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媿集卷六

译适斋有一片仁慈之心，世人很难有谁能与他相比。年轻时就产生这样的志愿，乐于施舍直到晚年。成就婚姻的人很多，帮助安葬的人不知有多少。他的义气追及古人，仁爱的风气感动乡里；利益遍及万物，凡是方便人的事情都优先考虑。正有这样的话，源流本来就有来处。外祖家有一口天池，清澈的水波照映着丛生的桂树。来取水的人不论是谁，大的器皿小的器皿都听任他们装满。等到干旱将要使池水干涸，一场雨又使它恢复清澈。我舅父欣然作诗，自己表明志向说：‘我平生想救济别人，往往要多割舍自己的东西。从前俸禄还可以分给人，辞官已经超过十多年了。心力勤勉却赶不上，不能完全如愿。哪里能有资财，像这池水一样？有人来求便能满足他，这样我的心才算满足。’长诗写完仍有余力，源源不断，终于写满了纸。我正因脚病僵卧，读了三遍便为之起身。韵脚险僻，无法依次唱和，但我的愚见不能停止。适斋说：‘你来答我，只须采用元稹、白居易的诗体。’您的心和上天相通，言语符合孟轲的学说。粮食和水一样宝贵，这种心意难道不美吗？黄金若与泥土同价，只怕世间没有这样的道理。求水容易满足使用，近处只够供给邻里；上不过饮水，下也不过洗涤。求取钱财却没有满足，来者不问远近。施舍的人力量已经耗尽，求取的人却还没有停止。就像有一个富翁，独自处在百家聚集的市场中，最后竟然只能按十分之一来满足需求。贫富本来应当彼此救济，余波也能惠及四邻。人情原本都值得欣喜，但时间一久，责任和期望就变重，争讼随之而来，毁谤也随之而来。人们不谈道理的是非曲直，只说富人鄙吝。尧舜有最高的仁德，唯一的问题在于想广泛救济所有人。因此汉昭烈帝的话，其中有深远的防范。富人会成为百姓怨恨的对象，拥有百万财产便动辄被要求散尽。贫富各有本分，取舍给予尤其不容易。我从小在舅父身边长大，关于义举的话听得很熟。也颇知在别人有急难时做人应当出力，不计较力量大小。舅父的话出于仁，我这个外甥的话则用义加以裁量。两者看似不同，最终都归于同一个道理。假如爱没有差等，就是墨子的兼爱，难道不正是因为它的道理不合中正吗？哪里有力量能够把仁德施及百姓、爱护万物呢？终究应当从亲爱亲人开始。适斋约定同社之人彼此往来，不拘泥于外在礼迹，依韵作诗。舅父年纪越来越大，哪里只是人们常说的七十岁稀有呢？精神至今没有衰退，头发虽黄，牙齿却像儿童一样；义气风概和古人相同。乡里人都归依他，度量像大海一样深广，仁爱又像佛的慈悲。他已经兼具三种最尊贵的身份，后辈都愿意追随他的身影。于是编成《真率集》，约定大约每月一聚。平生手持谦逊的柄，自我约束为何如此卑下？善于学习柳下惠，不想仰慕伯夷。一乡中有善人，收纳整理，几乎没有遗漏。用这些来给我的老年增添乐趣，如今胜过从前。何必漫无目的地远游，像据龟而食蛤蜊呢？只希望宾客常常满座，痛饮才是我真正的老师。乡亲之间已经恭谨和睦，朋友之间也互相切磋勉励。凡是我们同盟的人，都应当珍惜这个时候。偶尔到竹所来，难道能容许我关上柴门吗？古代耆英曾有这样的约定，不必劝说，也不推辞。这样的心意难道不美吗？谨慎地一定遵守这条美好规约。杜陵的客人真是通达，任凭别人去讥笑吧。代魏丞相作诗祝钱参政长寿 天台山高耸挺立在沧海以东，古今名士长久相继而来，在精神上遨游八方。司马子曾掷金作赋，孙兴公有《游天台山赋》；他们的文章声价和道骨风姿，千载以来相互辉映。以芙蓉作衣裳，以兰花作佩饰，一笑之间便仿佛坐断千山峰头。从前挥动羽扇统率群雄，貔貅之军供您驱使，如同奴仆。淮南的草木都知道您的姓名，边塞烽火一扫而空。功勋名声高大巍峨，若不是有圣明天子，不能说只是您的功劳。您安坐黄扉之中裁断国家大事，精神足以折服千里之外的豪杰。东山隐居的志向始终没有改变，归来以后在碧落中被称为仙翁。调和元气、治理国家的老手亲自调理政务，头发疏松而青黑，双瞳有神。百姓仰首盼望谢公出来中兴事业，必须仰赖这样的宗匠。新冬第五日记谷旦，霜后和气回归。春风吹入门墙，老学生系着郡守印绶，想借祝寿酒杯斟上吴松酒。祝愿您长寿高龄，家世长久，与山河同受磨灭而永无穷尽。代仲舅尚书作《江山得助楼赋》江山确实美丽，却不是我的故乡，王粲登楼时的心情何其凄楚。华丽的谯楼和井干楼即使高耸，也免不了被绮罗人物的俗气玷污。您家华美的屋宇照耀城角，丹红的墙壁一重又一重，不知有多少。是谁建造了这座三层楼？雪白的屋脊直冲云霄，高达千尺。我几次收到您寄来的书信索诗，只答应等归田以后为您作赋。痛快啊！今天真的得以归来，再也没有黄尘玷污我的衣巾鞋履。试着凭栏俯视人世，城郭、村落、田畦都可以一一数清。四面山中的云气任意舒卷，大江的波涛尽情吞吐。清晨看红日升上沧海，夜里看冰轮般的月亮转过天空。四明山水秀丽于东南，只遗憾青山不肯进入城府。我家有百间明亮的屋舍，想创建一座楼，哥哥却不允许。羡慕您的楼阁轮奂一新，鼛鼓一响，众多郢人斧头纷纷落下。眼睛一亮看见这座高耸突兀的楼，诗人应当得到江山的助力。我很久想归去却未能实现，和您闲居的门巷相望不过五尺。我作诗幸而没有辜负从前的约定，只惭愧笔力难以兴风作雨。从今以后我登门不再问主人在不在，醉倒在楼上，您可不要责怪我。代求子绍向魏王府作祝寿诗 皇家的基业，上天赐予兴隆；金枝玉叶，宗族稳固如磐石。我皇圣明的德行直达苍穹；朱红王府森然排列，是福庆汇聚的地方。仲兄吹奏箎，声音多么和谐！云梦泽八九百里，尽在胸中；群经都读遍了，收藏在巾箱之中。笔端豪气舒展，如同长虹；殿前玉佩发出的声音，冬冬珑珑。眉宇间兼有天人气象，光辉映照宫中的枫树。大名从魏地兴起，受封茅土；黄色旌旗、豹尾仪仗，雄镇两方。宣城是著名郡府，烦劳您凭借熊车临治；政绩超过黄霸、龚遂。楼前层层山峰横贯云空；佳句不减谢朓，工巧如同玄晖。贤王调任镇守甬水以东；阳春仿佛长了脚，到处都是仁爱之风。百蛮向内归附，车轨文字都归于同一。坐间便清除聚集的蚂蚁，驱逐成群的蜂螫；碧海万里之间，楼船可以通行。天子圣明，这并不是臣下个人的功劳；薰风吹入弦管，槐树浓荫满地。新荷浮着碧绿，石榴花红艳；清晨美好的云气飞起，青葱一片。惊动了野老和农家翁；箫鼓震动大地，光彩融融。堂上的帝王之子，正神态雍容；清晨接受宴饮祝贺，簪笏聚集成丛。背着弩的小吏跟随登龙门；自古灵气降临，都是由神岳崧山而来。既然能长生不老，又何必仿效乔松？年年以箕、翼二星祝愿两宫长寿。捧杯行觞，嬉戏娱亲，大家都长久无穷。代毛崇夫向岳父黄圯老祝贺生辰

译东都竞相崇尚高风亮节，清正的品格使您被称为大贤。焱驰不自安定，众人共同扶持他的倾覆。独有黄征君道周，天性完备而清正，受到举荐却不肯出仕，言论也没有流传下来。当时人们议论笃实之士，把他比作孔子和颜回；陈蕃位列三公，反而惭愧不敢排在他之前。岳父哪里只是黄氏后裔？您的德行高尚，沉静专一；既不清浊，气量又深广无边。学问纯粹端正，师友承接深厚源流，文章如美玉般无瑕。写作者应当和您并肩而立。从前您登临王畿，一句话便能使君主醒悟；在天禄阁校勘书籍，朱笔黄笔亲自研磨使用。郎官潜居已经足够，哪里肯羡慕一年九迁？清明的朝廷奖励廉洁退让，让您擢升居于府属官员之首。显贵的官职都能安坐取得，高远的胸怀超越拘束；出行乘坐使者的车，径直归来卧居林泉。出仕或退隐都没有忧喜变化，鼻息之间自在安然。谢公恐怕也免不了被征召，乘驿车上路，挥鞭前行。松山位于闽浙之间，祥和之气常常回旋。隆冬正令人疑心严寒冻结，爱日却使春意重新美好。悬弧庆祝诞生，飘然如尘世中的仙人。您自然难以衰老，何必计算椿树的年岁？我这个卑贱的晚辈寄托于枌榆之乡，像早有缘分一样为您洒扫门庭。幸而列在玉润的选婿之中，得以窥见乐广般的天空。道路阻隔，不能亲自拜寿，只能从容写下长篇。假如小孩子还可以受教，愿意接受您的一篇教诲。赠给吏部的祝寿诗，集用杜甫诗句 刺史和诸侯尊贵，春日城池临近海边；层层城郭面对美景，水流汇合于数百条源头。山色美好而有余韵，云门瀑布发出怒吼。游山时想起谢公，频繁游览直到鞋底磨穿。三寸舌头贵如黄金，朱橘多得不计钱。潇洒地来到江心，石滩流水映着娟娟月色。翠华拥护吴山，谁来扶持皇帝的尊位？御榻处在高峻的山峰之间，祥瑞之气环绕四周。多次任职南省郎官，一麾出守又回来。城中的贤明府主，如今就像黄颍川。笔落能惊风雨，谈论如淮河湖水奔涌。万卷群书，分明都在眼前；老成之气横贯九州，黄鹄振翅摩天。长期任职汉庭，光明磊落映照当时贤者。善恶取舍听太常议定，正直如朱丝弦。向东下到姑苏台，竭尽力量效法鹰鹯。拜谒皇帝如冯唐，明公却正当年少。列宿顿时增辉，馨香使粉署更加美丽。卿月升上金掌，等级尊卑哪里敢与之并肩？巢父、许由的山林志向，使人虚心体味玄妙之道。这个地方正值太平之日，邻接着著名藩镇。时节很快又过去，水旱灾害却总是如此。百处水波冲决堤岸，狂风大作而倾覆；江流之气不平，连地轴也为之翻动。人烟稀少而萧瑟，茅屋寄身于短椽之下。凋敝困苦遍布民间，诛求的门路何其多。皇帝正忙于政事，像周宣王那样关怀百姓；我平生心中所想，终年忧虑黎民。恐怕辜负明主恩德，筋力也不辞劳烦。清晨赶到阊阖门内，应答周旋如同转动圆环。制书的朱墨尚未干，御札早已流传。这位贤人又是何等幸运，已经听说将要启动车驾。积滞事务于是一扫而空，烦苛法令得到废除。抚养百姓十分明白，连樯相接的米船纷纷而来。蜂蝎不敢施毒，歌声笑语压过轻微波澜。骄阳化作甘霖，江声伴着夜雨悬垂。您镇守这里超过一年，百姓安定如同泰山。且看今年冬天，祈求严寒，反而变得温暖。仪容萧萧而沉静，远远超出诸侯之先。什么时候降下诏书？谁能呼喊帝王宫门？诏令确实焕然一新，恩泽照耀天地。请问如今担任何种官职？蓬莱、汉阁相连，鸳鹭回到金阙，大概正是受到陶铸甄选。显赫的旧家声望，今日风流仍然保存。严氏家族聚集德星，文雅之风见于天伦。曾与曾参、子游同游，实在如同亲生弟兄。潘舆频频送来喜讯，堂后自然生出萱草。国家和您的大名一起焕然一新，中堂有神仙般人物。令郎各有清俊风标，像芝兰和美玉层层相叠。今日乌鹊报喜，仙鹤降临人间。甘愿成为老人星，清晨的朝霞也可以拿来充饥；只求像椿树一样长寿，何曾需要借助偓佺？献上寿礼，更举杯祝酒；庄严的礼仪开始于初筵。灿烂地倾倒芳香美酒，华丽的烛火盘绕着长烟。清明朝廷中的来宾前来祝贺，美好的诗句染满华笺。我并不是特别擅长文章的人，却不敢废弃这首诗篇。只是顾念自己迟钝笨拙的资质，喧闹争逐中懒得扬鞭出行。走进翰墨的交游场所，常常承受众人的注目怜惜。还作为诸侯的宾客，坐中宾客贫寒得没有毡席。没有遇到真正知音，若不合道理，又同谁讨论？这才知道贤主人见到我时神色温和，包容欣喜，胸怀开阔，坦露心肝。我私下效仿贡公，喜得兼尽宾主之欢。您的吹嘘赞助令人羡慕，推举我，希望我能独自高飞。琴操 七月上旬游裴园，作《醉翁操》一片苍茫青苍，青山环绕，千顷水面闪着波光。初秋露水降临，风吹荷花送来香气，悠然飘荡。心境清幽自在，顿生清凉。古岸边摇动着垂杨，不时有白鹭飞来。两位隐君如果还在，便会和仙鹤一起翱翔。老翁先贤如今在何处？尚且留下流传的风范，也没有忘记和您谈琴论宫商、与您饮酒举杯，清幽的欢乐还没有结束。西山忽然落下斜阳，想离去却暂且徘徊，再让霜染的鬓发面对沧浪。和东坡《醉翁操》的韵，吟咏风琴 声音清冷而轻盈圆润，是谁在弹奏？它向着屋山传来，怎么会有清风到来？这是阴德之天所发出的悠扬余响。美人正在白昼睡眠，琴声高高立在八风之前。八种韵律彼此宣发，谁知道哪一种更为高妙？有时悲壮铿锵，如同龙泉剑鸣；有时幽深杳远，仿佛猿猴吟叫、仙鹤哀怨。忽然又像高峻的山巅，浩荡得几乎如流动的江川。姑且用它来娱乐晚年，听着它，身体仿佛想要成仙。世间琴弦何其多，却没有一种逸韵能像这根琴弦这样。楚辞 雪溪仙隐 我读了《丛桂堂记》，才知道双流宋氏的兴盛；看了《登科记》，才知道四川一带像元仲正这样有名的人。忽然有一人到我这寂寞的住处来，问他为何而来，原来是怀念阆风的绶带，来寻访他祖父阆中君雪溪的仙踪。详细情形见于杨献子的记文。他又说，他的先父名庶俊，才华特别出众，多才多艺，是阆中君一向钟爱的人。他年仅四十岁，在这个时候，正仲出生才九个月。正仲稍长以后，姐姐淑仲告诉他说：‘你出生时，占卜的人说应当把你抛弃，先父却不这样做。他取《洪范》中“攸好德”的话，作诗给你命名，说长寿、富有、康宁、善终，都有命运安排；只有喜好道德，是人可以努力做到的。诗的末尾又以世代科举相嘱托。自从刻印这本书以来，我发誓断绝世俗事务，将跟随雪溪到尘世之外游历。不幸志愿没有实现，你应当记住这些话。’说到这里，他又哭泣道：‘先父已经去世，祖父当年到四明山来，不知道最终在哪里？我万里而来游访，志向就在这里。’我听了这些话，哀怜他的心意，于是作《楚辞》招引雪溪君。

译您出生在天的西方，遥望雪山，于是以雪溪为名。您游历在海边，隐居于雪窦山，幽远杳然，究竟归向何处？儿子追随父亲，孙子来访我的祖父。儿子的志愿没有实现，孙子的心情实在苦痛。唉，阆中君啊，您抛下家室远游，为什么竟不长久留下？您是蜕去尘埃而成仙了吗？还是退隐修道，得道而不死，隐居在四牕幽深之处呢？我攀援藤萝到烂平山寻找您，却已经不能见到。茫茫白云绵延二十里，想要前进，却到哪里去寻找？青櫺子果实繁多，莎罗花草茂密。鞠侯与同类聚集，白鹇向同伴长鸣。若说这里很遥远，为什么景物如此美好？难道说您就在近处吗？将要直接前往，又从哪条路走呢？画出您的肖像，这座堂谨慎地供奉。尝尝这里的好田地吧，您或许会来，或许能看见。您不来，我只能徘徊犹豫。他的孙子德之听说祖父在四明山，前来寻访，到了雪窦山，遇到蜀地僧人，僧人告诉他山后烂平山有宋宣教居住。德之攀登到山顶，果然看见了丹灶，但始终没有找到宋耕所在，于是在山顶设置祠堂后返回。这些话足以补充楼钥这篇序中没有详述的内容，谨附记在这里。《攻媿集》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攻媿集》卷七 宋代楼钥撰写 今体诗 姚江高风阁【县邑有严先生墓】没有跟随文叔出任三公，反而披着羊裘归隐在大泽之中。石濑和钓台已不是旧日的地方，云山江水自有高风。烟雾迷蒙着旧日的荒草，留下古人的遗恨。树木拥抱着高楼，新的功业刚刚奏效。仙人的车驾飘摇而去，疑心并不遥远；一只孤鹤翩然飞过寒空。夜坐 浓云烟雨笼罩着一日，昏暗无光，屋柱础石上水气流淌，心情还未放晴。幸亏溪风送走云气，放开山间明月照得人清亮。纷纭的世态，如同长松的影子；渐渐流逝的时光，仿佛流水的声音。坐久了心境萧然，转动琴轴，为您再弹一曲《九皋鸣》。山阴道中 昨天眺望山阴古道，蕺山直上最高峰；今天早晨又踏上山阴道路，却转向云间辨认八松。把帘子卷上来，不要让稀疏的帘子遮挡眼睛，景色自然清丽流动。有云更觉得千山秀美，没有雨又怎么知道万壑奇特？古道已经走尽，想象群贤当年的风度。不要怪我诗囊中新篇太少，山川景物接应不暇，哪里还有时间作诗。兰亭送别于果乡 山阴的岩壑美妙冠绝人间，十年间乘一叶扁舟空自往返。赞府果然能够慰藉我的孤寂，连续几天和您一起登上高峻山峰。山势如龙蟠凤翥，并没有奇特的图画；霞气蒸腾、云气升起，仍是旧日的山色。凭吊古迹又面对离别，凄凉的秋思充满胸怀，直到眉间。早行 水退之后，枯枝上还栖息着苴草。催促出征的人，赶在晓鸦之前。细小道路缭绕山间，穿过乱石；轻便车舆掠过树梢，得到飘落的花朵。柔嫩桑树放眼望去延绵两三里，修长竹林深处藏着四五户人家。小路狭窄得容不下行人，让过路人留恋而怜爱；一步跨出，便仿佛到了天涯。水涨时乘小舟 一场冻雨洗涤郊外山丘，寒意逼入征衣；四月却像秋天一样。只喜爱青山瀑布高悬，不知道黄色浑水已经涨满平坦田野。走上道路已经厌倦频繁乘坐车轿，得意之时何妨暂且划船。顺应处境、安于贫困，姑且自得其乐；不应因身处险境而惭愧，反倒随水漂流。绣川道中 伏波，不要像古代胡人那样滞留；雨意沉沉，始终不肯停止。我不怕征衣被雨打湿，只担心平地上又横流积水。行人自己厌恶冲泥跋涉的苦楚，乡野老人正把这当作得意的丰收之秋。疲倦的仆人如何能走到千里之外？登天只是徒然笑话传说中鸣鸠的事情。经过苏溪 处处都有溪水环绕房舍，家家用石头堆成墙。有时遇到老人和孩子，平日无事只是耕田种桑。野外景色撩起诗兴，村中浊酒引人进入醉乡。山川已经如此美好，急雨中又映着斜阳。东阳遇雨 万条山谷、千座岩峰已经看得尽兴，还要寻找佳处来舒展笑颜。没来由地一早下了一场雨，把东阳县里的山全都遮住了。即事 雨外，山色淡远；烟中，草色鲜明。断桥依傍着古老的岸边，流水自然流向斜川。紫色桑葚还留在桑树表

译面，青藤缠绕在树梢。人情和物态，都只合交给天然。荆坑道中 古老的山涧随着山势转折，行旅之人趁着水流前行。悬崖正对着脚步险处，空濛的翠色逼人而来，清气袭人。石路曲折，没有一处可寻的直路；沙地田亩没有一亩平整。千座岩峰中偶尔得到一两处好景，也足以慰藉一生。冯公岭 百级高的山田带着雨水耕作，赶牛扶犁，在半空中行走。不如那些靠着市门站立的人，一生吃饱穿暖地度过。括苍烟雨楼 不要只是为了看山而凭栏远望。远方的怀想仍然遗憾被两座山隔开；坐得深久，却得到无穷的趣味。只看平川，也有一半是山。晚步少防阁 落日映照着空旷的楼阁，我横琴相对，悠闲自得。一片云带来急雨，转眼间笑着遮失了先前的山。夜坐烧香台 漫长白昼苦于炎热，到了半夜凉意才开始产生。闪电之中千座山峰耸立，琴声之外只有一只蟋蟀鸣叫。急雨催动诗兴，遥远天空传来击鼓声。谁知道一府之地，竟能得到这样的凄清意境。即事 睡得沉，不知天已亮；山高使心意舒展，秋风来时叶子已经飘落；积水退去，忽然露出水中的洲渚。幽静寂寥本来就是我的愿望，登山临水完全自由。溪水边有千万条山壑，什么时候才能乘一叶扁舟前去呢？占卜雨情 好风先把雨送到高栏，随后又把残云送过别的山头。不必敞开衣襟勉强迎风，自然的凉意已经充满人间。烟雨楼夜坐 傍晚的雾气横在天空，昏暗还未散去。晚来凉意涌动，满怀都是秋意。淡云的影子里，千山映着月光；残角声中，百尺高楼独立。几个人同坐，以文章饮酒，高谈阔论，不见古今的忧愁。夜深半醉，心情才舒适。径直想乘风而去，漫游四方。傍晚从拟滁亭转到烟雨楼听角声 两座寺院稀疏的钟声隔岸传来，荒烟弥漫在无数村庄之前。山峰衔着落日，云彩生出光色；溪水流过，孤舟行驶而不留水痕。虫声凄凄，在昏暗的绿荫中鸣叫；星光隐隐，照着黄昏。想要归去，又重新登上层楼，更为梅花而伤感断魂。重阳 在美好的地方遇到美好的节日，难道能推辞劳累眼力去远望吗？有楼阁就登高远眺，没有一天不登高。用野栗煮新收的高粱米，以寒天茱萸泡浊酒。黄花为什么开得太晚，竟爬满了篱笆，发出萧瑟声。向北行进，在雪中渡过淮河 风卷着清澈的淮河之水，整夜不停；清晨惊见急雪铺满郊外山丘。顿时使和暖之气充满三边，便觉得万里胡尘已经收尽。江头瑟瑟，映着如玉的旌节；马上萧萧，防护着貂裘。归来时风物全都相似，二月的杨花环绕着御沟。泗州道中 积雪增添寒意，雪色映照着汴水之滨；轻车颠簸，惊扰了残梦，群马飞奔，溅起尘土。行役经过周地，官员的仪仗使汉地百姓流泪。中原沉沦已经很久了，难道任用贤能、承担责任的人竟没有吗？灵壁道中 古汴河的堤防已断绝，残存的百姓仍然孤苦无依。高丘上有祭祀汉高祖的祠庙，荒草掩埋着虞姬。垓下只留下空空的遗迹，鸿沟使人悲怆地想起近世之事。肥沃的土地遍布荆棘，看到这番景象，实在比《黍离》所写还要令人悲伤。陈留柏 驿站的门深深关闭，古柏高耸入云；月光可以照满中庭，夜里的树影也显得圆满。四周人静，风声却在客枕边喧响，使我坐在那里，归乡的梦竟到了林泉之间。湘州道中 千古以来的兴亡，惊醒时不过如一场梦。其中的事理，仿佛自有一杆秤可以衡量。茜草花徒然染过朝歌的鲜血，荒草中还留有祭祀羑里城的祠庙。只见反躬自省、知道自责，谁说修明政事就是要彼此倾轧？知音只有昌黎的琴操；臣即使获罪当诛，君主也仍然圣明。即事 走完了偏远的边地，一年也将尽了。倚门等待的人，想来正在惦念我衣服单薄。哪里知道今日幕南的气候，并不像去年江上的寒冷。骑马只欣喜太阳可爱，遇到行人总说雪刚刚融干。三床被子、四件棉衣有一半派不上用场，又何必反复歌唱《行路难》呢？腊月二十五日大人生朝 去年我在沙岸上倚着归舟，今天却驱车来到古涿州。穿着防服，难以陪您做莱子戏；只能作巴地的歌辞，应和雪儿的歌唱。客途中已经走了

译五千里，寿宴应当在十二楼设下。向南望去，飞云与天空一样遥远，我久久凝视太行山外。初出燕山 离开国都三千里，回到家乡已经是第一程。全因为人心感到快乐，便觉得马蹄也轻快了。落日催促我加快脚步，飞云随着远望而升起。不要嫌回去得晚，毕竟还赶得上清明。春雨 石块斗拱般挡住浅沙，短短的兰草丛中已经长出青芽。春花映入眼帘还没有多久，花事对于人来说却渐渐有了尽头。漫漫的平湖连接着远天，蒙蒙细雨打湿了轻烟。野桥横在深草之外，什么地方的渡口有人上船呢？送人之官池州 春日的天空吹来细雨，造成了余寒；你乘着小船远去，已经无法挽留。当年我曾游历三大水域，到如今却只记得九华山。想来你在遥远的征途上默默前行，而我只能在悠长的梦境中想着你。回头看江山本来安然无恙，我怀念着你，倚身等待你带回好诗。春游遇雨

译公子喜爱青春，欢快游玩而不知厌倦；接连很久天晴都不在意，好雨反而成了令人恼怒的事。桃花杏花正红，禾苗的绿色还没有长齐。请您停下手杖和脚步，低头想一想田间耦耕的人。粮料院葵向亭 房屋建在苍翠的山崖旁，图画般的景色毫不喧哗。层叠高耸的乱石环绕着帘钩。浩荡的江涛渺茫无边，足有三千顷；烟霭中的屋瓦参差不齐，仿佛有百万户人家。城墙环绕群山，还残留着暮雪；龙楼高耸于宫阙之中，映着灿烂朝霞。登临这里难道只是为了眺望都省吗？不过是有一颗葵花般的心，始终朝向太阳的光辉。廨舍小轩 群山连绵起伏，山尾横在窗前，更有这座高山。尘埃遮不住世外的景物，风光宛如山阴。做官又何妨隐居，寻访山景也不必走得太深。眼前自有一片山丘沟壑，便足以让我登临畅快。尺五亭 旧日听说有《城南社》，如今登上山外亭；宫墙近在咫尺，几步便可到达。远望御柳，青色一直延伸；长啸使千岩回响。吟诗时飞鸟掠过，听曲时频频在栏边徘徊。归乡的思绪渺远，直达东海。带着侄儿涤回乌戍外家 五年没有乘浙西的船，今天重新来到这里，心情更加黯然。芦苇编的席子不能再抵御寒冷，带刺的被子里，只有菱歌孤零零地歌唱。月光摇映着江川，船桨发出咿哑声回荡。凫和鸥亲昵地往来，轻帆遇到风雨便须谨慎。湖山本来安然无恙，只是兄弟离散的遗恨将延续到黄泉。乌戍道中 田在港西，家在港东；断桥横在春水上，步行难以通行。人们捆着芦苇、夹着水瓮，安稳地来来往往，并不妨碍小船分开渔筒垂钓。重阳寄雪牕从叔 秋意还没有让篱边的菊花知晓，也不妨戴着乌帽任风吹拂。最可怜的是正要对酒时你已经归去，更想登高时又有谁和我一起？风雨充满全城，化作千里之外的梦；茱萸缀满席面，正是一年一度的约期。你不是凡俗之人，千万不要做败坏兴致的事；一催租，便没有诗意了。次伯舅汪运干大雅所寄韵 遥遥思念牢之舅，您的功名志向就要实现。离别的思绪充满心中，远望的双眼也因此劳苦。提笔吟咏《四愁诗》，登楼寄托千里之情。贤能而劳苦，不必独自叹息；在幢旗下，您本来就是读书人。佛日山 清晨走出都城，傍晚进入山中。拄着藜杖，萧散自得，容易使人展开笑颜。五里松风还没有走尽，隐隐的稀疏钟声已从紫翠山色之间传来。游香山次王正言逨韵 四面山色经过雨水洗涤，翠光流动；境界优美，心情闲适，自然显得头发稀疏。野鸟鸣春，叫声格磔；晚风吹鬓，故意发出飕飗声。三年来几度梦见旧日山林，今天能成此游，实在令人欢喜。独自感叹寒泉本来没有意志，却勉强顺着机巧流入溪沟。过西兴 在京城尘土中沾污客衣已经几年，刚一进入江村，便觉得格外清幽。柔嫩的桑树和幼小的麦苗仍带着寒意，流水落花中春天又将过去。浮在空中的白云转眼如苍狗，令人惊叹容易消失；人生如白驹过隙，如何才能挽留？细细想来，谁能比得上垂钓的人，置酒烹鱼，百事无忧。携家再游姚江 又作《泛舟行》：一家人乘一叶小舟漂泊，轻潮从江外涌来。今晚的月亮比昨夜更明，云散尽了，天空澄澈；风高水清，水气也清爽。乘着兴致前往五湖，何必苦苦羡慕功名？渡扬子 江豚吹起浪花，秋雨飕飗。放眼望不到天涯，回首人已白头。一叶船乘风渡过扬子江，几只鸥鸟为我引路，飞过瓜州。晓雾 清晨的雾气昏暗迷蒙，水拍打着堤岸；棱角峥嵘的乱石与云齐高。小船不必兼程赶路，抵达稽城时，太阳已经西斜。登蕺山 傍晚漫步蕺山之上，不要推辞脚力已经疲乏。八棵松树并不遮挡视线，万里长空仿佛可以乘风而去。逸兴飘浮在沧海之上，高歌声响彻太空。王羲之已经不可见，但还可以想见他的胸襟。永嘉试院谢曾使君送酒 一帘稀疏的春雨洗净尘埃，满架酴醾自在开放。正遗憾煮茶会破坏风景，忽然惊喜地发现门外有白衣使者送酒而来。脱离科举考场已经几个春秋，重新走来，自己也觉得惭愧。闭门闲置，仿佛三日未嫁的妇人；这番经历若画成图，恐怕会使人一生忧愁。与我同钱的老司业是谁？送酒来的更没有贤明的郡侯。合上书走出门，在花下坐着，果真一杯酒便驱散了千般忧愁。木蕴之国博迁居 寄斋今天又迁居了，门巷之间相互往来不过五尺多远。王子何妨借住别人的屋子，陶渊明也不必非要爱自己的房屋。大千世界在眼中无非都是寄寓，三十乘车中装的全是书。祭灶、占卜邻居都没有用，只是如今天上有锋车来征召。名声很大，人们称赞他内心屈曲；闲暇时我自会多作些诗。如今您子贡般善于作赋，古代玄虚之士在凤沼中一定会平步进身；与鸥鸟的盟约并没有因此疏远。您将前往深深的府第，只把那里当作寄斋居住之处。次南真宫龚道士壁间韵 幽静的居所足以留住客人，稀疏的竹子不必形成竹林。相互来往，饮上几杯酒；清静地坐着，弹一曲瑶琴。野鹤陪伴仙人隐居，闲云寄托着这份心情。道士若肯允许，请来时为我低下簪冠。送乐清姚令行可 长官政治清明，如美玉没有瑕疵；即使称作卓鲁这样的循良之吏，也不足以夸赞。前席召见已有日期，我们同党都感到欢喜；想挽留您却没有办法，县里百姓为此叹息。您的才华高过雁荡千峰之石，恩惠足以使河阳县遍地开花。想来三年之内全无扰民之事，今天才开始携家游山。入雁山过双峯 眼前还没有看见古龙湫，遥望前山，景色自然幽静。红日从一处山口升起，照亮千重山岭的清晨；翠绿的双峰高高耸立，半空中已带着秋意。高风吹落树木，无边无际地飘下；清劲的山气使闲云到处散去。要想认识雁山真正的面貌，就必须等到霜后再来游览。灵峯 老竹杖扶着我转过林丘，直到僧房最高处。地势拥抱双峰，遮蔽了胜境；天空裂开一线，分出半块山石，幽闭着灵湫。空中大士淡淡地与我相对，山缝里的清泉徒然自流。人们说石崖适合安置我，却不知道我来到这里是否真是有缘。龙湫 大地耸立着秀美的峰峦，天空展现出宽阔的气象。九霄银河倾落，千古以来玉龙般的瀑布都带着寒意。这样的壮观足以供尊者观赏，这样的幽居正适合称作冷官。什么时候才能实现退隐的愿望，不厌其烦地在这里看着白头？又次王瑞安韵 云雾锁住千峰，碧绿的泉水飞落百尺。湫山的道路惊险，绝壁洞府极其深幽。山谷寂静，摇动着空中的帘幕；岩石高耸，仿佛卧着一条老虬龙。贾胡还像我一样，到了哪里就常常停留下来。忘归亭 一座高峰凛然插入烟霭，谁在石矶上筑起了新亭？题名标榜不应只专属于这一山谷；这座山中，哪里不能使人忘记归去？登马鞍岭 轻车轧轧地登上马鞍岭。半空中的山岚翠色逼人而寒。任凭夜间的雾气遮迷清峻的山峰，明天晴空万里时再尽兴观赏。游西山次范丞公兴韵 东风吹着我登上西冈，更觉得僧房里的白昼格外漫长。草色已经翻出新年的碧绿，梅花却仍只是去年的香气。好山环绕，像三面屏风；野竹萧疏森然，排成几行如玉。千里之外与范叔同游，日后也不会忘记您赠送绨袍的情谊。喜雪 清晨的风吹来，漫天大雪纷纷落下，预兆丰年，令人欣喜。玉树琼枝，无限美好。雪窗高阁，寒冷难耐，直让人怀疑是天上的梅花飘落，不要把它当作人间的柳絮来看。我想乘风游于无边无际之境，倚着栏杆，只能徒然羡慕飞翔的鸟儿。同年翁处招游北山次韵 不嫌木屐踏碎莓苔，只要我们能够特意前来。听说飞泉从高处落入山涧，等待着去寻找曲水，仿效流觞。竹林中早有素约，群贤将要聚集；带着鸡和黍前来相访，一笑便使兴致大开。只怕这次清游会忘了返回，不应空着酒船回去。丈茂先烟蓑亭 人生如同逆旅，困顿于风波之中，大略就像寄居在鹦鹉螺里。月色洁白，江天空旷，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事，便只须再做一件钓鱼的蓑衣。红梅

译南边的梅枝已经零落，北边的也已残败；忽然因新花蕊而喜悦，却又苦于它耐受严寒。不要说北方人完全不认识红梅，南方人也常把它当作杏花来看。秋意次林致甫宗丞韵 秋来银河澄净，流星一闪而过。好风吹尽暑气，疏雨送来许多凉意。收起团扇，扇面上的圆月也随之收拢；卷起桃笙，细细的水波般凉意也藏了起来。自知恩情已经深入骨髓，斜倚着枕头，梦中无所忧虑。送春 一片片飞花，已经减少了春日的风光；还不等花色稀疏，心中便已经因今年的春天将尽而悲伤。今春余下的时日还能有多少？浮生到了今天，更须忙碌。田垄尽头有雨，麦子刚刚抽穗；林下无人，兰花自自芬芳。夜里倚着稀疏的窗棂，吟诵佳句：“好风如水，月如霜。” 花朵披落，催促蝴蝶起舞；柳色浓暗，承受着黄莺迁飞。眼前一转便换了新梦，回头再看，谁还年少？溪云随着竹笋生长而来，山雨临近梅雨时节。诗兴正无聊赖，忽然一声杜鹃传来。病目初愈张子家有诗次韵 近年来看东西仿佛隔着薄纱，只有眼花的情形像韩愈退之那样。勉强起身，聊以放飞归鸿自娱；要想精妙地穿针刺悬虱，恐怕很难做到了。相亲相近的黄奶已经断绝交往，代替它的青姑之事也日渐危险。画像反而苦苦增添了云遮太阳的昏暗，不应再责怪虎头顾恺之痴迷绘画。许深父饷酒覆于舟中 从千里之外寄来书信，慰藉我的寂寥，又把美酒送来供我今日饮用。先生忽然已经化为乌有，究竟因为什么事才见到白超？醉中徒然想着像鲸鱼一样痛饮大海，梦醒以后谁能领悟蕉叶藏鹿的道理？什么时候才能痛饮，倾谈内心曲折？江东云雾满天，远望你的双眼相隔遥远。送朝臣济宰湘潭 您将前往潇湘，忽然谈起离开江城的事，离别的愁绪如乱云飞散。听说楚地风俗尤其凋敝，不要因为秦人而只看土地的肥瘠。治理县邑，应当寻找可以施行的志向；监州一职，徒然留下辜负丞相责备的讥评。此行若得佳句，务必频频寄来，直到衡阳有雁北归。即事 芸芸万物的形态，都显现着天机；静中下功夫，才能获得细微的体察。台阶下秋花红艳，繁多无数；游蜂一只只采香归来。正月庚申朔（淳熙六年） 春来节令景物焕然一新，今年仍在腊月里遇到立春。不要惊讶我连夜清醒不眠，只因为要守岁并守庚申。国清寺 夹道的青松引领客人到来，五座山峰和两道溪涧环抱着楼台。丰干多嘴，留下了公案；隋帝遗书埋没在煤灰之中。最喜亲朋来到乡里社中，真成了春日登上天台。阴云全被扫尽，寻幽而去，佳美的地方仿佛特意为我敞开。山中怀仲兄 雁山曾经迎受九秋的风，更喜爱在春深时来到这里。芳草最令人怜爱，任意呈现绿色；野花真是映着山色而红。还不知道方丈中的景色怎样，只怕桃源的道路已经相通。起身听听清晨的鸡鸣，是否一切安好？遗憾这次游览不能和您一同前来。天台道中口占 道路旁的人家围着矮竹篱笆，缫丝养蚕、收割麦子，自得其乐。可惜每天面对千寻瀑布，却不懂得悠闲地吟诵半句诗书。宿仙居民家 暮色降临时投宿人家，正是人们将要入睡之时；雨声不断，水面涨到池塘。回头看时已经经过三江渡，醉眼中看着车中的一切，总都不知道了。寄管仪通判并同官 在僧房告别时，太阳还没有偏西；离别的愁绪充满天涯。清冷的夜晚已经使柔桑落叶，小雨忽然催开了荞麦花。醉中不知道自己是客人（江南李玉词），酒尽之后无可奈何地思念故乡（欧阳修梦中句）。请谁替我传话给三位夫子，归途上还须用好诗来夸赞彼此。赠寳藏老道源 骨相高大轩昂，像涧底的松树；一生在禅窟中从容自得。隐居清晖阁已经几年，今天来瞻仰独秀峰。打破画瓶便无所挂碍，大开饭店，欣喜地迎接相逢。今天暂且随着行程离去，什么时候再来听清晨的钟声？过苍岭 黄云布满山坞，沙田里的稻子已经洁白；积雪漫山，荠菜开满黄花。道路进入缙云，频频向人打听：“碧香酒好，是哪一家酿的？” 从早到晚辛苦攀登孱颜山，泥泞的道路刚刚平缓，心情暂时闲适。到了苍岭东头，转而在野外漫步，眼前便出现了处州群山。婺女极目亭 高楼雄踞郡城东面，扫尽秋云，碧空令人畅快。目力不容山峦阻隔，诗情也长与酒兴无穷。先分辨出楼下两条溪水，又高高汲取人间万里长风；兴致飘逸，不知真实的远近，在五弦琴声中送走归鸿。自阿山归再过苍岭 雨后，再次经过苍岭。平生行路本来就艰难，登上危险的高层，惊觉脚下湿滑；走过绝涧，顿觉心寒。越往山岭上走越险，趋向平地，山谷却更加曲折。近年来看轻世俗事务，不再把险恶道路当作险途。《攻媿集》卷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