望想到，皇后以母仪表率天下，所得到的恩数本来有旧例。然而司封的格式法令只记载大礼恩泽的人数，册封、宝册所推施的恩典则属于特别下达的指挥。大体说来，国家沿袭旧例等事，有的既然已经施行便不可废止，有的既然废止便不可重新施行。皇后册宝亲属推恩，旧例可以得到二十五人。隆兴二年因臣僚申请，特意减少七八人，这是安恭皇后的旧例。到淳熙三年，寿成皇后因为没有其他可以承受恩典的人，便在十八人中又请求减少，于是又减去八人。绍兴元年皇后受册，先得到指挥说应照淳熙三年以前的条例办理，后来有司又把前后体例分别具奏，最终得到指挥，只给十人。这可见陛下遵守家法，不敢擅自恢复旧额的意思。如今因李孝纯等陈请，却又恢复八人。虽比旧制仍少七人，正符合安恭皇后的旧例；然而既然已经在淳熙三年减为十名，又在绍兴元年特别裁定，如今却再次增加，在陛下崇尚恭谨节俭之时，不应有这种事。如果圣意认为李氏三位子孙人数众多，愿意俯从他们的请求，请降下睿旨，所增加的八人只允许奏补本宗亲属。这样既不失恩典厚重，又有节制，不至于过分泛滥。所有录黄，臣不敢签书执行。封还林大中辞免权吏部郎、改任直宝文阁事并出知州郡的命令【与给事中尤袤同上】臣等听说，苏轼上书给神宗，论述保存纲纪说：建隆以来，从未因一句话而治罪于人；即使有轻微责罚，也很快升迁；允许根据传闻进言而不受长官约束；台谏官的声望所系，不论尊卑，言及皇帝，天子便改变容色；事情关系朝廷大政，宰相便待罪。台谏官固然未必都贤能，所说的话也未必都正确，但为什么必须养护他们的锐气并借给他们重大权力呢？难道是无缘无故吗？是要挫败奸臣的萌芽，挽救内重外轻的弊端。苏轼又说：弹劾积累威势之后，即使庸人也可以奋发振作；声望风采消散衰落之后，即使豪杰也有不能振起的。这是天下最正确的论断。臣仰望想到陛下宽厚地容纳臣下，和颜悦色地接受进言，然而台谏之臣相继离开朝廷的已经很多了。侍御史林大中担任言官已有三年多，最受陛下眷顾，所言能够听取，谏诤能够实行。他此前因论事被任为吏部侍郎，虽然离开言官职务，却进入正从班，人们都认为这是陛下对他的奖赏。他一再辞免，于是改任直职并出知州郡。林大中以书生起家，陛下提拔到这个地步，在林大中的身份上已经足够了；但臣等仍敢进言，并不是只为一个林大中，而是为台谏制度爱惜。也不只是为台谏制度，而是为国家爱惜纲纪所在的地位。

译林大中论说一名少卿，臣也不知道他所说的详细内容，却在同一天被出知州郡。陛下既然已经把他视为权侍臣，却只授予一个直宝文阁的职务，天下传闻一定会认为朝廷因言获罪，使他和被论列的人一起受到贬斥，实在有伤国体，也损害仁厚的政治。近年台谏官的声望日益消退，正依赖陛下主持扶持，使它振作起来，以增强君主威势、尊重朝廷、震慑奸邪、阻止侥幸之徒；言论脱口而出，朝廷便如回声般回应，中外都会震动，纲纪自然树立。否则所损害的事情很多，后来的人也无法再有所作为。公议都仰赖陛下选择林大中担任言职，或者留下他在论思献纳的班列中。如今事情的形势使林大中按道义难以再留，臣等敢希望圣上慈悲，念及祖宗的深意，鉴察苏轼的至理之论，详细考察制度体统，不要让进言者和被论列者在同一天离去。施行时稍微有些次序，使他能够从容引退，以优礼遣送，培养臣下敢于进言的气气节，保全国家送退臣下的礼数，这仍然足以向四方显示德意。如果陛下慨然醒悟，委曲挽留他的行程，那么臣等实在庆幸而且远超所望；士大夫感动喜悦而奋发努力，谁不想竭尽心力来图报呢？所有录黄，臣等不敢签书执行。封还皇后宅门客及亲属补官的命令【皇后归谒家庙，亲属推恩数内，门客蒋孝曾的亲属张孝诜、霍渊、霍溥以白身补官】臣近来因为李孝纯等陈请恢复皇后恩泽八名，曾经具奏封还，请求把增加的八名只允许奏补本宗亲属，奉御笔特意同意签书执行。臣伏下心来想，虽然这是比寿成皇后增加八人，但正符合安恭皇后的旧例，臣也不敢固执，已经施行。近来臣恭敬看到皇后回家谒拜家庙这一行程，推恩之事被给事中论列驳正，陛下却下令委曲听从他的意见，这可见圣主的教化从身边开始，中宫以道义制约私情，朝政清明，中外都悦服。近来亲属推恩人数虽然比旧例多，但出自圣上的裁断，横加的恩典大都已经节制，臣等还有什么可说的呢？臣仰望想到陛下听从善言如流水，实在是千载难遇，哪里敢失职来辜负圣明？至于李孝纯由孝友转任右武郎，臣也不再论列。命妇加封、亲属转官，都应当签书执行。只是门客蒋孝曾以白身补将仕郎，亲属张景诜、霍渊、霍溥以白身补承信郎，考求旧例既没有相同先例，比起众人来又优厚得太多。白身补官哪里是小事？官员已经太多，不应当开启这种侥幸之门。此前只是因为李氏子孙亲属人数众多，才特别下令放行这项恩泽。张景诜、霍渊、霍溥既然是亲属，就应当在所增加的八名恩泽之内补官，这样可以免得在十八名之外又另增三人，反而超过安恭皇后的旧例。至于门客，本来没有补官的旧例，更不应侥幸冒进而授官。希望陛下降下睿旨，把亲属三人在增加的八名中奏补，并且追回撤销把蒋孝曾补为将仕郎的指挥；或者给他免除一次文解，也实在是合宜的。所有录黄，臣不敢签书执行。《攻媿集》卷二十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攻媿集》卷二十八 宋代楼钥撰写 奏议【西掖奏稿】封还潘景珪差任知平江府的命令 臣仰望想到陛下没有忘记旧日簪槖之臣，念及潘景珪长期居家食禄，授给他大藩，本来没有什么不可；而且潘景珪多次治理繁剧州郡，节省用度，严明法令，从未对百姓有不善之处。只是近年屡次招致烦琐的议论，使君上格外费心；保全他的恩赐，给他王畿附近的辅郡，吴门是其中最大的，而他从闲散之地突然得到此任，必定会引起众多公论，恐怕这并不是爱护他的办法。士大夫如果没有大过错，清明的朝廷不忍心永远弃置，何况潘景珪这样的人，交给他一个州完全可以治理；但臣仍然进言，是担心这件事不合公议，最终难以安排。希望圣上慈悲，改授给他次一等的州郡，等他的政绩稍有显现，再按次序升迁，不过稍微迟延几年，人们也就无话可说。所有录黄，臣不敢签书执行。封还刘炜任监司差遣的命令【圣旨：当初议论禁止、收敛私铸钱，如今已经见效，仍依旧授予监司差遣】臣原本不认识刘炜，只听说他为人颇有建功立业的志向，所以朝廷任命他治理边郡，又让他权摄淮漕。然而从前一年禁止私铸铁钱的事情来看，便知道他不是善于处理事务的人。两淮私铸铁钱太过严重，逐渐流入内地各郡，本应采取措施予以禁止。人们虽然把这看作个人的忧患，却没有谁敢亲自承担这件事。朝廷根据众人的意见把事情交给漕司，刘炜自行承担下来，所以就把事情全委托给他。但他考虑得不周密，处理得不详细，发布一道命令就想革除多年积弊。当时一路上公私军民、行商坐贾，虽然贫富不同、钱财多少不同，只要积存一文钱，便希望这一文钱能使用；刘炜却办理得过于仓促，只凭一纸命令发布下去，使人人都失去了正常的生活，整个一路骚动不安，没有不怨恨愤怒、忧愁困苦的。没有因此酿成事变，只是上天侥幸保佑罢了。此后朝廷加倍耗费军需以调兵防守，还为此派遣使者、召集议论，开始时下令防禁，最后又发给交子，纷乱了很久，朝廷内外都寒心，才稍稍安定下来。直到今天，追究这件事的责任还没有停止，却仍没有人提出长久的办法，有见识的人正在为此忧虑。即使私铸钱大致停止了，所造成的损害已经很多，这和拔小孩子的牙有什么不同？牙虽然拔掉了，孩子却几乎要因此丧命。这样处理事情，谁不能做到？如果不是朝廷改变主意，几乎没有办法收拾后果。当时刘炜也仓皇失措、毫无防备，幸而被罢职归家，得以苟且免祸，这还足以算作功劳吗？陛下如果念及他为国任事，志向值得怜悯，前日造成的骚扰不是他起初谋划所能预料的，不忍心废弃他，那也就算了。如今忽然颁下任用他的指挥，说他首先提出禁止私铸钱，如今已经见效，仍旧让他与监司一同任职；如果反而把这看作功劳而赏赐他，臣实在担心，这道命令一出，必定会使舆论大为惊骇，也无法向淮甸百姓交代。臣虽然非常愚昧，却知道此事必不可行，所以不敢因为担心结怨而沉默，冒昧上奏，希望陛下仁慈，停止上述指挥，暂且等事情平息之后再录用他，也还不晚。臣多次触犯天威，罪当不赦，只求陛下宽恕。所有录黄，臣不敢书写施行。缴驳陈岘差遣知靖江府的任命。臣私下认为，国家对待士大夫已经很宽厚了；即使他们有过错而被列入罪籍，也从未最终弃置不顾，过些年以后，大多还会为他们洗刷罪名而重新任用，这是朝廷最大的恩德。然而也应当看这个人究竟怎样：他虽有被废弃、放逐的叹息，我们却肩负着百姓和社稷的重任。平时既没有良好政绩，又特别贪污的人，自然不应再把民社交给他治理，更何况是藩镇重任呢？陈岘在处州任职时，家丑的声名十分显著；遗弃妻子的诉讼，使人们都为他的冤屈而愤怒。陈岘任官期间，污秽的声名尤其显著；他统帅蜀地时的事迹，更是无法掩盖。前后奏章已经指陈事实，臣不敢再行议论。不久前任命他为鄂渚太守，公议尚且不能容忍，随即便停止了任命。桂林是南方重镇，控制南方地区，没有才干不足以应付事机，没有廉节不足以使远方百姓信服，难道可以让陈岘居任此地吗？他被废弃虽然已经很久，众人的意见仍然坚定。臣如果不说，也一定会有人议论。希望陛下在新命尚未施行之前收回成命，另选贤能的牧守来镇抚二十五州的百姓，也让士大夫知道敬畏公议。所有录黄，臣不敢书写施行。缴驳郑汝谐除授权吏部侍郎的任命。臣恭敬地看到，四月二十七日任命郑汝谐为权吏部侍郎，二十八日给事中黄裳缴驳上奏。五月二日黄裳被任命为兵部侍郎，于是郑汝谐和黄裳都没有就职，事情一直拖着没有决定，竟然过了一个多月，臣下无法揣测圣意究竟在哪里。如今三月三日才有上述指挥。臣私下认为，给事中、中书舍人以及台谏，是朝廷的纲纪和风采；如果日益振作，朝廷就更加尊严；如果逐渐消磨，廉耻和朝廷的威严就会衰败。所谓纲纪，是陛下的纲纪；所谓风采，是国家的风采。必须依靠陛下主持扶持，然后才能发挥作用。所以自古以来，内外臣僚之所以畏惧朝廷，是因为朝廷有给事中、中书舍人和台谏；他们之所以畏惧给舍台谏，正是因为给舍台谏能够尊重朝廷。因此，不是凭才干而得到美官、没有缘故却求取过分恩宠的人，都惴惴不安，不敢自以为稳妥。起初他们说：‘给舍会不会故意纠察我？’一听到台谏上奏，又说：‘不会牵连到我吧？’历朝以来，都努力慎重对待这些职位的选择，使人不用严厉整肃便自然感到敬畏；大概从未有像今天这样衰弱的。何况士大夫之所以可贵，在于能够保持廉耻；侍从官又是士大夫所寄望、用来作为表率的人。大小臣僚一听到给舍台谏说及自己的姓名，不论是非是否适当，都应当立即辞官离去。即使这样做不合乎公论，本来就不是只为了伸张进言者的气势，正是为了增加朝廷的威严。臣不敢再引用古代义理，只用近来的事情来说明。淳熙二年，莫济以秘书监兼权中书舍人，因为司谏汤邦彦论及韩彦古职名的事情，后来在贴黄中写道：‘起初任命职名以后，尚书省在缴驳上有所疏失。’莫济想到自己先前在后省，曾经书写施行过这项命令，惊恐地引咎自责，立即请求出任外官。寿皇对辅臣说：‘莫济为什么请求离开？’辅臣据实回答。寿皇立即取入奏章文字，揭去贴黄后才发出。莫济最终不敢再留，寿皇也听任他离去。人人都认为莫济贤能，也佩服寿皇重视言路。当时人们对此已经习以为常，也不把它看作奇怪的事情。近来有一两个士大夫，明明看见台谏推究弹劾，竟敢轻视抗拒，重新留名表示引退，实际上还怀有觊觎之心；他们强横固执的气势，反而超过了言官，丧失廉耻，成为朝野笑柄，直到不得已才离去。进言的人又和他们一起离职，因此风采衰颓，再没有威势。郑汝谐是士人，一听到黄裳缴驳，便已经出城等待命令，又两次入朝上奏，极力请求补任外官，显然已经深知事情的体统，不再可以留任。陛下即使让他就职，郑汝谐也一定会畏惧公议，不敢仿效那些人。

译莫济当初并没有被列名在弹劾名单中，推究他的行为，尚且自行引退；何况郑汝谐亲自成为黄裳缴驳的对象，还有什么脸面重新任职于侍从班列？黄裳已经防备陛下眷顾挽留，臣不敢再议论；但最终因为没有得到他的意见，便夺去了他封还缴驳的职权。郑汝谐却丝毫不为所动，俨然安坐任职，事情的道理颠倒了，公论也不平，又凭什么给朝列作表率，向内外宣布，流传四方，再次招来讥笑呢？即使想凭职事表现自己，也没有容身之处了。臣愚昧，希望陛下重视纲纪风采之地，保全士大夫廉耻之道，允许他补任外官，以端正事情的体统。料想郑汝谐不敢就职，必定还会再次辞免；陛下如果答应他，就是陛下以礼让人，郑汝谐也能以合乎义理的方式自处，君臣之间很是得体，实在是天下的大幸。臣实在不才，代理西掖之职，沉默而愤懑，寝食不安，正因为事情尚未申明，所以没有论奏；如今再不说，就是失职，因此怎敢顾忌斧钺刑罚，冒昧进献愚忠？恭请陛下明察，早日给予处分。所有录黄，臣不敢书写施行。缴驳郑汝谐的第二份奏状。臣本月初三日收到录黄，命郑汝谐立即到吏部供职。初四日曾具奏缴驳，直到今天还没有得到处分。初七日再次收到录黄，郑汝谐辞免任职，请求祠禄或任一郡官职；御笔批示，依照已经下达的指挥供职。臣以微末之身代理西掖，职责就是论奏缴驳，言辞拙劣迟钝，不足以打动圣听。郑汝谐的奏章既然写得恳切，陛下亲自挥笔批答，必定已经阅览。他说：‘自从蒙受任命以来，前后三次受到省官论奏，他们的意思不过是想端正国家的体统，保存给舍的纲纪。’这是他的话值得听取的第一点。又说：‘论事的人被罢免，被论的人却留下，不只是事情的体统不顺，纲纪也几乎完全废弃。’这是他的话值得听取的第二点。又说：‘从开始奉命到现在，已经四十天了，有许多应当处理施行的事情，并不是不多，却因为一个小小的除授名单，拖延了很久，何必留下我来开启更多事端的根源呢？’这是他的话值得听取的第三点。他所说的都与臣的意见暗合，由此仍可知人情本来相去不远，这也是天下共同的公论。何况黄裳一经缴驳，陛下察知他难以和郑汝谐一同列于侍从班，便把他处置为王府旧职。而郑汝谐的任命，谢深甫已经缴驳，臣又加以论奏了。郑汝谐一定知道难以与人并立，谢深甫和臣又应当像黄裳那样引退。从今以后只要有人上奏论列，便先危及自己的地位；过去尚且还能和被论的人一同离去，而如今让论事者离职、被论者留任，这件事已经很令人惊骇。现在台谏、给舍再也无法发挥作用，即使保留官职，职权也完全废弃了，这样怎么治理国家？陛下如果答应他的请求，把他交付外郡任职，以安定朝列，不过是陛下举手之间的事情。朝廷可以因此端正纲纪、振作风采，郑汝谐也可以保全进退之道、知道廉耻，上下双方都能得到妥善安排。近来事情接连发生，论奏缴驳接连不断，烦扰圣听，都是不得已而为之。陛下本来务求安静，却反而增加事端；臣愚昧，不避万死，恭请圣慈采纳公论，把这件事交给无所偏私的人办理，刻印的取消刻印，已经刻印的销毁，一切只听从公论，使朝廷肃然，是非分明，实在是天下的大幸。不然，恐怕纷纷扰扰还不会停止，只会使旁观者和听闻者惊骇，没有益处。上述郑汝谐供职的指挥，不过是其中一件罢了，希望陛下先行作出圣断，俯允他的请求；将来如果想任用他，也还不晚。上述录黄，臣不敢书写施行。缴驳郑汝谐的第三份奏状。臣充任左史，错误地蒙受圣恩，又兼任西掖。近来因为郑汝谐被任命为吏部侍郎，曾经有给舍缴驳上奏，后来又得到命令让他立即供职。接着又收到御笔批示郑汝谐请求祠禄的札子，臣两次具奏缴驳，都没有承受到处分。后来又有宣谕命令要书写施行，臣愚昧固执，不敢奉行诏令。臣想到自己只是一个微末小臣，区区据理抗辩，实在没有别的原因，正是为了替朝廷维持纲纪，希望后省还能够守住官职职责。然而自知文章荒疏浅陋，不足以立于雷霆之下，早晚等待命令，没有片刻安宁。如今再次降下指挥，臣仰窥圣意，是认为郑汝谐有才干，所以排除群议而任用他。权势重如万钧，臣的罪责无法逃避；三次进谏都不被采纳，臣可以离去了，不敢再缴驳。但上述录黄难以书写施行，臣也没有脸面再玷污朝列，谨具奏章报告，现今正在家中等待命令。希望圣慈早日赐臣罢黜，使臣免得长久妨碍贤能之路、冒犯皇帝威严；臣下内心实在惶恐战栗到了极点。所有录黄，臣不敢书写施行。缴驳给还陈源产业的什告札。臣私下认为，陈源近来被任命为内侍省押班，后来臣下缴驳上奏，得到陛下采纳；虽然允许他在宫禁中奔走听用，但外廷的公议得以伸张，他的告命没有发给，俸禄也没有支取，这足以看出皇上的明察洞见，也足以使近习之人屏息畏惧。如今忽然有指挥要把没收的产业还给他，臣急忙取来没收的数目，除去追缴归还以及已经卖掉的部分，剩下的并不多。若说不必过分计较，然而事情所关涉的体统，却有不可不问之处。陈源罪恶满盈，死有余辜，幸而得到宽赦，又重新充任使令。陛下既已伸张外廷的公议，却又把已经没收的产业还给他，那么赏罚就近于没有章法了。况且他前后所受的赏赐，以及侵夺盗取的财物，数目不可估量；如今剩下的田产还不到万缗，杂物也相当于这个数目，而且多是不能出售的东西。把这些全都给他，哪里只是不能显示恩德，恰恰会开启宠信小人、招致侮慢的端口。况且小人的贪求没有止境，事情未必会马上停止。臣愚昧，希望圣慈追还并停止上述指挥，以断绝奸邪萌芽，实在是万幸。所有录黄，臣不敢书写施行。缴驳封桩库取用金银的命令。

译臣私下认为，祖宗设置内藏库，是把车驾服用之外的财物另外储存起来，以备边疆费用。寿皇设置封桩库，也是想在无事时储蓄，以供有事时使用，并不像前代的琼林、大盈二库，专门作为私藏而轻意耗费。因此历朝以来，只听说有时从内藏库取出财物，补助有司经费的不足；借用有时达到百万，不能偿还的，往往予以宽免，从未无缘无故反过来取外库的钱财充实内藏。高宗皇帝曾说：‘祖宗储积内库财物，本来就是为了防备边疆缓急使用，这才是真正应当效法的地方。’如今比起祖宗时期，国事财力不到当时的三四成，只能完全依靠东南来维持国家，已经把财力搜取得像竭泽而渔一样了。州县困乏，田野百姓憔悴，又加上去年水灾旱灾，到处饥荒，江上漂尸满路，往来的人都能谈到这些情况。圣慈尽力赈济抚恤，救济的效果却很少，春小麦、冬小麦还没有成熟，实在令人寒心。如今没有别的生财之道，只能依赖陛下亲自实行恭敬节俭，爱惜财用，禁止贪暴，整治奸弊，还恐怕财用不足。可是臣私下听说，内廷宴饮没有定时，费用没有限度，内库积存的钱财支用不计其数；既不由有司管理，便无法知道实际虚实。然而看屡次下达的指挥，大量取用封桩库的钱物，那么所听说的情况大概也不是虚妄。臣的职责属于户房，每次看到宣取的钱数很多，实在惊惧。因为如今百姓的财力已经耗尽，财物既然不在百姓手中，就应当在官府；而经费既不能削减，使用又如此没有节制，封桩库作为国家家计所储存的财物，本来就不多了。这样支用下去，又将要耗尽。内库既然空虚，封桩库又耗尽，国家将怎么办？古人说没有三年的储蓄，国家就不成其为国家，何况如今空虚耗尽到这种地步，难道是小事吗？臣的职责本来就应当论奏，正因为每次降下指挥，都以恭敬供奉三宫为名，所以臣子不敢发言。然而外间议论纷纷，说所取的钱财大多用于内廷的浮费，不过是支给乐工、赏赐近幸之人，而且一天比一天严重。这样用江海之水去填补漏水的酒器，用山林来供应野火焚烧，哪里有尽头呢？州县上面煎逼、下面受压，不只是百姓无法承受，官吏也不得休息；县既无法治理，州也没有丝毫宽余。监司按例受到督责，版曹每天忧虑经费不足，于是剥削疲惫的百姓，抽取他们的膏血；一百一十文的欠税，动不动就遭受鞭打，收取时连极细微的财物也不放过，使用时却像泥沙一样挥霍，难道不可痛心吗？本月十三日，连续有两项录黄，其中一项说：‘命封桩库支取银八万两、钱二十万贯，送往内藏库供纳，用于恭敬奉养寿圣隆慈备福皇太后、尊寿皇圣帝、寿成皇后。’ 陛下从正月一日举行庆寿礼之后，直到现在还没有再次驾临，宫内宫外正日夜盼望听到鸣跸出行的声音。既然想用钱粮作为恭敬朝谒的费用，臣怎敢不书写施行？但有一天又收到命令，要从封桩库取金二万两、银五万两，送入内藏库。这一项实在是没有名目的费用。同一天有两道指挥，前一项是为了奉养尊亲，尚且有名义；后一项则不可。府库是陛下的府库，微臣哪里敢违抗命令？诚愿圣慈恻然动念，不要用百姓的膏血供给无边无际的费用，以巩固国家根本，保全宗庙社稷。二万两黄金、五万两白银，在陛下极其富贵的地位看来，似乎不算多；按民间来计算，不知相当于多少中等人家的产业、多少万贫民的资财。州县从百姓那里取得这些财物，不知要耗费多少力气，打尽多少人的资产，截断多少人的衣食，之后才能得到。正因为如此，臣恳切地向陛下进言，希望陛下俯察臣的愚诚，收回诏令和指挥，务必实行节俭，以增益圣德，以宽解民力，实在是天下的大幸。所有录黄，臣不敢书写施行。缴驳任命万钟为起居郎、兼权中书舍人的命令。臣仰念陛下即位以来，把求贤当作急务，招揽人物，使他们遍布朝班，因此政事虽然还有缺失，纲纪却没有完全败坏。如今忽然听说让万钟任起居郎兼权中书舍人，人们已经非常惊骇，臣更是来不及安宁。万钟的为人，臣了解得很深：性情资质浮薄，举止轻佻，有年轻时少有检点的名声，年老了也没有自我改悔的意思。他家世代居住京城，每天与卑贱的歌妓交往，直到今天市井之间都知道他的姓名。凡是所谓缙绅中的贤士，很少有与他交游的；严重玷污台谏的评议，难以逃脱舆论的指责。不久前他才被屏退，忽然又传报召回，凭什么得到知遇？不让他闲散而起用，言官还要厚着脸皮就职，已经够可耻了。万钟却提前入朝，像唯恐赶不上似的，又位居卿列，还要说是旧人而错误地混入侍从班列，实在污损清贵的选任。他只会工于说笑，凭什么承担吏官文笔的严肃职责？仅仅熟悉歌调，凭什么代替君王发布诏令的重大职责？这显然不可，众人都知道。难道微臣是看不起樊哙，不屑与他为伍吗？恐怕会有正直之士问：元稹是从哪里来的？如果陛下一定要任用万钟，臣这孤身之人谨愿退避三舍。议论既然已经说出口，怎能再与他同事？文辞不能完全表达内心，姑且陈述大意，恭请圣明裁断。希望停止这项错误的恩命，何况西掖的职司中，臣所处的下房最为繁忙，身当众怨，正要竭力拒绝这道非正常的任命。如今想让这个人任官，就是先给群小之人创造条件。臣急忙提出缴驳，希望陛下俯听采纳，更加冒犯天威，恭敬等待严厉的责罚。所有录黄，臣不敢书写施行。《攻媿集》卷二十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攻媿集》卷二十九。宋代楼钥撰。奏议【琐闼惷言】。缴驳冯辅之等人转官【改制头冠、法服等物都十分精致，御药院干办公事冯辅之、黄鉴、吴思忠、李唐卿各转升一官，其中冯辅之、吴思忠在遥郡上转行，黄鉴在阶官上转行，李唐卿转行遥郡】。臣仰念陛下即位之初，忧劳勤勉而谦抑敬畏，臣子奉行职事，朝廷清明，天下欣喜畅快。虽然水涝成灾，年成在将要成功时毁坏，但人心不感到恐惧，是因为政事和纲纪值得依靠。如今臣奉到圣旨，因御药院改制头冠、法服，依照淳熙十六年的体例，御药院干办公事四人一并特别给予转升一官。臣错误地蒙受陛下擢升安置于琐闼，不敢不以愚忠来谋求报答效力。臣私下认为，历代君主有的年幼即位，不知道爵位赏赐的重要；有的刚愎自用，不把法制看作必须遵守的事情；又有的被嗜欲迷乱，不能自我克制，于是左右近习之人乘机放纵意志，援引旧例、破坏法律，只求满足自己的欲望，外廷无法抵挡，便攀援侥幸，逐渐导致祸乱根源的，很多都是这样。陛下承受大业登上皇位，人心完全归附，诏书所到之处，危险疑惧的情绪当天便完全安定；这是因为人们知道陛下仁孝素来显著，又把勤学看作急务，熟悉世故，亲身经历时局变化，反复考察史书中成败得失，洞察小人的情状，没有酒色的享乐，断绝珍玩器物的嗜好，专心想亲近儒生，讲论经学政理，这是世间罕见的君主。所希望的是陛下超然远见，革除弊病，排斥压制侥幸之人，振作朝廷纲纪，只遵循祖宗旧典，只采纳天下公议，那么太平的期限就可以期待。如今即位才两个月，却已经再次容受欺骗蒙蔽，仓促施出横加的恩赏，来满足无厌的欲望，这凭什么向天下人示范呢？君主凭借而能够立于臣民之上的，最急要的是纲纪；横加恩赏一旦发出，就如同斜封墨敕一样自行破坏纲纪。陛下心里十分清楚，亲眼也见过，凡是可以鉴戒的事情，都应当深思熟虑，努力振拔自己，怎么能因循旧例而玷污初政呢？近年以来，每逢这样的指挥，臣僚没有不缴驳的，大都得到依奏处理；后来即使改制头冠、法服而转官的人，也因为缴驳最终改为回授，何况这次是改易制造者呢？如今冯辅之、吴思忠都是武功大夫、遥郡团练使，如果在遥郡上转行，便都成为防御使；黄鉴现任武功大夫、遥郡承宣使，如果在阶官上转行，便成为横行右武大夫；李唐卿现任武功大夫，如果给予转行遥郡，便成为刺史。武臣升到武功大夫，便是升迁的止法，正如文臣中的中大夫。武臣升大夫，实际要任职七周年并得到七名举主，才可以转为横行；如果没有功效显著的成绩，不能带遥郡。正如文臣不任侍从，不能成为大中大夫；这两种人都有累计数十年而不得升迁、终身不能转官的情况。凡有恩赏，正应当允许回授，这是一定不变的法令。臣愚昧，希望陛下裁断，将上述改制头冠、法服的赏赐，各自转升一官；凡是妨碍正法的人，都依照条文实行回授，以彰明名器的重要，向天下显示公正，堵塞侥幸之门，光大初政的伟业，臣将不胜欣幸。所有录黄，臣不敢书写施行。缴驳随龙讲官等转官的命令。臣私下认为，陛下登基临御，凡是过去攀附随从的人，都转升官资，确实不能算过分。但国家官员冗滥到了极点，而六年之间两次遇到普遍恩赦，爵位赏赐更加泛滥。臣曾考察随龙恩例，在祖宗时期只转升一官，最多不过两官。正因为高宗在动乱中建立国家，一批官吏从元帅府出发，在万死一生之中执鞭随从，所以南京即位之初，随龙之人一并转升四官。寿皇朝虽然转升四官，但其中两官是因建立太子之恩而转，并不专门因为覃恩。太上皇朝赏赐四官，大概是考核失误。陛下不以帝位为乐，实在是不得已之后才接受。臣与彭龟年、黄由、沈有开同在后省，见他们援引义理极力辞免，言辞十分恳切，心中非常佩服。臣愚昧，希望陛下裁断，考察祖宗旧典，裁减近年来横加的恩赏，酌情制定适中的制度：让随龙讲官各转两官，曾任藩邸讲堂官各转一官，以成全旧僚辞谢恩宠的贤德，显示陛下不敢把自己与祖父相比的意旨，天下幸甚。臣冒昧进言，不避烦扰，所有录黄，臣不敢书读。缴驳戴勋除授知閤门事的命令。臣仰念陛下登基临御，潜藩旧人遇到千载难逢的机会，没有不幸运地得到攀附之恩的。何况像戴勋这样的人，服侍效劳五年，职任内知，圣心记得他的劳绩，提拔任用他，确实不能算过分。然而他最初被任命为带御器械时，臣僚认为员额已经足够，担心滥用员额而开启侥幸之门，曾经具奏缴驳。如今他奉使刚刚回来，自称是閤门舍人；现在既然已经按旧任任用，就应当解除职务，然而他请求祠禄，朝廷却突然用知閤门事来安置他，这就过分了。八月中旬，臣僚上奏，想稍等日后有缺额时再颁成命，得到圣旨说依照已经下达的指挥办理，这就是除授已经确定了。又说等有缺额的日子再供职，那么陛下对他的处置可以说已经很周详了。如今却以员额已经足够为理由，想通过朝廷请求一个外任祠官，便得到知閤门事的职位；即使说自己并不想要，君臣也不会相信。臣私下看到，寿皇即位之初，龙大渊、曹觌在潜邸任职尤其长久，也只是授为御带。到第二年春天，龙大渊由枢密院副都承旨、曹觌由御带，一同任知閤门事；当时金安节、周必大共同缴驳论列得十分恳切，并且说：‘二人攀附旧恩虽然深厚，但此后侍奉君主的日子还很长，如果他们更加谨慎畏惧，又何必担心自身不能富贵？’

译圣旨说：‘停止剧任而改任闲职，应当听从众论；现在仍来缴驳，可以特别依照奏章办理。’龙大渊另行差遣，曹觌仍旧担任带御器械。当时君臣之间的关系如此盛厚，然而他们仍然不断进取，倚仗宠爱玩弄权力，逐渐干预政事，造成的祸害很多。太上皇即位初年，谯熙载、姜特立径直被任命为知閤门事，没有人论列，公议对此深感惋惜。不过他们仍属于太子春坊官，也不同于内知。像戴勋本来是士人，素来受皇帝眷顾知遇，使者事务刚刚完成，正应当退处安静、等待君命，不应当仓促有此任命。上面把御带看作不足，下面又想请求外任祠官来谋求取得自己所想要的职位，简直像控制钱囊一样。若仓促让他任知閤门事，那么陛下的官职不只是不能用来砥砺世风、磨砺庸才，也不足以满足左右近臣的心意。臣实在为此忧虑，希望陛下明察臣的愚忠，追还并停止新命。如今谯令雍已经因为服丧不能出仕，戴勋应当依八月十九日圣旨，等有缺额的日子再供职；或者担心圣意想到他还没有职守，就请像吴炎那样，依蔡必胜的先例，暂时差遣，等有缺额时再补任，这样或许才妥当。所有录黄，臣不敢书读。缴驳关礼、张宗尹特别给予随龙恩数的命令。臣私下看到上述指挥很令人震惊，臣并非故意烦扰圣听，实在是因为随龙恩数从来没有特别给予的制度。一旦开启特别给予的门路，恐怕以后攀援求取的人没有止境，陛下必定会难以处理。臣恭敬地看到，淳熙十六年三月十七日圣旨规定，随龙讲官、承受官可以各转四官。把承受官列入随龙恩数，已经不是现行法令，但尚且没有达到如今特别给予恩数的泛滥程度。当时承受官是刘庆祖，因为没有可以转授的官职，已经向吏部请求回授。如今关礼、张宗尹如果确实是承受潜邸事务、奏报两殿文字的人员，陛下念及他们有劳，想给予恩数，请依照淳熙十六年的指挥施行，这样可以免得开启特别给予随龙恩数的门路，堵塞后来攀援的道路，也不是小小的补益。所有录黄，臣不敢书读。缴驳随龙人员转官以及王倓等八人的恩数。臣近来论奏随龙讲官以及曾任藩邸讲堂官转官的事情，请求酌情制定适中的制度：讲官各转两官，曾任讲堂官各转一官。得到圣旨依奏办理，仰见陛下虚心应对事物，听从善言，臣不胜感激流泪。有这样的君主，怎么忍心怀有意见却不进言呢？不久又奉到圣旨：随龙官吏、各色人员、军兵等，开具职位姓名，可以各转四官资；白身人给予补授保义郎；曾经在藩邸应奉的人可以各转四官资等。臣因为当时还不知道上述讲官的处分，所以不敢论奏。如今又收到本月十日的指挥，规定依照已经得到的指挥，官吏、各色人员等转官、补官，应得的恩数一并依照淳熙十六年的体例办理；在臣僚缴奏的人数中，王倓八人于十四日得到圣旨：王倓等人中有官者转两官，白身人补授承信郎。陛下不偏私旧人，足以向天下显示最大的公正；然而臣还没有把愚见全部说尽，必须再次烦扰天听。臣前次奏章说，随龙恩例在祖宗时期只转一官，最多不过两官；正因为高宗在动乱中建立国家，一批官吏从元帅府出发，在万死一生之中执鞭随从，所以南京即位之初，随龙之人一并转四官，这些事情的道理非常清楚。如今讲官以及曾任讲堂官已经蒙陛下依奏减半推恩，那么随龙官例中的各色人员，自霍汝翼、王德谦以下，各自转两官；白身人补授承信郎；曾任藩邸应奉的人各自转一官。王倓等人也一体按照曾经在藩邸应奉的人推恩，那么事情的轻重就与讲官等相同，实在恰当。陛下在位统理国业，以天下为忧，亲自率先守正，没有人敢不服从。多年横加的恩赏到这里得到裁定，天下一定会称颂圣明。从此抑制侥幸，振作纲纪，只看圣意所崇尚的是什么，使朝政清明，这才是根本。臣的职责在于封还驳正，只要有一点管见，就不敢因为担心得罪而辜负天子。恭请陛下裁量宽宥，所有录黄，臣不敢书读。缴驳郑熙等免罪【后省看详，临安府进士郑熙等连续三次上书，言辞无礼，奉圣旨一并免罪】。臣私下认为，陛下即位之初，下诏求取言论，奏章交到公车署，前来进言的人很多。后省奉旨审阅，虽然不能全部看完，其中有些议论恳切深刻，对政事有所补益的，还没有时间一一奏报。至于郑熙等人屡次上书，言辞越来越不恭敬，所请求的建康幸行之事尤其没有可采纳之处，如今得到圣旨免罪，仰见圣主宽宏的气度。然而臣又有愚见，不得不上奏说明。古语说：‘狂夫的话，圣人也会择取。’以言论来求取人才，尚未听说有加以表彰的，却忽然下达免罪的旨意；如果不能家喻户晓，下面一定会有人轻率议论。况且士人上书，间或也有没有根据的话，有的甚至比这些更严重；希望圣慈像上天一样包容他们。若对这类人一概容忍，万一发生伏阙请愿、拦截车驾之类的事情，自有常规交付有司处理，再由诏旨赦免，这样才可以保全国家体统。如果因为后省审阅便免罪，臣等受人毁谤还不值得一提，但恐怕这并不是扩充陛下盛德的办法。臣一天之内屡次论奏，实在是不得已；若不是陛下赐予体察宽宥，臣实在没有办法逃脱罪责。如果郑熙等确实有不恭敬的心思，免罪以后也不能禁止他们妄自发言，不如暂且停止追问，安静地等待他们的行动。臣心中意见不能自已，越过职分而烦扰圣听，实在战栗恐惧到了极点。所有录黄，臣不敢书读。缴驳蒋介除授右监门卫中郎将的命令。

译臣私下认为，古代侍御仆从没有不是正直之人的，选择他们十分严格，并不只是取其勇力。近来环卫官、閤门、带御器械等职位，既选取勇武之士，又参用有才智谋略、文学才干的人，确实有古代的意味，这是国家的美事。像蒋介这样凭右科出身，人物和议论都足以充任环卫之列，长期任职閤门，后来得到郡守之职而离京，陛下亲自提拔他，符合这一选任标准，臣也为朝廷用人得当而高兴。任命下达后，已经书写施行；但慢慢考察员额，仍有可以议论的地方。臣恭敬地看到，自从最初设置环卫官以来已经三十多年了，原来以十人为员额，确实是为了精心选择人才，对内严肃侍卫的职责，对外显示储备将帅的用意。如今十人已经足额，却又任命蒋介；以蒋介的才干，将他安置在员额之外，本来也没有什么不可。只是这里是遴选人才的地方，这个门路不能仓促开启；一旦开启，权幸贵要之人就会攀援而进入，任用一旦泛滥，名器就更加轻贱，不能不加以考虑。臣愚昧，希望圣慈另行处分，以免攀援侥幸之风逐渐破坏成法。所有右监门卫中郎将的录黄，臣不敢书读。缴驳李谦召试閤门舍人的命令。臣私下认为，武臣被召试任閤门舍人，与文臣被召试任馆职没有区别，必须是品行、才能、功业足以使众议信服的人，不能轻易授予。李显忠号称名将，而他的孙子能够以文学自立，曾经列名推荐文书，陛下宠爱他而召试，是合适的。臣起初不知道李谦是什么样的人，考察他的家世，才知道他的父亲是师颜，曾任建康府统制，于绍熙四年七月十一日请求致仕。这样说来，李谦服父丧才过小祥，还在服制期间。按法律，小使臣遭遇父母丧事，只给假一百日，本来就不是完善的法令。近来正有臣僚论奏，商议修改此法，现在正在审查。况且现行法律本来就有愿意守丧的条文，正是用来对待孝子的。李谦是小使臣，本来可以适用一百日的制度；但他曾经获得文解，这就是愿意做士人而不守父母丧，可以吗？服丧期尚未结束便经营召试，想玷污清贵的选任，这就是冒着哀痛求取仕进，更是法律所不能容忍的。希望陛下裁断，追还已经作出的任命，勒令他回乡守父丧，等服丧期满后再让他出仕；从他的见识来看，实在不足以辱没召试的恩宠。所有录黄，臣不敢书读。缴驳刘询带行遥郡刺史的命令。臣查核，刘询任两任簿书官，按规定应当以两官作为酬赏；得到圣旨，依照刘尧咨、赵友仁的先例，特别给予转行遥郡刺史。臣私下考察，刘尧咨在淳熙六年以武功大夫身份奉使回程，特别授任荣州刺史，这是因为奉使之功转任遥郡，并不是因为簿书官的赏赐；直到淳熙八年，才因簿书任满之赏特别授任忠州团练使。赵友仁在淳熙四年，因为在殿陛任职日久、应奉有功，将两任簿书任满转两官的恩例，特别典授转行遥郡刺史，这才是刘询所引用的先例。臣考察现成法令，武功大夫是武臣的升迁止法。如今虽然有赵友仁的先例，但赵友仁所依据的是淳熙四年至淳熙十六年、太上皇帝即位初年下达的指挥；这些指挥一概不许以一般赏赐迁转，只依条法施行。从此以后，凡是援引一般赏赐的先例转为遥郡、横行的，都允许缴驳，或由吏部执奏，最终改为回授才停止。臣愚昧，希望圣慈特别降下圣旨，停止刘询带行遥郡刺史的指挥，命令他依条法实行回授。所有录黄，臣不敢书读。缴驳王泾等放令逐便的命令。臣恭敬地看到上述指挥，私下认为陛下以圣孝仰奉三宫，因为王泾等人都是医官旧人，所以允许他们逐便，以备听候差遣。然而四人的贬责，罪行有轻有重，不能一概而论。当高宗驾崩之初，王泾追夺两官，勒令停职，在一千里以外的州军编管；马希古追夺两官，勒令停职，在五百里以外编管。后来后省臣僚单独论说王泾的罪行不容诛杀，是因为他轻佻放纵，使用的药不依方书，也不随病情，任意自作主张，导致这场祸变，人人愤恨郁结，恨不得吃他的肉。罪大而责罚轻，即使不把他置于死地，也请求判处流配，以符合众人的心愿。于是有圣旨：王泾追毁自出身以来的文字，特别决脊杖二十，刺面，配到一千里以外牢城收管。绍兴三年正月指挥说：周昭奉行医药不谨慎，除名，追毁自出身以来的文字，刺配琼州牢城，永远不许放还。臣愚昧，私下认为寿皇尽孝守礼，内心极其悲痛，所以处置王泾的罪，只是宽恕他不死而已。太上皇帝宽恕周昭的事情，道路上的人多数都知道其中缘故；人们含怒蓄愤，以致皇帝违和患病很久。后来把周昭流窜海外，圣意也就可以知道了。如今虽然经过赦免，也不应当仓促让他与平民混杂为伍。臣认为马希古的罪尚且可以宽恕，王泾、周昭的罪却不可宽恕。希望陛下降下圣旨，特别追还停止王泾、周昭逐便的指挥，不要使刑罚失当而连累初政。所有录黄，臣不敢书读。缴驳医官郑至达改入风科、入内值宿的命令。臣听说，凡是有国有家的人，都会制定法令制度，让有关部门遵守。有关部门不能遵守，君上就应当追究他们废弃法令的罪责。假如因为一个人的请求而徇私，越过法令自行方便；有关部门能够执守法令，而上面的人反而想凭一时的指挥废弃法令，打开侥幸之门，以招来无穷无尽的请求，那么法令就全都成了无用之物。医术虽然被说成是一种技艺，但却是先王非常重视的，何况是国家禁廷所使用的医官，还要奉事三宫，更应当精心选拔。元丰年间的法令规定通过保举、考试后补授，制度非常严格。政和年间略有变更，宣和年间又加以申明和严格执行，令其一并依照元丰法。即使奉有特旨、传宣、宣押等命令，也要求医局上奏执奏，不得执行，可以说已经规定得很周详了。臣在后省，本应遵守并坚持这些制度，只是近年来封还上奏的事情多半急于处理大事，便把这类事仍看作小事，间或也有发文执行的，自己知道那是不对的。如今朝政清明，凡是遇到凭侥幸废弃法令的事情，立即加以论列，陛下俯从意见如回声一般迅速，因此臣尤其不敢忽视。郑至逹特意改任风科，并差遣入内内宿一事，其中违反法制而不能实行的有两点，按事体重大而不能实行的还有一点。臣冒昧陈述如下。按照宣和年间执奏的法令，这是第一不可行。又据乾道三年的指挥，内宿风科医官定额为二人；现在已经超额的人还命令照旧保留，今后也一概不作为空缺差补人员，这是第二不可行。

译这两项不可行之处，翰林院医官局本来能够执奏认为不可，而圣旨却特意依从这次指挥，那么就是臣所说的：有关部门能够执守法令，上面的人反而想凭一时指挥废弃法令。这件事所牵涉的事体尤其重大。从此以后，假如凡是有权势、有援引的人都把法令看得极其轻易，全都用特旨冲破它，那么旧法几乎就要完全失去作用了。这就是臣所说的事体重大之处。臣不知道郑至逹是什么人，也不知道他的技艺是否精湛；考察案牍，他曾多次被医官局封还上奏。淳熙十二年，他因为在徳夀宫任医官有功，特意免去试验，供职并差入内内宿；淳熙十三年，又因为医药方面有功，差遣充任徳夀宫祗应。这些都曾由医官局执奏，奉圣旨特依这次指挥，后来又都因臣僚封还上奏而罢止。他不知道接受惩罚改正，反而又图谋求得特旨来破坏旧法，可知此人确实顽劣狡猾。况且内宿风科医官既以二人为定额，如今已有郑至逹一人，又在三人之外；又听说大方脉以七人为定额，正因为千方百计的请求没有止境，已经超出额数好几人，可见人员冗滥。现在如果不加以制止，恐怕后来的人会接连不断。这就会变成医官局能够执守法令，而旧法却日益被废弃，臣等反 而失去了自己的职守。因此臣冒昧逐条说明，希望陛下圣裁，追回并停止那道特旨，使凭侥幸、托关系求进的人从此安静下来，这是臣莫大的幸事。所有录黄，臣不敢书读。封还谢渊请求全额支领本色俸给的文书。臣仰想到陛下奉事三宫，只怕不能顺应圣意；然而设置法制，是为了使天下公同遵守，有不可逾越的地方。知閤谢渊是皇太后的亲弟，请求依照韩侂胄的先例，特意按照禄制全额支给本色俸禄，这可以看出陛下奉承祖后的一片心意。然而，支给真俸却有不可行之处。吴瓌、吴琚同是太皇太后的亲侄，同为检校少保、节度使，可以说关系和事体极为密切了。然而吴瓌请求真俸已经很久，没有人提出异议；吴琚请求真俸时，太上皇为此降旨，于是黄裳以给事中的身份竭力陈奏了三四次。陛下为此降旨，黄由又以摄给事中的身份，再三论奏之后才停止。看起来似乎有什么不同，实际上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吴瓌在绍兴元年十月的指挥之前，而吴琚在指挥之后。指挥既已确定，如果又为此打开这个门，外戚姻亲的攀援请求什么时候才会停止呢？两朝圣明的皇帝最终都听从了他们的奏请。韩侂胄的真俸是在淳熙十五年十一月降旨的，正与吴瓌的事情相同。谢渊的请求，实在与吴琚相近。因此臣不能不论列此事。希望圣慈收回并停止前面所说的内批指挥；今后凡不属于南班随龙、统兵作战守备之人的真俸请求，一概按照既定制度拒绝，以此既堵塞侥幸之门，又有助于节省费用，实在不是小小的补益。所有录黄，臣不敢书读。封还傅昌朝改差办理皇城司事务的文书。臣私下认为，皇城司的职务并不轻微；臣不知道傅昌朝是什么人，只按名簿籍册考察，淳熙十年天申圣节，皇后本应得到防补恩泽，于是把其中一名恩泽转授给本閤进奉白身傅昌朝，补授承信郎。昌朝所谓的这一官职，虽说原本属于亲属恩泽，但在补官之日明说是将亲属恩泽转授给主管进奉的人，这就显然说明他本来并非亲属，而主管进奉也只是一次临时的非泛补授。因此前些时候他以亲属赏典请求转官，先经相关部门审核并出示意见，后来又有给事中封还驳正，都认为依照原先降下的指挥，只应转至训武郎，最终没有施行。到今年七月二十七日的指挥却说：‘皇太后亲侄女婿傅昌朝偶然使用本殿捧香恩泽补官，特意按照亲属补授出官办理。’如今吏部已经申明，朝廷却还没有把他转授武翼郎。普遍恩赏转官的人数以千万计，唯独昌朝没有获准施行，大概是因为他的出身仍未明确。如果只是一次临时的非泛出身，那么他得到閤职已经是过分了，难以立即担当皇城司的选任。何况昌朝现在还在等待办理军头司事务，尚未赴任。臣愚昧，希望圣慈收回前项皇城司任命，等朝廷查明并认可他的出身，准许施行，且本人转过武翼郎以后，再授予他此职也不晚。所有录黄，臣不敢书读。封还李氏等依照宫人例支给俸禄的请求。【成国夫人、信国夫人、崇国夫人李氏等，是太上皇后的亲属，请求依照宫人例支给。】臣私下认为，国家发给俸禄都有条文制度，不可以混乱。绍兴元年，士歆的妻子梁氏请求支给俸禄，臣僚封还上奏说：给一个命妇支给俸禄，事情看起来虽微小，但侥幸之门一旦打开，攀援请求的人就会很多；蚂蚁的洞穴不堵住，就可以冲毁堤坝，于是蒙恩收回停止。士歆是宗室中的元老，他的妻子一有所请求，尚且立即为此停止；如今无缘无故地给三个人支给俸禄，更是没有名目。吴琚是太皇太后的亲侄，谢渊是皇太后的亲弟，他们请求支领真俸，陛下没有因私情损害公义，都听从封还上奏而停止。李氏三人因为与戚里有关系，不是凭丈夫的爵位获得国夫人封号，已经是侥幸了；如果再依照宫人的俸禄制度，那么按例支给各种请给，侥幸冒领就会更加严重。核照内国夫人的例制，一个人每年约计钱近二千缗、银一百五十两、米四十五石、绫一百二十五疋、罗三十余疋、绢六百疋、绵四百两。何况一天之内同时给三个人，耗损可想而知。陛下恭谨节俭、节省费用，为天下作表率；朝廷内外正希望裁减宫廷用度，以舒缓国力。如果突然打开侥幸之门，从此攀援请求日益增多，怎样才能堵绝呢？臣愚昧，希望圣慈收回上面的指挥，以堵塞戚里永不满足的请求，实在是臣的大幸。所有录黄，臣不敢书读。《攻媿集》卷二十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攻媿集》卷三十。宋代楼钥撰。奏议【琐闼惷言】。封还朱熹除授宝文阁待制、并给予州郡差遣的文书。臣仰想仁宗皇帝的圣德如天，御史唐介因进言获罪，被贬为春州别驾。第二天仁宗就后悔了，下令改贬英州，已经把他安置到了较好的地方。又过了一天，仁宗采纳他的意见，罢免文彦博，并派中使护送唐介赴任。不久便重新召回任用他。这就是庆历年间政治盛治的原因。臣看陛下容纳直言、知错即改而不吝惜，足以无愧于仁宗皇帝。朱熹起初被授予宫观职，深深震惊了朝廷内外的视听，舆论纷纷。不久听说仍有次对之旨，才知道圣意已经改变。臣僚封还上奏，又加授他宝文阁的职衔，并给予州郡差遣，于是圣意就更加显露出宽释了。臣虽然已经论奏过此事，现在更加进献愚见。陛下本来是怜惜他年老，正值天气非常寒冷，不想让他站立讲说；希望圣慈授予他内祠之职，仍命他修史，稍等到春暖，再让他回到经筵。这样君臣之间的情义就始终周全了。朱熹难以进用而容易退处，陛下一向知道，难道会把加官当作对他的恩宠吗？只要陛下以恩意相待，赶快让他停留，不要立即离去，以礼相待和进用，那么朱熹即使已经离开，也还没有走出昼地，仍然可以挽留。臣如果有一点愚见，不敢不全部说出。伏望陛下听取并采纳。所有录黄，臣不敢书读。封还祧迁宗庙之事。【御史中丞谢深甫等奏请集议祧迁宗庙之事，请暂且依从礼官第一次陈请。奉圣旨，恭敬依从。】臣私下认为，宗庙是重大事务，不可轻率议论。即使议礼之家，古人也称为众说纷纭；但在上位的人怎样选择，关键只在于如何选择。凡事固然应当听从众议，但不能只看议论者人数多少，而应当只看是否正确。本朝自开国以来，建立四亲庙之后，凡宗庙之事都依据经义、坚守正理，本来没有什么可议论的。治平末年，英宗祔入宗庙，僖祖亲尽而迁入夹室，于是顺祖居于第一室，天下没有人认为有什么可议论的。因为僖祖迁入夹室，在礼法上是顺当的。太庙是宋朝的太庙，并不是以第一室为主。自从王安石提出异议，奉僖祖已经迁出的神主重新进入第一室，正面向东，议论才开始纷纷而起。到神宗祔庙时，翼祖也随之迁出，这同样合乎礼制。蔡京掌权，专门致力于继承熙宁年间的政治，又倡议九庙制度，重新把已经迁出的翼祖神主奉入宗庙；当时诏书明说‘自我作古’，可见没有经传依据。至于太祖神主面向东的议论，自熙宁以来，议论者不知有多少，直到陛下才开始确定，这是非常盛大的举措。这件事既已确定，于是又议论僖祖、宣祖祧迁神主的归处。考察礼经，参照治平年间的旧例，只应一同迁入夹室，依照顺祖、翼祖的制度。正因为熙宁以后，尊崇僖祖已经很久，又纷纷有说法认为不应让僖祖在祔祭时位居子孙之下，所以众议采取了折中的办法，引用唐代柳冕的话，创设别庙二事，都已经得到圣旨恭敬依从了，哪里还应当再有不同意见？近来听说朱熹曾经上了文字，却没有下发，臣等无法辨别其中的是非。忽然又得到旨意，恭敬依从台谏的奏议，暂且听从礼官第一次陈请，这就只是祧迁宣祖而祔祭孝宗。所谓太祖神主面向东的礼制，又再次搁置而不实行，臣实在惶恐惊骇。臣私下认为，如此重大的事情，陛下已经两次降旨表示恭敬依从，如今忽然只凭几句话就改变它，施行到四方，实在会使众人的听闻疑惑。臣还没有深入辨析，希望下发朱熹的札子，或许可以看出他所依据的究竟是什么；如果果真能使朝廷内外心悦诚服，那么再改变也不晚。若像今日这样施行，宗庙大事已经议定却又反复动摇，重大事务反而被轻视，这不是向朝廷内外显示法度的办法。像臣这样浅陋，哪里足以参与议论大事？但只要有所见解，就不敢因为畏惧避讳而不说。伏惟陛下裁断宽宥。所有录黄，臣不敢书读。再次封还李氏等依照宫人制度请求支给俸禄的文书。臣近来封还上奏李氏三位国夫人请求支给俸禄一事，恭敬地接到御笔，认为可以依照皇太后妹妹嘉国夫人的例子，特意发文施行。由此可见陛下尊奉太上皇后、顾念三位姨母的心意，所以有了上面的指挥。臣哪里能不承受圣上威命？臣私下认为，封驳机关以出纳诏命为职责，君命发出就随之发出，难道不是顺理成章吗？但明知它不可行却仍加以纳入，才是尽到职责。何况一件侥幸之事，顺从它似乎也没有多大危害；真正值得忧虑的是，侥幸之门一旦打开，便会被当作成例，援引成例而来请求；已经得到的人不再认为这是恩惠，没有得到的人便会因此怨恨。这正是喉舌之地一定要争论的原因，唯恐攀援请求无休无止。嘉国夫人于淳熙四年开始支领俸给，当时有关部门失于争执，才打开了这道侥幸之门。李氏三人于是援引这个先例，起初是一个人，现在已经变成三个人。三个人既然实行，后来援引攀援的人又不知会有多少。凡是说后族的姊妹可以得到，那么兄弟的妻子也会援引，兄弟的儿媳妇又会援引，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停止？何况如今国力十分困窘，不仅不能与太平时期相比，就是与绍兴相比也已经赶不上；即使想与淳熙、绍熙相比，也相差很远。今年遭逢寿皇的大丧，又要接待金国的信使，费用已经不胜其多；而且天时又是这样，救济灾荒还来不及，朝廷倾尽资财来救助百姓，真正得到实惠的百姓还不可能遍及，饥荒和疫病眼看就要发生，盗贼也正在各处萌生，这是令人凛然恐惧的时刻。陛下只应亲自率先实行俭朴，横加的恩赏和滥予的赏赐，应该减了又减，尚且恐怕来不及，怎么可以听任戚里永不满足，援引不应当援引的旧例呢？不想一想用义理来裁断恩私，像这样下去不断侵蚀，怎样善后？臣因此不顾忌讳，再次冒犯天听。伏望圣慈最终赐予收回停止的恩典。如果圣意深深顾念姨母，不如另行赐给财物。太上皇帝因为吴琚不能得到真俸，便赐给他钱财，这样或许可以保全亲亲之恩，同时又不废弃天下的法令。再请圣上裁决。所有录黄，臣不敢书读。封还毛伯益转授遥郡刺史的文书。

译臣仰想陛下即位之初，爱惜名器；间有出自左右近臣的请求，或者凭借赏典，或者援引近例，或者出于三宫的亲属，只要违背法令，有关部门执奏，没有不俯听的，因此朝廷清明、政治成效可望。近来又有李革因为应奉有功，由副尉转为承信郎一事，也不能不论。正因为事情很微小，所以不敢冒昧烦扰天听。如今忽然有上面的指挥。毛伯益是内侍，臣不知道他有什么缘由，却只凭职事宣扬荣宠，按理应当优厚特别，给他转授遥郡刺史，实在使公论惊骇。内侍人数很多，遥郡刺史的授予又极其严格；即使有人因赏典等事迁转，尚且不应实行，指挥反复下达，最终也只是转授给别人，何况毛伯益全无往日功劳，只是在内廷奔走，怎能说有功？不过是受宠的近侍、供使令的人，哪里应当特别优待？如果打开这道门，凡是有无穷请求的人，陛下立即予以施行，而臣等又不能封还上奏，那么遥郡刺史之后就会图谋正任；正任之后又会图谋防御使、车驾留务，以至于节钺之职，还有什么会满足呢？这样一来，祖宗的法度、朝廷的纲纪将会荡然无存，还凭什么治理国家？自古以来，内侍请求迁转，屡次经过封还驳正，都还有一二件可以说明的理由；大概从来没有像今日这道指挥这样侥幸滥授得太过分的，所以臣尤其不能不加以论列。希望陛下圣断，追回并停止上面的指挥，追究毛伯益无故侥幸求取、欺罔圣聪的罪责，特意赐予贬黜责罚，以惩戒其他人，或许从此可以稍稍收敛这类人，使他们不至于提出过分越级的请求，实在是臣的大幸。所有录黄，臣不敢书读。封还重华宫官吏及各色人等服役五年推恩转官的文书。臣仰想陛下恭敬事奉三宫，力求尽孝。重华宫的一批官吏等人，援用徳夀宫的旧例，服劳五年按例转升一官资。先前正因为推恩迟缓，如今幸而举行旧典，本来不应有所议论。然而臣有愚见，像医官以及受碍于停止法的人这两项，不能不论。医官长期贪享俸禄，窃取宠荣，本来就是庸碌之人凭侥幸进入选任。寿皇患病很久，朝廷内外每天等候脉象，以期待康复；而他们的医治言论又不合常理，已经令人忧虑。寿皇一旦病危，没有人不愤懑悲痛。虽然他们的罪行还没有严重到王泾那样，也因为当时事情很多，始终没有明正典刑。六月二十三日奉太皇太后圣旨，医官大方脉蔚仲坚、郭仪、李九龄，疮肿科王懋、陈世安，口齿科俞时雍，一并罢去重华宫祗应。这大概是太皇太后明知他们医药方面的情状，却出于至仁加以覆护，不愿加罪，只按罢职遣退处理。后来到了八月间，因台官论奏郭仪、李九龄、蔚仲坚等人的庸陋错误之罪；台官所说的那些人并不只这三人。不久得到旨意，只降这三人一官。不久到了十月初，王良佐、李九龄、郭仪又因为应奉太上皇帝医药有功而转官。他们侥幸已经太过分了，事情全都不再追论。他们在重华宫医药事务上失职到了这种地步，没有受到严厉谴责，已经是厚重的恩幸，怎么能一律都给予转官的赏赐呢？其中医官已经降官以及被罢去祗应职务的人，请不要再推恩。武臣和内侍等受碍于停止法的人数不少，如果全都转授施行，实在太过滥授。此前正是引用乾道二年的制度，却暗中隐去后来的规定，于是按照这道指挥造成了今天的施行。请求一并依照淳熙八年七月的指挥改为回授；其中指挥使以下受碍于停止法的人，也请求依照前项指挥按条施行。其他人员数量很多，宫禁事务又严密，臣不能一一查究。像这样明显可以论列的事项，希望明令三省、枢密院以及所属曹部，按照逐次指挥和臣所奏的两项事情，仔细开具并办理；这样或许真正有功劳成效的人不至于遗漏，侥幸滥授太过分的人也能稍稍得到节制。这对于一个爱惜名器的朝廷来说，不是小小的补益。所有录黄，臣不敢书读。封还陆彦端将因覃恩和解带各转一官、并特意在阶官上转授一官的文书。臣在东台待罪，论奏的事情本来很多，都是为了陛下爱惜名器、节省财用、排斥压制侥幸，以保存国家的纲纪。对于受碍于停止法的人，或者转授横行，或者转授遥刺，这两件事尤其应当坚决坚持；一旦失去职守，后来请求的人就会无穷无尽，再也不能这样办理了。陆彦端侍奉太上皇帝，是随龙之人，众所周知；因为随龙而超授官爵，已经不少了。如果放纵他无厌的请求，那什么时候才会停止呢？近来太上皇后回家谒拜家庙，彦端从武功大夫同时转授遥郡刺史，两宫臣僚封还上奏三次；因为当时随行人员众多，太上皇帝下旨，其他受碍于停止法的人一并依从所请，当时命令给三个人转授，彦端是其中之一。这就是只因一天随行的劳苦，便转给了二十年磨勘才能得到的官职。去年八月，又因为睿思殿内东门司等任职已历经年月，以及派人到宫阙等泛泛赏赐，请求在遥郡刺史之上转授；后来后省查明他们所说的年月都是重复引用，三次封还上奏，请求命吏部核查年月，于是停止而没有施行。如今又有这样的请求。覃恩转官、解带转官，如果不受停止法限制，就应当按次序升进，何必等待特旨呢？正因为这两项都是泛泛的赏赐，而受碍于停止法的人不能使用，所以他把两项赏赐叠加起来冒犯天听，又想在阶官之上转授一官；这就是拿依法不能使用的赏赐来转授右武大夫，对破坏祖宗成法更加严重，因此臣不能不加以论列。希望陛下圣断，察看他的情状，追回并停止上面的指挥，使他退听，也堵塞后来无穷无尽的请求。臣再想到陛下初掌政事，时间还不到一半，仁恩隆厚宽大，左右近习和戚里众人纷纷请求恩幸，烦扰混乱圣听，动不动就劳烦特旨。臣愚昧地封还论列，虽然承蒙陛下怜悯听从，还请求陛下奋发威断，对其中请求恩幸过分的人有所惩戒，那么朝廷会更加清明，纲纪不乱，实在是更大的幸事。所有录黄，臣不敢书读。封还成立带行遥郡刺史的文书。【御前忠佐成立本应登宝位，合计转四官，其中两资转为马步军都军头，另外两资特意给予带行遥郡刺史及各种请给等，一并依照周兴的事例支赐。】

译臣私下认为，国家名器的重大，在今天尤其应当谨慎守护；援引先例破坏法令的弊病，在今天尤其应当痛加革除。臣在琐闼待罪，近来屡次有封还驳奏，不敢顾惜自己；仰赖陛下明察，能够从善如流。近来才稍稍安定，忽然接到前项指挥。按义理不能不说的是，御前忠佐只有六个资级，即步军副都军头、马军副都军头、步军都军头、马军都军头、马步军副都军头、马步军都军头。六资之外，没有法令可以选补。至于转授遥郡刺史，大概属于横加的恩赏。武臣转到武功大夫为止，除非有军功等情形，法令不许继续转授，何况是这种情况？详细考察太上皇帝在位六年，获准忠佐转官的才两人，但都有事实可以考查。周兴由马军都军头转授，尤其是在绍兴二年七月，那时太上皇帝即位已经三年了。到十月，又因为陆安由中书后省封还上奏而停止。绍熙三年四月又有指挥，也因为门下后省封还上奏而停止。况且周兴那次转授，是有关部门失于执奏，直到绍熙四年再次给予，又再次被封还。后来直到勤劳地请动御笔，认为他长期在潜邸任职、应奉有功，才特意给予转授遥郡刺史。当时正值事务繁多，因此终于获准施行，大概也经过三次封还上奏，不得已之后才实行，并不是轻易得到的。如今可以援引为例吗？何况陆安在太上皇帝潜藩时，随龙应奉三十多年，记录他的长期劳苦尚且如此艰难。陛下即位不久，如果成立援引此例破坏法令，六资还没有转满，就径直以四资的恩赏越级授予遥郡刺史，那么如今担任忠佐的人又会援引这个先例进求，不能立即止住，名器就会更加泛滥。陆安援引周兴的例子，只说请求支给，而没有涉及大礼支赐；奏状下到户部，户部执奏而没有施行。如今成立破坏法令所请求的指挥又把各项待遇都备齐了，由此可知祈求恩典、图谋侥幸的人，会曲折攀援，永无止境。希望陛下圣断，特别加以详慎斟酌；其中以两资转至马步军都军头的，是法令所规定的，就命有关部门按照条格施行；其余两资则予以收回停止，堵塞侥幸之门而守住旧法，实在最为恰当。所有录黄，臣不敢书读。再次封还成立带行遥郡刺史的文书。臣近来封还上奏随龙御前忠佐成立带行遥郡刺史一事，奉圣旨说他两次随龙，可以特意发文施行。圣威所临，按理本应承受命令。然而详细考察事情的轻重，臣宁愿承受一个人的怨恨，也不敢废弃陛下的纲纪；宁愿承担违抗命令的罪，也不敢改变有关部门守法的原则。陛下明知带行遥郡刺史属于侥幸，也知道两朝随龙忠佐人数很多，恐怕打开侥幸之门；因为成立两次随龙，所以命令特意发文施行，大概是想使其他人退却不再请求。臣略加考察，太上皇帝的随龙人中有兵级八十八人，其中吴翊等十多人；再加上陛下随龙的人数如此之多，暂且不论其他名色，仅在成立同类人员中，两次随龙的就已有十多人。如果成立获得带行，这十多人必然会援引先例而进求。不如一开始就堵住它，那么后来的人自然会绝望。一旦开了头，侥幸请求就会日益滋长；放纵它，名器会更加轻贱，赏赐会更加泛滥；阻止它，则有的人得到、有的人得不到，不仅不能使他们心服，他们还会多方营求，不获准便不停止，烦扰天听，陛下自己也会感到厌烦。臣愚昧，希望陛下睿断，收回停止上面的指挥，以堵塞侥幸之路。何况陛下即位不久，对于这类事情，更应当一概制止断绝。如果在即位初年不难于开端，后来却使后省无法封还论列，实在恐怕国家爵禄赏赐有限，不足以满足这类人无穷的请求，所造成的危害就会更加严重。所有录黄，臣不敢书读。封还韩侂胄转一官、彭龟年除职与郡的文书。【同中书舍人林大中】○韩侂胄转一官，依照所请授予在京宫观；彭龟年授焕章阁待制，给予州郡差遣。臣等本月初九日私下听说，吏部侍郎彭龟年在内殿奏事，退朝后便在家待罪，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不久又听说知閤门事韩侂胄正在请求祠禄，于是有传闻说彭龟年对韩侂胄的论奏非常激烈，所以两人都感到不安。然而还不知道所论的究竟是什么事。如今有了上面的指挥，才知道传闻没有错。彭龟年以侍郎的身份得到次对，给予州郡差遣；韩侂胄解除閤门及都承旨的职事，转一官而任内祠，可以看出陛下处理事情并没有偏向一方。然而臣等虽出于愚忠，仍有应当说的话。陛下还在嘉邸时，就眷顾礼遇旧日僚属；一旦登上帝位，不仅以爵秩宠待他们，还延请接见、询问政事，几乎没有一天空闲，天下人不认为这是私情，反而服膺于陛下好贤重旧的德行。谁知短短几个月间，所谓五个人中，黄裳突然长逝，黄由不久遭遇父母丧，沈有开、陈傅良相继因论事而罢职，只有龟年一人还在侍从之列、经筵任职。他又天性刚直，论事不屈不挠，尤其蒙受陛下眷顾奖赏。一定是他胸中的意见不能自已，把应说的话全都说出而不隐瞒；如今又让他离去，那么陛下的旧日僚属就一个不剩了，不仅有伤于‘伐木’之义，而且四方会认为他因直言尽言而获罪，更会损害政体。这正是臣等格外痛惜的地方。知閤门事和都承旨，都是武臣中的高级精选职位。陛下不难于罢免韩侂胄，可以说是英明果断。然而次对不过是外任职务，职位次序反而在副执政卿之下；至于防御使、车驾留务之类的升授，宠遇已经到了极点。何况一人离去、一人留下，恩意并不相同；离去的人就此远离，再不能侍奉左右，留下的人既然说是任内祠，召见也没有固定时间，终究不可能远离。人们议论纷纷，还认为这样处理不公平。臣等希望陛下圣慈更加详细处置，或者留龟年在经筵，这样就可以不失去原来讲读的旧职。如果不能这样，那么请命韩侂胄任外祠，或者给予外任，事情的处理就适当平衡，人们也没有什么可说的。像龟年这样的贤才，陛下一向知道，难道竟要始终弃置他吗？日后再召回任用，正还不晚。然而眼前处理事情，贵在恰当。臣等实在担心指挥一旦发出，就难以收回，因此敢于竭尽愚见，等待陛下选择采纳。所有录黄，臣等不敢书读。再次封还韩侂胄、彭龟年一事。【圣旨：彭龟年授职并给予州郡，已经是优厚特别了。韩侂胄起初没有过错，多次请求退居闲散，罢去职务而奉祠，也不算过分。一并依照已经下达的指挥。】

译臣等昨天封还论列彭龟年、韩侂胄一事，得到旨意，命令一并依照已经下达的指挥施行，臣等哪里敢不承受君命？然而两人的事情既然相互关联，就应当处理得适当平衡。龟年以实授侍郎的身份被除去职务而给予州郡，如果认为这是优厚特别，那么韩侂胄转授承宣使难道不是优厚特别吗？如果说韩侂胄起初没有过错，那么龟年论事乃是出于爱戴君主的真诚之心，不顾自身而进献忠言，难道算是过错吗？臣等微小卑下，不敢再挽留龟年；就龟年进退的道义而言，也不能再留他。但直臣离开朝廷，公论为此叹息，恐怕从此以后再没有人敢于为陛下尽力论事了。龟年既然决定离去，韩侂胄也难以独自留下；希望圣慈俯从臣等的奏请，给予韩侂胄外任，或者让他奉外祠，以使事情取得平衡，慰藉公论，臣等不胜庆幸。再次冒犯天威，臣等极其震惧，伏惟陛下裁断。所有录黄，臣等不敢书读。《攻媿集》卷三十。钦定《四库全书》。《攻媿集》卷三十一。宋代楼钥撰。状札。知温州举荐胡宗应贤良科状。右件：臣恭敬地看到本州士人胡宗，是左朝散郎胡裒之孙、修职郎胡序之子，家世以儒学为业，从小就聪颖明悟，诵读书籍、撰写文章，随读随即理解。臣在乾道七年担任本州教授时，早已看出他不同寻常。离开这里十多年，听说他的学问日益进步，在太学中颇有声誉。这次臣承蒙代理州政，首先访求人才，而州人又都说胡宗学习应制举，文章学业已经完成。因而看了他的文章，知道他学问有师承，文章不因袭旧套，广泛考察经传，有志于斯文，参验古今，希望将来为世所用。况且他禀性温和善良，居家孝顺友爱，表里无瑕，言语行为都很优秀，可以说是儒林中的俊彦、圣明时代的英才。臣谨慎遵奉诏书，保举他可以应试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科。对贡举条制并没有妨碍。现将本人所学习的词业、策论共五十篇，谨慎缮写成八卷，另有目录一卷，一并封进。谨此记录奏闻，伏候敕旨。除授中书舍人举荐莫光朝代替自己的状。右件：臣恭敬地看到迪功郎、临安府盐官县尉莫光朝，品性纯正，没有瑕疵，操守耿介而能自持，积累学问、成就文章，足以成为后起之秀。臣如今举荐他来代替自己。举荐杨简、刘仲光的状。根据尚书省札子，奉圣旨，命侍从、两省、台谏各举荐通达明敏、公正清廉、不结党营私、曾任知县的人二名。右件：臣恭敬地看到奉议郎、知饶州乐平县事杨简，学问深厚纯正，操行耿介清白，议论坚强正直，都有根本依据；他在繁难县邑的爱民政绩很显著。他是臣的同乡，平素是臣敬畏的朋友，并不是臣敢于私下推荐，而是公论所推。朝请郎、监登闻鼓院刘仲光，纯厚而能刚正，通达而有操守，曾任隆兴府奉新县知县，政声很好；后来历任福州通判，又有决断事务的声誉。这两个人，确实可以应选为通达明敏、公正清廉、不结党营私的人。除授给事中举荐高似孙代替自己的状。右件：臣恭敬地看到文林郎、绍兴府会稽县主簿高似孙，早年就有俊秀声誉，能够传承家学，词章敏捷丰富，熟悉吏治之道。臣如今举荐他来代替自己。举荐宗室赵伯洙、赵师津的状。根据尚书省札子，奉圣旨：近来在朝任职的宗室很少，可以命令两省、台谏、侍从各举荐有文学和才识的人二名，以备选择。右件：臣恭敬地看到朝请大夫、前任知处州赵伯洙，年少时就考中世科，退处谦让而儒雅，操守一向坚定，政事处理平和中正。如果蒙受提拔安置在朝廷官列，可以用一向的品行率领宗室同盟。他年纪渐高，希望赶快加以进用。儒林郎、新任池州铜陵县丞赵师津，能够忍受贫困、喜爱学习，砥砺操守、勤劳廉洁。旧名赵师渊，曾在江东与应孟明同任县丞，一路都称赞这两个人。然而师津至今沉滞在选调

译之中，处境穷困而操守更加坚定，不改变自己的节操。国家教养宗室日久，宗室中的贤才日益增多。臣冒昧以这两人仰备选择。除授权吏部尚书举荐谢天锡代替自己的状。右件：臣恭敬地看到从事郎、广南西路经略司干办公事谢天锡，经学明通，品行修养良好，在乡里受到推重。他一进入太学，众人便一致称誉；省试考取前三名，品行谨慎整饬，至今还因为选调而远在外地任职，人人都叹惜埋没了人才。臣如今举荐他来代替自己。除授显谟阁直学士，举荐冯端方代替自己的状。右件：臣恭敬地看到迪功郎、前任隆兴府奉新县主簿冯端方，学问广博，词章典雅华美。从他年轻时起，就已经受到故户部尚书孙觌的称许。晚年得到世间的赏识，笔力更加高超。虽然名士们交口称誉，他却仍然沉滞在选调之中。何况他禀性谦逊宁静，办理事务不苟且。臣实在不如他，因此举荐他代替自己。举荐冯端方、江畴、楼昉的状。根据尚书吏部的牒文，奉圣旨，命侍从、给舍、台谏各自荐举所知的人。比如某人学识可以担任清要之职，某人才术可以担任繁难敏速之职，某人刚正，某人通达；下至将士的智谋、勇略，或者各有所长，也都可以列名上报。右件：臣恭敬地看到承直郎、前任楚州团练判官冯端方，性情品行淳厚美好，文章辞藻瑰丽伟盛，完全可以掌管诰命、代替皇帝发言。他长期沉滞于下级官僚职位，众议都为他惋惜。他已经年老，希望早日赐予提拔任用，如同淳熙年间的韩元吉、刘孝韪一样。从事郎江畴，学问精深广博，议论宏大奔放，在乡里足以为人师。近来任徽州司户参军，不仅办理吏事公正勤勉，门下还有很多学生从他受业，可以充任学官的选择。从事郎、监行在防检赡军激赏酒库所籴场门楼昉，年轻时就负有俊秀声誉，记诵见闻广博，居乡有乡里的声望，文章有制诰的体格，适宜安置在馆阁这种培养人才的地方，使他得到涵养而成就。冯端方、楼昉二人与臣都是同乡；楼昉的姓氏偶然相同，却不是宗族党与。如果蒙朝廷提拔任用，后来不如臣所举，臣甘愿接受错误举荐的处罚。除授吏部尚书兼翰林学士举荐张虙代替自己的状。右件：臣恭敬地看到从政郎、新任两浙东路安抚司干办公事张虙，操守品行极其纯正，表里如一，学问和文采都有过人之处；举荐他代替臣，实在符合公议。举荐俞应符、李兼、郑肇之充任监司的状。据尚书省札子，奉圣旨考察现任、待阙监司中由公共同荐举的人选。臣等仰念国家多事，急于求才，而监司所负责任尤其重大。臣等当恭敬接受明诏，只是私下认为，进退人才是朝廷的权力，辨别是否得当是台谏的职责。臣等虽在参与谋议、进谏纳言之列，本不应预闻考察之事。若是共同荐举，臣等不敢推辞。但人的才德本来难以了解，即使了解，也未必人人意见相合。若把荐举者的姓名列在候选人名下，又恐怕各人见解不一。既不敢私下资助资历浅薄的人，也不敢过分拘泥资格；这些都应由大家共同商议防范，不敢有私下亲近党同之人。合谨共同具状，各按所知，开列职位、姓名及其长处，奏闻朝廷。谨将名单列在后面。一、臣某荐举承议郎、行司农寺丞俞应符。他早年承继世代科名，曾经治理繁剧县邑，通达而有操守，精明敏捷而善于谋划。朝请郎、权知台州军州事李兼，清白传承家风，公正廉洁而能镇服众人，已经显露出守卫藩镇的功绩，适宜担任按辖部属、驾驭地方的职务。朝请郎、权发遣全州军州事郑肇，他的才略卓异，议论公平，假使让他担任部刺史，必定有古代良史使的功绩。以上谨录奏闻，恭候敕旨。荐举沈端叔、王度札子【与从官同具】

译臣等私下认为，国家自从改革以来，求取贤才最为急切，得到的人才也很多。其中杰出者固然已经召用进职，次一等者也在防止遗漏、考察选拔、量才任用。然而以臣等耳目所及，仍然有遗漏。臣等恭敬看见承直郎、前监行在左藏西库沈端叔，文学老练成熟，操守品行没有瑕疵。他从儒生起步，由舍选出身，太学众多士人都推重他。他分掌章贡的教育，振奋士气，使人都知道趋向正道。当时权臣专擅国政，正在斥逐上书言事的人，端叔奉檄到庐陵主持考试，竟以封事、谤木遗意命题，又发策论说，言路是否通畅，关系到人才的盛衰。他的议论耿直激切，不迎合当时的喜好。后来任职左藏库，周旋办理库务，极细微的数目也必谨慎；有才干抱负却不事张扬，至今仍困于选阶，他对此处之泰然。从事郎、前安庆府府学教授王度，天性纯厚温和，文辞藻丽，在太学长期享有声誉，终于由舍选登科。历经忧患，多达近二十年，却只有三次考试机会；学问日益进步，文气不衰。任安庆府教授时，江淮士子不远千里前来求学。居乡时又以孝行闻名。臣等深入考察他们二人的为人，都确知其事；如果不把他们上报朝廷，便应承担埋没贤才的责任。希望朝廷提拔任用他们，把他们安置在馆阁学校，确实符合这个职位的选任标准。荐举阎一德、綦奎、赵积谦充任边郡太守状。据尚书吏部牒文，奉圣旨，命侍从、两省、台谏各自荐举二三名边郡太守，将姓名上报。臣恭敬看到：朝奉郎、监登闻鼓院阎一德，出身世家，屡次任职于繁剧之地，编纂经史，著有《古今政事录》，用来作为规诫。近来任建昌军知军，各司交相荐举，获任泰州知州，却因服丧未能赴任。如今任职列院，众人对他的声誉评价很高。迪直郎、前知建宁府建阳县綦奎，是名门后裔，任官政绩值得称道。建阳最被称为繁剧县邑，綦奎勤于抚育百姓，号称治理有方。政绩列入奏章，尚未得到提拔任用。他的曾叔祖、故翰林学士崈礼，在建炎年间艰难之时，实际掌管诏令文书，曾著兵事筹划机要上奏。綦奎熟悉这些见闻，若让他出任边防，必定会有可观的表现。通直郎、主管台州崇道观赵积谦，出身西洛旧家，年轻时曾在铨选场中夺魁，正任幕职时，得到当权者赏识，并非依靠请托介绍，便获改秩出任宜兴县令。前任政权实际上属于权臣党羽，每月应解送的拖欠钱粮很多。赵积谦正准备谋划分区筹措补交，但郡府容不下他，认为奉行一时命令，必将导致凭空搜刮以求办成，于是毅然请求奉祠离去，人们都为他惋惜。臣如今一并荐举他们充任边郡太守。阎一德历任使职，尤其应当优先任用。荐举黄肤卿、林椅札子【与倪思同具】臣等忝居侍从之列，又侍奉经筵，既不能充分表达爱戴君主之心，也无从实现报效国家的志向，只有奖掖英俊、振拔沉滞，使这些人能够在当世施展才干，这样臣等才可以逃脱埋没贤才的责任。如今得到二人。臣等私下见到从事郎、前临安府府学教授黄肤卿，志向操守颇有声誉，文辞特别出众，所著《北鉴》八卷，专门论述本朝从前与契丹为邻，后来受金人侮辱的历史，深入切实地考究事实。书中指出，即使在祖宗盛世，也没有一次对北朝取得志愿；靖康以来，几乎都是国家失策。它指陈事实，几乎毫不忌讳，删削繁复文辞，非常便于阅读。自从乱华编等书以来，都没有能赶上它的。若陛下把它作为御览之书，必定会激发对历代世仇的愤恨，痛惜人谋失误所招致的耻辱；臣子读了它，必定会广泛寻求防御外敌的策略，致力于谋划强国之策。文林郎、绍兴府府学教授林椅，精通经学，广泛考察古今。他所著《周礼纲目》一书，专门论述成周的法度官职，按类别相从，全部撮取精要，使周公遗留下来的制度可以举而实行；既不是拘泥古制而违背今日，也确实可以依据经书来办事。自新莽、北周以来，名目具备而实际丧失；熙宁新法专门以理财为务，遂使经书所指被认为是空言，实际上不能采用，只有林椅的学说明白灿然，值得观览。这两个人都有才名，致力于学习有实际用途的学问；不仅编写的书体例严整，他们所著的论述也都明白通达，对世道有益。听说他们的书已经各自缴进，臣等仰念圣学高明，对于经书和史书都留心研习，而二人所著的书，确实可以对国家兴盛治理略尽一分补益。希望圣上特别颁下睿旨，交付三省审看详议；如果确实值得采录，请加以提拔任用，以表示褒奖劝勉。《攻媿集》卷三十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 《攻媿集》卷三十二 宋代楼钥撰 状札 辞免任命起居郎状【绍兴三年四月】臣接到尚书省札子，奉圣旨任命臣为起居郎。这是上天降下的命令，使臣无处安置自身。臣私下认为，柱下史官是近侍清明圣光的职位，螭头之下的朝班尤其位列左阶之前。必须得到杰出人才，才能担任记录起居言行的职务。像臣这样的人，学问不知正道，才能也不适合任用。自从踏上仕途，屡次列入朝班，只求平稳晋升，哪里敢奢望破格升迁？忽然承受新的提拔，实在是出于错误的恩宠，已经深为身居危险之地的忧虑，更加重了积薪居上的惭愧。自己知道如此，公众舆论会怎么说呢？希望朝廷特许臣上奏陈说，收回已经发布的诏命，改授真正有才之人，使臣退回卿大夫的行列，这样或许稍稍安于愚陋本分。所有这项恩命，臣不敢接受。辞免兼任权中书舍人状 臣接到尚书省札子，奉圣旨兼任权中书舍人，自量此举超过本分，更加震惊惶恐。臣想到自己才能极为浅薄，被人认为迟钝，学术一向疏略，而且多有荒废遗忘。越级升到左阶，任职时日尚浅；近侍圣光，又怕记录言论不相称。何况代拟诏令是关键职位，实际参与制定命令的责任十分重大。若没有通达的智慧谋略，就不足以辅助讨论国事；若没有典雅的文辞，就不足以润饰帝王的政教。怎能让平庸之才参与华贵的选任？即使只是暂时因为缺人而承当，虽不能允许我上章控辞，但回头看那些当世英才，难道容许我冒进吗？希望朝廷特别准许臣陈奏，委婉收回皇帝的命令，另选文臣，使臣专任柱下史官之职，或许符合朝廷中的议论。辞免任命中书舍人状 臣接到尚书省札子，奉圣旨任命臣为中书舍人。这是从中书发出的命令，臣抚量自身而手足无措。臣私下认为，在朝廷任职，以三字舍人为要职；担任知制诰，则以一日之内受任为荣耀。前代选才，必先考察其文辞然后授职；近来暂代其事的人，多任满一年才转为正式。如今考察得更加仔细，已经超过了公开考试。臣自从近来承当这个缺额，功劳最少。文辞才华不足以彰显诏告之文，议论也不足以发挥参与谋议的益处。长久以来只怕被黜退，哪里敢希望亲自受任？希望皇帝陛下俯察臣的诚心，赶快收回已成的诏命，使臣仍旧任记注之职，精心寻求善于润色诏令的人。这样既可使帝王言辞和穆，也可使臣稍安愚陋本分。辞免兼任实录院同修撰状 臣接到尚书省札子，奉圣旨差遣兼任实录院同修撰。屡次承受宠光，更加增添震惊畏惧。臣私下认为，高宗皇帝中兴的功烈，确实远远超过前代帝王，必须有像太史公那样的实录之书，才可以流传后世。应当寻求秉笔直书的史官，以仰助宏大的事业。像臣这样愚笨，生逢清明盛世，自惭仕宦浅薄，幸而三次进入修门，虽列入侍从班，却一次也未登东观。如今作为直词馆的官员，正已惭愧于错误恩宠，若再共同充任史官，怎敢玷污清贵的选任？希望皇帝陛下俯垂睿智明察，改授当世英才，使臣专掌帝王诏令，或许可以逃脱公众舆论的指责。辞免兼任直学士院状 臣接到尚书省札子，奉圣旨兼任直学士院。忽然承受恩宠，更加增添惊惧。臣私下认为，翰苑的职务是儒者极大的荣耀，即使兼任，也应当慎重选拔。像臣这样鄙陋，处世多不合宜，早年忝列世代科名，不过粗略学过科场技艺，长期从事吏役，哪里能精通制诰文辞？只是蒙受睿智君主的深知，得以列在文臣之末，忝居西掖，已经害怕白领俸禄；如今又代理北门之职，更惊惧于错误的恩宠。何况清贵的宫门还没有做到问安，回头看禁林怎能急于凑足人数？希望皇帝陛下洞察臣的愚诚，赶快收回已成的诏命。诏书一天天减少，正应当让有才之人起草；英俊人才并列在前，哪里用得着让积薪处于上位？辞免任命给事中状 臣接到尚书省札子，奉圣旨任命臣为给事中，仍旧兼任直学士院。听到恩宠命令，微薄之身不知如何自处。臣私下认为，掌管紫垣制诰，长久惭愧于没有补益；升任青琐给事中，更怕并不适宜。因为机要职位越发严密，关系到诏令出纳的责任。如果不是学问足以参与讨论国事，智慧足以深刻洞察事机，任用不当，必然有害于政事。臣退下来估量自己，极其鄙陋，深恐不能胜任。从前只是润色诏令的职务，尚且担心有疏漏；如今担任封驳诏令的职位，这是自取倾覆。何况正值诏书文书堆积之时，又兼任文翰清要之地。圣恩实在深厚，但愚陋本分难以安处。臣自知一片诚心并无其他，而众人一定会纷纷非议，不能接受。希望皇帝陛下收回已经发布的诏命，俯察臣的诚心，另选当世英才，使他担任夕拜之职。这样或许能得到善于批答诏敕的人，不至于损害陛下知人之明。辞免任命权吏部尚书状 臣接到尚书省札子，奉圣旨任命臣为权吏部尚书，原兼任职务仍旧。恩宠降临，臣惊惧不安。臣私下认为，选部所掌管的，是六部之长；代理文昌之事，也忝居八座之称。即使难以寻求杰出奇异的人才，也应当选用曾经有实践扬名经历的旧臣。臣一登仕途，三次进入修门，年年除授升迁，已经逐渐超过最初的愿望。夜里惊梦，屡次踏入危险的机关。只是任职琐闱，几经月余，遇到事情便直言发作，徒然积下怨仇；违忤圣旨之处很多，每天都担心受到呵责。哪里敢期望睿智君主奖拔，竟赐给优越升迁？直接从夕拜的班列中提拔，试任天官之职，同时在东观修史，在北门起草诏令。估量愚陋本分，怎能承当？恐怕公众议论不会宽容。希望皇帝陛下收回已经发布的诏命，改授真正贤能的人，使臣退回旧日班列，或许可以逐渐实现归隐的志愿。辞免升任兼实录院修撰状 臣接到尚书省札子，奉圣旨升任兼实录院修撰。屡次承受恩荣，深深增加战栗惊惧。臣私下认为，思陵在位，写下三纪的治功；儒馆修书，将为百代帝王垂示法则。应当寻求良史，以辅助这一宏大事业。臣才力不及中等官职，多次在北门共同承担起草诏令的任务，五种技艺已经穷尽；在东观滥竽充数，连一次辞谢的话也未能措置。何况刚越级担任选曹长官，正要辞去兼任史笔，怎敢冒受恩宠，晋升为论撰之职？铨选事务极其繁重，尚且担心绵薄之力不能胜任；英俊人才充满面前，哪里用得着让庸才充数？仰求睿智鉴察，选拔真正有才干的人，或许使大典迅速完成，也免得朝廷虚授职位。辞免兼任侍读状

译臣接到尚书省札子，奉圣旨兼任侍读。早晨拜受皇帝诏令，晚上又承受恩命，退下来估量自己浅薄，更加感到惊惶。臣私下认为，帝王内廷执经讲读的臣子，尤其是露门进读的选任，地位很高。如果不是德高望重、学问博大精深的老儒，即使得以侍奉清闲宴乐之际，又凭什么赞助盛明之治？像臣这样极其鄙陋，承受恩宠已经太多；迁转刚满七年，起初越级渐渐升到八座，已经不能胜任共同修撰，哪里还敢希望再升到第三等？昨天任掌书记的官员，尚且惭愧于记录注释；如今进列迩英，哪里有发明阐述的能力？应当考察学术事业而广泛求取人才，怎能只按班次来逐级晋升？仰求睿智鉴察，俯察臣的愚诚，谋求名垂后世的贤人，增光考察古制的政治，或许能容许臣这个微末之人专心主管三铨。乞求补任外地札子 臣冒昧倾吐赤诚之心，上奏以冒犯天听。臣想到自己庸陋无能，哪里敢产生求取荣显的愿望？近来三次玷污朝廷职位，六年已经过去。太上皇帝从闲散冗职中提拔臣，使臣居于词掖；陛下赐给臣频繁优厚的恩宠，于是任铨曹长官。侍奉帝王内廷的深严之处，已经达到儒生荣遇的极致，却没有丝毫能够仰助圣明，何况如今福分过盛便灾祸发生，器量充满便容易溢出。近来遭逢弟弟的丧事，又有长子的妻子去世，重重带给父母忧伤，更加没有闲暇安处。又想到臣有老母，年八十六岁，气血日渐衰弱，喜悦和忧惧交相迫切。臣久离乡国，日日夜夜思念归去。希望圣慈俯察臣孤单的处境，赐臣祠禄，使臣休息疲劳；或者给臣州郡差遣，允许臣在外地效力。这样或许不妨碍贤才的仕进之路，也稍稍逃脱自身的灾祸。冒犯天威，臣下内心无比惶恐，等待命令到来。辞免任命职名并出知州郡状【庆元元年五月】臣接到尚书省札子，奉圣旨任命职名并出知州郡。听到命令之初，估量自身便知道畏惧。臣想到自己长久玷污近侍班列，对清明时代没有补益，又自怜器量小而容易满足，何况私门又有许多变故，便冒昧倾吐危苦之诚，仰叩圣听。果然蒙受陛下仁慈，顺从臣的愿望，使臣实现闲居归里的志向，已经是极大的幸运。哪里敢冒受特殊荣宠，竟又承受寄禄官的恩典，并且交付主持一州的重任，实在超过最初的愿望。于是倾尽诚恳的辞章，希望朝廷特许臣上奏，使臣实现请求真祠禄的愿望，或许可以安居故里。辞免任命显谟阁直学士、知婺州状。臣接到尚书省札子，奉圣旨任命臣为显谟阁直学士、知婺州。恭敬接受诏命，仿佛面临深渊。臣私下认为，东阳是声望重要的州郡，应当选用循良之吏；延阁的显赫名位，是用来优待年高有德者的，哪里容得下臣这样一个微贱之人同时承受这两项荣宠？臣想到自己三次进入修门，十次更改除授，经历经帷、史观，实在是儒学之中的荣华；又经历翰苑、铨曹，逐渐越级成为侍从班的长官。正因为私门多有变故，老母思念归乡，臣竭力陈述请求外任的章表，幸而感动陛下高高在上的听闻。本来只想稍稍休息于疲惫拖累之中，哪里敢期望接连受到恩宠？希望皇帝陛下俯察臣的诚心，特意收回成命，赐给臣祠禄以祝祷福寿，顺从臣学习耕作的心愿，或许使微臣能够安守愚陋本分。乞求宫观任职第一状 臣冒昧倾吐危苦之心，仰冒犯宫阙。臣想到近来因为侍奉亲人而请求外任，自以为能够治理百姓，承蒙圣恩，俯从所请。文谟阁代理值班、宝婺州出任长官，一旦得到这些任命，实在超过臣的才分。臣因此能够经过家乡祭扫祖坟，以实现私心，发誓一定勉力竭尽疲弱驽钝之才，谋求报答君父。已经选定出发日期，正在准备上路。偶然因为臣的母亲冒暑回归，感染疾病很重，开始是受风发热，继而脏腑泄泻；她已经八十六岁，平时虽幸而康健强壮，但血气已衰，禁不起触动。如今卧床十多天，病势还没有趋于安好的迹象，访求医生、调治药物，病情丝毫没有退减，合家惶恐忧扰，早晨还不能谋划晚上的事情。臣自知耽误赴任期限，应当承担违慢之罪。又接到七月二日的指挥，因为臣僚奏请，对应当赴任而尚未到任的帅守、监司，按日期催促，迅速出发。臣仰想陛下把千里重任交给臣，臣难道不愿立即到郡办理政事、使陛下稍宽顾虑吗？只是情势急迫、心意恳切，不得不说出这些话；臣的做法几乎像颜回那样违背命令。倘若不向陛下投诚，私下恐怕难逃谴责，震恐忧惧，无地自容。臣与老母相依为命，既不能扶持她上路，也不能独自骑马先行。如果再拖延一个月或几天，臣深恐辅郡长久没有正式官员，或许会导致缺失和错误；这样臣的罪责更加重大，便无法逃脱。希望圣慈察知臣发自内心的话确实出于恳切，特赐一次宫观差遣，使臣稍稍实现私愿，或许母子都可以保全。这一切都是天地父母的恩德，即使粉身碎骨也不足以报答。冒犯天威，臣下内心无比惶恐，等待命令到来。第二状 臣近来蒙受圣恩，任命为显谟阁直学士、知婺州。臣暂时回到乡里，本想立即赴任。臣的母亲八十六岁，忽然因冒暑染病，疟疾、痢疾交相发作，多次濒临危险，不得不向君父申诉，请求奉祠侍养老母，得到圣旨不许。这仍是朝廷旧例，另外又有酌情展宽赴任期限的指挥。明诏颁下，言辞旨意温厚，俯察臣危急的诚心，洞见真实情况。臣捧读三遍，合家感动流泪。臣仰承天地般深厚的恩德，不敢立即再次请求。如今诏书下达已经近一个月，臣局促不安。母亲虽幸而渐趋安稳，但年高容易受触动，如果不再宽限一些时日，怎么能很快恢复原状？勉强上路，深怕发生跌倒危险。母子相依为命，又不能让臣单独骑马先去，深恐拖延君命，使婺州长久空缺守臣之职，那臣便难免获罪。再次陈述诚恳祈求，希望睿智慈仁察知臣的请求实在出于不得已，差遣臣在外任一次宫观，使臣能够闭门专心医药之事；这不仅可以保全母子的至亲恩情，也足以仰助孝治的一分万一。冒犯天威，臣下内心无比惶恐，等待命令到来。第三状

译臣近来因为母亲患病陈请宫观，恭敬接到尚书省札子，奉圣旨不许，依照已经下达的指挥前去赴任。臣拜受命令三次，徘徊局促，不知如何安置自身。臣想到自己愚笨不肖，错误地蒙受陛下提拔；因侍奉亲人而请求外任，经过家乡祭扫祖坟，全都承蒙陛下怜悯依从。臣确实愿意勉力竭尽微薄才能以图报效，何况臣所得的州，向来是浙东的佳郡，财计大体优裕，年成丰熟，离乡又不远，使臣能够奉养老亲，同时在任上宣扬德意，难道不是臣最大的愿望吗？实在因为臣的母亲一病五十多天，虽曾稍有好转，但年高容易受触动。近来夜里又发生呕吐，第二天心脾疼痛难忍，几乎疲顿不起，全家没有办法自处，惊惧度日。从这里乘船三天到越地，再走陆路七程才到婺州，如今她还需要人扶持才能起坐，实在难以支撑。如果迫于威命勉强上路，万一发生意外，即使死一万次也无法赎罪。从前陈实任太丘县长吏时，有人假称母亲患病请求休假，事情败露后，陈实逮捕了他，认为欺骗君主是不忠，令母亲患病却不侍奉是不孝；不忠不孝，罪过没有比这更大的。臣虽不孝，哪里敢做这种事？只得再次冒犯斧钺诛罚，将实际情况三次披露申诉于君父之前。希望圣慈特别怜察，准许臣在外任一次宫观，使臣能够闭门专心奉养老母、医药调治，保全老母余生。臣无比祈求上天、仰望圣上，惶恐恳切祷告到了极点。辞免再次差遣知婺州状 臣接到尚书省札子，奉圣旨差遣知婺州。命令从天而来，臣无处安置自身。臣近来解下地方长官的符信，暂归故里，正逢母亲患病，便叩拜宫阙陈述实情。承蒙温厚诏令颁下，臣捧着诚恳辞章三次请求。因奉行宫观香火之职，得以专心医治调养，仰承恩德，母亲渐渐因药物而见好。忽然又蒙皇帝记挂，再次把藩镇宣抚之任交给臣。没有离开东婺这个辅郡，便要使臣实现南陔侍养母亲的孝心。本来应当仰体催促赴任的旨意，勉力谋求与人共同治理。只是母亲年寿更高，已经接近九十岁的老年。即使官道很近，仍然超过几站驿程；如果扶持侍奉她急忙赶路，恐怕难免疲劳。何况臣的世系本出于部封，到现在三邑同姓之人，不少于四明聚族而居的众数。过去在仕途上，有时讨论宗族盟约和亲疏关系，悔恨忧患便由此发生，多年难以承受，聪明才智也远不如从前。怎敢凭借自己妄庸的才能，冒任这种繁剧之地？希望皇帝陛下收回已经发布的诏命，另选有长才的人。这样或许可以安居衡泌之间，尽到早晚侍奉母亲的职责。辞免恢复原职状 臣接到尚书省札子，奉圣旨恢复原职，名义上仍任宫观。臣远远听到成命，内心深为震动忧惧。臣想到自己生逢昌盛时代，忝列侍从班，近来因为方便私事而请求外任，随后又因奉养老母而求闲居；这样多年安居如同一日，闭门自我屏退，尚且遭到御史弹劾，奔走躲避不得安宁，哪里敢希望恢复旧日青毡之职？忽然在北阙颁下诏令，又在西清寄禄，拜受恩宠而惊惧，仍旧奉祠祝厘。不料诏命远及微臣，估量愚陋本分实在不合，恐怕人们的议论可畏。希望皇帝陛下俯察臣卑贱的诚心，赶快停止错误恩典，使臣安居破败乡里，免得玷污甘泉宫侍从之列。辞免出知州郡状 臣接到尚书省札子，奉圣旨出知州郡。臣恭敬听到明命，微薄之身不知如何处置。臣年轻时学习一部经书，本来是为了求取科举，做官超过三十年，并非敢发表高深议论，只是想到对清明朝廷没有补益，几度更替，终于请求出知辅郡，也是因为侍奉亲人而归返故里。九年年华更替，又恢复官职而任外祠，这全是皇上的恩赐；如今又下旨出知州郡，合家都感到惊讶。臣久居山林，难道不愿承受任使？倘若没有疾病，也应当出任效力。如今上呈这份请求，实在有危急诚心：母亲年已九十四岁，天天抱病；臣年六十七岁，又患有旧病。母子二人相依为命，没有一天不靠医生、汤药扶持，勉强延续晚年生活。乡里邻居都辛苦劳作，亲眼见到真实情形；臣的心志已经衰败，预先深切害怕发生意外。这样的年纪，哪里还能胜任与人共同治理？希望圣慈俯怜念旧臣，允许臣终身奉养老母，以成全乌鸟反哺的私情，仍赐祠禄，使臣稍稍安于麋鹿般的本性。乞求致仕状【开禧二年十二月】臣身世微末，幸而遇到圣明时代，忝列侍从班，却从未有补报。忧患余生，又自招严厉谴责。闭门反省过失，身体衰弱日甚。又想到臣生于绍兴七年，今年已满七十，按照礼经，实在应当告老。希望睿智慈仁允许臣致仕。冒犯天威，臣下内心无比祈求上天、请命于圣上，激切惶恐到了极点。第二状 臣昨天已经具奏请求致仕，奉圣旨不许。臣以年老请求，希望终结余生，圣旨尚未答允，怎敢再次冒昧烦渎，仰望感动陛下高高在上的听闻，希望垂赐顺从臣愿望的仁慈。臣私下认为，致仕归老，实在是多年一贯的心愿；不能辞谢退职，反而是清明朝廷的特殊恩数。如果不是素有声望，便应有固定的礼制。像臣这样的人，年轻时既没有奇才，如今又有什么用处？不能承受负荷官职，只能赋写彭泽令归来的心情；一心闭门，像介之推一样与母亲偕隐。儿子想奉养亲人时，亲人已经去世；老年将至而自己也已进入衰老。何况臣跪拜不能起身，必须扶持才站得起来，回头估量病体，何必还要等到规定年限？按照礼经，正好应当交纳俸禄归老，不能默然不说，并非敢于发表高论。希望圣慈俯察臣愚拙诚心，使臣安居田野，终于成为有幸的百姓，允许臣挂起衣冠，或许可以保全晚年的节操。辞免恢复原职状 臣接到尚书省札子，奉圣旨准许恢复原职。臣忽然听到牵复的命令，更加惊惶。臣想到自己长久实现退闲愿望，晚年又经历忧患，不知自我谨慎，理应受到严厉斥责，却曲承隆厚宽宥，只给予轻微责罚。既然坐享祠禄，又进而冒受侯爵封号，增加封地俸禄，刚刚上表致谢，哪里料到睿智恩眷还会降临孤独微末的臣身上？尚未允许臣挂起神武门的冠，又为臣洗除丹书籍中的罪名，恢复旧职，以光饰余生。感念皇上心意极其优厚，却恐怕舆论不会宽贷。希望皇帝陛下鉴察臣发自内心的诚恳，怜悯臣将尽的年岁，追还并停止错误恩典，使臣稍安愚陋本分。辞免任命龙图阁直学士并准致仕状【开禧三年四月】

译臣接到尚书省札子，奉圣旨任命臣为龙图阁直学士，依照所请准许致仕。听到命令从天而来，臣无处安置自身。臣请求以年老致仕已经多年，刚刚拜受允许的命令，进阶又过分优厚，几乎成为错误的恩宠。臣又想到自己做官曾列入法从，归来便隐居，多病而早衰，早已有挂起衣冠的志愿；只是因为贫困急需俸禄，还存有贪恋官禄的私心。若不是到了七十岁的期限，哪里敢再三烦渎？如今幸而得以辞官，又哪里希望忝受荣宠？何况汉阁的班列中，没有比龙图阁直学士更为重要的职位，应当用来安置有功劳的贤俊，怎能授给交纳俸禄致仕的人？希望圣慈收回厚重恩典，念臣一向知道止足，使臣大体保全始终，只依旧例办理，或许使余生没有惭愧。臣除已经遵奉圣旨致仕以外，关于龙图阁直学士的恩命，臣不敢接受。辞免召赴行在状【开禧三年十一月】臣接到尚书省札子，奉圣旨召赴行在。臣听到命令，震惊得不知所措。臣想到自己本来没有可用之处，年老而更加衰弱，既已请求告老，正准备等待终老，忽然蒙受召命，不知应该做什么。何况如今重新号召贤才，以人才为急务，像臣这样的人将有什么用呢？要竭尽忠诚，旧日学问已经忘却；要贡献力量、出任职事，又已经是废人。希望朝廷特许臣上奏，并非敢于粉饰言辞来请求免召，而是把内心实情全部陈述，希望另行任用真正的贤才，或许使臣稍安于愚陋本分。再次辞免召命状 臣接到尚书省札子，称楼钥召赴行在，便立即具奏辞免恩命，奉圣旨不许，命所在地州军按照礼节护送，迅速赴行在；又承蒙赐给臣诏书一道。召命接连而来，臣急忙陈述请求免召；诏书也俯临臣身，却没有赐予允许，臣怎敢再次陈说烦渎之私愿，以惊动九重天听？臣想到自己闲居已久，刚刚请求告老，忧患熏染内心，积下背薪般的疾病；权豪对臣侧目，更加深了身处荆棘之地的危险。若不依赖至仁之恩，哪里还能保全孤微之身？忽然听到圣上雷霆般果断的裁决，又看见中天日月般的光明，四方同声庆贺，万物也因此吐气。臣虽说闭门等待终老，哪里应当等候车驾来迎才出行？实在因为蒲柳之质早已凋残，桑榆晚景逼近，双足被疾病缠绕，时日已经半年；衰弱身体本已不堪，针灸治疗也无效，残余病患没有消除，致使求医祈禳都没有功效。臣已经料定终身穷困，哪里还会萌生其他希望？如今仰蒙皇帝记挂，首先被列入旁召之中，既已挂起衣冠，哪里敢效法侍从班列中专擅通达之人？又蒙颁下诏书，更加以礼节遣送的优厚恩典，臣再次倾吐赤诚，仰冒犯洪大造化。希望皇帝陛下宽恕臣违抗命令，察知这些话出于内心，略微不计反汗改命的小过，成全臣请求骸骨的平素志愿；或者宽限一些岁月，使臣安息田庐。倘若臣还能勉强起身，哪里敢落后于奔走赴命？辞免落致仕、任命翰林学士状 臣近来已经具奏，再次辞免召命，在尚未准许、回报之际，又接到尚书省札子，奉圣旨，楼钥取消致仕，任命为翰林学士，立即前来供职。臣辞谢请求尚未获准，听到命令更加惊惧。臣想到自己天性愚钝蒙昧，学问浅陋荒疏，仰逢盛运，屡次列入朝廷行列。本来没有文采修饰的工夫，却屡次忝居文字选任；知道南宫官名表中的职位，面对锦窠官服已有惭愧；代行西掖帝王之言，长期玷污薇省；代理翰苑，亲自参与禅让诏书，兼任内外宣告文书的修撰，正值诏书填积之时，内心惭愧而勉力自励，手指磨破也知惭愧。自从离开宫阙，已经满了一年，饱经忧患，感叹自己还能得到多少庇荫；本已绝望于功名，幸而请求以年老致仕得以实现，何况又患沉重痼疾，只希望保全余年。正逢改革之初，却近来承奉催促回朝的旨意；沿墙固辞，请求屡陈，诏书又重新发出。弹落虎门前已经挂起的冠帽，实在违背平素志愿；正好填补鳌禁中久已空缺的席位，又尤其害怕自己没有才干。希望皇帝陛下俯察臣的诚心，另寻英俊之士，使他掌管此职，大力发布他的辞章。这样或许使德音昭示天下，即使武夫也会为之三叹；臣则可以苟安故里，免得玷污陛下隆厚的知遇。再次辞免状 臣蒙受恩典取消致仕，任命为翰林学士，随后又具奏辞免。承准诏书不许，屡次辞谢，已经招致违抗召命的责罚；一再推辞诏命，又冒犯固执愚见的恐惧。自量本分，不能不把话说尽。臣私下认为，起用退废于江湖之人，难道不是臣子的最大愿望吗？充任翰墨之臣，尤其是儒生至高的荣耀。然而臣从前代理翰苑空缺，实际是因为任职西省；如今所受命令，却是从外地召回。臣已经交纳俸禄致仕，却又重新列在垂绅之臣之间，仰承皇上特殊的恩典。年过随心所欲之年，却让臣担任起草诏令的职务，这实在是近世所没有的事。臣自知不能胜任，人们一定会认为不可以。进退之间，局促不安。希望皇帝陛下念及臣衰老残弱，允许臣退避。若不容许臣固辞，姑且另行安置在闲散官署。虽然心中有知止的惭愧，仍有可以勉力承担的道理。谢恩宣召入院状 臣恭敬承蒙圣慈，任命臣为翰林学士，仍依照旧例，派本院待诏李舜臣到臣居处，宣召臣入院充任学士。任命远远颁下，光临东海之滨；臣刚刚拜见圣上威严的容颜，便登上北门值班之职。皇帝再次劳烦主上恩眷，派遣使者前来，臣承受新恩而感到无能为报，抚念旧日经历又自觉失措。臣想到自己只是泥古的学徒，做官本来不过为了代替耕作谋生，平素甘愿承受州县劳苦，哪里敢希望得到朝廷选任？可是竟然屡次列入鹓鹭般的朝班，逐渐登上螭头殿陛；长期在紫薇省掌管训诰，又升任青琐门掌管封驳；在天官掌管选举，同时侍奉金华殿的严肃经筵；在史馆参与撰文，长期代理玉堂的清职。后来投闲置散，本已料定终老；告老休官，也以为一切结束了。哪里知道到了末路，反而再次承受优厚恩典，不容臣卧居家中，催促臣赴阙；面对迩英阁，曲折劳烦圣心，登上螭纹堂，几乎都已成为往日陈迹。臣自叹容貌形体完全改变，何况又听说栋梁宫室屡经更换。既然试用臣而没有功劳，如今衰老了又何必用这根栋梁？恭逢皇帝陛下，不因臣无才而始终弃置，仁慈也不遗漏远方之人，重新调理琴瑟，修治政具；颁出诏书而恩意更加宏大，起用旧臣，臣敬佩隆厚知遇，也颇使群臣惊讶。臣怎敢不勉力寻求末等学问，增益修补浅陋见闻，强作曲折文辞，稍稍报答频繁优厚的宠遇？辞免任命吏部尚书兼翰林学士兼侍读状。

译臣接到尚书省札子，奉圣旨任命臣为吏部尚书兼翰林学士兼侍读。屡次拜受恩光，更加深震惊恐惧。臣想到近来代理文部，兼任直禁林，进读露门，无不是高贵华美的选任；退居绵上耕作，却承受不起忧患的侵袭。本希望悬车告老，以此示范子孙，蒙恩赐还骸骨而归田里，哪里敢料到诏书又出，竟使臣重新弹冠入仕？何况臣已经超过七十岁，却全部承担三种官印的重任。不仅将兼任的职位都改为正式职位，像臣这样衰朽迟钝的人，哪里配称受频繁优厚的宠遇？希望皇帝陛下另行谋求众多俊才，不要让一个人承担全部职位。念及臣年齿头发早已衰老，察看精神也已不能胜任，姑且仍依旧例，使臣竭尽一点庸材。再次辞免状 臣蒙受恩典任命为吏部尚书兼翰林学士兼侍读，随后又具奏辞免。承准诏书不许，辞谢的奏章再次登上，刚刚到任，恩光已经三次降临，更加震动臣愚拙的内心。臣献上辞逊奏牍却尚未获准，望着宫阙竭力请求。臣想到自己才本来无用，疾病困顿而容易衰老，刚刚幸运地休官闭门，忽然承诏赴阙便感到惊惧。追寻銮坡旧职，已经害怕不能居任；跟随从槖旧臣的先例，更加没有依据。何况两种选任同时属于繁剧部门，而九重宫阙又要密近侍奉迩英，仍兼掌起草诏令的职务，深深感到像背负芒刺一样恐惧。希望皇帝陛下俯察臣的诚心，曲意体恤衰老之年；既然知道臣一片诚心并无其他，哪里还能要求我多做而且做得更好？请允许臣避让宠荣，或许可以免得妨碍贤才。辞免兼修国史、实录院修撰状 臣接到尚书省札子，奉圣旨兼修国史，兼任实录院修撰。臣再次进入修门，多次承受宠厚恩典，仓促拜受，局促不安。臣想到近来忝列侍从班，曾经与众官共同任职；既在选部掌管铨选，又在禁林起草诏令，如今这些兼任都已经改为正式职位，又已经参与进读；现在又颁下恩旨，使臣参与史官之事。近来因为兼带多种官印的烦重，疲于奔走办事；至于修史这等重大事务，却无从措置文辞，至今仍为之惭愧。何况如今又老了，三种职务已经难以胜任，一个人哪里能贪图荣宠而全部承担？希望皇帝陛下怜悯臣已超过七十岁，察知臣难以兼任多种器职；以国史典制为极其重大之事，另行选择英才，或许使微臣粗略竭尽驽钝之力。《攻媿集》卷三十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 《攻媿集》卷三十三 宋代楼钥撰 状札 乞求归还田里的札子【嘉定元年七月】臣下冒昧倾吐真诚，仰求上达天听。臣本是孤危之身，自庆元改元被外放后，便一直闲居，已有十三年，却仍不断遭受排挤打击。臣多次想上奏请求致仕，只因年龄尚未达到，又怕被认为是偏激矫情。后来遭逢母丧，服丧期满的日子正好年满七十，引用经典两次上奏，才终于辞官。臣自离开京城，就打算终老乡里，这是众所周知的。去年冬天，仰蒙圣恩，在改弦更张之初首先赐召。那时臣不敢等候车驾便立即动身，实在是因为正苦于足疾；辞谢未获允许，任命文书已经下达到臣的里门，郡守又派人资送，臣扶病赴阙，再次瞻望圣颜，接连蒙受亲自擢用，又加授兼职，还命臣主持贡举。臣并非不愿勉强竭尽衰残之力，略尽报效之心，只是再想到臣如今已经七十二岁，精力更加衰耗；铨曹有繁重的簿书事务，翰苑有文字方面的事务，经筵、史馆，也都不是臣所能胜任的。近来因为中暑请医，又不敢正式告假，行走、趋拜、跪拜全都勉强支撑，实在难以继续。不请求退休，必然会跌倒，长久妨碍贤能之士的仕进，而且玷污圣明之时。伏望圣慈俯察怜悯臣的孤危处境，再次允许臣辞去俸禄，归老乡里；臣实在承受天地般的恩德，哪里敢忘记君父的赐予。辞免签书枢密院事札子【嘉定元年八月】臣恭敬地承蒙圣慈，授任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兼任太子宾客，又特意派中使传诏催促，命臣到枢密院处理事务。臣惊惧地听到如此优厚的恩命，内心更加震动不安。臣想，自己历经三位圣君，四次玷污朝廷仕籍，做官只求按常规逐步升迁，只以合乎义理和命分为安，内心实在没有别的企图，只凭朴实忠诚立身。近来曾离开京城，本来是为了奉养老亲；被置于闲散之地，早已作了终老山林的打算；自己的过失蒙受包容，都是承受天地般的仁德。虽然屡经摧折剥落，终究还不至于遭到极重的排挤。幸逢朝政更新，道路上蒙召还京，既承蒙任六卿之长，又把众多职务一并交给臣，实在是过分的恩遇，哪里敢侥幸求取？何况臣已经超过随心所欲的年龄，先后两次请求辞去俸禄；没想到圣上更加眷顾，擢任臣为枢密大臣。掌管选任本已很难，臣尚且可以勉强自励；掌管军政尤其重要，怎能冒昧居此高位？又加赐秘殿名号，兼列太子僚属，错误的恩宠下及臣身，众人听闻都感到惊讶，这实在不是衰老之身所能承受的，也足以使众多议论令人畏惧。伏望皇帝陛下收回已经颁下的任命，改授给英俊杰出的人才，使臣仍回到进言纳谏的行列，逐步实现退休的愿望。如果能够免除妨碍贤能之士仕进的讥评，或许也不会连累陛下知人善任的英明。辞免赐衣带鞍马札子 臣蒙恩授任签书枢密院事，兼任太子宾客，又蒙赐给对衣、金带、鱼袋、鞍马。臣私下认为，从尚方拿出珍贵服饰，又从内厩赐下名马。臣开始任职时，拜受的赏赐已经很隆重了，怎么能在十天之内又冒受这样的恩荣和惭愧？礼遇实在过于厚重，内心反而惶恐不安。伏望皇帝陛下察知臣侥幸所得已经太多，尸位素餐也实在羞惭，使臣安守本分，也避免损伤防范。特降诏令，追回所赐之物。辞免同知枢密院事札子 臣接到尚书省札子，奉圣旨授任臣同知枢密院事，仍兼任太子宾客，又特意派中使传诏催促臣到枢密院处理事务。错误的恩宠接连降临，臣抚念自身，惭愧更加深重。臣想，自己近来曾参与论思之职，长期投闲置散，承蒙皇帝圣明收召，加以厚恩，使臣得到频繁的宠遇，参与枢密院的班列，仍列为太子属官，已经是过分的幸运，每每害怕不能胜任。臣的座席还没有坐暖，忽然又越级升进；掌管军政极其重要，怎能容许臣这样滥竽充数的人？战争初息，这里难道是养病的地方吗？臣尚且没有取得一丝功效，却已经冒受两府大臣的实职。想到朝廷中才俊很多，何况天下还有许多隐逸人才没有被举用，不应当把近臣之列又按资历迁升。希望皇帝陛下俯察臣出于内心的请求，不要嫌弃臣反复陈请，选择英才来任用，姑且让旧臣稍得安宁，赶快赐下允准的答复，以免留下群臣议论。辞免参知政事札子 臣接到尚书省札子，奉圣旨授任臣参知政事，又特意派中使传诏催促臣到都堂处理事务。承受诏命降临，臣抚念自身，更加惊惧不安。臣私下认为，中书省是万般教化的根本，参预政事的贤良之臣，是近臣辅弼中的副贰；臣哪里足以称当倚重辅佐之任，怎敢说选任错误竟涉及一个平庸之人？臣想，自己屡次进入近臣班列，忝居枢密院，任职还不到两周年，已经接连蒙受恩诏。虚度岁月，自己已惭愧于没有功绩；而且衰疲已经很严重，哪里还能有所补益？何况疾病又来侵扰，正准备等使者回来，便请求辞去官职。忽然惊闻厚重恩宠，命臣参与政务机要。考察旧有典章，间或有三人并列的情况；考察近来的先例，却没有听说两个职位都设置冗员。伏望皇帝陛下俯察臣的真情，曲加怜悯，收回这道诏命，愿早日赐下允准的答复，广泛选取英才，共同扶助兴盛的国运。贺东宫上御书居仁牌札子 恭敬地听说东宫蒙受恩宠，赐下御书，因而重新制作户册。前星、少海，更加显明壮丽的规制；安宅、广居，深深寄托着藏修学业的意义。震卦亨通而合于吉祥，日日进益而没有止境。【某】臣忝居东宫属官，欣喜听闻这件盛事，容许臣立即随同贺礼队伍前往，谨先献上内心的诚意。伏望令慈俯赐鉴察。乞归田里札子【嘉定三年四月】臣冒昧申述内心的诚意，仰求上达天听。臣听说，七十岁便致仕，这是礼制的常规。臣只是一个孤单而远离权势的人，一向安于按资历平步升迁，接连经历数朝，三次进入朝廷要职，渐渐列入侍从之列。不到六十岁便退居闲散，多次想辞去俸禄，只是担心有人认为这是矫情。母亲丧期结束，恰好年满七十，又两次上疏才获准辞官，自己以为这是平生的愿望，已经不只是满足了。哪里料到圣慈在朝政更新之日，首先赐召臣入朝；臣勉强扶病赶到朝廷，一见天颜，便把过去的职务全都交给臣。后来又从枢密院升入政务机要，参与辅弼大政，这些都不是臣梦中敢想的。臣虚度岁月，一点也没有补益，天天背负忧惧。再想到臣如今已经七十四岁，正是应当戒除贪得的时候；何况筋力日渐衰弱，每每担心跌倒。臣一向有足疾，曾经成为废人，近来更加不能承受奔走劳作。臣并非不留恋圣德、愿意效尽微薄之力，只是尽力任职，不能胜任便应停止。希望圣上怜悯臣衰老疲惫，允许臣仍按旧例致仕，归伏田里，以终余生，这是臣万分的幸运。第二札

译臣上章有所请求，愿意致仕，颁诏文辞十分温厚，还未及谢恩，便敢再次陈述臣的愚诚，仰求冒昧上达圣听。臣想，年轻时已经没有什么可称道之处，老了又有什么用处？仰承圣明君主的眷顾，擢升进入枢密院近臣的班列。然而虽名为参知政事，实际上没有丝毫补益，弥补辅佐、提出建言，又建立了什么功业？臣的拜跪、趋走，全都勉强支撑。众目所视之下，内心长期不得安宁。臣明知久留会妨碍贤能之士，衰老之时仍贪得职位，众人一定会有议论。何况当初一同被召回的三个人，如今只剩臣孤零零一个，列身其中实在惭愧，归乡的梦早已显现。漏尽钟鸣，夜行本应停止；如今日暮途远，还要逆势而行，这算什么呢？希望皇帝陛下俯听臣的请求，放臣归还田里，使臣终了余生，再次挂起衣冠，或许可以保全晚年的名节。第三札 臣接连写札子，请求致仕。恭敬地奉到诏书，不予允许，并且不许再行陈请。恩诏接连颁下，仍不允许臣告老归去。臣三次献上请求辞官的奏章，终究希望得到允许，怎敢冒昧惊扰君上的听闻，仰承违抗诏命的罪责？臣只是一个浅陋迂腐的儒生，忝列近臣。皇上的恩德极其深厚，又多次加以宠遇；同列之臣都和睦相处，彼此勉励恭敬。臣并非因为别的缘故，只是借此机会陈述自身情况。只是臣年纪确实日益增高，早年又有背柴劳作般的疾病；职位已经过分，却没有丝毫微小的功劳。衣冠已经挂起，却又重新戴上；车子已经垂下车帷，却又再次驾车出行。知分知足的心意，虽说一向明白，怎能避免被讥笑为贪恋权位？这些年来久已妨碍贤路，对国家又有什么补益？奏稿屡次写入黑色袋囊，最终仍向丹陛竭诚陈述。仰求圣上明察，俯察臣衰老的处境。与其僵倒在朝廷，重遭刻薄的讥责，哪里比得上曲从臣的请求，先赐臣保全？辞意已经说尽，臣屏息静候。【御笔：卿是当今年高德劭之人，掌握国家枢机，进退之间，关系重大。朕多次颁诏劝谕，卿应当完全体察朕的心意。勉力竭尽壮年谋略，不必急于离去。】乞致仕札子【嘉定四年闰二月】臣敢倾吐危苦的诚心，仰求冒昧上达天听。臣听说，七十岁致仕，是古代的道理和礼制常规。臣五十九岁时便退居闲散，十年后遭逢母丧，等到服丧三年期满，正好七十岁。连续多年两次请求，已经获准辞去俸禄。平生做官，到这里实在不只是满足了。加上多病早衰，一向有足疾，这一年一发作，便甘愿数月成为废人。国家改弦更张之初，念及臣旧日供职，首先赐召；臣因病不能进朝。后来既蒙授任翰苑，又颁下催促起行的命令。臣扶着疲惫之身来到朝廷，本来只打算拜见圣颜一次，便回乡安居。很快又蒙擢升，一年之中多次迁任，冒昧列入政务之途。转眼三年过去，近来再次恳切请求，仍未赐允。因而继续勉强厚着脸皮留任，又过了很久。今年已经七十五岁了，既违背古代礼义，又违背当初的心愿。筋力更加衰弱，旧病发作，又加上手足亲属的忧患，抚念事情便感伤。长期在朝廷请假，不能安然居处，勉强来朝参见，担心会跌倒。如今敢向君父竭诚请求告老还乡。不仅是勉强保全晚节，也可以免得长久妨碍贤路。尽力任职，不能胜任便应停止；臣既然已经不能胜任，不停止还要等到什么时候？伏望圣慈允许臣再次挂起衣冠，以完成狐死首丘的愿望。臣惶恐至极，恭敬等待命令。第二札 臣昨天写札子请求致仕，恭敬地奉到诏书，不予允许。臣上疏竭力陈述，诏令仍未允许。臣想到请求辞身已经两次，只希望以得到批准为期。臣私下认为，七十岁又增加五年，对于微臣来说正应当离去；一天之内连续降下四道诏旨，实在惊讶于圣上眷顾宠爱的过分优厚。过去这种情况有时用于多次催促之后，如今却用于臣刚开始请求之时，臣不知如何自处，更加惶恐不安。臣想自己学术一向疏浅，做官的心情尤其淡薄。进入禁近之路已经知道超过本分，处在政务之途更深感没有功劳。况且如今正是可以随心养老的年龄，既然已经顺从辞职的愿望，哪里还容许今天继续玷污近臣的行列？如今在朝廷之中，只有臣年纪最大；如果不因妨碍贤能而自行退列，几乎就成了贪恋俸禄、忘记归去的人。福分过多便会生灾，又加上兄弟亲属的忧患；日暮途远，恍惚间只觉时光如骏马过隙般飞驰。过去曾参与辅佐建言，如今每次趋拜都担心僵倒。臣希望在田舍之下息影归隐，敢在君父面前竭诚陈诉。伏望皇帝陛下俯赐宽容，曲加怜悯臣的疲惫困顿。圣上的恩荣一向深厚，臣并非没有犬马恋栈之心，只是志意已经衰退，只有麋鹿投归山林的想法。如果能够退居寻求医药，或许还可以保全晚年。第三札 臣再次献上封章，请求退休。两次奉到诏书，都不予允许；臣援引经典请求告老，仍未得到允准。臣来到御前陈述实情，敢祈求恩准吗？难以避免再三烦渎，只希望能蒙受万分之一的从许。臣想自己多次忝居朝廷，几乎已经成了离开京城的人；退居闲散，原本以为可以终老。能够避开宠荣辞去职位，实在已经足够。如今头发秃白，牙齿脱落，当然知道将终此一生，却还能对漏洞有什么补益？钟声已经敲尽，怎么可以夜行而不停止？哪里料到晚年又重新登上要津。与同僚共同恭敬办事，虽然勉强没有造成旷职，但虚度岁月，恐怕只是积累悔恨和过失。早已超过致仕期限，内心深感盈满的恐惧。兄弟本来很多，如今凋零衰亡，怎么承受得了？疾病交相侵袭，衰颓已经非常严重。只有辞去俸禄，或许可以避免灾祸。伏望皇帝陛下洞察臣的真心，使臣能够辞职。臣既不敢请求外任地方官，也不能奉祠任职。挂起神武门外的衣冠，重新寻找旧日的生活道路；享受清平时代的钟鼓声，安度余生。再乞致仕札子【嘉定四年五月】臣此前三次上封章，恳切请求辞去俸禄；圣意眷顾挽留，温厚诏书接连下达。臣仰体圣上宽厚的心意，又回到朝廷班列，本来不敢再行陈请、冒犯君父，实在是因为今年已经七十五岁。臣想到深厚恩德尚未报答，勉强奔走；若是没有疾病，尚且还能支撑。臣近来四月十七日随驾到景灵宫朝献，骑马、拜跪时几乎跌倒；第二天连马鞭也无法催马前行，不得不告假。又在二十七日于堂中议政时，正想早退，因连日积雨阴湿，不仅足疾发作，恰好腹痛突然发作，随即昏眩，不省人事很久。这些都是丞相以下亲眼见到的，众目环视，无法掩饰。臣急忙回到私第，请医用药，仅仅稍稍安定，到现在仍气短力乏，接连请求朝参等假，更加不能安处。假如在殿陛朝谒、祭祀宗庙、快步奔走之时发生意外，难道不会玷污朝廷班列，必然使保全臣身加倍费力吗？何况臣先前已经辞官，又过了数年，勉强厚着脸皮留任太久，自己知道人们不会宽容，必然认为臣贪恋俸禄而忘记归去；一旦疏忽失误，便无处逃罪。因此臣敢在陛下面前竭诚陈诉，深恐不能承受趋拜，也不敢再烦劳中使传押，便献上密封奏章，向上天呼吁请求。伏望圣慈怜悯臣年老，察知臣出于真心，允许臣仍按旧例致仕，放归田里，以终余年，这是臣一生最大的幸运。第二札

译臣这次因疾病发作而昏眩，已经蒙圣恩准许朝参等假。臣自度年老气衰，难以勉强奔走；既然忝居参预之职，又不能安坐养病，因此向九重控诉，竭力请求归老。恭敬地奉到诏书，仍未赐允。臣仰承恩典，俯首更加震惧。臣一向有旧疾，甘愿成为废人，没想到竟能活到今天；恰逢上天赐幸，又延长了几年寿命，得以在圣君改弦更张之初见到圣明，忝居清明时代，参与政事已久。臣并非不知道应当竭尽愚虑，仰报异乎寻常的恩德，只是表面上勉强支撑，内心实已枯竭；想要有所作为而力量达不到，日渐显出衰弱羸瘦的样子，却没有报效的勤劳。站立便想倒下，坐着常常假寐，只是白白妨碍贤路，难免受到人言。何况近来又受风湿侵袭，先是患饮食泄泻，眩晕几乎导致跌倒，衰颓之身更要劳烦人扶持；虽然过了一会儿重新清醒，仍急忙回家卧床，仰蒙准假，得以请医。臣自怜如蒲柳般凋零，正应当追逐桑榆晚年的温暖，哪里还能强行勉励，再去奔走？一旦在朝廷行列中发生事故，纵然死上万次也难逃重谴。伏祈上天鉴察，俯察臣的诚意，允许臣挂起衣冠，前往山丘墓地归老；或许可以寻求药石，收聚精神。只要还有一口气在，都是圣上使臣再生的大恩。第三札 臣近来因衰老多病请求致仕，两次奉到诏书都不予允许，并且不许再行陈请。臣仰感圣慈，尚未遭到严厉谴责；并非敢于烦渎高高在上的圣听，实在是因为诚意还没有陈尽，才冒犯威严，希望打动圣上凝重的听闻。臣想，自己年轻时没有用处，老了更可想而知；近来忝居进言纳谏的行列，甘愿处在废置闲散之地。正值圣明君主改弦更张的初始，命臣在仅余曳履之年仍出仕，擢置枢密院，后来又参与鬷嘏之政，徒然多耗国家俸禄，对治理功业曾有何补益？不仅被别人讥笑，自己也知道不能长久留在人世。然而七十岁以后已经三年，勉强还能行走，于是以为尚可驱使。鸟虽能飞，也应当落下，难道不知道返回吗？灯将熄灭却重新明亮，哪里能够长久保持？本应在尚未衰残时告退，何况如今是因疾病而请求？如果能够归伏先人故居，或许可以稍稍延长晚年。伏望皇帝陛下俯怜臣疲惫困顿，赶快赐下允准。任用人本来是要使其才力得到充分发挥，而臣的才力已经用尽；役使人也不应穷尽其力量，而臣的力量已经穷尽。辞意虽然已经说尽，情意却十分迫切，臣仰对九重请求命令，只祈求一纸诏札赐臣归去。【御笔：按照年龄引退、辞去俸禄，这是常情，确实如此；但养老而请求给以谏言，古人尚且没有废弃，何况大臣的进退关系到朝廷权势的轻重？像卿这样的人，卓然成为国家的元老。朕屡次看到卿抗章陈请，实在有违朕眷顾委任的心意；卿更应致力于与众臣共同修治国政，不要只想着独善其身。】亲自书写奏章谢御笔札子 臣在政务之路任职，转眼已经三年，多次上奏请求按年龄退休，必定蒙陛下曲加眷顾而挽留，本来不敢再次冒犯天威。近来在堂中忽然发生眩晕，几乎跌倒，告假请医，随即上章请求辞去职务。两次拜读温厚诏书，仍未获得允准，情意迫切，于是成为第三次烦渎。初七日早晨，仰承圣慈，特意派中使传达恩旨。臣身体已经勉强可以支撑，又听说居家因病请假，向来没有传押入朝的先例，因此惶恐承命，立即进入政堂。臣已经上奏说明，哪里料到圣恩如天地般隆厚，私下又蒙圣上亲自书写如云汉般华美的札文，奖饰备至，并教诲臣进退取舍的道理。臣究竟是什么人，竟忝受这样特殊的恩宠？臣辗转震悚，无地自容。即使勉强到职，最终也恐怕因衰老疲惫，不能仰报洪大恩德的万分之一。臣谨于半夜斋戒沐浴，亲自写奏章谢恩。明日自然应当俯伏在宫阙之前，陈述内心的危苦。臣下情怀感天荷圣、激切惶恐至极，伏乞圣上明察。乞增葺锦照堂札子 臣冒昧将一点微薄的诚意仰陈于天听。臣的祖父、赠太师齐国公臣某，政和年间由卿列升任乡郡长官，兴利除害不止一端，每次上奏朝廷，随即得到批准。后来任职前后五年，宣和初年方腊势力猖獗，邻近各郡相继聚众响应，像杭州、严州、处州都遭到攻破，越州以及温州、台州只剩下城郭，外县也多遭涂炭。只有臣的祖父申明整饬防御，设置许多谋略，使全境安宁无事，因此升任徽猷阁直学士。诰命墨迹都还保存着，前后皇帝颁下玺书加以褒美，都是亲自挥笔书写，文辞光彩照耀，使海邦增添光辉。城内有一湖，旧有十洲三岛，最南面的一处恰好靠近臣家，于是就在岛上建造锦照堂，并把碑刻立在堂中，以夸示皇上的赐予。后来遭逢兵火焚毁，唯独碑石巍然保存下来。当时州治刚刚恢复，碑被移作小型防御设施，碑石暴露在外。隆兴元年、二年间，州郡才开始重新修建；到现在已经五十年，屋宇已不能支撑，又加上连年暴风秋雨，损坏得尤其严重。臣自顾卑微鄙陋，却承受误加的恩典，位列近臣，多次上疏请求退休，都没有得到允许。只是想到家世旧事，不敢默然不言，希望圣上特别降下睿旨，允许臣自行准备材料，按时增修整葺；倘若将来获准退休，便可在其间照料周旋，同时仍请不许本家以及官府擅自占用，安排他人居住。这样或许可以永久尊奉先朝皇帝庄严的御笔，也可以使子孙彰显前人的志愿。进呈《东宫耕织图》的札子。某年老衰迟，承受的恩遇超过本分；自从忝列枢密机构，便得以充任太子属官。仰蒙殿下以仁慈眷顾，加以厚恩并体恤，实在没有丝毫可以报答，想到这些便深感惭愧惶恐。某的伯父、已故淮东安抚使璹，曾在于潜任职时，深切体念农夫和蚕妇的劳苦，绘成《耕图》《织图》两图，并分别为它们作诗。不久承蒙高宗皇帝召见问对，曾将此图进呈，高宗立即加以嘉奖，并命令展示给后宫，至今还保存着副本。某曾在图后书写跋语。仰想皇太子殿下深沉谦冲、德性温润，学问日益增长，近侍皇帝，体恤下民、爱护百姓，对于这些见闻本来已经熟悉，也必定深知世间事务。只是农桑是天下的根本，恐怕田间乡里的细事还没有能够全部亲见。某冒昧传写旧图，亲自书写诗章，并抄录跋语，装成两轴。恭敬地希望殿下在讲读之余，俯赐观览，或许可以由此充分了解农事稼穑的艰难以及蚕桑的始末，将它们置于几案之上，或许对殿下的圣明才智有万分之一的补益，也借此表达属官拳拳不已的诚意。请求退休的札子【嘉定五年三月】。

译臣冒昧申述赤诚，仰冒圣上听闻。臣听说，《礼经》从幼年求学直到退休，各有明确的阶段和制度。古今都遵用这些制度。臣一生十分幸运，不到四十岁就出仕，经历三朝，四次进入显要官列，逐年升迁，渐渐达到显贵地位；到七十岁挂冠退休，已经完全足够了。陛下改弦更张之初，臣首先承蒙召用，迫于圣命，扶病再次入朝，恩遇更加优厚，于是忝列枢密机构，进而参与辅政。这样已经三年了，其间多次自陈请求退休，陛下再三眷留，臣不敢屡屡烦扰。去年冬天，从丞相以下三人请求离职，都没有得到允许。臣实在难以继续进言。伏念臣今年七十六岁，牙齿头发衰败，衰老的形貌日益加重，筋骨疲惫衰弱，隐痛交相发作；每次上朝拜见，都是勉强支撑，深怕在宗庙朝会之际僵倒在地，有损陛下保全臣下的恩德。哪里有出仕时早于古制，而退休却晚于古制，并且又超过好几年呢？贪恋职位的讥讽，难免遭受世人议论。臣自己也知道惭愧，实在无颜面对。伏望圣上慈悲，怜悯臣衰老残弱，允许臣归返田里，赐给臣余下的年寿，使臣保全晚节，这实在是臣百世难逢的幸运。第二札。臣昨天已经具呈札子，陈述请求退休、放归田里的愿望。恭敬地接受诏书，却没有得到允许。臣私下考虑，本朝宽厚仁慈，专门用礼义来防止士大夫蒙受耻辱，培养士大夫的廉耻之心。前代正直的名臣，很多不到规定年限便告老退休。先帝临朝时，进一步严格实行这一制度：凡是已经七十岁还在做官的人，御史一定弹劾纠察；有的距离七十岁还差两三年，朝廷也不敢授予要职，只让他们等待出任郡守。这是为了爱护培养臣下，不使他们触犯《礼经》的戒条。自从陛下改弦更张以来，追念正元之治，朝廷中留下的老臣已经没有多少了。又因为长期受权臣当政之祸，即使年纪到了耄耋，大家也都按次序被召回任用，这是恩德极为优厚。到了今天，转眼已经六年，被召用的人有的离去、有的死亡，几乎已经所剩无几。只有臣长久玷居政途，不能获得辞谢，实在不得安心。近来台谏评论说：‘臣下把爵位俸禄看作自己的所有物，就会昧于知止知足的道义，没有退让的操守，贪图竞争的风气就形成了。’又说：‘道路如果不妨碍贤才，那么受压抑的人就可以得到信任，被阻塞的人就可以通达。’又说：‘凡是在朝廷任职、诚心诚意愿意请求出任外官的人，应当依从他的请求。’这些话都清楚而切当地符合人心。臣忝居近臣之列，年纪已经超过规定；假使精力还很强健，尚且可以图谋报效。如今老而衰耄，还能拿来做什么呢？臣恭敬地读到诏书，不胜震惊惶恐。臣正因为才疏智短，不足以承担共同执政的责任，所以恳切请求退职，并不是为了谋求山林间闲适安逸的生活。至于像商山四皓那样终身隐居，臣应当以他们为自己的老师；如果要像渭水垂钓的姜太公那样建立功业，臣又哪里能够担当这种使命呢？与其日后徒然耗费陛下保全臣下的恩德，不如趁现在还勉强可以努力的时候，使臣的进退合乎时宜。这样不但能成为微臣晚年莫大的荣幸，也足以成就圣朝教化的一件大事，向天下显示知止知足的道义。第三札。臣多次具呈札子，陈述请求退休。恭敬地接受诏书，诏书不准许，并且不许臣再次陈请。告老将要归去，向上天呼吁请求，承蒙恩典却未获允许，臣惶恐不安，哪里还敢冒犯违抗诏命之罪。臣已经三次进献请求退休的诚意。伏念臣退居已经很久，获得辞职后又被召回，当初只希望拜见一次圣颜，便径直返回故乡，哪里料到五年过去，仍然玷居政途？多次请求重新挂冠，也已经屡屡劳烦诏书劝留，如今言辞已穷，只好再次停止请求。福分超过本分，实在难以安心；想到自己长久占据要津，反而造成贤才仕进道路上的阻碍。何况衰老更加严重，如今已经七十多岁、接近八十岁，参与政事却没有听到什么成效，又凭什么辅佐陛下实现咸五登三的太平之治？从去年冬天起草奏章，就一定期望在新年辞去荣职。亲自听到陛下的玉音，说臣正是辅佐所需的人才；接连颁下诏命，又说涉及典章法度。仁慈优厚，诏词旨意详细周密。仰体圣主施恩于臣下的厚意，对微臣来说都实在不敢承当，臣不再引用《礼经》、远远仰慕前贤，只是直说自己气血衰弱，疾病交相侵扰，心志衰残，办事尤其健忘，走路多了便步履艰难，坐久了便昏沉得辨认不清人。臣只能退处闲散，哪里还承受得起职责？希望陛下特别垂察，洞悉臣的真心，推行顺从臣愿望的最大仁德，使臣得以回到故乡安居。巢父、许由长久离世隐居，谁能说这是尧帝的遗憾？商山四皓最终辞去仕途，也没有损害汉家的盛美。臣迫切希望得到允许，不知不觉间说了许多话。再次请求退休的札子【嘉定五年八月】。臣冒昧倾吐危苦的内心，仰陈于天听。伏念臣衰弱困病到了这种地步，实在不能再为世所用。仰蒙圣恩，擢升安置在政务要地，前后已经五年。臣平生自知才分，不敢贪恋荣宠，长久处在这个职位上，每天都不得安心，因此没有一年不请求重新挂冠退职。有时因为疾病，请求达到再三，都蒙陛下深切眷顾，以温和诏书曲意挽留，臣不敢频繁烦扰，又再次中止。今年臣七十六岁，已经没有颜面继续玷居近臣之列。况且自入春以来，多次因病请假，两次呕吐、下痢同时发作，又两次苦于淋沥涩滞。近来又因暴泻连续数日，疲惫不堪，身体瘦弱衰惫，饮食极少。近来虽然勉强参加早朝，深怕有一天无法支撑，僵倒在朝廷上，万众共同看见，徒然成为清明朝廷的耻辱。即使臣因此获罪，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呢？伏望皇上的慈爱深察臣的诚意，使臣归伏田里，直到余生，以保全晚年，这实在是孤臣最大的幸运。第二札。臣近来上奏请求退休，自知是僭越冒犯，甘愿等待刑罚诛责。又蒙圣上慈爱，不但没有准许，反而劳烦降下诏旨，并另行颁下四项指挥，不允许臣退职。臣感激恩遇，衰老的眼泪纵横流淌，不得不再次陈述。陛下改弦更张之初，臣首先蒙召入朝，随即从西府进而兼任东省副职。三年多来，圣德日益更新，治理成效日益进步。过去的水灾、旱灾、饥荒、疫病、虫灾、螟灾、盗贼，全都逐渐消除；边境安宁，年成丰收。这都是国家气运正当兴盛、圣德光被四方，使我们这些臣子得以在这里充数尸禄，难道不应该仰慕这个圣明时代吗？既然如此，臣却反而自行请求退避，这难道合乎臣子的情理吗？实在是因为屡屡为疾病所困，筋力突然衰退，精神恍惚，不能自我支撑。正怕在圣主精心举行明洁祭祀之时，臣冒充使者居其名位，却不足以效劳奔走，万一在郊庙坛壝之前跌倒失仪，污损盛大礼仪，那么臣即使死了也不足以抵偿罪责。因此臣不敢再引用经典、援据古事，只是直述内心实情，投书告诉君父。趁今年秋季祭祀尚未举行之时，希望陛下赐给臣这副残破身躯以退归，使臣回到桑梓，做一个太平盛世的遗民，免得玷污圣上知人善任的明鉴，这实在是臣余生的幸运。臣再次冒犯天威，俯伏感激流涕，恳切祈求之情实在难以自持。第三札。

译臣再次具呈札子，陈述请求退休。恭敬地接受诏书，诏书不准许，并且不许臣再次陈请。想到臣长久忝居共同执政之地，多次上奏请求退休，如今第三次冒犯皇帝的威严，实在是想一归岩穴。臣倾尽危苦的内心陈述，陛下温和的诏书接连颁下，臣请求告老的言辞已经说尽，深深感念陛下挽留臣留任的眷顾。只是臣转眼已历五年，逐渐接近八十岁，丝毫没有像横草那样微小的功劳，本来就很难继续居于近臣之列。若不是患有背负柴薪般的疾病，尚且还能勉强处在朝班之中。实在因为一年以来百病同时发作，几次请假，每天都为白白领取俸禄而惭愧。近来虽然勉强赶赴早朝，实际上每每怀有隐痛。不知情的人还说臣精神矍铄，旁观者又怎能免于讥笑呢？如今臣骨瘦如柴，精神痴钝，行走迟缓，坐着也困顿不堪，头发已经斑白成片，视力茫然昏暗而更加模糊。孔子所说年老时应当戒除贪得，庄周所说长寿反而多受辱，这些都是应当引以为戒的训诫，臣不敢再详细陈述，只是直说内心，仰投君父。希望皇帝陛下察知臣曲折的衷情，加以哀怜体恤。趁还没有到了颠仆失仪的时候，使臣早日实现归休的请求。归葬故乡的愿望已经在望，即使终身也难以报答。臣再次冒犯天威，内心实在惶恐不安，只等候陛下的命令。请求退休的札子【嘉定六年正月】。臣冒昧将危苦的诚意倾吐于圣上之前。伏念臣衰弱疲惫，已经不能胜任，却忝居政务要地，到现在四年了；多次进献请求退休的奏章，曲蒙陛下深切眷顾，诏旨反复叮咛，臣又一次中止请求。过去一年多病，内外交相侵扰，牙齿和头发一同衰退，心神耗损。秋天自陈请求退休，正担心不能承担郊祀祭天时奔走效劳的辛劳；既然未获允许，便日夜恐惧。到了在原庙、太宫、圜丘举行礼仪的时候，陛下恭敬谨慎，防备周密，神灵显然降临，而臣筋力不强，双足双膝都疲惫不堪，侍奉祭祀时跛行倚靠，几乎僵倒在地。臣实在无从安置自己的身体，旁观者也替臣感到危险。只是因为盛大的礼仪已经完备，恭敬致谢的日期临近，所以不敢上奏陈述。虽然幸而都没有发生疏漏，但雪深寒烈，实在难以忍受；跪拜起身时步履蹒跚，有失臣子之敬。况且如今已到七十七岁，如果还不能挂冠离去，那么缺少防范、鲜有羞耻，贪恋权位的讥讽一定难以逃脱公众的议论。而臣平日知止知足、难于进取而容易退让的志向，到晚年却全部丧失，即使有百张嘴也无法为自己辩明。因此臣斗胆仰冒天威，请求结束职事，暂且回故里休息，以终了余生。伏望圣上慈悲，赶快赐予批准，使臣领取俸禄而归，以免福分过盛；使臣退居山林，以此垂示子孙，这实在是臣百世难逢的幸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口〕 贴黄。臣昨天斋戒沐浴，撰写奏札，只等恭谢礼仪结束，便在御榻前当面陈述。后来日期推迟，臣的贱疾又更加发作，恰逢同僚请假，只得勉强陪同入班，痛苦尤其严重，辗转呻吟，几乎无法活下去。元正朝见时，使者都在朝廷，臣却全都不能参加；机要政务纷纷堆积，不能用来养病。病体支离破碎，哪里承受得起职事？即使想要到殿前伏地陈奏，也有心无力。因此臣才敢竭尽微薄的诚意，仰求陛下保全臣性命的恩赐。如今臣正在家中居住，等待圣上的命令。伏乞圣上明察。第二札。臣近来具呈奏章请求退休，恭敬地接受了诏书不准许的答复。伏念臣从前由侍从官之列请求为侍奉亲人而归乡，后来又遭受排斥阻挠，前后十三年，各种贬谪都经历过了；臣不敢立即挂冠，恐怕有人认为臣是急躁愤懑，其实臣并没有什么怨恨。母亲的丧期服满后，正逢应当辞职之时，再次上疏，这才得到允许。臣自以为余下年寿不多，平生出仕或退处终于可以有始有终，哪里料到圣上的恩典竟在臣年老之后重新起用臣，把臣擢升安置在近臣之列，这全都是天地养育生成的恩赐。职位高、责任重，忧惧日益积累；俸禄优厚、所得超过本分，福分满溢本已令人畏惧；何况年纪已经接近八十岁，衰老和疾病交相侵扰，治疗又没有效果，拖延荒废的时间越来越长。综合这几方面，哪里还有可以留下的道理？希望圣上慈悲，察知臣的真实情意，检视臣屡次上奏的请求，赶快赐下一次批准。上可以扩大清明朝廷养老的美德，下可以保全微臣归葬故乡的愿望。臣感激戴德，终身图谋报答；如今冒犯雷霆般的天威，铺草席在家等待谴责。第三札。臣近来再次上呈封章，竭力请求领取俸禄退休。恭敬地接受诏书，诏书不准许，并且不许臣再次陈请。臣自量已经超过本分，本不应再申说而冒犯圣上，但实情迫切，斗胆冒犯威严。臣私下认为，陛下改弦更张，善于治理，各项制度都焕然一新；然而近年来，大臣的进退还没有能够保全始终，这恐怕不是向四方显示的正道。皇恩如同上天，保护臣下；近臣请求退职，大多被挽留，固然足以仰见陛下眷顾之深。然而像臣这样的人，本来就缺乏才干，年轻时尚且不如别人，如今到了衰耄之年，又哪里值得计算？力量赶不上心愿，既不能辅佐万机的繁重事务；年老又应当戒除贪得，也无法逃脱众人的讥议。假使臣步履蹒跚地跟在众人后面，已经只是白白妨碍贤才进仕的道路，何况又被疾病痛苦缠绕，即使想勉强竭力，也有力不能及。历数在朝任职的臣子，最衰老的，论理应当离去，也没有谁比臣更合适。因此臣不避三次冒犯，期望得到批准。臣在家屏息等待，等候陛下的允准。臣实在惶恐震栗至极。第四札。臣近来具呈奏章，陈述请求领取俸禄退休；依照尚书省札子所载，恭敬地接受圣旨，仍依已经颁下的诏书不予允许，不许再行陈请。臣屡屡倾吐危苦的诚意，实在不能自止，谨敢把话全部陈述出来。臣私下认为，出仕以后请求告老，是古今通行的道理；在汉代尤其以二疏为贤，当时疏广、疏受父子相约一同归去，先托病请求休假，后来疏广称病情严重，上疏请求辞退，这之后才获准许。等到他们在都城门外接受祖饯，直到今天人们还想见当时和美盛大的情景。这难道是真正病重的人吗？宣帝并不认为他们欺骗，公议也不认为他们有过错，正是因为他们年纪已经老迈，而且想借此保全自己的节操。像臣这样不肖之人，没有能力任事；从挂冠退休之身重新起用，担任副职参与政务多年，已经长久妨碍贤才进仕的道路，这是第一条应该离去的理由：如今臣已七十七岁，接近八十岁，怎么能如此严重地逾越礼制、违反法度呢？第二条应该离去的理由是福分过多便会招致灾祸，生来笨拙，又疾病交相侵扰，呻吟辗转，几乎没有活下去的意趣。第三条应该离去的理由是臣已经三次上呈封章，每次都是发自内心的话；臣不敢贸然以病重为名欺骗君父，却又希望圣上推行汉宣帝保全臣下的本意，使臣或许可以继承二疏的风范，也借此显示圣朝按照礼节让臣下退职的美德。倘若能够凭余年归休山林，以完成归葬故乡的愿望，那就是上天施恩、大地养育，恩德无穷。倘若筋力还可以勉强支撑，臣仍然应当到殿阶之下拜见一次，以表达犬马恋恋不舍的心情；此恩将铭刻肌骨，即使死上九次也不会忘记。臣屡次冒犯圣上威严，内心实在迫切恳求到了极点。第五札。

译臣近来已经四次上呈封章，竭力请求领取俸禄退休，言辞已经说尽，情意也已到了极点，私下以为或许可以感动圣上的听闻。仰蒙圣上慈爱，亲自提笔书写诏谕，眷顾挽留极其优厚，两次准许臣请假，臣恭敬地接受这份特别恩典，哪里敢不退让听命？起初臣也自以为幸好能够休养二十多天，更多接近药物调治，或许可以勉强振作自己，向上稍稍符合九重天子的至意。然而臣白白领取俸禄已经很久，福分过多便生灾祸，整年疾病不断，入春后反而更加严重；医生的技艺已经用尽，假期将要期满，身体衰弱憔悴、疼痛难受，更加难以支撑。臣屡屡冒犯君父，实在是迫不得已。伏望陛下俯加怜悯，体恤臣年老，使臣结束职事，归返田里，消除后悔和过失，稍稍延续残余的生命，这实在是臣百世难逢的幸运。第六札 臣冒昧倾诉危急的诚心，再三烦扰圣听。臣年老体衰，又抱病在身，五次上表请求致仕，三次蒙受准许告假的恩典，专心调治服药。可是又过了些时日，病情一点没有减轻，昼夜呻吟痛苦，身边的人都不忍听闻。臣的生命已经濒临绝境，离死亡只有一线之隔。臣想到入仕以来，一直谨守不懈怠职事的戒训，奔走于外郡，凡是公家集会，从未借病推托、苟且应付。何况臣忝居近侍之列，前后六年，每日谨慎入朝谒见，退朝后辅佐处理政务，办理各种事务，接待宾客，有时直到天黑。虽然说不上有什么功劳，但臣总是竭尽微薄的愚诚，常想略尽报效之力，仍唯恐不能胜任。如今筋力已经衰败，疾病又困扰着我。恭谢之后，元日朝贺时，使者都在朝廷，臣却因病不能入列，算来已有两个月多不能进见圣颜。哪里有让高爵厚禄来养这样一个衰残之人的道理？上则辜负君上的任用，下则妨碍贤能之人的仕进，贪恋安逸、尸位素餐，所负的罪责更加深重。虽然圣上优厚的恩宠不断加给臣，公论却实在令人畏惧。臣内心揣度自己，如同站在深渊旁。假期既已期满，实在不能再勉强支撑。按汉代的法令，三个月便应当免职；考察现行法令，也只准假一百日。因此臣才敢陈述内心的诚意，向君父控诉请求。伏望圣上以睿智仁慈体察臣的迫切处境，曲加怜悯，使臣得以再次解下官服，早日归返田里，消除悔恨和罪咎，苟且保存一息，以便回去拜见祖先坟墓；臣实在感戴天地养育生成的大德。臣所能陈述的话已经说尽了，臣无比战栗，等待您的命令。第七札 臣的情势实在迫切，不顾斧钺之威，所说都是由衷之言，仰赖天地的造化，希望得到准许，于是忘记了屡次烦扰圣听。臣想到自己忝居近侍之列，至今五年，自知疏懒无能，年年请求离去，奏疏上达圣听的，不下数十篇。圣上宽宏容纳，不仅宽免臣的责斥，还亲自挥洒御笔，过分地加以褒奖。臣所陈述的区区心意，始终没有得到允准；假如臣的筋力尚未衰败，还可以勉强任事，本应竭尽驽钝之力，以报答隆厚的恩典，哪里还顾得上防范公论和私计。可是如今一场疾病延续数十日，丝毫没有好转的征兆，医治已经无所不用其极，却无法施救，只有决意请求致仕归休。回到田里之后，重负稍稍解除，忧惧也会减轻，或许可以消除灾祸罪咎，苟延余年。倘若能够实现归隐山林的心愿，那么君父使臣死而复生、白骨生肉的恩赐，必将深入肌肤骨髓，即使死上九次也不足以谈报答。冒犯圣上威严，臣无比战栗。贴黄：臣因为身体患病而衰弱消瘦，天气还很暖和，若等假期满了再请求，必定会再次劳烦圣上裁处，所以臣斗胆不等半月期限届满，竭尽诚恳之意，请求圣上慈悲，不要再给臣假期，赐臣致仕。如今能够回去，还可能活着返回故里；否则必定会死倒在这里，实在值得怜悯，伏乞圣上明察。请求御书“锦照”二字札子 臣先前上奏请求，自备材料，修葺先祖赠太师楚国公臣某任守明州时所建的锦照堂，永远庄严供奉徽宗皇帝亲笔御书的碑石，已经蒙受圣上慈恩，依照臣的奏请办理。臣如今请求致仕得以归乡，冒昧倾诉愚诚，希望圣上特赐御笔，赐臣“锦照”二字。这样或许可以使御笔如奎星般光耀回旋，用来夸耀祖孙蒙受知遇以及历朝厚重眷宠的恩典，成为敝乡私家无穷的光荣，臣实在不胜荣幸。请求东宫书写“怀绶”二字札子 某先前上奏请求，自备材料，修葺先祖赠太师楚国公某任守明州时所建的锦照堂，永远庄严供奉徽宗皇帝亲笔御书的碑石，已经蒙圣旨依照某的奏请办理。某请求致仕得以归乡，想在堂旁立一块题有“怀绶”的匾额，因此冒昧仰求太子仁慈，希望赐给某两个大字，作为子孙不朽的传家之物，某实在不胜欣幸。《攻媿集》卷三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