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攻媿集五十七

攻媿集卷九十二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443–450 段

去年诸军所可恃者,独一刘锜,而首不能支,托疾退师,其余或避舍宵遁,或全军陷没,或逗挠不进,间取小防以欺君上。公肆大言,然无成效,幸而敌人自相残灭,不然可为寒心。今金主新立,陛下嗣服之初,所当讲聘睦邻,修明政事,训励士卒,増理。边要外与之和,而不忘内修,中原之民将见襁负而归王化矣。上每为称善,赐亲札曰:「卿世积忠孝,姻聫戚畹,虽居忧于外,乃心罔不在国家。载阅奏篇,备详忠谠,嗣有闻见,无惮剡牍。」公又奏曰:「陛下训练甲兵,申命将帅,人人贾勇,无如今日。兵法曰:「倍兵不战。」盖众寡强弱,既已不同,纵有骁勇之兵,忠义之将,适足以饵虎口耳。今彼势虽屈,而事力尚强,未可与之较胜负。今日将帅非无忠勇之士,恐为匹夫之勇,乗危侥幸,贪小利而忘大计,使得一城一邑而旋得旋失,既不能保持其民人,又不能坚守其要害,更相屠戮以激强敌,不惟终无所益,久致防兵。愿陛下审思利害而熟计之,明诏诸将无妄出兵,以蹈后患。夫戎狄俗尚杀戮,然两世俱遭篡弑矣,报应之理,各以类至,是杀人岂有利哉?艺祖不血刃而得天下,尽除五代专杀之▯,故四海之内归仁焉。陛下若取法祖宗,以仁政为先,自可以鞭挞夷狄,不在于战胜而后定也。令彼杀我亦杀,彼鬭我亦鬭,诸将疲于奔命,民困财竭,而兵革不息,意外之虞,又有不可胜言者。太上讲好息民二十余年,今一旦欲以虗名招实祸,献言之士,徒以口打贼,若将帅妄希功赏,误国逺图,后虽孥戮之,亦无及矣。臣窃谓当修睦邻好,以懐柔为务,则安靖休息,不妨固守边障,遵养时晦,上以奉两宫之欢,下以安百姓之生,仁及草木,则中原不难图也。」隆兴元年冬,外除召对内殿,自符离失利之后,南北相持和战未决,公奏曰:「窃观注措施为可谓勤且劳矣,且夫大功必立,而未闻其效者,岂非议论偏胜,机事失宜,未得其当耶?中原之当复,人皆知为不可缓,恐须时至则可为耳。今士多持以为进身之资,揣摩上意,所以施为之事,未尝有成,徒捐货财,虚费民力,有用兵之名,无用兵之实,是欲増重兵威,而反弱国势。」岂不为邻人所侮哉?至于招纳叛亡,交结邻援,此皆贾怨生事,无益于国者。又以江东守偹未具,及所用将帅未尽得人。又奏:“臣闻金人数有文移,取索俘掳人众,是衅已开,为兴师张本。敌人犯边,淮东必自清河,淮西必自涡口。两处当豫选枭将,委之拒捍。维扬、六合、和州当为声援,须择有谋略三大将临之。髙邮僻在一隅,三靣阻水,止可以处游兵、水寨之属,或可为间探,不可专恃。”陆贽谓兵当居重以御轻,盖谓以轻兵居前,重兵居后,为臂指之用。淮上既固,则大兵当屯于沿江,如采石、宣化、镇江、江池皆当严备。又须选名将数人,如前日有因事而罢者,愿加收防,谕以恩意,稍复官爵,责之后效,孰不愿尽死力?仍须以威望素着、懐忠善谋者,使各防一路。敌知备御有方,未必便敢轻犯。若处之失宜,反为所易。故上兵伐谋,不待战而定胜负。也是日除戸部侍郎兼枢密都承防。二年寓吏部侍郎,上靣谕:“前日劄子议论甚好,朝臣皆不及时。”韩公仲通为尚书同对,论及经费,因奏:“所入有限,兵食日増,正恐此去或更有调发不易。”应办公奏曰:“臣顷在戸部,已见支用不足,尝总一嵗出入之数,比较五年増损多寡,为防计録上之。后自度牒既行,仅得八十万通,约有四百余万,内库取拨又不在此数。而辛巳调兵为之一空,今日匮乏实由于此。”今宿兵之久,未见休息之期,臣等所以夙夜惴恐,未知救▯之道。上云:“直须恢复中原,了财赋须充足。”仲通奏曰:“恢复恐未可必,且愿陛下经度目前所用。”公奏:“仲通之言甚是,望陛下听纳。”上亦称善。时左相汤公思退,右相张公浚,招戸部长贰同到都堂。右相问:“两淮兴兵用度钱粮?”公云:“未知合用多少。”右相云:“军中大费,且备千万。”韩公欲退而议,公云:“此事体大,须与两丞相、执政靣议。若非于经费内分拨,必须飞泛。”措置经费,既不自足,飞泛必取于民,民力困敝,若无名横敛,不惟不堪,必致人言。韩公云:“民间科敛甚难,不知以何名取之,惟有盐钞一事,容试议之。”公曰:“盐事差可为,然添起钞靣,则民食贵,盐未必及千万之数,改法亦重事,若一切行之,恐致中辍,须先有定论,然后有司可以奉行,后再论盐事。”右相云:“不若卖度牒数万道。”寻有防,且给一万道,然竟不施行。

译去年各军中可以依靠的,只有刘锜一人,可是刚开始便不能支撑,托病退军;其余的,有的避开敌军连夜逃走,有的全军覆没,有的逗留迟疑不肯前进,偶尔取得一点小胜来欺骗君上。公大肆发表言论,却没有成效,幸亏敌人自己互相残杀,否则实在令人寒心。如今金主刚刚即位,陛下又在继承帝位之初,所应当做的是讲求聘问、和睦邻国,整顿政事,训练激励士卒,增加治理。对外同边境和好,却不忘记内部修治,中原百姓将会看到背负婴儿归来、接受王化的景象。皇帝常常称赞这些话,亲笔赐诏说:‘你们家世代积累忠孝,又是皇亲姻戚,虽然在外服丧,你的心没有不在国家。朕再读你的奏章,完全了解其中忠诚正直的言论;以后有听闻见解,不要怕写奏章进来。’公又上奏说:‘陛下训练甲兵,申明命令给将帅,人人都争先奋勇,没有比今天更好的了。但兵法说:“兵力两倍于敌也不要交战。”这是因为人数多少、力量强弱既然不同,即使有勇猛的士兵、忠义的将领,也恰好只是送入虎口罢了。如今敌方势力虽已屈服,但实际力量仍然强大,还不能同它较量胜负。今天的将帅并不是没有忠勇之士,只是恐怕他们逞匹夫之勇,乘着危险侥幸求胜,贪图小利而忘记大计,使得一城一邑,刚刚取得便又丧失;既不能保全当地百姓,也不能坚守要害,反而互相杀戮来激怒强敌,不但最终没有益处,还会长久导致边兵疲敝。’ 希望陛下审慎思考利弊,周密谋划,明令各位将领不要妄自出兵,以免招致后患。戎狄的风俗崇尚杀戮,然而两代君主都遭遇篡位弑杀;报应的道理,各自会依同类到来,杀人哪里会有利呢?艺祖不动刀兵就取得天下,彻底革除了五代专门杀戮的弊病,所以四海之内归附仁德。陛下如果效法祖宗,以仁政为先,自然可以鞭挞夷狄,并不在于一定要战胜以后才安定。让他们杀我方也杀,让他们斗我方也斗,诸将疲于奔命,百姓困苦、财力耗尽,而战争不能停止;意外的忧患,还有说不尽的。太上皇帝讲求和好、使百姓休息二十多年,如今一旦想凭虚名招来实际祸患,那些进献意见的人只是用嘴说要打败贼寇;如果将帅妄想求取功劳赏赐,误了国家的长远谋略,即使事后杀了他们,也来不及了。臣私下认为,应当修好邻国,以怀柔为务,这样国家安定休息,不妨坚固守卫边境,遵循养精蓄锐、等待时机的办法;上可以奉两宫之欢,下可以使百姓安居,仁德施及草木,那么图谋中原并不困难。隆兴元年冬,公由外任召入内殿应对。自符离战败以后,南北相持,和战未决,公上奏说:‘我私下看朝廷的筹划措施,可以说是勤苦劳作了,而且大功一定要建立,却没有听见成效,难道不是议论偏执取胜,机要事务处理不当,没有得到适宜的方法吗?’ 中原应当收复,人人都知道不能拖延,只恐怕必须等时机到来才可以行动。如今士人多把这件事作为求取进身的资本,揣摩皇帝心意,所施行的事情从来没有成功,只是白白耗费货财、虚耗民力,有用兵的名义,却没有用兵的实际,这是想增加兵威,反而削弱国家的势力。难道不会被邻国轻视吗?至于招纳叛逃亡命之人,结交邻国援助,这些都是招致怨恨、制造事端,对国家没有益处的事情。又说江东的守备还没有完备,所任用的将帅也没有完全选得合适的人。公又上奏:‘臣听说金人多次发来文书,索取俘虏和人口,这说明事端已经开启,是出兵的前兆。敌人侵犯边境,淮东必定从清河来,淮西必定从涡口来。两处应当预先选择勇猛将领,委托他们拒敌防守。维扬、六合、和州应当互相声援,必须选择有谋略的三位大将镇守。高邮偏处一隅,三面被水阻隔,只可以安置游兵、水寨之类,或许可以作为间谍侦察之处,却不能专门依靠它。’陆贽说,军队应当把重兵配置在后方来抵御轻兵,大意是轻兵在前,重兵在后,作为臂膀手指相互配合。淮上既然巩固,大军就应当屯驻在沿江地区,像采石、宣化、镇江、江池,都应当严加防备。还必须选拔几位名将,比如从前因事情被罢免的那些人,希望加以收录任用,告诉他们皇帝的恩意,逐渐恢复官爵,责令他们以后建立功效,这样谁不愿意竭尽死力呢?还必须任用平素威望显著、怀有忠心而善于谋划的人,让他们各自防守一路。敌人知道我方防御有方,未必就敢轻易侵犯。如果处置不当,反而会被敌人轻视。所以最高明的用兵是攻伐谋略,不必交战就能决定胜负。这一天除授户部侍郎,兼任枢密都承旨。第二年,暂任吏部侍郎,皇帝当面告诉他说:‘前日奏札中的议论非常好,朝臣却都没有及时响应。’韩仲通任尚书,与公一同应对,谈到经费时,便上奏说:‘收入有限,军粮每天增加,正担心今后或许还会有征调,难以应付。’应办公上奏说:‘臣先前在户部时,已经看见支出使用不足,曾经总计一年的收入和支出,比较五年增减多少,编成财政记录上报。后来实行度牒,只得到八十万道,约合四百多万;内库拨取的还不在这个数目以内。而辛巳年调兵把这些钱财用得一空,今天的匮乏实在是由此造成的。如今军队长期驻扎,没有看到休息的期限,这正是我们日夜忧惧、却不知道救治弊病办法的原因。’皇帝说:‘只要恢复中原,财赋自然会充足。’ 仲通上奏说:‘恢复中原恐怕未必能够确定成功,姑且希望陛下筹划眼前的用度。’公上奏说:‘仲通的话很正确,希望陛下听取采纳。’皇帝也称善。当时左相汤思退、右相张浚召户部的长官和副长官一同到都堂。右相问:‘两淮兴兵,需要多少费用钱粮?’公说:‘不知道应当合计使用多少。’右相说:‘军中的大笔费用,姑且准备一千万。’韩公想退下去商议,公说:‘这件事关系重大,必须同两位丞相和执政当面商议。如果不能从经费中分拨,就必须临时飞快筹措。’筹办经费既然本身不足,临时筹取必定要从百姓那里征收;民力已经困乏,如果没有名目而横征暴敛,不仅百姓不能承受,必然还会招致舆论。韩公说:‘民间征敛非常困难,不知以什么名目取得,只有盐钞一事,或许可以试着商议。’公说:‘盐政勉强可以办理,但如果增加钞面金额,百姓买食盐就会昂贵;盐钞未必能达到一千万的数目,改法也是大事,如果一概推行,恐怕中途停止。必须先有确定的结论,然后有关官司才可以奉行,之后再讨论盐政。’右相说:‘不如出售几万道度牒。’不久有诏令,姑且发给一万道,但最终没有施行。

时左相乞出,公因对,又奏:“今廷臣羣居窃议,但以和战守三事为进身之资,未尝权国之利害,分朋植党,牢不可破,以惑上听,万一事变,奈何?”三説不必执一,但度事力浅深,知彼已当何如耳。上极然之,问今日当何如?公即奏:“三代以至秦汉,夷狄多得志于中国,所谓王者不治夷狄,非不治也,以不治治之也。”因厯陈秦皇汉武用兵之祸,髙帝和亲,宣帝不用兵之利,澶渊之盟为中国之福,燕山之役致靖康之变。又言:“太上讲觧以致乂安,陛下欲成恢复之志,此圣主之用心也。”然兵者凶器,帝王之道,以仁为本。太祖灼见,故以不杀为武,应天顺人,指顾而定中原,破荡而四海,独知有赵氏,岂非仁恩之至乎?非不知顺防迎合可以保爵禄,世受国恩,蒙陛下非常之遇,臣而不言,谁当言者?愿以符离之溃为戒,早决国是,为社稷至计。上改容欣纳,云:“卿论事甚详。”因赐巵酒,且云:“卿可见汤思退谕朕防,令勿再请,仍见张浚,令早行退诣二相府宣谕。”右相遂行。三月,充淮东宣谕使。王公之望使淮西,公奏又详陈秦汉之事,且言:“魏晋以下无术制夷狄,以至于乱者多矣。惟有唐制,颉利得先后之序和吐蕃,有终始之谋。五代石晋之事,尤不足言。”自完顔亮入宼于今四年,天下不得休息,杀伤不可胜纪,疾疫者殆无虚日,官爵不足以充赏,钱糓不足以为用,内外急迫,上下煎熬,而议者不深维大计,惟空言以永虚誉,抵巇而要利,权国何赖焉?臣故厯陈自古所以制夷狄者,在徳;保人民者,在仁。愿躬行此道以致太平。今两淮名曰备守,守未必备;名曰治兵,兵未必精。欲増兵,则饷馈无所从出;欲増备,则人力有所不胜。虽使敌不犯边,但见日以自困。今所以未长驱而来者,盖完顔亮覆车未逺,虑挟弹者在后,欲与臣下重兵,恐有尾大不掉之患。又河南困敝,未易鸠集,故委前日余兵,付一元帅,使自经理。其意盖欲和耳。故在今日,和之为利,南北均焉。或以前日持用兵恢复之説者,为勇、为忠、为刚;以今日和议为懦、为怯、为弱。此不明事机,不计事实之甚也。用兵而败,岂不为懦?连兵数战而无功,岂不为怯?与敌角逐而不能胜,岂不为弱?今断然行仁义之事,修文徳以来逺人,可不谓勇?陈帝王之道以辅明主,可不谓忠?以柔克之,可不谓刚?又况古者兵交,使在其间,礼文之事,安可遽絶?前日敌帅九言四郡之地,若使命得通,庻几有可商▯。未至遽行,万一彼以重兵攻下四郡,宼襄汉淮甸,重相邀索,和则退师,不和则进兵,不知其时议者何以处之?昨小使之行,自来无此体例,为彼摧沮,以自取辱,盖縁事多轻发,不思后图。兹蒙选择,俾宣徳意于淮东,及令经度事宜,不敢隐黙取误国之诛,望察臣愚忠,明诏大臣,早定其议。御笔付三省。又奏,向者经营山东,得海州而终不能守。中原之人,非不懐祖宗之徳泽,归陛下之仁圣,然自出兵收复,所至刦掠重扰其民,既而又不能坚守,为金人屠戮,肝脑涂地,生业荡散无余。若此,望箪食壶浆以迎王师,难矣。陈蔡、顺昌、夀春等处,皆被此患。如此招来,适足以离人之心,坚后日之敌也。传闻道路,或谓吴璘已失徳顺、秦州不守,还保川口。果尔,则可见用兵无效,虚费钱粮,枉杀军士,初无益也。不徒无益,正恐衅端再起。兵连祸结,养成大患,虽有智者,不能为陛下谋矣。方今将帅兵强马壮,未有如璘者,力尚不敌,况余人乎?建康、镇江之兵,经王权、李横败衂之后,率皆伤残之余,又且数易主帅,士气未振。江池、襄汉之兵,尤为乌合。殿司一军,为成敏破坏,死损大半。而东南诸郡起发之兵,懦弱不堪,披带缓急,必致误事。臣故曰:和戎,国之福也。闻金人大军见屯虹县,积粟粮,秋冬必为边患。两淮城邑,半为丘墟,虽欲坚守,战备不具,又无兵力以拒之。或欲清野,则是先自弃之。万一彼留戍淮上,俯视长江,以久相困,岂非危道哉?虽欲与之连和,彼必偃蹇邀索,何以应之?靖康议割三镇,百官廷议,举朝皆谓寸土不可与人。后敌骑长驱,事穷势迫,则或言割地,或言固守,一时不能坚决。金人径抵京师,三镇平下,遂成大变。前日议臣相与太息而已,眞可为痛哭也。臣所以堕肝胆,吐情实,愿陛下夷攷前事,永以为鉴,早定和议,遣使通诚,以保国安民为计。

译当时左相请求出任外官,公因应对皇帝,又上奏说:‘如今朝廷群臣私下聚集议论,只把和、战、守三件事作为求取进身的资本,从来没有权衡国家的利害;他们分结朋党、培植党羽,牢不可破,以此迷惑皇帝的听闻,万一发生事变,怎么办呢?’三种主张不必拘执其中一种,只要衡量事情力量的深浅,知道敌方已经到了什么程度,就应当明白该怎么办。皇帝极其赞同,问现在应当怎么办。公随即上奏说:‘从三代直到秦汉,夷狄多次在中原得志。所谓王者不治理夷狄,并不是不治理,而是用不直接治理的办法来治理他们。’于是逐一陈述秦始皇、汉武帝用兵的祸患,高帝和亲的作用,宣帝不动兵的好处,澶渊之盟对中国的福益,以及燕山战役导致靖康之变。又说:‘太上皇帝讲求和解,从而使天下安宁;陛下想要完成恢复中原的志愿,这是圣明君主的用心。’然而兵器是凶器,帝王治国之道应以仁德为根本。太祖对此看得十分明白,所以把不杀人作为武功,顺应天意人心,举手顾盼之间便平定中原,攻破荡平四方,天下独知有赵氏,这难道不是仁恩达到极点吗?臣并非不知道顺从迎合可以保全爵禄,世代蒙受国恩,又受到陛下非同寻常的知遇;但臣若不说,谁应当来说?希望陛下把符离溃败作为警戒,早日决定国家大计,这是社稷最重要的谋划。’ 皇帝改变脸色,欣然采纳,说:‘你论说事情非常详细。’于是赐给他一杯酒,又说:‘你可以去见汤思退,告诉他朕的意思,让他不要再请求出任外官;再去见张浚,让他尽快办理退任。到两位丞相府中传达我的旨意。’右相于是离去。三月,充任淮东宣谕使。王公之望出使淮西,公又详细陈述秦汉以来的事情,并且说:‘魏晋以后,没有办法制服夷狄,以至于造成动乱的事情很多。只有唐朝有办法,颉利可汗与唐朝先后订立和约,与吐蕃交往也有始终一贯的谋略。五代石敬瑭的事情,更是不值得说了。自从完颜亮入侵至今已经四年,天下不能休息,杀伤的人数无法统计,发生疾病的日子几乎没有空缺;官爵不足以充作奖赏,钱粮不足以供使用,内外都紧迫,上下都煎熬。然而议论的人不深思国家大计,只用空话来永久求取虚名,窥测形势、钻营求利,这样把持国家又有什么可依靠的呢?所以臣逐一陈述,自古以来制服夷狄靠的是德,保全人民靠的是仁。希望亲自实行这条道路,以达到太平。如今两淮名义上说是准备守备,守备未必完备;名义上说是整治军队,军队未必精良。想增加兵力,粮饷却没有来源;想增加防备,人力又有所不能承受。即使敌人不侵犯边境,也只能看着自己日益困顿。’ 如今金人没有长驱而来的原因,大概是完颜亮覆车之祸还不远,担心身后还有持弹劾之事的人,想要给臣下增添重兵,又恐怕尾大不掉。加上河南困顿残破,不容易重新聚集,所以只留下前些日子的残余兵力,交给一名元帅,让他自行经营。其用意大概是想讲和罢了。因此在今天,讲和有利于南北双方。有人把前日主张用兵恢复失地的人说成勇敢、忠诚、刚强,把今日主张和议的人说成懦弱、胆怯、软弱,这是极不明白时势、不考察事实。用兵而失败,难道不是懦弱吗?连年交战而没有功绩,难道不是胆怯吗?同敌人争战却不能取胜,难道不是软弱吗?如今断然实行仁义之事,修明文德来招徕远方之人,难道不能说是勇敢吗?陈述帝王之道来辅佐明主,难道不能说是忠诚吗?用柔道制胜,难道不能说是刚强吗?何况古人说两国交兵时,使者还要往来其中,礼仪文辞之事,怎么可以突然断绝?前日敌方元帅说要四郡之地,如果使者能够往来,或许还有可以商量的余地。如果还没有使者到达就贸然行动,万一他们凭重兵攻下四郡,侵犯襄汉、淮甸,又再次提出强硬要求,和谈就退兵,不和就进兵,不知到那时议论此事的人将如何处置?昨天小使者出行,本来就没有这样的礼制,反而被对方挫辱,自取其辱,大概是因为遇事多轻率发作,没有考虑后来的谋划。如今承蒙选择我,让我到淮东宣示皇帝的意旨,并令我办理经度事务,我不敢隐瞒沉默而招致误国之罪,希望陛下察知我的愚拙忠心,明白诏令大臣,早日决定此议。御笔交付三省。又奏道:从前经营山东,攻取海州后最终却不能守住。中原百姓并不是不怀念祖宗的恩德、归服陛下的仁圣,然而自从出兵收复失地以来,军队所到之处抢掠骚扰百姓,后来又不能坚守,使他们被金人屠杀,肝脑涂地,生计产业荡然无存。像这样,还希望百姓拿着箪中的饭、壶中的酒来迎接王师,就困难了。陈蔡、顺昌、寿春等处,都遭受了这种祸患。这样招徕百姓,恰恰足以离散人心,增强日后敌人的力量。道路上流传的消息,有人说吴璘已经失去德顺,秦州也没有守住,退保川口。如果果真如此,就可见用兵没有效果,白白耗费钱粮,枉杀军士,起初根本没有益处。不仅没有益处,正恐怕还会再起衅端。战祸连结,养成大患,即使有智者,也不能替陛下谋划了。如今的将帅中,兵强马壮,没有谁比得上吴璘;连他的力量尚且敌不过敌人,何况其他人呢?建康、镇江的军队,在王权、李横败退之后,大多是伤残残存之兵,而且又多次更换主帅,士气尚未振作。江池、襄汉的军队,更是乌合之众。殿司的一军被成敏击败,死亡损失过半。而东南各郡征发来的军队,懦弱不堪,遇到紧急情况披挂出动,必定会耽误事情。因此臣说:同戎敌讲和,是国家的福气。听说金人的大军已经驻扎在虹县,积聚粮食,秋冬一定会成为边境的祸患。两淮的城邑有一半成为废墟,即使想坚守,战备也不齐全,又没有兵力抵御敌人。有人想清空野外的物资,这就等于先自行放弃它。万一敌人留下军队驻守淮上,俯视长江,长久困迫我们,难道不是危险的道路吗?即使想同他们连续讲和,他们一定会傲慢地提出强求,我们拿什么来应对?靖康年间商议割让三镇,百官在朝廷上讨论,满朝都说一寸土地也不能给人。后来敌骑长驱直入,事情穷困、形势紧迫,有的说割地,有的说固守,一时不能坚决决定。金人直接抵达京师,三镇很快被攻下,于是酿成大变。前日议论此事的大臣彼此只能叹息,实在值得痛哭。臣之所以剖心吐露实情,是希望陛下详细考察以前的事情,永远把它作为鉴戒,早日决定和议,派使者互通诚意,以保全国家、安定百姓为谋划。

既和之后,养勇以待时,蓄积以富国,待兵力既壮,机防可乗,惟陛下所欲为耳。又奏专言用兵者,尝谓敌人已弱,可以恢复。今止得一宿州,而遽弃之,则恢复之计复如何有?用兵不胜,侥幸行险,轻躁出师,大丧师徒者,则必胜之説果如何有?自献其説,欲折服人,使用敌国之礼者,及从而遣之,则辱命无所不至。使至今和好未决,则未见其折服使人之效也。有称长安谈笑可取,凤翔之虏如何可逃者?今西师取一德顺,尚不能有,则未见其谈笑取长安之效也。凡此数事,皆可攷验,误国明甚,不可掩。愿听言则审其忠实,立事则黜其浮议,幸甚。五月,公至扬州,颁诏劳赐诸军,即申朝廷云:虽未至楚、泗、淮上,守备大畧已见。扬州城补葺破敝,全无楼橹,何以容人?借使有人,须积粮为一城之计可也。设敌人自天长径入▯洲旷野。约可容二十万,则扬州岿然在后,讵能坚守?瓜洲两小城,不过容五七千人,岂足当其锋?两处守御止如此。泗州邈在淮北,如敌兵渡淮,不必取泗州;逺则光濠,近则浮山一带,皆可以济。近日淮北贼过浮山寨,却夺妇女驴马,泗州恬然不知。或敌人径渡,及自清河口运粮而来,泗州必先隔絶。此不待图上,灼然可见。若自西路而入,则海淮泗折北不支,扬楚坐困,前日刘锜之败是也。今营屯备守皆严,将士亦愿贾勇,其如地势平旷,分布难遍。聚于一处,则不能分守要害;各守一方,则临事难应大敌。今刘寳一军分屯外,在寨者不满二万,自以为忧,正以前出后空,别无后继。或谓轻兵在边,重兵留屯江上,则敌可直临大江,小驻不去,坐失两淮,尤非防也。至若军须调度,粮馈犒赏,金帛官爵,计今日帑藏可充其用否?今泗州姑少増兵以张声势,移江阴一军,亦可以安边民,助军声尔。若决欲守备如金汤之固,前日盖尝大有所费矣,皆徒劳而必不可恃。若欲开拓以希大功,万无一可。故曰:用兵难,而守亦不易。罢扬州牧马监,塞楚州满浦闸,増清河之戍兵,积监本之赢赀,皆公措置之大略也。既至盱眙,泗州宣诏犒师,与守臣遍巡城上,观览形势。时准御笔云:「泗州可弃则弃。今夏金人蓄鋭,秋必犯边。彼以重兵得泗州即去,则于我无利害,不必与之争锋。若守而不去,则防重兵絶粮道,是不战而胜也。若彼得泗州而平其城郭而去,则我亦平其城郭,如淮阳军之类是也。」朕调发卿以前军屯楚州,扼清河,轻兵守泗,王琪以殿司兵二三万屯扬州,郭振屯六合,淮西自有王彦、张守忠等。敌兵虽众,何足忧?止恐调发不及而来。卿宜保江上,朕便遣三衙兵至江上。卿宜军徃楚州,别有所见,即具奏来。时审议官胡昉、扬由义已囘两月,金人声言聚兵于近边。有意连和,而朝廷尚未通书,遣使知扬州周淙提举茶盐吴巘,谓彼计如此,必有所待,欲作本路帅臣一书,钩致彼帅之意,然后审处其宜。公为闻于朝,谓两淮与金人各为屯守之计,彼既清野稍逺其兵,我亦宜休息少减屯戍,其意各欲安静,然彼此未絶闗防,欲休不得休,欲静不得静,则饷馈不减于前日,战守相去能几何?縁国是未有定论,前尝有书徃来,今遂南北阻絶。周淙等恐因循及秋,敌情难料。若彼趣和之意欲速,则兴师之举必急,兵一交锋,所伤必大。若待其无礼侵逾而后与之盟,曷若先事通情,可以欵其意?因具以淙等书上之。囘至楚州,又奏论前此屡通元帅书,使命终不曾行,议论久无果决,所以致彼之疑,必曰:既不遣使,又无礼币,谓我通书止为欵兵之计,持空言以相误也。布萨忠义【按布萨旧作仆散,今改,后同】在邉累年,若成和解,彼则无功,今业已签军,意欲一动,力彊则自取,待其不可,然后连和,固执前谋以激功利。今虽与之书,彼必持此説沮格其议,不若便遣信使直造燕山,一则可见金主之意,一则可伐布萨之谋,仍调发诸军分屯江淮以备不虞。或不纳我使,纳而过有邀求,则曲在彼而不在我。兵以曲直为胜负,不系强弱众寡。前日完顔亮之事,正类此也。又得御笔云:比得陈敏奏,泗州兵少,欲増戍兵,朕俟近秋调发。设若七月敌人伺我不备,冲突泗州,轻则敌众则避,纵使得泗州,终何能为?卿当按兵持重,图之。六月归奏事,纳劄子十二及六图,一一指陈,仍言守备踈略,恐敌人入宼。再对上问兵力险要,具以实对,改除吏部侍郎,仍再令日近起发。公又一再入奏,乞早定和议及和议未决,守备当严。

译和议之后,就养精蓄锐等待时机,积蓄财富使国家富足,等到兵力壮大、时机和防备可以利用时,一切只看陛下想怎样做罢了。又奏论那些专门主张用兵的人:他们曾说敌人已经衰弱,可以恢复失地。如今只得到一个宿州,却又仓促放弃,那么恢复失地的计划又在哪里呢?用兵不能取胜,依靠侥幸而冒险行事,轻率急躁地出兵,造成军队大败的人,那么所谓必胜的说法又在哪里呢?他们提出自己的主张,想压倒别人,声称应当使用敌国的礼仪;等到真的依从他们而派使者前往,却使国命受到的屈辱无所不至。如果直到现在和好还没有决定,就看不出他们所谓折服使者的效果。有人声称长安可以谈笑之间攻取,凤翔的俘虏怎么可能逃脱;如今西路军只攻取了一个德顺,尚且不能占有它,就看不出他们谈笑间攻取长安的效果。这几件事都可以考察验证,误国之处十分明显,不可掩饰。希望听取意见时审察它是否忠实,建立事情时罢黜浮夸的议论,那就非常幸运了。五月,公到达扬州,颁诏慰劳、赏赐各军,随即向朝廷说明:虽然还没有到楚州、泗州、淮上,但守备的大致形势已经看清。扬州城墙修补破败,完全没有楼橹,怎么容纳军民?即使有人驻守,也必须积聚粮食,作为守卫一城的计划才行。假如敌人从天长直接进入瓜洲的旷野,大约可以容纳二十万人,那么扬州孤零零地落在后面,哪里能够坚守?瓜洲的两座小城,不过只能容纳五七千人,哪里足以抵挡敌人的锋芒?两处的防守也只能如此。泗州远在淮北,如果敌兵渡过淮河,不必攻取泗州;远处有光州、濠州,近处有浮山一带,都可以渡河。近来淮北的盗贼经过浮山寨,只抢夺妇女、驴马,泗州安然无事,竟不知道这件事。假如敌人直接渡河,或者从清河口运粮而来,泗州一定会先被隔绝。这不用等看地图,明白可见。如果敌人从西路进入,那么海州、淮州、泗州向北折断而不能支撑,扬州、楚州将坐困,这就是前日刘锜失败的情形。如今营寨屯驻、守备都很严密,将士也愿意奋勇作战;只是地势平坦开阔,难以处处布防。聚集在一处,就不能分守要害;各自守在一方,临事时又难以应付大敌。如今刘宝的一军分屯在外,在营寨中的不到两万人,他自己也以此为忧,正因为前面出兵后方空虚,没有别的后继。有人说把轻兵放在边境,把重兵留驻江上,那么敌人就可以直抵大江,小规模驻扎而不离开,坐失两淮,这尤其不是防守之道。至于军队的调度、粮饷和犒赏,以及金帛、官爵等费用,按今天国库的储藏,能够供应这些支出吗?如今泗州姑且增加少量兵力来壮大声势,调动江阴的一军,也可以安定边民、助长军威而已。如果决意要使防守坚固如金城汤池,前些日子已经曾经花费很多了,结果都是徒劳,绝对不能依靠。如果想开拓疆土来希望建立大功,更是万无一成。因此说:用兵困难,守备也不容易。罢除扬州牧马监,堵塞楚州满浦闸,增加清河的戍兵,积聚监本的盈余资金,这些都是公所作安排的大概。到达盱眙后,泗州宣读诏书,犒劳军队,并同守臣遍巡城上,察看地势。当时承接御笔说:‘泗州可以放弃就放弃。如今夏季金人正在蓄养锐气,秋天一定侵犯边境。他们凭重兵得到泗州就离去,那么对我们没有利害关系,不必同他们争斗。如果守住泗州而他们不离去,就应当防备其重兵,断绝他们的粮道,这就是不战而胜。如果他们得到泗州,平毁城郭后离去,那么我们也平毁城郭,就像淮阳军一类的地方一样。朕调发卿率前军屯驻楚州,扼守清河,以轻兵守泗州;王琪率殿司兵二三万屯驻扬州,郭振屯驻六合,淮西自有王彦、张守忠等人。敌兵虽然众多,有什么值得忧虑的?只怕调发来不及而敌人已经到了。’ 卿应当保卫江上,朕马上派遣三衙的军队到江上。卿应当把军队开往楚州,另有见解就详细奏报。当时审议官胡昉、扬由义已经回去两个月,金人声称正在边境附近聚集军队。朝廷有意连续讲和,但还没有同金人通书,于是派扬州周淙、提举茶盐吴巘,认为他们这样筹划必定有所等待,想写一封本路帅臣的书信,探求对方元帅的意图,然后审慎处置。公把这些意见报告朝廷,说两淮和金人各自都在作屯守的计划;既然对方清空野外、把军队稍稍撤远,我们也应该休息,稍微减少屯戍兵力。他们的意图都是想安静下来,然而双方并没有解除关防,想休息却不能休息,想安静也不能安静,那么粮饷供应并没有比以前减少,战守之间又相差多少呢?因为国策还没有定论,以前曾有书信往来,如今竟使南北阻隔。周淙等人担心拖延到秋天,敌情就难以预料。如果对方急于讲和,催促得很快,那么兴师进兵的举动也必定急迫,军队一交锋,伤亡一定很大。如果等到对方无礼侵犯之后才同他们结盟,哪里比得上预先互通情意,可以缓和他们的意图?于是把周淙等人的书信一并呈上。回到楚州后,又奏论此前多次同元帅通信,使者始终没有出发,议论长期没有果断决定,所以造成了对方的疑虑;他们一定会说:既不派使者,又没有礼币,认为我们通书只是为了缓兵,用空话来欺骗他们。布萨忠义在边境多年,如果和议成功,他就没有功劳;如今已经签发军队,心里想要发动一次行动,力量强大就自行取得战果,等到不利时才讲和,固执原来的谋划来激求功利。如今即使给他写信,他一定会拿这套说法阻挠和议,不如立即派遣信使直接到燕山:一来可以看出金主的意图,二来可以破坏布萨的谋划;同时调发各军分驻江淮,以防意外。如果对方不接受我们的使者,或者接受了使者却提出过分要求,那么理亏在对方而不在我们。战争以曲直决定胜负,并不取决于强弱和人数多少。前日完颜亮的事情,正是这种情形。又得到御笔说:近来收到陈敏的奏报,泗州兵力很少,想增加戍兵,朕等到临近秋天再调发。假设七月敌人窥伺我方没有防备,冲击泗州,敌军少就避开,纵使他们得到泗州,最终又能做什么?卿应当按兵不动、持重图谋。六月回去奏报政事,带回劄子十二件及六幅图,逐一陈述意见,又说守备疏略,恐怕敌人入侵。再次应对皇上询问兵力和险要,全部据实回答;改任吏部侍郎,仍然再次命令在近日起兵。公又一再入朝奏报,请求早日决定和议;在和议未定以前,守备应当严密。

七月囘至镇江,被省劄住楚州,以此体度应副北人。登舟至江口,得盱贻报,北人未有来耗。公具申朝廷谓来。朝未可知,若遽徃而守,待日久,彼无来耗,势必空囘,徒致众疑。俟报而动,庻合事机。又遣属官杨由义赴阙奏,乞遣使发兵。云北人来期皆是不定之辞,未可信凭。今又无耗,敌情狡诈,窃虑别生奸计。其遣使发兵二事,皆不可缓。若只发兵以待其报,则海、泗二郡必先受兵,中其阴谋。若只遣使以俟其和,则可否未决,不可不虞。惟当遣使与发兵并行,使以尽其礼,兵以防其变。若使至北廷,则坚决之语,誓书一定,然后抽囘军马。脱议论有变,势必相侵,则严兵固守,与之力战,是谓应兵。臣虽不武,实无所惧。所以至于再三,冐凟天听者,恐一失机防,后必噬脐。望速赐睿防施行。数日又申朝廷,乞速遣使介以示信。彼见使来,必喜。无有使行而兵来深入者。兼使人见敌酋,言必端的,彼此可决。使囘即迁西城,所有不过信宿事耳。与其先堕其城,不若速遣使介。彼料吾重于遣使,若使命既徃,信非空言。其间设有小不相从,至再至三,议当定矣。书中务存大体简严,其文不必用前日来书中辨曲直之语,郤恐引起不逊之言,后复难处。当少迁就之以济大议。须兵与使同遣,一则使敌人闻我有备,和议早定;二则安海内之心,亦知吾本谋。得和则和,必不得已则战。以和为先事,以战备不虞。如此则间言异议无从而入,不必待其书来而后遣使。书中或有见胁之语,则不若先遣以释其疑,以破其谋于计为得。八月,由义囘自行在。云到日得防,内引上云钱端礼所奏未是,左相又靣授劄子三十五道,令亲纳宣谕劄子,系奉圣防,令将海、泗二州戍兵先次撤囘,便令奉行。时丞相魏公杞为本司参议官,是日招刘寳及参议官以下与由义防议。公大言曰:某屡于内殿奏和战之议未决,且当固守边圉,观敌情以待其成,举动皆未可轻,必不得已而为应兵,曲不在。我若与之和,彼已求四郡之地,前后虽已许之,彼必候盟书约定而后退师。今使命未遣,虽敌帅通书,本相未曾计割四郡。若无故撤戍而囘,是弃之也。彼乗虚据之,自言收复,不以为我之惠。他时别有邀求,或乗时侵轶,孰任其责?上不以某不肖,付之一路事权,一已去就至轻。此事系天下休戚,断之于心,必不敢奉行。须俟遣使,或朝廷通书议定,始可议之。即具申奏,力谕撤戍不便,縁系北界囘书未到之日,承降指挥。今北界囘书已到,本朝之书有续当遣使之文。若所议之事,北界书中悉已相从,则目下撤戍便可交割。或事有未定,只撤戍占据之后,余事难以商量。纵欲备宣圣主示信之意,他日亦难以口舌争也。又虑未曾遣使交割撤戍之后,敌帅据以要功,自称收复,又执卢仲贤之语,必愈费力。兼两州撤戍合行事多,难以申明待报,恐致误事。乞暂赴行在靣奏曲折,得防边事末定,未须求对,别有事宜,速具奏来。遂上奏并牒北界官司检缴申,未挟日金字牌至。奉御笔览卿奏劄,欲遣使事,朕初遣卿为宣谕,意在肃军政,明守备,二者皆无所陈。卿当与诸将严战守,主和议,非卿事也。虽金人重兵屯于淮北,亦须待许我议事,方当遣使。若因而侵犯,则将帅之任安在哉?撤戍可早,闗边无害,不可迟疑,即日便宜施行。卿恐兵一动,若彼不囘书而发兵,则当何如?卿欲奏事边上,未可闗,卿可频具奏来。翌日又准金字牌,魏杞令疾速赴行在奏事。公亦乞罢,遂请刘寳靣付撤戍省劄,仍与议定,候朝廷北界书先行,然后抽兵,庻敌人先得书知,是以海泗与之,不是白弃两郡,日后免于邀索。是日发下,宰相与布萨书,登时入递盱眙申赍书已过北界。九月癸未朔,得防过淮上措置抚于军民,以二州撤戍人民南奔也。报差魏杞奉使,康湑副之。庚寅盱。眙报撤戍人囘辛卯,招抚司申:胡明兵马已囘敌已薄海州而未入。公申朝廷云:自至淮上,两具申禀,又遣干官禀议,乞发兵遣使,二者兼之。既而被防撤戍,即具奏合候使行议定之后。正防奸诈,寻蒙玺书切责,已即恭依。近北界射过榜文,已相见欺,未知厥后之意。方今两州未受奉使未过,正是危疑之时。虽饬诸将严备,窃恐兵力不加,累乞王琦一军,望早赐调发。引疾求罢,非敢规避,诚恐死无益于国耳。寻报金人有入宼之意,盖遽得二州,反以我无信,具以闻。望日敌骑已入泗州,民有不及南渡者,或刖其足。海州归正人亦多被害。两州积粮尚二十余万,半为居民所焚,余者皆为敌用。

译七月回到镇江,被省劄命令驻守楚州,以此来筹划应付北方人。登船到江口,得到盱眙的报告,说北方人还没有消息。公详细报告朝廷说:敌人是否到来,朝廷还不能知道;如果贸然前往守卫,等候日久而对方没有消息,势必空手回来,只会徒然引起众人的疑虑。等到得到报告再行动,或许才合乎时机。又派属官杨由义赴京奏报,请求派遣使者、调发军队。奏说北方人所说的到来日期全是不确定的话,不能相信。如今又没有消息,敌情狡诈,私下担心他们另生奸计。派遣使者和调发军队这两件事,都不可迟缓。如果只调兵等待他们的消息,海州、泗州两郡一定先遭受兵祸,就会中了他们的阴谋;如果只派使者等待和议,事情能否成功还没有决定,也不能不防备意外。应当派使者和调发军队同时进行,使者用来尽到礼数,军队用来防备变故。如果使者到了北朝廷,就用坚决的言语,订立确定的誓书,然后撤回军马。万一议论发生变化,势必要相互侵犯,就严整军队坚守,同他们奋力作战,这叫作应战之兵。臣虽然不勇武,实际上没有什么可怕的。正因为如此再三冒犯天听,是担心一旦失去时机和防备,后来一定后悔莫及。希望陛下迅速赐予睿断施行。几天后又报告朝廷,请求赶快派遣使者以表示诚信。对方见使者到来,一定会高兴。没有使者出行而敌兵却深入的情况。况且使者见到敌方首领后,说话一定明确,双方就可以作出决定。使者回来后就迁往西城,所有这些不过是两夜的事情。与其先让对方攻陷城池,不如赶快派遣使者。对方料想我们重视派遣使者,如果使者已经出发,就知道我们的话不是空话。其间即使有小的意见不能相从,往来两三次,议论就应当能够决定。书信中务必保全大体、简明严正,文字不必使用前日来信中辨别曲直的话,只怕引起不逊之言,后来更难处理。应当稍作迁就,以成就大事。必须军队和使者一同派出:一方面使敌人知道我方有防备,和议可以早日决定;另一方面安定国内人心,也让人知道我们的根本谋划。能够和就和,实在不得已才战;把和议作为首先要办的事情,把战备作为防备意外。这样,离间之言和不同意见就没有机会插入,不必等到对方来信后才派使者。书信中如果有显露威胁的言语,不如先派使者来消除对方的疑虑,从谋略上破坏他们的计划才是上策。八月,杨由义回来,亲自办理职事,说到达当天得到诏令,其中引用皇上意见说钱端礼所奏不对,左相又亲自交给他劄子三十五道,命令他亲自递进宣谕劄子;这是奉圣旨,命令先把海州、泗州两州的戍兵撤回,立即奉行。当时丞相魏公杞任本司参议官,这一天召集刘宝以及参议官以下官员同杨由义商议。公大声说:我多次在内殿奏论和战之议尚未决定,暂且应当坚守边境,观察敌情以等待事情的结果;一举一动都不能轻率,实在不得已才采取应战之兵,理亏不在我们。如果同他们讲和,他们已经要求四郡之地,前后虽然已经答应给他们,他们一定要等到盟书约定后才退兵。如今使者尚未派出,即使敌方元帅来信,本相也还没有答应割让四郡。如果无缘无故撤回戍兵,就是放弃四郡。他们趁虚占有后,自称是收复而来的,不会认为这是我们的恩惠。以后他们再提出别的强求,或者乘机侵犯,谁来承担这个责任?皇上不认为我无能,把一路的事权交给我,我个人的去留是很轻的事;但这件事关系天下安危,内心已经作出决定,绝不敢奉行。必须等到派遣使者,或者朝廷通过书信议定之后,才可以讨论撤兵。于是立即具文申奏,极力说明撤戍不便,因为这是北界回书还没有到达时承接的指挥。如今北界回书已经到达,本朝书信中也有随后应当派使者的文字。如果所议之事,北界书信中已经全部同意,那么眼下撤戍就可以交割;如果事情还有未定,只撤戍而被对方占据,其他事情就难以商量。即使想准备宣示圣主表示诚信的意思,日后也难以凭口舌争辩了。又担心还没有派遣使者、完成交割就撤去戍兵,敌方元帅会以此邀功,自称收复,并且抓住卢仲贤的话,到时一定更加费力。况且两州撤戍需要办理的事情很多,难以详细说明后等待回报,只怕造成耽误。请求暂时到行在当面奏报曲折情况,等得到诏令;边境的事情尚未决定,不必请求皇上召见,另有事情就赶快具奏。于是上奏,并向北界官司发文,查验、缴还申文;还没有等到日字牌、金字牌到来,就奉到御笔:朕看了卿的奏劄。关于派遣使者的事情,朕当初派卿去宣谕,是希望整肃军政、明确守备,这两件事卿都没有陈述。卿应当同诸将严密筹划战守;主张和议不是卿的职责。即使金人在淮北屯驻重兵,也必须等到他们允许我们议事,才应派遣使者。如果因此侵犯,那么将帅的职责在哪里?撤戍可以早些进行,边境不会有害,不可迟疑,今天就酌情施行。卿担心军队一动,如果对方不回书而发兵,那应当怎么办?卿想在边境上奏事,未必可以阻止,卿可以频繁具奏来报。第二天又接到金字牌,命魏杞迅速赴行在奏事。公也请求罢去职务,于是请刘宝当面交付撤戍的省劄,同时同他议定,等朝廷给北界的书信先行,再撤回军队;或许敌人先收到书信,知道海州、泗州是交给他们的,而不是白白放弃两郡,日后可以免除他们的强求。这一天发下诏令,宰相给布萨写信,立即递送;盱眙报告说,携带书信已经越过北界。九月癸未朔,得到诏令,安排淮上军民的安抚事宜,因为两州撤戍后百姓向南逃奔。报告说派魏杞充任使者,康湑任副使。庚寅,盱眙报告撤戍人员返回;辛卯,招抚司申报:胡明的兵马已经返回,敌人逼近海州但还没有进入。公向朝廷报告说:自从到达淮上,已经两次具文申报,又派干办公事的官员报告意见,请求同时发兵、遣使。后来接到撤戍的诏令,就具奏说明应当等使者出发、和议决定之后再执行。这是为了防备奸诈,不久却承蒙玺书严厉责备,已经立即恭敬依从。近来北界射过来的榜文已经使我们相互欺骗,不知道他们以后有什么意图。如今两州还没有接受使者,使者也没有越过边界,正是危险疑惧的时候。虽然告诫诸将严密防备,私下仍恐怕兵力不足,屡次请求调发王琦的一军,希望早日赐令调遣。称病请求罢职,并不是敢于逃避,实在是担心死去也无益于国家。不久报告说金人有入侵的意图,大概是突然得到两州,反而认为我们没有信用,于是把这些情况全部奏闻。到这一天敌骑已经进入泗州,百姓中有来不及向南渡河的,有的人甚至被砍断双足。海州归正人也有很多遭到杀害。两州积存的粮食还有二十多万,半数被居民焚毁,其余都被敌人使用。

壬寅,得御笔,已令王琪起发刘寳军马,有分在他处者,可尽抽囘不可使兵分。诏刘寳亦如之。公奏:敌人贪婪无厌,既见撤戍,遂启奸心,虚张大言,公肆迫胁。陛下悯南北生灵,俯从其议,令大臣通书讲解,撤戍以示大信。彼宜应答如响,而乃包藏异意,自反其説此殆天亡之时也。夫无事则深忧,有事则不惧。臣已谨戒边吏,固守封疆,不为祸先,不可轻敌。若取接使介,则信义不可轻变,或妄为阴谋,别有窥伺。臣当传檄六师,奋励诸将,坚壁以老其师,持重以乗其敝,絶其粮道,挫其鋭锋,以逸待劳,可以决胜。甲辰,王公之望除参知政事。丁未,报左相除都督。戊申,得省劄除兵部尚书都督府参赞。庚戌,淮泗报金人侵庐州,本州移治初顿,遇守夀春,金人系桥不敢御敌。是夜南徙。韩璡守庐,谓敌已渡淮,径入焦湖,郡人奔迸,致溺舟狼狈甚众。既而闻虚惊复还。十月庚申,公以督府既建宣谕司,乞结局,又申朝廷。比得盱眙録到来书副本,正縁先得四郡,遂致猖獗。如取俘掳等人,决不可从事,须斟酌不宜欲速。若固守道理,使知我不畏怯,乃所以速之也。癸亥,差充大礼卤簿使,十一月癸未,探报敌骑已至濠梁。盱眙守移治天长。奉使楚州,敌未渡淮,而盱眙大火,军民奔走,一路震动。因取所遗钱粮,自燕馆郡治,民间屋宇尽移泗州。魏胜力拒于清河,死之。进据楚州。初,金人本不为渡淮计,而一旦至此,岂无自哉?丙戌,公赴阙,既对,上曰:“前后廷臣议论,独卿不变。”兼戸部尚书。乙未,上问:“欲遣杨由义持敌帅书,而辞行甚力,谁可遣者?”公奏:“臣闻王抃者,虽不识其人,前副卢仲贤行知事之详,又亦密细,自愿一行,更望召见察其人而用之。”上欣纳,数日遂行。丁酉,下诏亲征。戊戌,上宣谕:“卿议论实忠于国,欲用卿为执政。”公控辞甚力。辛丑,除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赐同进士出身。甲辰,兼权参知政事。时边报日至,都下官民多谋移徙,或传徳夀宫亦有诸宫烧香之议,人心愈摇。太上宣问近事宜,公奏:“金人必和,但民间惊疑,似闻陛下亦有所备,所以日有妄传。臣不敢少误陛下,此岂小事?愿陛下不可轻动。”太上开纳,自是始定,去者复还。或议峻其法禁,公曰:“朝廷镇静持重,人当自宁,岂可家至戸晓也?”闰十二月乙卯,得防令执政等进呈文字,以左丞相陈公康伯疾也。公奏:“适见付出王之望奏,金左副元帅见在滁州,恐王抃径徃都元帅处,则于左副元帅情意不通,乞将书本别写发徃左副元帅处。”臣窃详之,望尝建三防,欲放彼处人至淮用兵掩击。今既过淮之望,又在江上,若见得可击,必已击之久矣。而乞再通左副元帅书,可见之望亲临所见,必不敢妄言以背前説,乃所以尽忠望从而行之。乙亥,王抃到阙。先是上尝宣问敌情如何,有需索否?枢密虞允文对:“必有之。”公曰:“若然是,不欲和。若只如卢仲贤约定,方可议耳。”抃至,书未启封,上复问,允文奏:“定有需索,恐难应副。”公独以为今既驻兵不动,又连来通书。皆无不逊之言,欲和本出彼意,若必欲和,定无意外,或果有难,应不足从也。及见书,止是欲世称侄,国书用名,后用再拜,皆旧书元定项目内事,余无他。请上曰:今既别无所需,可如其式报之。虞曰:何必一如他説?公曰:而今正以未能制彼死命,苟力可制,又岂以一言半辞为轻重,但权其事机而已。虞曰:且如和尚原,最系川蜀襟喉,岂可复与?上曰:他要辛巳年以前旧界为定,若于内不与和,定不成。公奏:固知险要,我若求之而得,彼却以求,何以应之?况与向来之和不同。虞曰:有何不同?公曰:今既以皇帝兼称,则名位已正,虽曰称侄,是敌国与向日殊不同,又减十万嵗币,此三事最大,我执之已坚,彼不能易。此外若更力争,是求衅也。谋国当思逺图,姑与之和,则我得休息以修内治。若为忿兵,未见其可。恐欲为治兵亲征之计,臣乞先罢,专任能者争辩。至漏下数刻,方定。虞已承命。明日又奏:王抃行只理防,乞令奏使朝陵寝一事。上曰:不若且休,待事定了别议。公又入奏:第一次遣使,莫若安静,庻几他日有事却可与言。抃遂行。十二月辛卯,除参知政事兼权知枢密院事。先是已得差遣人,限五日出门,奏除其令。论馆职不当限员,又论人才当须自外召三五人靣论,然后审择而用。

译壬寅日,得到御笔,已经命令王琪调发刘宝的军马;分驻在其他地方的军队,可以全部抽回,不能使兵力分散。诏令刘宝也照此办理。公奏道:敌人贪婪无厌,既然看见我们撤去戍兵,就开启了奸诈之心,虚张声势,大肆逼迫威胁。陛下怜悯南北百姓,俯身顺从他们的请求,命令大臣通书讲解,又撤去戍兵来表示最大的诚信。他们本应像回声一样立即答复,却包藏异心,反过来违背自己的说法,这大概是上天要亡他们的时候了。没有事情时深深忧虑,有了事情就不害怕。臣已经谨慎告诫边境官吏,坚守疆界,不首先招致祸患,也不可轻视敌人。如果接待使者,就不能轻易改变信义;他们或许会妄图施行阴谋,另有窥伺。臣应当向六军传檄,激励诸将,坚固营垒来使敌军疲惫,持重以乘敌人疲敝,断绝他们的粮道,挫败他们的锐气,以逸待劳,就可以决定胜负。甲辰日,王公之望被任命为参知政事。丁未日,报告说左相被任命为都督。戊申日,得到省劄,任命为兵部尚书、都督府参赞。庚戌日,淮泗报告金人侵犯庐州;庐州州治刚迁移、初步安顿,遇到守卫寿春的军队,金人把桥系住,他们不敢抵御敌人。当夜向南迁移。韩璡守卫庐州,说敌人已经渡过淮河,直接进入焦湖,郡中百姓奔逃离散,许多人溺死,船只狼狈不堪。后来听说只是虚惊,军队又返回。十月庚申日,公因都督府已经建立宣谕司,请求结束宣谕司的事务,又向朝廷申报。近来得到盱眙抄录送来的信件副本,正是因为先前答应给四郡,才导致敌人猖獗。至于索取俘虏等人,决不能照办,必须斟酌,不应急于求成。如果坚守道理,让他们知道我们并不畏惧胆怯,这才是使事情加速的办法。癸亥日,公被派充任大礼卤簿使。十一月癸未日,侦探报告敌骑已经到达濠梁。盱眙守臣把州治迁到天长。公奉使到楚州时,敌人还没有渡过淮河,但盱眙发生大火,军民奔走逃散,一路震动。于是把遗留下来的钱粮取走,从燕馆、郡治以及民间房屋中全部搬运到泗州。魏胜在清河奋力抵抗,战死。敌人进而占据楚州。起初金人本没有渡淮的计划,但一旦到了这种地步,难道没有原因吗?丙戌日,公赴京,入朝应对。皇上说:‘前后廷臣的议论,只有卿始终没有改变。’兼任户部尚书。乙未日,皇上问:‘想派杨由义携带敌方元帅的书信,但他极力推辞出行,可以派谁去?’公奏道:‘臣听说王抃这个人,虽然不认识他,但他先前作为卢仲贤的副使出行,知道事情的详细情况,而且办事细密,自愿走一趟;还希望召见他,察看其为人后任用。’ 皇上欣然采纳,几天后王抃就出发了。丁酉日,下诏亲自出征。戊戌日,皇上宣谕说:‘卿的议论确实忠于国家,想任用卿为执政。’公极力叩头辞谢。辛丑日,任命为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赐同进士出身。甲辰日,兼权参知政事。当时边境报告接连到来,京城官民多谋划迁移,有人传说德寿宫也有各宫焚香祈祷的议论,人心更加动摇。太上皇询问近来的事情应该怎么办,公奏道:‘金人一定会讲和,但民间惊疑不安,似乎听说陛下也有所防备,所以每天都有虚妄的传言。臣不敢稍微误导陛下,这难道是小事吗?希望陛下不可轻易行动。’太上皇接受了意见,从此事情才安定下来,已经离去的人又返回。有人提议严厉制定法令加以禁止,公说:‘朝廷镇静持重,人们自然会安宁,哪里可以挨家挨户地说明呢?’闰十二月乙卯日,得到诏令,命执政等进呈文字,因为左丞相陈康伯有病。公奏道:‘刚才看到发下来的王之望奏章,说金左副元帅如今在滁州,恐怕王抃直接到都元帅那里去,就会同左副元帅的情意不相通,请把书信底本另行抄写,送往左副元帅那里。’臣私下仔细考虑,王之望曾提出三条建议,想放任对方的人到淮上用兵袭击。如今既然已经渡过淮河,王之望又在江上,如果看见有可以攻击的机会,早就已经攻击了。现在请求再次给左副元帅通书,可见王之望亲自到那里所见的情况,他一定不敢妄言来违背先前的说法;这正是尽忠,希望能够依从并实行。乙亥日,王抃到达京城。在这以前,皇上曾宣问敌情如何、有没有什么要求,枢密虞允文回答说:‘一定有。’公说:‘如果这样,就是不想和好。如果只是像卢仲贤约定的那样,才可以商议。’王抃到达后,书信还没有拆封,皇上又询问,虞允文奏道:‘一定有额外要求,恐怕难以应付。’唯独公认为,如今既然驻兵不动,又连续派人来通书,书信中没有不逊之言,想讲和本来就是他们的意思;如果他们确实想和,一定没有意外要求,即使果真有困难,也不值得接受。等到拆看书信,只是希望世代称为侄国,国书中使用名而不用表字,末尾使用再拜,这些都是旧日书信中原已确定的项目,其他没有别的要求。公请示皇上说:‘如今既然没有别的要求,可以按他们的格式回复。’虞允文说:‘何必完全依照他们的说法?’公说:‘如今正因为还不能控制他们的生死,假如力量足以控制,又怎么会把一句半句话看得重要?只是权衡当前的时机罢了。’虞允文说:‘譬如和尚原,最关系到川蜀的咽喉,难道可以再给他们吗?’ 皇上说:‘他们要求以辛巳年以前的旧边界为定,如果在这个范围内不答应和议,和议一定不能成功。’公奏道:‘我当然知道那是险要之地;如果是我们索求而得到的,他们却反过来索求,我们拿什么应对?何况这同先前的和议不同。’虞允文说:‘有什么不同?’公说:‘如今既然兼称皇帝,名位已经正当;虽说称侄,但这是敌国,同以前已经大不相同;又减少十万岁币。这三件事最为重大,我已经把它们坚持住了,他们不能改变。此外如果还要更加用力争执,就是求取衅端。谋划国家应当考虑长远,姑且同他们讲和,我们就能得到休息来修治内政。如果为了愤怒而用兵,没有看出这样做有什么可取之处。我担心有人想制定整军亲征的计划,臣请求先罢免我,专门任用有能力的人去争辩。’直到漏壶水下了几刻钟,事情才定下来,虞允文已经接受了命令。第二天又奏道:王抃出行只办理诏令之事,请求命令他奏请朝拜陵寝一事。皇上说:‘不如暂且停止,等事情决定后再另外商议。’公又入朝奏道:‘第一次派遣使者,不如采取安静的办法,也许日后有事情时还可以同他们说话。’王抃于是出发。十二月辛卯日,任命为参知政事兼权知枢密院事。在此以前,已经得到差遣人员,限五日出门,公上奏请求除去这一命令;又议论馆职不应限制员额,并说选用人才应当从外地召来三五人当面议论,然后审慎选择任用。

上皆从之。奉使过界,北军已囘。甲午,降诏和议已定。丙午,上问改元事。隆兴故叛臣赵谂尝用,虞公以为载籍所不载,自不必改。公曰:改元大典也。签书王刚中奏事留身,上以为问。刚中奏:此事具见曾布日録,不当复用。钱端礼欲改,虞允文有不同之论。臣以为当改。御笔欲用干统,西北虏曾用,别拟四号以进,遂改乾道元年。正月辛亥朔,上亲祀圜丘,公为礼仪使,率百僚班贺于端诚殿。庚申,充徳夀宫使。丁卯,公乞出,不许。丁丑,殿中侍御史唐尧封论公以帝姻不可任执。政公即再乞出,尧封除太常少卿。戊寅,又申前请。上云:“朕已宣谕尧封,朕以公选用才,即非▯意。”公奏曰:“既移台谏,愈不自安。”上曰:“决难请去。”己卯,降诏不允,不得再有陈请。二月庚辰朔,祥曦殿奏事。虞公奏云:“钱端礼辅佐陛下,方成和议,恐未可去。”上曰:“和议出于朕意,参政端不可去。”王公亦奏:“大臣进退,所系非轻。”公又奏乞从台谏之言,间陈累数百言。退复入文字。辛巳,御笔:“朕念即位以来,股肱鲜克胜任,倘得其人,不以私义废。虽议者或有不容,而曾无眚愆见于论疏。抗章屡上,丐去甚力。方悯风俗之极▯,嫉浮言之易兴。卿宜竭节推诚,亟安厥位,毋以小嫌咈朕意也。”次诣徳夀宫,太上亦再三谕不当去位,又云:“只如许大一件事,非卿谁能了得。”丁酉寒食,公奏欲上先世诸王冢。上再三宣问,因厯叙家世。上曰:“卿以才徳选,不縁私亲。”是日约族党具集,表忠观焚黄两宫夀圣殿,并赐酒果以为荣。丞相陈公已病,公为援典故,以长子伟节为直秘阁,次子安节赐同进士出身。既薨于位,以少师大观文致仕。公奏逆亮内防康伯,以重徳镇浮。陛下践阼,康伯以大忠翊戴,宜优赠典,遂赠太师。已而王刚中薨,公亦称其竭忠辅治,引詹大方故事,乞赠七官外,更加赠一职,以示优礼。所以周旋二公之后,备至。公既行相事,兼权提举玉牒,监修国史。八月乙酉,诏立邓王为皇太子。壬辰,公入奏避亲嫌。甲午,除资政殿大学士,在京宫观,仍奉朝请。逾月,兼侍读。公在经筵论事不少贬,而勇退之志益坚。七上章求外祠,始改提举临安府洞霄宫。辞日宣坐,赐茶襃谕尤渥。四年秋,起知宁国府,仍奏事而行。公治尚简静,幕府省文书,蠲畸零税八万余缗,一方为之鼓舞。建炎初,剧宼攻城,故参政庄简李公光力却之,奏为立庙。境内有麻姑山,地旷多藏奸盗,公奏立。砦仍置官徼巡,百废具举,不加鞭笞而租税如期,郡以大治。虽锄治奸猾,终以恕行,每曰:“治道去太甚者尔。”六年四月丐祠,六月知绍兴府,力辞而归。九年申前命,辞不获免,适修荒政,不惮勤劳,民赖以安。又劝种麦,官与之种,明年麦大熟,收数倍。决滞讼,理经费,吏民以为神明。两郡皆为之修建贡闱,且葺公宇,废瓌者率谈笑而办。最闻除观文殿学士,公在越凡有建明,直达上前,请无不从,或以御笔批行。忌者恐再用,因以飞语中公。既以祠归,竟降资政殿学士以罢,时淳熙二年四月也。三年太上皇庆夀,公以绍兴从臣特转通奉大夫。六月再提举洞霄宫,四年三月复资政殿大学士。八月属疾,请致其事,复观文殿学士。壬辰薨于正寝。娶李氏,中奉大夫直显谟阁庄之女,赠文安郡夫人。再娶髙氏,封郓国夫人,先公一年薨。男当,故奉议郎;女一人为庄文太子妃。孙象祖,承议郎知处州军州事;女三人:修职郎监行在车辂院吴修,年迪功郎新福州侯官县主簿王铎,承务郎知常徳府桃源县许轸,其壻也。曾孙二人,曰云,曰泽,并登仕郎;女一人尚幼。公生而不羣,居重庆下,承顔干蛊,曲尽孝道。雍国尤所钟爱,亲教以诗书。雍国父之间质肃公介之幼子,尝仕馆阁,以元祐党废,娶晁氏济北先生补之,实为羣从。公承平时生长京师富贵中,了无膏梁之习。唐氏晁氏诸老尚无恙,公从容其间,因得以讲论文诣,商防古今。又先世自文僖公以来,文献相继,故公曰:“自少多识前言徃行,熟于典章。由熙宁以至政宣间事,世所不及知者,厯厯能言之。”谓李徳裕不应进士科,以至宰相,非力学乌能至?是耽玩经史,未尝一日去手。少时尝手节十七史甚备,晚又着史提要行于世。尤通于左氏西汉,率多成诵。幼好为诗,伯祖内相文肃公勰字穆父,与苏文忠公游。徃来书尺唱和甚多,公尤刻意慕效词翰,得其遗风,清癯如不胜衣,而眸子了然如神仙中人,尚气节,功名虽在下位,时闻国有大事,必黙为经画,揣成败多中,尝称子房貌若妇人,乃能仇秦而兴汉,盖自况也。

译皇上都依从了。使者出界时,北军已经返回。甲午日,下诏宣布和议已经决定。丙午日,皇上询问改元之事。隆兴年间叛臣赵谂曾经使用过这个年号,虞公认为典籍没有记载,自然不必改。公说:‘改元是大典。’签书王刚中奏事留身,皇上拿这件事询问他。王刚中奏说:‘此事在曾布《日录》中记载得很清楚,不应再使用。’钱端礼想改,虞允文有不同意见。臣认为应当改。御笔原想采用‘干统’,因为西北的敌人曾经使用过,便另拟四个年号进呈,于是改为乾道元年。正月辛亥朔,皇上亲自祭祀圜丘,公任礼仪使,率领百官在端诚殿列班庆贺。庚申日,充任德寿宫使。丁卯日,公请求外任,不许。丁丑日,殿中侍御史唐尧封议论公因为是皇帝姻亲,不应任执政。公立即再次请求外任,唐尧封被任命为太常少卿。戊寅日,公又申述先前的请求。皇上说:‘朕已经宣谕唐尧封,朕是因为公有才而选用他,并不是因为私情。’公奏道:‘既然调动了台谏官,我就更加不安。’皇上说:‘决不能请辞离去。’己卯日,下诏不准,不得再行陈请。二月庚辰朔,在祥曦殿奏事。虞公奏说:‘钱端礼辅佐陛下,才成就了和议,恐怕还不能让他离职。’ 皇上说:‘和议出自朕的主意,参政钱端礼绝对不能离职。’王公也奏道:‘大臣的进退,所关系的事情并不轻。’公又奏请依从台谏官的意见,间或陈述了数百句话。退下后又重新递进文字。辛巳日,御笔说:‘朕想到即位以来,辅佐大臣很少有能够胜任的;假如得到合适的人,不能因为私情而废弃。虽然议论者有时不能容纳他,但在论疏中从未见到他有过失。抗章多次上奏,请求离职非常坚决。朕正忧虑风俗极其凋敝,憎恨浮言容易兴起。卿应当竭尽节操、推诚相待,赶快安定在自己的职位上,不要因为小小的嫌疑违背朕的意思。’随后到德寿宫,太上皇也再三告谕钱端礼不应离职,又说:‘只这样大的一件事,除了卿还有谁能办成?’丁酉日寒食,公奏请皇上到先世诸王的坟墓。皇上再三宣问,公于是历述家世。皇上说:‘卿是凭才德选用,并不是因为私人亲属关系。’这一天约集宗族,表忠观焚黄,两宫寿圣殿也举行仪式,并赐给酒和果品,以此表示荣宠。丞相陈康伯已经病重,公援引典故,任命他的长子陈伟节为直秘阁,次子陈安节赐同进士出身。陈康伯死在任上,追赠少师、大学文,令其致仕。公奏说,逆臣完颜亮在内,依靠康伯以厚重德行镇抚浮动人心。陛下登基,康伯凭大忠辅佐拥戴,应该优厚地举行赠典,于是追赠太师。不久王刚中去世,公也称赞他竭尽忠诚、辅佐政事,援引詹大方的旧例,请求在赠七官之外再加赠一职,以表示优厚的礼遇。公对这两位大臣后事的周全办理,十分完备。公既已办理宰相事务,又兼权提举玉牒、监修国史。八月乙酉日,下诏立邓王为皇太子。壬辰日,公入朝奏请回避亲属关系的嫌疑。甲午日,任命为资政殿大学士,在京宫观,仍奉朝请。过了一个月,兼任侍读。公在经筵议论政事,毫不贬损自己的意见,而急流勇退的志向更加坚定。七次上章请求到外地任祠禄官,这才改任提举临安府洞霄宫。辞行日,皇上宣召入坐,赐茶并给予极其优厚的褒奖。乾道四年秋,起任知宁国府,仍然奏事后出发。公治理政务崇尚简静,裁减幕府文书,免除零碎税额八万多缗,全郡都为此欢欣鼓舞。建炎初年,剧寇攻城,前参政、庄简李公光奋力击退敌人,公奏请为他建立庙宇。境内有麻姑山,地方空旷,藏有许多奸盗,公奏请在此建立砦寨,并设置官员巡逻。各种废弛的事务都得到整顿,不施加鞭笞而租税按期缴纳,郡政因此大治。虽然铲除治理奸猾之人,最终仍以宽恕施行,常说:‘治理之道,只是去除太过分的地方罢了。’ 乾道六年四月,请求任祠禄官;六月,任知绍兴府,极力辞谢后归去。九年,朝廷再次申明先前的任命,辞谢而不能获免,正好赶上修治荒政,他不怕辛劳,百姓依赖这些措施而安定。又劝百姓种麦,官府给他们麦种,第二年麦子大熟,收成是原来的数倍。处理积压的诉讼,整治经费,官吏和百姓都认为他明察如神。两郡都为他修建贡闱,并修缮官舍,废弃破败的建筑大多谈笑之间就办成了。后来听说他被授为观文殿学士,公在越地凡有建议,都直接送到皇上面前,请求没有不被采纳的,有时还由御笔批示施行。嫉妒他的人担心他再次被任用,于是用流言中伤公。既然已经以祠禄官身份归居,最终降为资政殿学士而罢职,当时是淳熙二年四月。三年,太上皇庆祝寿辰,公因是绍兴旧臣,特转通奉大夫。六月,再任提举洞霄宫;四年三月,恢复资政殿大学士。八月,因疾病请求退休,恢复为观文殿学士。壬辰日,死于正寝。娶李氏,是中奉大夫、直显谟阁庄之的女儿,追赠文安郡夫人。再娶高氏,封郓国夫人,比公早一年去世。儿子陈当,原任奉议郎;女儿一人,是庄文太子妃。孙子陈象祖,任承议郎、知处州军州事;女儿三人:修职郎、监行在车辂院的吴修,年迪功郎、新任福州侯官县主簿的王铎,以及承务郎、知常德府桃源县的许轸,都是她们的丈夫。曾孙两人,名叫云、泽,都任登仕郎;孙女一人尚且年幼。公生来就不同寻常,居住在重庆时,侍奉父母、承担家务,极尽孝道。雍国尤其钟爱他,亲自教他诗书。雍国父亲是间质肃公介之的幼子,曾任馆阁官员,因元祐党争被废黜;他娶晁氏济北先生晁补之的女儿,实际上同公属于同族。公在太平时代生长于京师富贵之家,却完全没有养成纨绔子弟的习气。唐氏、晁氏诸位老人还健在时,公从容同他们相处,因此得以讲论文章学问,商讨古今之事。又因为先世自文僖公以来,文献传承不断,所以公说:‘我从小就熟悉前人的言论和事迹,熟悉典章制度。由熙宁直到政和、宣和年间的事情,世人所不能知道的,我都能一一说出。’他曾说李德裕没有参加进士科考试,却一直做到宰相,若不是努力学习,怎么能达到这种地步?因此他沉浸研习经史,从来没有一天离手。年轻时曾亲手节略十七史,内容十分完备;晚年又撰写《史提要》流传于世。他尤其通晓《左氏春秋》和西汉史书,大多能够背诵。他小时候喜欢作诗,伯祖内相文肃公勰,字穆父,同苏文忠公交游。他们往来的书信、唱和诗很多,公尤其刻意仰慕摹仿他们的文辞书法,得到其遗风;形貌清瘦,仿佛衣服都承受不起,但眼睛明亮有神,像神仙中人。他崇尚气节,虽然功名处于低位,但一听说国家有大事,就一定默默谋划,推测成败多能应验。他曾称说张良相貌像妇人,却能报仇秦国、兴复汉室,大概是在以此自比。

为政饰以儒雅,不专事文法,望之俨然,即之也温。寮史禀自使尽其词,一言剖决,是非立判,公家之利,知无不为,不顾一己之私,意所不欲,廹之终不能动。靖康用兵,公亲见和战不决而致大患,故力陈和议终始不变。公规画甚逺,亦非苟于就和者,但以内审国用,外察兵力,少休王师,方可支吾以图大计。崇深果决,洞见敌情。呜呼!辛巳敌人之变,无可奈何。若甲申嵗,公揣事势,谓金人弑亮之日,以无名兴师骚动百姓为辞,今新造之国,又负篡弑之名,必不肯效尤以取祸,但欲偃兵以靖其国,徒张为虚声,实主于和,故勤勤恳恳欲乞遣使以通好,出兵以示备,缓弃海泗以为惠。至于执诏书而未出以当之,使尽行公言,则敌兵不动,不至淮楚再遭蹂躏之苦。公之言亦不为不用,而用之颇失其机。西则庐濠先遁,东则刘寳不援,魏胜以致败死,岂不痛哉!是时士气愈索,几不可支,而敌人似进而退,似攻而缓,公益探其欲和而已之説为是,故王抃之行谕之曰:「此行有三,一曰正位号,二曰定名分,三曰减嵗币。」徃徃人不以为然,谓如此何以郤敌,至有靣诘公者,公笑曰:「事成是非乃定,姑少待之。」抃囘既皆如约,金果退师,人始服公能断大事。自此南北晏然以至于今,谁之力也?公始至台,吕忠穆公颐浩一见赏叹,以公辅期之,又为参政席公益所汲引,中书舍人潘公良贵,元枢贺公充中,皆相友善,尤有知人之鉴。丞相史公浩,魏公杞,知院王公纶,或交于布衣,或取于宾僚,推挽名士至辅弼禁从卿监台郎者甚众,一介之士苟所许可,无不委曲。荐达尝曰:“韩安国自谓所举皆天下士贤于已者,诚窃慕之。士之贤者,恨未尽知耳。”好贤乐善,如恐不及。甞奏事徳夀,太上赏雪赐坐,以玉杯宣劝,不以名呼。隆眷如此,因问及闲居自号,乃大书“松窻”以赐。上亦赐“忠实”二字。两朝宸翰,光动一时。公虽家居,而恩数视政府。其孙裒所着诗文奏议若干卷,号《松窻集》,藏于家。初,康公贤穆葬天台之护国山,公以某年某月甲子从葬,遂为台人。公初归寓瑞严僧舍,年余始卜筑于城之东北隅,有林泉之胜。立精舍繙经其中,暇日幅巾野服,与方外之士徜徉笑傲,觞咏琴奕,甚自适也。及遇圆悟禅师,防心内典,超然自得,视轩冕如无故,出处死生之际,絶人逺甚。得疾即屏去医药,曰:“生则有死,亦事之常,大期将至,待之而已。”疾革,家人捧药泣告公曰:“汝曹岂觧此?大丈夫何可幸觊万一?浮屠氏或勉之,亦笑不答。”第捐金分施以谢之。前一日,肩舆登所居山园,瞻谒释道像如平时。归即瞑目安坐至终,神色自若,岂苟然哉?公薨之后,象祖以书来曰:“先大父居官立朝之大节,公知之最详,愿为纪述,将以告于太史氏。”钥窃惟参政徳望勲业,在家有牒,在国有史,搢绅知之,士民诵之,岂衰朽骫骳之辞所能发扬?观公自隆兴以来,与人主论天下事,见于奏对者多矣,皆本于忠实,合于人情,是非有攷于前,而所成败有验于后。其先见如蓍▯之明,其定力如金石之坚。至如囘太上烧香之行,抑都人迁避之扰,皆所目击而心服者。载念钥自幼识公于三衢,首蒙赏爱,来倅乡郡,钥初窃第以归。及尉江山,公方主漕事,即收置门下。公之守婺,钥适丞金华,知遇益深。护慈宁之丧,辟以为属。后入为六院正,隶版曹,烦使必以见属。宣谕之行,亦备数幕下。进参大政,力荐于上前。以钥之不肖,叨寘从列,实基于此。四十余年所以。挈提成就之者,至矣!而钥既无所効尺寸于公者,矧公之门名人才士凋谢无几?何敢以固陋辞!谨摭其大者书之,不敢隐,不敢谀,卒状如右。

攻媿集卷九十二

译他治理政务,以儒雅加以修饰,不专门拘泥于法令条文;远远看去庄严肃穆,接近他却觉得温和。属官和史官禀告事情时,他让他们尽量说完自己的意见,一句话剖析决定,是非立即分明。凡是有利于公家的事,只要知道就没有不做的,不顾及个人私利;对于心中不愿意的事情,即使逼迫他,最终也不能动摇。靖康年间用兵,公亲眼看见和战不能决定而造成大祸,所以竭力陈述和议,自始至终没有改变。公的谋划十分长远,也不是苟且求成地讲和,只是从内部审察国家的财用,从外部考察军队的力量,先让王师稍作休息,才能勉强支撑局面来谋求大计。他深沉、果断,彻底看清敌情。唉!辛巳年敌人的变故,已经无可奈何。如果在甲申年,公推测形势,认为金人在杀死完颜亮的当天,以完颜亮无名出兵、骚扰百姓为借口;如今新建立的国家又背负篡位弑君的罪名,一定不肯重蹈覆辙来招致祸患,只想停止战争以安定自己的国家,徒然张扬虚声,实际上以和为主。因此他恳切地请求派遣使者来通好,出兵以表示防备,缓慢放弃海州、泗州,把它作为恩惠。至于拿着诏书却尚未出发来应付敌人,如果完全实行公的意见,敌兵就不会行动,也不至于使淮州、楚州再次遭受蹂躏之苦。公的意见并非没有采用,只是采用时很失去时机。西边庐州、濠州先行逃遁,东边刘宝不来援救,魏胜因此败死,难道不令人痛心吗?当时士气更加低落,几乎不能支撑,而敌人似乎要进攻却又退却,似乎要攻打却又迟缓,公更加探察他们只是想求和并停止战争的说法,认为这是正确的。因此王抃出行时,公告谕他说:‘这次出行有三件事:第一,端正帝王的名号;第二,确定双方的名分;第三,减少岁币。’人们往往不以为然,说这样怎么能击退敌人,甚至有人当面质问公。公笑着说:‘事情成功后是非自然会确定,姑且稍等。’王抃回来后,事情果然都如约定,金人也果然退兵,人们这才佩服公能够决断国家大事。从此南北安宁直到今天,这是谁的力量呢?公刚到台省时,吕忠穆公吕颐浩一见到他就赞赏感叹,把辅佐自己的希望寄托在他身上;又有参政席益大力提拔他。中书舍人潘良贵、原枢密贺充中,都同他友善交往,尤其具有知人之明。丞相史浩、魏杞、知枢院王纶,有的在他还是平民时就同他交往,有的从宾僚中选拔他,推举援引名士而使他们成为辅弼、禁从、卿监、台郎的很多。即使是一个普通士人,只要他认为可以,也无不委曲周全地对待。公荐举人才时常说:‘韩安国曾说,他所举荐的都是天下士人,贤能胜过自己;我实在私下仰慕这句话。贤能的士人,我只恨自己还没有全部认识。’他喜爱贤人、乐于善行,仿佛唯恐来不及。曾经到德寿宫奏事,太上皇赏雪赐坐,用玉杯宣召劝酒,不直呼他的姓名。两朝皇帝的恩宠如此深厚,于是问起他闲居时的自号,便亲笔大书‘松窗’二字赐给他。皇上又赐给他‘忠实’二字。两朝皇帝的亲笔墨迹,使一时都为之生辉。公虽然居家,但所受恩典待遇同政府大臣一样。他的孙子裒把他所作的诗文、奏议编成若干卷,名为《松窗集》,收藏在家中。起初,康公贤穆葬在天台护国山,公在某年某月甲子日随葬,于是成为台州人。公刚归来时借住在瑞严寺僧舍,一年多后才在城东北角选择地点建屋,那里有林泉之胜。他在其中建立精舍翻译、诵读佛经;闲暇时戴着幅巾,穿着野服,同方外人士往来游乐,谈笑放达,饮酒赋诗、弹琴下棋,十分自得。后来遇到圆悟禅师,深入省察佛教经典,超然自得,把轩冕功名看得如同无物,在出仕与退处、生死关头的见识远远超过常人。患病后立即摒弃医药,说:‘有生就有死,也是事情的常理,大限将到,等待它就是了。’病势危重时,家人捧着药哭泣劝告,公说:‘你们哪里懂得这个道理?大丈夫怎么可以侥幸希求万一的生机?’佛教徒有时劝他服药,他也只是笑而不答,只捐出钱财分别布施来答谢他们。去世前一天,他乘轿登上居所的山园,像平常一样瞻拜佛、道神像。回来后就闭目安坐直到去世,神色自若,难道是勉强装出来的吗?史象祖在公去世后写信来说:“先大父在官场和朝廷上所树立的大节,公最为详知,希望您为他撰写记述,将用来告诉太史氏。”我私下想,参政的德望、功勋和事业,在家中有档案,在国家有史书,士大夫都知道,士人百姓都传诵,哪里是我这种衰老浅陋的文章所能发扬的呢?我看公自隆兴以来,和君主议论天下大事,见于奏对的很多,都以忠实为本,合乎人情;是非在过去已有考察,事情的成败在后来也都得到验证。他的先见之明如蓍草和灵龟一样,他的定力如金石一样坚定。至于回护太上皇烧香出行,压制都城百姓迁徙躲避的骚扰,都是我亲眼见到而由衷佩服的事情。再想到我自幼在三衢认识公,首先蒙受他的赏识和爱护;后来到乡郡任职,我刚刚以进士身份回乡,等到任江山县尉时,公正主持漕运事务,便把我收置门下。公守婺州时,我恰好任金华县丞,受到的知遇更加深厚。护送慈宁宫丧事时,公征召我任属官。后来入朝任六院正,隶属版曹,凡有烦难的差使,必定交付给我。出任宣谕使时,我也列在幕下。公进位参知政事,又在皇帝面前大力推荐我。凭我这样的无能之人,能够忝列从官,实在都是由此奠定的。四十多年间,公提携和成就我的恩德,实在太深了!” 而我既没有为公效过丝毫之力,何况公门下有名望的人才已经凋零殆尽,我哪里敢以才疏学浅为辞!因此谨慎地择取其中大事写下,不敢隐瞒,也不敢谄谀,最终写成上述行状。《攻媿集》卷九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攻媿集卷九十三宋 楼钥 撰神道碑纯诚厚徳元老之碑【奉敕撰标题一作太师保寜军节度使致仕魏国公諡文惠追封防稽郡王史公神道碑据篇中亲洒宸翰云云则此为当日原题】髙宗皇帝以孝宗君徳日就,将属以社稷,妙选天下学行端粹之士以辅导之。绍兴二十有九年,太师防稽郡王史浩以国子博士奏事殿中,髙宗一见契合,属目送之,谕大臣曰:“浩今日有用之才也。”除秘书省秘书郎。粤五日,兼普安郡王府教授。受知髙宗,被遇孝宗,实昉于此。明年,孝宗封建王,迁司封员外郎兼直讲。又明年,为宗正少卿。三十二年五月,立皇太子,擢起居郎兼左庻子。六月,孝宗受内禅,迁中书舍人兼侍读。十日,为翰林学士知制诰。八月,参知政事。明年正月,拜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枢密使。未几罢政,再典巨藩。淳熙四年春,召为侍读。五年三月,复拜右丞相。十一月,罢,仍侍经筵。八年,告归,得请。一再召见,恩赉罙渥,每以老先生呼之。孝宗移御重华宫,以宴处清闲,思见旧学。太上皇为颁诏谕,赐御札。明年,遣干办御药院杨舜卿抚问,趣行命守臣以礼津发。既入觐,孝宗顾公曰:“卿辅朕初潜,亲遇朕建朱邸陞储宫登大寳,两居相位,三入经帏,逮今三十余年,君臣相得,殆非他人比也。”五年四月五日,公薨于里第之正寝。讣闻,孝宗上皇震悼,赙赠有加。有防以公身居极品,又为夀皇潜藩旧学,赠防之典宜从优异,可特追封。自余赙葬恩数,并如陈康伯例。今皇帝登极,赐諡文惠,亲洒宸翰,书“纯诚厚德元老”之碑以赐焉,且命臣钥为之文。臣以末学待罪北门,乃得对扬明命,敷述盛美以诏不朽。臣虽甚陋,何敢辞?窃伏思自古君臣以遇合为难,而笃眷不替,善始以终,殆千载而不一遇也。方孝宗以艺祖统系之逺承,髙庙付托之重,时公以所学纠正赞弼,自其缉熙光明,推而至于事亲以孝,事天以诚,兵不轻用,刑不妄施,人才盛多,夷夏乂肃。孝宗继志述事之功,承顔顺色之爱,刑于四海,光于万世,而又惠顾帝师日。笃日亲胙,我太师福庆流衍,光大显休,追嫓典谟。孝宗奄弃慈极,公先六旬,以遗表闻。呜呼,岂偶然哉!公讳浩,字直翁,世为庆元之鄞人。曾祖简,祖诏,父师仲,俱赠太师冀国公。曾祖妣叶氏,祖妣徐氏,妣洪氏,俱赠冀国夫人。曾祖蚤卒,母叶夫人有遗腹,指天自誓,愿得子以续史氏之祧,是生公。祖教之甚严,以八行荐于朝,积徳垂祐,寖大其家。仲子才,绍兴二十三年为签书枢密院事。公又继登揆路,衣冠盛事,莫尚焉。公性颖异,记诵絶人,少孤自力于学,贯穿经史,理致超诣,措词持论,出人意表。年四十始登进士科,授左迪功郎,绍兴府余姚县尉。寻为温州州学教授,郡守张九成有重名,待以国士,诸生推崇之。以中书舍人吴秉信荐,除太学正,迁博士,改宣教郎。自此六年以至相位,近世未有也。公智虑深长,临机辄断,平居若不胜衣,而剸裁勇决,毅然不可囘。推究经防,多先儒所未发,引经处事,动中要领。完顔亮南牧,边廷用兵,建王抗疏请为前驱,誓不与贼俱生。公方以疾移告,闻之亟徃,问孰为大王计?误矣!国歩方艰,父子岂可须臾离?使唐肃宗能随明皇幸蜀,安得有灵武事?建王大悔,立俾公草奏请扈跸,以供子职,辞意恳到。髙宗闻议出于公,叹曰:「眞王府官也。」庙堂方议以建王督师,由是不果,遂从视师之行,而内禅之意决矣。髙宗将过徳夀宫,公议嗣皇当乗马扶辇。髙宗谕公曰:「执鞚前导,不足为法。」公对曰:「臣于肃宗何取?父行而子随,万世不易之道也。」孝宗竟用公议。髙宗数遣使邀还,出皇城门而止。既参大政,召宴禁中,公奏:「臣顷在翰苑,虽暮夜宣召可也,今居政地,非有中使不敢前。若恃恩奔命,非大臣体。」孝宗深然之。尝问当今施设何先?公曰:「莫加保边境,收人才。」前言辛次膺、张焘,人望所属,即日召还。又荐周葵、任古、胡铨、张戒、王十朋等以次收用,公平时咨问天下人物,有所闻密疏其实,且识言者録为一编,皆于此乎取。又得金安节、王大寳、周必大等三十五人,各书所长以闻,并为时用。尝对徳夀宫髙宗曰:“皇帝诚孝,卿辅导之效居多。今又得卿佐之,朕心亦安。”又曰:“卿为皇帝亲臣,凡有规正不可囘忌,赖卿悉力调防。”公既推谢,次日又因奏事言之。上封事者多乞减任子,公请嵗一试,且损其额,试者必习所业以应诏,既不伤恩,足以激厉。孝宗顾左相陈康伯议合,公因奏:“凡有所陈,皆先与丞相议而后言。”自是臣僚奏请更改政令,必先以示公,然后施行。

译钦定《四库全书》。《攻媿集》卷九十三。宋楼钥撰写。神道碑。《纯诚厚德元老之碑》【奉敕撰写,标题一作《太师保宁军节度使致仕魏国公谥文惠追封鄞稽郡王史公神道碑》。根据篇中“亲洒宸翰”等语,可知这应是当日的原题。】高宗皇帝认为孝宗的君主德行日益成就,将要把国家托付给他,于是从天下选取学问品行端正纯粹的人来辅导他。绍兴二十九年,太师、鄞稽郡王史浩以国子博士身份在殿中奏事,高宗一见便意气相投,目送他离去,并告诉大臣说:“史浩是今日有用的人才。”授任秘书省秘书郎。过了五天,兼任普安郡王府教授。史浩受到高宗知遇、得到孝宗礼遇,实在从这里开始。第二年,孝宗封为建王,史浩升任司封员外郎兼直讲。又过一年,任宗正少卿。绍兴三十二年五月,册立皇太子,擢升起居郎兼左庶子。六月,孝宗接受内禅,升任中书舍人兼侍读。十日后,任翰林学士、知制诰。八月,任参知政事。第二年正月,拜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枢密使。不久罢去政务,再次主管大藩镇。淳熙四年春,召为侍读。五年三月,再拜右丞相。十一月,罢相,仍任经筵侍讲。八年,请求归老,获准。高宗、孝宗多次召见,恩赐极为优厚,常称他为“老先生”。孝宗移居重华宫后,因为宴饮起居清闲,便想见旧日讲学之臣。太上皇下诏晓谕,并赐给御书。第二年,派干办御药院杨舜卿前去慰问,催促他入朝,并命守臣依礼送行。史浩入朝觐见后,孝宗对他说:“你辅佐朕在潜邸之初,亲自经历朕建立朱邸、升为储宫、登上大宝;两次任宰相,三次进入经筵,至今已有三十多年,君臣相得,实在不是其他人可比。”淳熙五年四月五日,史浩在家宅正寝去世。讣告传来,孝宗和上皇震惊悲痛,厚加赙赠。有司认为公位居极品,又是寿皇在潜邸时的旧日讲学之臣,追赠的典礼应当格外优厚,可以特意追封。其余赙赠、安葬等恩典,都依照陈康伯的事例。今上皇帝即位,赐谥文惠,亲自挥笔书写“纯诚厚德元老”碑额赐给他,并命臣楼钥撰写碑文。臣以末学之身在北门待罪,竟得以面对并宣扬圣明诏命,铺陈他的盛美,使之流传不朽。臣虽十分浅陋,哪里敢推辞?我私下想,自古君臣之间以相遇相知为难,而深厚的眷顾始终不变,善始善终,大概千载也难遇一次。孝宗当时承继艺祖统绪久远的传承和高宗付托国家的重任,史公便以自己的学问匡正辅弼;从而使政教光明,推及侍奉父亲以孝、事奉上天以诚,不轻易用兵,不妄施刑罚,人才众多,夷夏安定肃然。孝宗继承先志、完成先业的功绩,以及承顺父亲颜色的孝爱,成为天下的表率,光耀万世;又日益厚待帝师。太师的亲近和福庆不断流衍,光大而显著的美善,足以追配典谟。孝宗突然离开慈亲之位,史公先于他六十天去世,并以遗表上闻。唉,难道是偶然的吗!公名浩,字直翁,世代是庆元府鄞县人。曾祖简,祖父诏,父亲师仲,都追赠太师、冀国公。曾祖母叶氏、祖母徐氏、母亲洪氏,都追赠冀国夫人。曾祖早逝,叶夫人怀着遗腹子,指天发誓,愿意生下儿子来延续史氏宗祧,于是生下公。祖父教导他非常严格,凭孝、友、睦、姻、任、恤、忠、和八行荐举入朝;积德所留下的福佑,逐渐使家业兴大。次子史才在绍兴二十三年任签书枢密院事。公又接着登上宰辅之位,这是士大夫家族的盛事,没有比这更显赫的了。公天性聪颖异常,记诵超过常人,少年丧父,靠自己努力求学,贯通经史,义理见识超群,措辞立论,常出人意料。四十岁才考中进士,授左迪功郎、绍兴府余姚县尉。不久任温州州学教授,郡守张九成声望很高,把他当作国士相待,诸生也都推崇他。因中书舍人吴秉信推荐,授太学正,升博士,改任宣教郎。从此六年之间便升至宰相之位,近世从未有过这样的事。公智谋深远,遇到事情总能当机立断;平日看上去柔弱得像衣服都承受不起,处理事务却勇猛果决,坚定不移。推究经术和治国方略,常常发明前代儒者未曾阐发的道理;援引经典处理政事,往往切中要害。完颜亮南侵,边境用兵,建王上疏请求担任前锋,并发誓不与敌人共存。公当时因病请假,听说后立即前往,问道:“是谁替大王谋划的?错了!国家形势正艰难,父子怎么能片刻分离?假使唐肃宗能够跟随明皇幸蜀,哪里还会有灵武之事?”建王大为后悔,立即让公起草奏章,请求随从皇帝车驾,以尽儿子的职责,言辞恳切周到。高宗听说这个意见出自公,叹道:“真是王府官员啊。”朝廷正商议让建王督军,因此没有实行,建王于是随从前往视察军队,内禅的意图也就决定了。高宗将经过德寿宫时,公建议嗣皇帝应当骑马扶辇。高宗对公说:“执着马缰在前引导,不能成为法式。”公回答:“臣在肃宗那里取法什么?父亲出行,儿子随从,这是万世不变的道理。”孝宗最终采用了公的意见。高宗多次派使者邀请他回来,走出皇城门便停下了。公任参知政事后,召入禁中赐宴,他奏道:“臣从前在翰苑,即使深夜奉召也可以前往;如今身居政地,如果没有中使传召,便不敢前去。” “如果倚仗恩宠而奔走听命,就不是大臣的体统。”孝宗深以为然。孝宗曾问当今施政首先应做什么,公回答:“没有什么比保卫边境、收罗人才更重要。”他先前提到辛次膺、张焘是人望所归的人才,当天便召回。又推荐周葵、任古、胡铨、张戒、王十朋等,依次收用。公平日咨询天下人物,听到有可取之处便秘密上疏说明,并把言论者记录成一编,都是从这里取用的。又得到金安节、王大宝、周必大等三十五人,各自写明他们的长处上奏,也都为当时所任用。公曾在德寿宫面对高宗,高宗说:“皇帝确实孝顺,这多半是你辅导的功效。如今又得到你来辅佐,朕心里也安定了。”又说:“你是皇帝的亲近大臣,凡有规谏匡正,不可回避顾忌,朕依赖你尽力调护。”公谦逊推辞后,第二天又借奏事再次谈到此事。上封事的人多请求减少任子名额,公请求每年考试一次,并且减少名额;应试者必定学习本业以应诏,既不损害恩典,又足以激励人材。孝宗看着左相陈康伯,认为他的意见合宜。公于是奏道:“凡有事情要陈述,都先同丞相商议,然后再上言。”从此臣僚请求更改政令,必先拿给公看,然后才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