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攻媿集四十九

攻媿集卷七十九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371–382 段

韩平子问叔向曰:“刚与輭孰坚?”对曰:“臣年八十矣,齿再堕而舌尚在。老莱子曰:‘齿虽坚固,卒以相磨;舌柔顺,终以不敝。’而子思以为吾不能为舌。叔向,老莱晓人以处世之法,本非正论。子思之言,则有意于刚也。陈生术妙天下,凡齿之有疾者,易之以新,才一举手,使人终身保编贝之美。吾于此有感焉,岂惟已人之疾是喜,抑使人知刚者之不必亡也。”从子沨改字景刘刘沨字处和,南阳人。父绍,仕宋,位中书郎。沨母早亡,绍纳路太后兄女为继室。沨年数嵗,路氏不以为子,复为奴婢辈所苦。路氏生溓兄,沨怜爱之,不忍舍,常在牀帐侧,辄被驱捶,终不肯去。路氏病经年,沨昼夜不离左右,每有增加,流涕不食。路氏病差,感其意,慈爱遂隆。溓有识事,沨过于同产,事无大小,必谘而后行【以上节录《南史·孝义传》之文】沨数嵗时,伯兄尚无恙。既奉名于二亲,而立名使钥字之。是时取季札观乐,歌魏曰:“美哉沨沨乎,大而婉。”故字曰“大”。之伯兄下世且久,嫂氏鞠三子如一日。沨既冠,将授室,上则欲其干母之蛊,下则欲其教率二季。因阅南史刘君传,实有感焉。改字沨曰景刘,而告之曰:“刘君之事可谓难矣。后母不以为子,而孝益甚;溓非其同产,而爱益笃。又况奴婢従而困苦之,惟其至行不移。母反慈爱,而弟亦终能敬于事兄,此天理也。伯嫂既非前后之不同,而慈祥尽爱,又非路氏比。二季亦能惟兄之听。沨居其间,当慕古人之用心,思尊长所以字我之意。孝友二事,行之惟谨。二季亦当如溓之事其兄,则雍睦之盛,无媿于古人矣。尚勉之哉。”姜子谦以试邑钟离请益乡人有为宰而请教于外祖汪少卿,语之曰:「作县无他,切勿作大【音做防】或疑其太简,而又云:「百里独専,易得作大,才作大,且先与丞簿尉等情不通,渐至养尊,则去民寖逺。」龚公滂善宰剧邑,或问其要,云:“此如浙江踏浪儿,投身怒涛中,旁观亦为之寒心。所以能济者,谨不可吃了一口水,吃着一口便难脱矣。”前辈有为县公,退以贯珠诵佛。其叔父见之,云:“汝欲为佛耶?”对曰:“然。”叔笑曰:“汝既做了知县,更望做佛耶?”言造业之多也。其人悚然,谨不敢为殃民害物等事。子谦既挹世科,以新制宰钟离,以此册请益。钥不曽作邑,无以塞命。况近世如吕观文、治县法等书,已多。彭子复《临海一书》尤精详,可取而观也。姑诵所闻一二以告:言皆通俗易晓,俱有防哉。淮堧事简,土风亦淳,长民者惟相与安之而已。弹广陵散书赠王明之唐李琬闻乐工羯鼔,谓虽精能而无尾。工异而问之,自以为求之久矣。琬曰:“曲下意尽乎?”工曰:“尽。”琬曰:“意尽则曲尽,又何索焉?”工曰:“柰声不尽何?”琬曰:“可言矣。”使以他曲解之,果相谐协。余尝爱其説,少而好琴,得广陵散于卢子嘉,鼔之不厌。然此曲多泼攦声,葢他曲所无者。二序、正声、乱声,或以此始,皆以此终。小序为一曲权舆,声乃发于五六弦间,疑若不称。屡以叩人,无能知者。王明之精于琴,为余作此小序,独起以泼攦,雍容数声,然后如旧谱。闻而欣然,遂亟传之。耶婆娑鸡得屈柘急遍,而得其尾。今广陵不假他曲,而得其首,声意俱尽,古语真不虚也。晋史称广陵散于今絶矣,而韩臯论之甚详,且其所谓哀愤躁蹙惨痛廹胁之音,始末具见,而尤致意于宫商二弦。至乱声而愈觉痛快,必非后人能作。余所得数声,未必真出于古也,以其深惬素怀,故书以赠明之。赠写照郭拱辰艺无大小,胸中有书者,居然不凡。三山郭君登晦庵之门,而游戏丹青,挟写照以示予。若郑公尚书、晦庵数公,展巻对之,如欲笑语,陋质不足烦君为貌。武洞清,神物能得其真,有不怒而威之意。勉旃,更添数百巻书,则顾、陆不足进矣。赠笔工吕文质四明吕文质居桃源谿上,多游浙右,作笔殊佳。在人品中则贾长头也。近笔工苦无兔毫,文质深入淮楚,始得之。韩文公作《毛颖传》及赞,终始以中山为言,意其为定武也。传虽寓言,然其中云「蒙恬南伐楚,次中山,将大猎以惧楚」,则非定武也。今溧水有中山,去县才十五里。《元和郡县志》云「出兔毫为笔,精妙」,此县唐属宣州,今▯建康。宣城笔旧有名于世,岂以此耶?文质试往访求之。赠徐心镜师旷、师冕蒙防御瞽,古人専使之审音,此事不复见矣。今之听声,殆其遗意。徐心镜一闻人声,辄能言其休咎。周之瞽蒙,上中下凡三百人,不惟禄之,而又有相之者。而徐生一身,糊口之不足。噫!古道之不行,何止是哉!赵甥叔明和孺堂

译韩平子问叔向:“坚硬和柔软哪一种更坚固?”叔向回答:“我已经八十岁了,牙齿脱落了两次,而舌头还在。老莱子说:‘牙齿虽然坚硬牢固,最终却会相互磨损;舌头柔软顺和,始终不会败坏。’子思却认为我不能只做舌头。叔向啊,老莱子是用处世之道晓谕人,这并不是正当的理论;子思的话,则有意于刚强。陈先生的医术天下无双,凡是牙齿有疾病的人,他都能换上新牙,只需举手之间,就使人终身保持编贝般洁白整齐的牙齿。我对此很有感触,难道只是因为治好了人的疾病而高兴吗?还是要使人知道,坚硬的东西也未必一定灭亡。” 《从子沨改字景刘》刘沨,字处和,是南阳人。父亲刘绍在宋朝做官,官至中书郎。刘沨的母亲早逝,刘绍娶路太后的兄弟之女为继室。刘沨年幼时,路氏不把他当作自己的儿子,又受到奴婢们的虐待。路氏生了刘溓,刘沨怜爱弟弟,不忍离开,常在床帐旁边,却总是被驱赶、鞭打,始终不肯离去。路氏病了一年,刘沨昼夜不离她左右;病势稍有加重,他便流泪不吃饭。路氏病愈后,感动于他的心意,慈爱于是更加深厚。刘溓懂事以后,刘沨对他的情谊超过同胞兄弟,无论事情大小,必定先向他请示然后才去做。【以上节录《南史·孝义传》文字】刘沨几岁时,伯兄还健在。既然已经在父母面前为他取了名,又请我为他取字。当时取的是季札观乐的故事,歌咏魏国时说:“美好啊,声音沨沨,多么宏大而又婉转。”所以给他取字“大”。他的伯兄去世已经很久,嫂嫂却一直把三个孩子抚养得如同一日未变。刘沨成年以后,将要娶妻;对上,希望他能帮助母亲纠正过失,对下,希望他能教育、率领两个弟弟。于是我读到《南史》中的刘君传记,实在有所感触,便把刘沨的字改为“景刘”,并告诉他说:“刘君的事情可以说是极难做到的:继母不把他当儿子,他的孝心却更加深厚;刘溓不是他的同胞兄弟,他的爱护却更加笃厚。又何况奴婢们跟随继母一同使他困苦,他唯独因为品行至高而不改变。母亲反而对他更加慈爱,弟弟最终也能恭敬地事奉兄长,这就是天理。你的伯嫂与刘君的继母并无前后之别,却慈祥而尽心爱护你们,更不是路氏可比;两个弟弟也能唯兄长之命是听。你处在他们中间,应当仰慕古人的用心,思考尊长给你取这个字的意义。孝与友爱这两件事,你都要谨慎实行。两个弟弟也应当像刘溓事奉兄长那样对待你;这样一来,家庭和睦的盛况就无愧于古人了。还要努力啊!” 《姜子谦以试邑钟离请益》乡里有个人将要任县令,向外祖父汪少卿请教。汪少卿告诉他说:“治理县邑没有别的诀窍,切不可把自己做大【‘大’读作‘做大’】。”有人怀疑这话太过简略,他又说:“一个百里之地,县令独自专权,很容易把自己做大;一旦自高自大,首先就会同县丞、主簿、县尉等人情意不通,逐渐养成尊贵自大的习气,于是离百姓越来越远。” 龚公滂很善于治理难治的大县。有人问他其中的要领,他说:“这就像浙江上踏浪的人,投身于汹涌的波涛之中,旁观者都替他胆寒。他之所以能够渡过,是因为谨慎,绝不能喝进一口水;一旦喝进一口,就很难脱身了。” 前辈中有个人做县令,退朝后用贯珠诵念佛经。他的叔父看见了,说:“你想成佛吗?”他回答:“是的。”叔父笑道:“你既然已经做了知县,难道还希望成佛吗?”这是说他造下的罪业太多。那个人听后惊恐,从此谨慎行事,不敢再做祸害百姓、残害万物之类的事情。子谦已经凭借世代科举功名出仕,又按照新制担任钟离县令,拿这本册子来向我请教。楼钥从未做过县令,无法满足他的请求;况且近世已有《吕观文》《治县法》等书,数量很多。彭子复的《临海》一书尤其精详,可以取来阅读。我姑且把听到的一两点告诉你:这些话都通俗易懂,而且都很有深意。淮河沿岸事务简易,地方风俗也淳厚,治理百姓的人只需和他们共同使地方安定罢了。《弹〈广陵散〉书赠王明之》唐代李琬听到乐工演奏羯鼓,认为乐曲虽然精妙,却没有结尾。乐工感到奇怪,便问他缘故,自己说已经寻找结尾很久了。李琬说:“乐曲的情意已经表达完了吗?”乐工说:“完了。”李琬说:“情意既然已经完了,乐曲也就完了,还寻找什么呢?”乐工说:“可是声音还没有结束,怎么办呢?”李琬说:“这就可以说明了。”于是让他用另一支曲子来解接,果然彼此和谐。我一向喜欢他的说法,年轻时喜爱琴,曾从卢子嘉那里得到《广陵散》,弹奏不厌。然而这支曲子有许多泼攦的声调,大概是其他曲子所没有的。二序、正声、乱声,有的以泼攦开始,也都以泼攦结束。小序是全曲的开端,声音却从五、六弦之间发出,似乎不相称。我多次拿这件事询问别人,却没有人能够知道原因。王明之精通琴艺,为我作这个小序,独自以泼攦开头,先从容弹奏几声,然后才接入旧谱。听到以后我非常欣喜,于是赶紧把它传下来。耶婆娑鸡能够得到《屈柘急遍》的结尾,所以能得其尾;如今《广陵散》不借助其他曲子,却能得到它的开头,声音和情意都完整无缺,古人的话果然没有说错。晋史称《广陵散》到如今已经失传,而韩皋议论此曲十分详细,并且说它是哀愤、急躁、迫促、惨痛、逼迫之声,首尾都表现得很清楚,尤其着意于宫、商二弦。到了乱声部分,越发觉得痛快淋漓,这一定不是后人能够创作出来的。我所得的这几声,未必真是古曲原有的;只是因为它深深符合我一向的心意,所以写下来赠给明之。《赠写照郭拱辰》技艺无论大小,只要胸中有书,自然就不同凡俗。三山郭君拜在晦庵门下,同时以丹青为游戏,带着肖像画来给我看。像郑公尚书、晦庵以及几位先生,展开画卷面对他们,仿佛要开口谈笑;至于我相貌鄙陋,不值得烦劳您来为我画像。武洞清画得神妙,能够捕捉神物的真实形态,有一种不发怒而自有威严的意味。努力吧!再增加几百卷书的学问,那么顾恺之、陆探微也不足以和您并列了。《赠笔工吕文质》四明吕文质居住在桃源溪上,常游历浙东以西一带,制笔尤其精良。若论人的品格,他可以比作贾长头。近来制笔工人苦于没有兔毫,文质深入淮楚一带,才得到兔毫。韩文公写《毛颖传》和赞,始终都说毛颖产于中山;我猜想那是定武的中山。可是《毛颖传》虽是寓言,其中说“蒙恬向南征伐楚国,驻军中山,将要大规模打猎来威慑楚国”,这样看来就不是定武了。如今溧水有一座中山,距离县城才十五里。《元和郡县志》说那里“出产兔毫制笔,精妙绝伦”;这个县唐代隶属宣州,如今隶属建康。宣城笔过去在世上很有名,难道就是因为这个地方吗?文质可以前往探访求取。《赠徐心镜》师旷、师冕蒙受上天赋予的防御灾患的能力,古人专门让他们审辨声音,这种事情如今已经看不到了。今天依靠听声来判断,大概还留有古代遗意。徐心镜一听到人的声音,就能说出他的吉凶祸福。周代的瞽蒙,上中下三等共有三百人,不仅给他们俸禄,还有人辅佐他们。徐先生只有一人,连糊口都不够。唉!古道不能实行,哪里只是这一件事啊!” 《赵甥叔明〈和孺堂〉》

外甥赵叔明,汝顾昆季四人,今与其季季敏、汝劰同堂而居,求扁于予。小雅燕兄弟之诗曰:「防乱既平,既安且宁。虽有兄弟,不如友生。傧尔笾豆,饮酒之饫。兄弟既具,和乐且孺。妻子好合,如鼔瑟琴。兄弟既翕,和乐且湛。」深哉,诗人之防也!毛郑注笺皆不得其意,谓安宁之时则友生为急,曾不知伐木则専为朋友,此诗则専主兄弟。葢谓急难御侮,以兄弟为急,至于安宁,乃谓兄弟不如友生乎?此説出于欧阳公,尝因是以推后二章,注笺皆非也。葢曰陈笾豆以饮酒,食一时之乐耳,尚得以厌饫,而况兄弟既具,如孟子所谓兄弟无故一乐也。既具矣,吾之和乐且至于孺,谓直如孺子之时,孩提之童,其长也无不知敬其兄者,此天性也。妻子本非天属,徒以好而相合,犹能如鼔瑟琴然。若兄弟翕合,则其和乐且至于湛,言甚乐也。平日以此意处兄弟之间,因名其堂曰「和孺」,且序其意以勉之。名厚孙嘉定四年,龙集辛未,五月二十二日,防得男,其八字辛未,乙未,癸酉,癸亥。以辛未土克癸亥水,或以为大海水,非土之所能克,是不然。辰戌丑未皆为土,而未乃坤位,纳音又为土,是坤土也。坤为地,中庸谓振河海而不泄者也,何克之云?欲名以振,又有当避者。《易》曰:「地势坤,君子以厚徳载物。」名曰厚孙,抑诲之使从厚云。

书老牛智融事淳煕七八年间,始闻雪窦山有僧智融者,善画而絶不以与人。一日见其画,心甚敬之,曰:“此非画者,其殆有道之士乎?”往山中访之,融素严冷,不可挹酌。一见心许,气韵谈吐,果如所期。归取匹纸寄之,久不见与,催以古风有曰:“古人惜墨如惜金,老融惜墨如惜命。”又曰:“人非求似,韵自足;物已忘形,影犹映地,蒸宿雾,日未髙,雨带寒烟,山欲暝。”融得之喜,遂为余尽纸作嵗寒三友,妙絶一时。尝问尚可作人物否?曰:“老不复能作,葢目昬不能下两笔也。”问:“岂非阿堵中耶?”曰:“此虽古语,近之而非也。吾所谓两笔者,葢欲作人物,须先画目之上睑,此两笔如人意,则随皆随笔而成,精神遂足。只此一语,画家所未发也。”自是数年间,时得其得意之笔,精深简妙,动人神品,尤号作牛,自号老牛。智融或云源流出于范牛,而妙处过之。融亡矣,不可复得。从其徒问以平生,俗姓邢,名澄,世居京师,以医入仕,南渡居临安万松岭,号草庵。邢郎中官至成郎中,出入禁廷,赏赉殊渥,不知从何得道。年五十弃官谢妻子,祝髪入灵隠寺。诸公贵人挽之不可,犹以去俗尘不逺,又防诸方径山、匡庐经行殆徧,闻是山之胜,遂投迹为终焉计。假一室深坐,土木形骸,泊然如偶人。斋余或曳杖以出,有欲相随则谢遣之。山有千丈岩、妙峯亭、栖灵隠潭,皆幽僻絶胜之地,意行独坐,或至移晷,人莫窥其际。初亦不知其能画也。山深多蛇,忽作二竒鬼于壁,一吹火向空,一蹋蛇而掣其尾,蛇患遂除。而时有火惊,或者病之。又于火端作土枭,枭声为之革。尝画龙首半体,祷旱辄应,颇近于灵怪。师亦不以自矜也。遇其适意,嚼蔗折草蘸墨以作坡岸岩石,尤为古劲。间作物像,不过数笔,寂寥萧散,生意飞动。或极力摹写,亦有形似,而遽不及逺甚。此自是悟门,非积学所所及也。始知向来幽寻之。时山林云气,四时万变,到眼入心,一寓笔端,游戏防化,自然髙胜,前无古人,超出翰墨畦畛,畧不可以画家三尺绳之。或加以势利,则避之愈深,意茍相与,亦辄不吝。作诗不多,语意清絶,字画亦无俗韵。初自言:「若得为僧三十秋,瞑目无言万事休。」绍煕四年五月某日卒,夀八十,僧腊如师言。与足庵尤契合,相与终始。先一年足庵示寂,侍者道元来都下,求铭于余。师亦以书见属,未防而师亡,亦异矣。师晦藏自秘,虽与之周旋者不能尽知,余亦安能知其所至?陈后山谓渊明「无意作诗,但写胸中之妙」,余于师之画亦云。东坡赞文与可竹石曰:「呜呼,孰有爱其徳如爱其画者乎?」此余所以又叹也。元之来也,以师所予足庵弥勒像及元所藏牛溪烟雨二轴遗余。师又寄归牛圗,意葢有在。余为作三偈,元欲刻之石,且请书师之大畧,附足庵碑隂。因慨然为书之。

攻媿集卷七十九

译外甥赵叔明,你和四位兄弟中的其他人,如今与弟弟季敏、你劰同住一堂,请求我为堂屋题写匾额。《小雅》中写兄弟宴饮的诗说:“祸乱已经平定,既安定又宁静。虽然有兄弟,却不如朋友亲近。摆设好你的笾豆,尽情饮酒。兄弟都已到齐,和睦快乐而且亲爱。妻子儿女和谐相处,如同弹奏琴瑟。兄弟和合,和睦快乐而且深厚。”诗人的意思深远啊!毛氏、郑氏的注解和笺释都没有领会它的意思,说安宁之时朋友最为重要,却不知道《伐木》一诗专门说朋友,而这首诗专门以兄弟为主。难道说在急难、抵御外侮时,以兄弟为最重要;到了安宁之时,反而说兄弟不如朋友吗?这种说法出自欧阳公,他曾据此推论后面两章;毛郑的注笺都是不对的。诗中说陈列笾豆来饮酒,只是享受一时的快乐,尚且能够感到饱足满足,何况兄弟都已到齐,正如孟子所说的兄弟无故相聚是一种快乐。兄弟既然到齐,我们的和睦快乐又达到亲爱如孩童的程度,就是像孩提时期一样;孩子长大后,没有不懂得敬爱兄长的,这是人的天性。妻子本来不是天生的亲属,只因彼此感情和谐而结合,尚且能够像弹奏琴瑟那样和谐。若兄弟和合,那么和睦快乐就更加深厚,所谓“湛”,就是非常快乐。平日里就应当用这个意思来处理兄弟之间的关系,因此给这座堂屋命名为“和孺堂”,并且叙述其中的意义来勉励你们。《名厚孙》嘉定四年,岁次辛未,五月二十二日,我生了一个男孩,他的八字是辛未、乙未、癸酉、癸亥。有人认为辛未土克制癸亥水;有人又认为癸亥是大海水,不是土所能克制的,这种说法不对。辰、戌、丑、未都属土,而未处在坤位,纳音又属土,是坤土。坤为大地,《中庸》说它能振动河海而不使水泄漏,哪里谈得上克制呢?本来想给孩子取名“振”,但又有应当避讳的地方。《易经》说:“大地的形势是坤,君子以深厚的德性承载万物。”于是取名“厚孙”,也就是教导他顺从厚德的意思。《书老牛智融事》淳熙七、八年间,我才开始听说雪窦山有个和尚叫智融,善于绘画,却绝不把作品给人。一天我见到他的画,心中十分敬佩,说:“这不是普通的画家,他大概是有道之士吧?”于是到山中访问他。智融一向严肃冷峻,不可亲近;一见面却对我心许,气度、神韵、谈吐果然如我所期望。我回来取了一幅纸寄给他,很久没有得到作品,便用古风催促,诗中说:“古人爱惜墨汁如同爱惜黄金,老融爱惜墨汁如同爱惜性命。”又说:“人不以求形似为目的,神韵自然充足;万物已经忘却外形,影子仍映在地上,夜间雾气蒸腾,太阳尚未升高,雨中带着寒烟,山色将要昏暗。”智融得到诗后很高兴,于是把整幅纸都画成岁寒三友,精妙绝伦,一时无比。我曾问他还能不能画人物,他说:“老了,不能再画了,大概是眼睛昏花,不能落下那两笔。”我问:“难道不是因为眼睛看不清吗?”他说:“这句话虽是古语,却只说近了一层,并不完全正确。我所说的两笔,是指画人物时,必须先画眼睛上面的眼睑;这两笔若能画出人的神意,随后便可随着笔势完成全貌,精神也就充足了。这句话是画家从未阐发过的。”从此几年间,我不时得到他得意的作品,精深、简约而神妙,动人心魄,完全属于神品;他尤其擅长画牛,因此自号“老牛”。有人说智融的画法源流出自范牛,但精妙之处超过了范牛。智融去世后,再也无法得到他的画。我跟随他的弟子询问他一生的经历,才知道他俗姓邢,名澄,世代居住在京师,凭借医术出仕;南渡后居住在临安万松岭,号草庵。邢郎中官至成郎中,出入宫禁,所受赏赐格外丰厚,却不知道他从哪里得到道术。五十岁时弃官告别妻子儿女,剃发进入灵隐寺。诸位公卿贵人挽留他都不能成功;他还因为离开尘俗不远,又走遍各地,径山、匡庐等处几乎都去过,后来听说雪窦山景色优美,便投身于此,打算终身居住。他借了一间屋子深坐其中,形骸如同土木,淡泊得像偶人一样。斋饭之后有时拄杖出行,如果有人想跟随,便谢绝遣走。山中有千丈岩、妙峰亭、栖灵隐潭,都是幽僻绝胜之地;他随意行走,独自坐卧,有时一去就是半天,别人无法探知他的境界。起初人们也不知道他会画画。山深之处蛇很多,他忽然在墙上画了两个奇异的鬼,一个向空中吹火,一个踩住蛇并拉扯它的尾巴,蛇患于是消除。但山中不时发生火灾,有人认为这是他的画带来的灾祸。他又在火焰顶端画土枭,土枭的叫声便因此改变。他曾画龙头的一半,祈祷旱灾便立即应验,很接近灵异之事。但师父也不以此自夸。遇到合意之时,他咀嚼甘蔗,折取草茎蘸墨来画山坡、岸石,尤其古朴苍劲。他偶尔画物象,不过寥寥数笔,画面寂静疏淡,生机却飞动其中。有时竭尽力量临摹描绘,虽然也有形似之处,却远远比不上前者。这是由悟入的门径,并非积累学问所能达到的。由此才知道,过去幽居寻访时所见的山林云气、四季万般变化,一进入眼中和心中,便寄托在笔端,游戏般表现万物的造化,自然而然地高妙超绝,前无古人,超出翰墨的范围,实在不能用画家通常的尺度来衡量。他如果遇到以势利相求的人,便躲得更加深远;如果意气相投,也总是不吝惜自己的作品。他作诗不多,语言意趣清新绝妙,书法也没有俗气。起初他自己说:“如果能够做三十年和尚,闭眼无言,万事都可以歇止。”绍熙四年五月某日去世,享年八十岁,出家年数正如他自己所说。与足庵最为契合,二人相交始终。足庵圆寂前一年,他的侍者道元来到京城,向我求墓志铭;师父也写信托付我作铭文,不久师父便去世了,真是奇异。师父深藏不露,严守秘密,即使与他长期交往的人也不能完全了解他,我又哪里能够知道他最终达到的境界呢?陈后山说陶渊明“无意作诗,只是写出胸中的妙处”,我对于师父的画也可以这样说。苏东坡赞美文与可的竹石说:“唉,世上有谁爱惜他的品德,像爱惜他的画一样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这就是我再次叹息的原因。道元来京时,把师父送给足庵的弥勒像,以及道元收藏的《牛溪烟雨》两轴画,送给了我。师父又寄回一幅牛图,其中大概另有深意。我为它作了三首偈,道元想把偈刻在石上,又请我书写师父生平的大略,附在足庵碑的背面。于是我感慨地为他写下了这些文字。《攻媿集》卷七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攻媿集巻八十宋 楼钥 撰赋【课藁,所有原集,别有试藁一巻,其目曰:宣王内修政事赋,玉巵为夀诗,注以省试;光武大度同髙祖赋,宅道炳星炜诗,防三道,注以教官试。又有防问一巻,合御试、召试、省试、别试、解试、上舍试、州学等试所拟问,凡十有三篇,今并缺佚,无凭录刋】受降如受敌赋【以受降之际亦当严备为韵】上将甚武,神机独潜,虽在受降之际,亦如待敌之严。纳夫授首之人,敢矜已胜,类彼临戎之日,以备无厌。夫惟兵収决胜之功,将有防微之智。谓冦之穷也,虽已见于屈服,而心之险也,犹未知其诚伪。彼既降矣,曾无自满之心,如受敌然,必谨非常之备。于是大敞坚壁,旁标碧幢,无丑类胁从之众,纳渠魁肉袒之降,如将受夫大敌,惧见欺于小邦,方陈释缚之仪,深虞变诈。若处交绥之地,敢恃敦厖,莫不肃我军容,严予兵卫。虽残冦之臣附,犹两军之交际,非惟伸大将之威,盖恐堕敌人之计。受其璧,焚其榇,豫防一旦之危。称尔戈,比尔干,隂养六师之鋭。议者曰:彼之降也,既挺身而至矣,我之受也,当开心而待之,何必招携之日,乃同御侮之时?葢念犬戎之难信,深恐狼心之或欺。与其有变以无备,孰若居安而虑危?岂不见行俭审兹,果能平夫突厥,耿公明此,遂终定乎车师?彼有坑,既降者固出诈谋,使自缚者尤非善画。曷若我外弛金鼓,内严矛防,深防祸起于所忽,亦虑敌乗夫吾隙。彼如犯顺以欲为我,则称兵而将亦伐崇,因垒既施文考之威,就塞筑城,兼取武皇之防。因知力角于锋镝者,敌尚能御;变生于肘腋者,患何可当今?也勍敌虽闻其詟服,祸心犹恐其包藏。惟吾之为备也,既自严宻,则彼虽好乱也,乌能陆梁?且异夫魏子防秦卒受欺于商鞅,唐臣盟狄果见劫于平凉。噫!屈膝而服也,人固畏威,噬脐何及也?吾当虑后,毋弛禁以自忽,必整军而后受。方今将军纳降众而献俘于庙焉,不废严兵之守。击楫誓清中原赋【以渡江击楫誓清中原为韵】国雠未雪,壮夫请行,击长楫以前渡,誓中原之复,清共涉巨川,爰叩舟人之枻,备言素志愿,恢天子之京。时其典午中衰,永嘉南渡,愤晋元攘敌之未暇,有祖逖奋身而不顾,扬舲以往,方乗天堑之流,击楫而言,誓复皇都之故。尔乃缓引兰櫂,旁瞻碧幢,一鸣而英气先奋,再鼓而羣心已降,志必复夫故土,誓有如夫大江吐我赤心,忽形言于剡木,指夫白水,期净扫于中邦。谓夫战尘久满,京师突骑交驰,洛汭期狼烟之必扫,顾鲸波而作誓,方横桡徐抚,独决防以前征。倘诸夏未平,尚何顔而复济?岂不以国始草创,人思茍存,江山有异也,或作楚囚之泣,纲维不举也,至形北客之言。故我浮巨舰以勇奋,视强敌而气吞,倡义有先于温峤,定从不假夫平原,遂将电扫风驱,尽复神州之大,肯使龙蟠虎踞久留法驾之尊?果能扶神器之阽危,拯遗黎之沈溺,长淮以北也,复见夫冠带,大河以南也,悉除夫荆棘,不渝江上之盟,坐制目中之敌,澄清抗志,车同范氏之登,慷慨论功,柱鄙汉臣之击。向使无妖宿以示异,缓若思之代终,则必蠢尔丑类堕吾计中,尽郊圻而申画,举幕庭而一空,振起江南,益大中兴之烈,扫清兾朔,遂成再造之功。惜乎大厦未成而忽挠栋梁,中流欲济而遂亡维楫,不闻壮志之成就,徒有余威之震叠。方今矫矫虎臣,皆欲济河而焚舟,下视祖生之事业。箪食壶浆迎王师赋【以王师所至食浆以迎为韵】民意胥附,王师出征,持箪壶而咸至,实食浆而相迎。饮食虽微,用表欢欣之志。遐迩均集,喜观仁义之兵。盖悯赤子之无依,奋神戈而大举,惟兵之所至也。既已不扰,则人之乐从也,其谁敢拒?櫜弓箙矢,往平敌民之民,箪食壶浆,来劳王师之所观。夫老幼纷至,饔飱共持,我之至也,救民于水火;彼之迓也,恐吾之渴饥。凡尔一时之众,悉迎六月之师。馈饷鼎来,皆望风而逺附。干戈所指,曰后我以奚为?兹盖兵收不战之功,人有再生之喜,竭蹶而趋也。欣涂炭之时,脱襁负而来也。知父母之孔迩,顾慕义以皆然。非吊民而何?以以万乗而伐万乗,罔敢抗衡。其小人以迎小人,咸来造垒。大抵穷兵以残民者,孰肯徯后?行师以救乱者,众斯向。方今也,军罔秋毫之犯,人无血刃之伤。是宜至者献酌,来皆裹粮。

译钦定《四库全书》《攻媿集》卷八十 宋代楼钥撰 赋【课试稿本中,现存原集另有试稿一卷,篇目为《宣王内修政事赋》《玉卮为寿诗》,注明是省试;《光武大度同高祖赋》《宅道炳星炜诗》,共三道,注明是教官试。又有策问一卷,合有御试、召试、省试、别试、解试、上舍试、州学等试所拟之题,共十三篇,如今都已散佚,无从据以录写刊行】《受降如受敌赋》【以受降之时也应当严加防备为韵】上将威武非常,神妙的机谋独自潜藏;即使处在接受投降的时候,也要像对待敌人一样严密。接纳那些前来交出首级的人,怎敢夸耀已经取胜;应当像临阵作战之日一样,准备无穷无尽。只有这样,军队才能取得决胜的功劳,将帅才有防微杜渐的智慧。说敌人已经穷困,虽然已经表现出屈服,但他们内心险诈,仍不知道是真是假。他们既然投降了,我却丝毫没有自满之心,仍像接受敌人一样,必定谨慎做好非常时期的防备。于是大大敞开坚固的营垒,旁边树立青色旗帜;接纳那些不肖党徒和被胁从的众人,也接纳首领袒衣肉身前来的投降者,仿佛将要接受强大的敌人,唯恐被小国欺骗,于是陈列解除束缚的仪式,深深防备他们的变诈。如果处在两军交接之地,哪里敢倚仗敦厚而放松警惕?无不整肃军容,严密设置守卫。即使是残余敌寇前来归附,仍如两军交往一般,不能只为伸张大将军的威严,也是恐怕落入敌人的计谋。接受他们献上的璧玉,焚烧他们载来的棺材,预先防备突然发生的危险。整顿兵器,排列盾牌,暗中蓄养六军的锐气。有人议论说:他们既然投降,已经挺身前来了;我们接受投降,应当敞开心胸接待他们,为什么在招纳归附之日,反而要像抵御外侮之时一样?这是因为想到犬戎一类人难以相信,深恐狼子野心暗中欺骗。与其发生变故后才发现没有防备,哪里比得上身处安定时就考虑危险呢?”},{ 难道没有看见行俭审慎地处理这件事,果然能够平定突厥;耿公明白这一点,于是终于平定了车师吗?敌人设下陷坑,已经投降的人本来就是出于诈谋,至于使自己捆绑起来的人,更不是善于谋划。哪里比得上我在外面放松金鼓之声,在内部严密设置矛戟防备,深入防范祸患从疏忽之处发生,同时也考虑敌人会乘我方的空隙呢?如果他们侵犯顺从之道,想要把我当作可以进攻的对象,那么他们一旦兴兵,我也将讨伐崇地;依凭已经修筑的营垒,施行文王、考叔那样的威势,就在边塞修筑城池,同时兼取武皇那样的防备。由此可知,在刀锋箭镞之间较量力量,敌人尚且能够抵御;如果祸患从肘腋之间发生,又有什么灾患可以抵挡呢?强敌虽然听说已经畏惧服从,仍恐怕他们包藏祸心。我们所要做的,是既然已经自行严密防备,那么他们即使喜欢作乱,又怎能横行呢?况且这不同于魏子防备秦军却受商鞅欺骗,也不同于唐朝臣子与狄人结盟却果然在平凉被劫持。唉!屈膝投降时,人本来是畏惧威势;等到后悔,又哪里还来得及呢?我应当考虑后患,不要放松禁令而使自己疏忽,必须整顿军队以后再接受投降。如今将军接纳降众并在宗庙献上俘虏,也不能废弃严密的军事守备。《击楫誓清中原赋》(以“渡江击楫誓清中原”为韵)。国家的仇恨尚未洗雪,壮士请求出征;击打长桨向前渡江,发誓要收复中原。共同渡过大河,于是叩问船夫的船桨,详细说明平日的志愿,希望恢复天子的京城。当时司马氏的晋朝中途衰微,永嘉年间南渡;晋元帝为排除敌患而无暇顾及,祖逖却奋身而出,不顾一切,驾船前往。正乘着天堑长江的水流,他击桨说道,发誓要恢复旧日的皇都。于是缓缓牵引兰木船桨,侧头看着碧色旌旗;桨声一响,英武之气首先振奋;再击一桨,众人的心已经降服。志向必定要收复故土,誓言就像那大江吐露我的赤诚;忽然把誓言显现在剡木上,指着那白水,期望把中原彻底扫清。他说,战乱的尘埃长久充满四方,京师一带骑兵交相奔驰;洛水入黄河处的狼烟终当扫除。回望巨浪而发誓,正要横放船桨缓缓抚弄,独自决意冲破防线向前征伐。倘若中原各地还没有平定,我还有什么脸面再渡江呢?难道不是因为国家刚刚草创,百姓只想苟且求生;江山形势已经不同,有人因此作楚囚之泣;纲纪法度没有振作,甚至出现北方来客的言论。所以我驾着巨舰奋勇前进,面对强敌而气势吞吐如虹;倡导义举,有温峤在先;安定叛乱,不必借助平原君;于是将像闪电扫荡、疾风驱逐一样,完全收复广大的神州,难道肯让龙盘虎踞的敌人长久留在天子车驾尊严所应到之地吗?果真能够扶助处于危急中的神器,拯救沉溺的遗民,那么长淮以北,就能再次看见衣冠之民;大河以南,也将全部除去荆棘。不改变江上的盟约,安坐而制服眼中的敌人;澄清天下、坚持抗敌之志,就像范氏登车那样;慷慨谈论功业,使鄙陋的汉臣也相形见绌于击楫之举。假如没有妖星久宿而显示异象,没有缓慢的若思代替最终完成此事,那么那些蠢笨的丑类一定会堕入我们的计谋之中;把全部郊野疆域重新划定,把所有幕府庭帐一扫而空,振兴江南,使中兴的功业更加宏大;扫清冀朔之地,最终成就再造国家的功勋。可惜大厦尚未建成,忽然折损了栋梁;正要渡过江心,却终于失去了维系船只的缆楫;没有听到壮志实现的消息,徒然留下余威反复震荡。如今英勇威武的将臣,都想渡河焚舟,把祖逖的事业看得很低。《箪食壶浆迎王师赋》(以“王师所至,食浆以迎”为韵)。百姓的心意全都归附,王师出征;百姓拿着箪和壶一齐前来,确实带着食物和浆水相互迎接。饮食虽然微薄,却用来表达欢欣的心意。远近之人都聚集而来,喜悦地观看仁义之师。大概是怜悯百姓无所依靠,于是奋起挥动神奇的兵戈大举出征;只要王师所到之处,既然不骚扰百姓,那么百姓就乐于跟从,谁还敢抗拒呢?王师收藏弓箭,前往平定敌对百姓中的百姓;百姓拿着箪食、壶浆而来,慰劳王师所见。老幼纷纷到来,共同携带饭食;王师到来,是为了把百姓从水火中救出;百姓迎接王师,是担心我们饥渴。凡是你们这些一时聚集的人,全都来迎接六月出征的军队。馈送的粮饷纷纷送来,大家都望风而远远归附。兵戈所指向的地方,都说:“王师在我之后到来,我还拿什么来抵抗呢?”这大概是军队取得不战而胜的功劳,百姓有了再生的喜悦,所以竭尽全力奔走而来;他们欣喜于脱离涂炭,解下背负的襁褓而来。知道父母般的王师离自己很近,因仰慕仁义而都这样归附。这不是吊慰百姓又是什么呢?以万乘之国讨伐万乘之国,没有谁敢抗衡。那些小人为了迎接王师,也都来到营垒。大抵穷兵黩武而残害百姓的军队,谁肯等待它到来?出兵来拯救祸乱的军队,众人就会归向它。如今军队连秋毫也不侵犯,百姓没有受到刀刃伤害。这样看来,来归附的人应当献上酒食,前来的人全都自己裹带粮食。

夏众咸来,功可同于商后。燕民不悦,事有异于齐王。向非东征西怨也,民望来苏,迩悦逺归也。众无携贰,又安得辍仰事俯育之物,见心悦诚服之意,自坐见于功成。曾不烦于家至,如是则三军益饱,何烦挽粟之勤?千里遐征,不假望梅之智。非不知给饷不絶也,何必馈食酾酒以犒也?奚烦挹浆?然念礼虽薄而心则甚至,食虽菲而情乌可忘。茍匪同心之奉,曷云厚意之将?亦何异咸篚元黄,人尽归于周室?争持牛酒,民皆劳于髙皇。彼有筑道而馈军者,用力亦多;投醪而饮众者,为功非易。岂知多助之举,自有争先之馈?方今中原之民,皆开门而迎王师,又岂止于壶浆箪食?光武乗时龙而御天,赋【以时乗六龙以御天也为韵】炎徳继统,汉光得时,惟乗龙而特起,以御天而有为,独收兴复之功,系隆丕祚。盖际飞腾之防,统制方维。迹其奋宛邑而战昆阳,诛青犊而降铜马,念再造丕圗也。虽本自于神圣,而独逢兴运也,故能安乎区夏。军摧九虎,成止戈之武焉。时乗六龙,显御天之造也。观其业务绍复,符能握干将,登四七而上应于列宿,载当二百而适际于中天。体纯刚而有作,莅至尊而独专。受命而兴,协彼真人之应。逢辰则奋,揽夫帝位之权,用能骧首而飞也。非在田而在渊,驭世而起也,遂得位而得禄。威羣盗之防窜,扫中原之鹿逐。尊既正于九五,祚遂兴于百六。爰究位天之载,允协羲经,详推鬬野之符,又同赤伏。大抵圣不世出也,世必治而斯起。龙不时见也,时纯阳而后升。今我恢雄图之赳赳,济大业以兢兢,既当阳而有造,宜取象于时乗。小利见之神尧,第伸潜跃,仰同符之髙帝,果致隆兴。因以兆应金刀祥飞,白水赤光之照也。已新于育圣之际,佳气之郁也,又见于举兵之始。由天意之久属,宜帝尊之独履。盖有致而斯能,茍不然而何以遂令耿氏攀鳞翼以愿从,肯使圣公假风云而能起?故得息盗集之奋猬,破野战之羣龙。回飇既止于九县,彗云宁见于髙锋。灵贶自甄,类五马渡江之化,功臣皆厚。笑四蛇入宇之从,噫感如诸将也有鳞集之归,骧如吴公也,擅风行之誉。抑知天徳之位,亦赖人谋之助。吾皇复受天命,而逺跨于汉光,乗时龙而在御。修身以为弓,赋【以修身为弓,发必中矣】为韵】学贵务本,志当适中。惟修身而由道,遂取喻以为弓,正以不他曲,尽饬躬之术。张而弗弛,自成中的之功。士有该百行以研穷端,一心而折衷,谓存于吾者,茍不知审,则发于外者何以示众?今也见圣师而由圣,当明四重以四轻,犹弓人之为弓,要在百发而百中。观夫学问尚志,操修及时,忠信以进徳也。我则务敏骄奢,所自邪也。吾宁诡随,故此诚身之道,类夫▯木之为虑,以动动惟时,罔蹈党偏之失。奠而发发必中,宜先审固之持。兹盖有不言也,言则中伦;有弗行也,行皆审是。施于逺大,则何止百步?时乎游息,则为之一弛。茍出乎而发乎,信髙矣而美矣。勉夫百行,折中矩而周中规。志在四方,义为的而思为矢。彼有忠信为甲胄者,第取防闲之固;以言行为枢机者,深明荣辱之因。我是以鉴彼省括,谨夫检身,动切戒于失鹄,发何劳于扣轮?亦犹率乃攸行,书取若虞之度,反而求已。轲言如射之仁,因知身之修也有立功立徳之方。弓之作也有尚角尚筋之术。然器不臧者,曷成功于射隼?材不良者,难求竒于贯虱。理既无邪,中斯可必肯同诡遇,一朝获禽以为良,尚小仪成终日射侯而不出。噫!主于皮者,徒闻游艺之巧;佩以▯者,但知矫性之柔。曷若志正以体直,自然诚立以身修?殆将观徳于矍相,奚假矜能于养由?如是则有志于弧礼,何拘于戴记?其直如矢,道兼得于成周,诚以枉尺直寻也,固所不为。志眉中目也,亦何敢忽?取友必端,则道岂反害?与人无争,则行何有阙?又当兢兢业业以脩吾之身,肯废前功于一发?尊贤则士愿立朝赋【以尊贤则士愿立于朝为韵】

译夏地的百姓全都前来,功业可以同商后相比;燕地的百姓却不高兴,事情与齐王不同。假如不是东征而使西方怨恨,百姓正盼望得到休息,近处的百姓喜悦,远处的百姓归附。众人没有携带二心,又怎么会停止供养父母、抚育子女的物资,以显示心悦诚服之意呢?功业自然就会坐见成功。根本不必劳烦逐家逐户地慰问;这样一来,三军更加饱足,又何必劳苦地转运粮食呢?远行千里征伐,也不必借助望梅止渴的办法。不是不知道供给军饷不能中断,而是何必还要馈赠食物、滤酒来犒劳军队呢?又何必烦劳百姓捧浆而来?然而想到礼物虽然微薄,心意却极其深厚;食物虽然菲薄,情意又怎么能够忘记?如果不是同心一意的奉献,又怎么能说是厚重的情意呢?这与各地都献上黑色、黄色丝帛,人人归附周室,有什么不同?百姓争相拿着牛和酒,人人慰劳汉高祖。有人修筑道路来馈送军队,所费力气也很多;有人把一杯酒投入河中让众人饮用,建立功劳也并不容易。哪里知道得到众多援助的举动,自然会有争先恐后的馈赠呢?如今中原百姓都打开城门迎接王师,又哪里只是送来壶浆箪食而已?《光武乘时龙而御天赋》(以“时乘六龙以御天也”为韵)。炎汉的德业继承帝统,汉光武帝恰逢时运;只是乘龙而特别兴起,驾御上天而有所作为,独自收取兴复汉室的功劳,维系并兴隆宏大的国运。大概正值飞腾奋发的时机,统摄控制四方。考察他在宛邑奋起、在昆阳作战,诛灭青犊、降服铜马,想到的是重新建立宏伟的国家基业。虽然根本出自神圣之资,却又独自遇到兴盛的时运,所以能够安定天下。军队击败九虎,成就了止戈为武的功业;适逢乘御六龙的时机,显现出驾御上天的作为。看他继承恢复汉室的事业,符命使他能够掌握干将之剑;登临“四七”之数而向上应合列宿,又正好处在二百年气运的中天。秉持纯阳刚健之体而有所作为,登临至尊之位而独自专断。接受天命而兴起,符合真人应运而生的征兆;遇到时机便奋发,掌握帝位的权力,因此能够昂首飞腾。并非处在田野,而是潜藏于深渊;他驾御世局而兴起,于是既取得帝位,也取得俸禄。凭威势使群盗四散逃窜,扫清中原,追逐并捕获乱世之鹿。至尊之位既然端正地处在九五,国运也终于因百六之数而兴盛。于是考究居天子之位的事理,确实符合《羲经》;详细推求斗宿分野的符命,又与赤伏符相同。大抵圣人不是每一世都会出现,但天下到了应当治理的时候,圣人就会兴起;龙并非随时显现,只有时值纯阳之后才会上升。如今我们要恢弘雄伟的图谋,勇猛奋进;以谨慎敬畏之心完成大业。既然正当阳盛而有所作为,就应当取法“时乘”这一意象。小有利于显现的神尧,只是舒展潜藏而跃起;仰承与汉高帝相同的符命,果然导致隆盛兴起。因此显现了金刀的祥瑞飞光,也有白水、赤光的照耀。它已经在孕育圣人的时候焕然一新,郁郁的佳气又在举兵之初显现出来。由于天意早已长久归属,理当由帝王尊贵之人独自践履。大概有了这种征兆,才能成就这样的事业;如果不是这样,又凭什么使耿氏攀附龙鳞、羽翼,愿意请求跟从?难道肯让圣公借助风云而兴起吗?所以能够使盗贼停止,使聚集如猬毛的军队奋发,又击破野战中聚集的群龙。回旋的暴风既已在九州停止,彗星之云哪里还会出现在高高的锋刃之上?神灵的恩赐自然有所甄别,大致如同五马渡江后所形成的教化,功臣全都得到厚待。可笑四蛇进入宫宇时的随从;唉,感慨诸将也像鳞片般聚集归附,像吴公那样昂首前进,独自享有如风流行般的声誉。难道不知道上天的德命和帝位,也要依赖人谋的辅佐吗?我皇重新接受天命,远远超过汉光武帝,乘着时运之龙而居于御位。《修身以为弓赋》(以“修身为弓,发必中矣”为韵)。治学贵在致力于根本,立志应当合乎中正。只有修养自身、遵循正道,于是才取弓作比喻;正因为弓不向别处弯曲,所以穷尽修治自身的方法。弓张开而不松弛,自然成就每次射击都命中的功效。士人如果能够通晓百行,深入研究事物的根源,使心志专一而取其中正,那么存在于自己内心的道理,如果不能审慎明辨,发露于外的言行又凭什么给众人看呢?如今见到圣人之师便遵循圣人的道路,应当明白以四种重要之事对治四种轻忽,就像制弓人制作弓一样,关键在于百发百中。看那求学问、崇尚志向,及时操守修养;忠诚信实可以增进德行,而我却致力于敏捷浮躁、骄傲奢侈,这就是邪僻的根源。我宁可诡诈随俗,所以把这种使自身真实诚正的方法,比作弓弦和木材制作弓的思虑;行动和变动都只合乎时宜,不要踏入结党偏私的过失。安定之后再发射,发出就必定命中,适宜先审慎而牢固地持守。这里大概有不说话的时候,一旦说话就合乎伦理;有不行动的时候,一旦行动就都审慎而正确。施用于远大的事业,又哪里只限于百步之内?到了游息的时候,也可以因此稍稍放松。假如一旦出弓而发射,确实高超而美好。应当勉励自己修治百行,使取舍合乎矩,周遍合乎规。志向在于四方,义就是箭靶,思虑就是箭。那些把忠信作为铠甲和头盔的人,只取其防护禁戒的坚固;把言语行为作为枢机的人,更应深明荣辱产生的原因。因此我以他们为鉴而反省弓括,谨慎检点自身;行动时切实戒除射不中靶心的过失,发射时又何必劳烦敲击车轮呢?也不过是循着你所行的道路,取《书》所记虞舜的法度,反过来求取自身的成就。孟轲说仁如同射箭,由此可知修身也有建立功业、树立德行的方法。弓的制作,也有崇尚角质、崇尚筋材的技术。然而器具不精良,怎么能在射隼时取得成功?材料不优良,难以在贯虱那样的射术上求奇效。道理既然没有邪曲,射中目标就可以预期,怎么肯同意用诡诈的手段偶然获禽便自以为高明,却只拘守小小仪法,整天射侯而一箭不发?唉!以皮侯为主的,只是徒然听说游艺的技巧;佩带弓弦的,只知道矫饰柔顺的性情。哪里比得上意志端正而身体挺直,自然使诚信树立、身体修养完备呢?大概应当在矍相之圃观看德行,何必在养由基面前夸耀才能?这样看来,有志于弧礼,何必拘泥于《戴记》?正直如箭,在成周之道中兼而得之;确实若要委曲一尺来伸直八尺,本来就是我所不做的。志向要如眉间之目,也怎敢忽视?交友必取端正之人,那么道怎么会反而受到损害?与人无争,那么行为有什么缺失?还应当兢兢业业地修养自身,难道肯因一次发箭而废弃从前的功夫吗?尊重贤人,士人就愿意入朝任职(以“尊贤则士愿立于朝”为韵)。

士固自重,君宜罔骄。惟克尊于贤徳,斯愿立于王朝。上懐乐道之诚,必加优礼;下起充庭之望,不待旁招。凡称命世之才,俱有事君之愿。然而世或崇儒,则与朋类以偕进;时乎慢士,则虽佚遗而不怨。惟明主有尊贤之意,每务防谦,则羣髦兴入仕之思,谁甘肥遯?时也,晋昼接下,鼎烹养贤,徳行道艺则必预旌表,忠信孝友则皆防荐延。此既加于体貌,彼宁甘于弃捐?神圣谦冲,毎优崇于儒术;英豪歆慕,咸乐効于官联。自是来荣轩冕之华,去耻山林之入。望旒纩者拭目以期见,候旌车者比肩而竚立。谓邦有道兮,于时可见;故心欲仕兮,如是其急。圣人在上,既闻有礼之三君子于行,愿厠乱臣之十。大抵士虽贵于求仕,位尤慙于茍居。视君好恶以决已进退,观道兴废以卜身巻舒。虽尊徳乐义,而见或嗟晚,则离蔬释蹻而来,惟恐徐。莫不有道贱焉而耻也?岂若吾身幡然而改?于立或无方,必负割烹之鼎,待如不次,自投衒鬻之书。是何君専行爵之权,士守立身之则?倘恃禄位者因明月而按劒,则安义命者必冥鸿而避戈。是故好仁,文后有海滨二老之归;慢骂髙皇,致商岭四人之匿。譬如鸟巢不覆,则凤集阿阁;骏骨必市,则骥来四极。今也世遇右文之盛朝,惟有徳之尊语,而前席者非鬼神之论,见而赐璧者非捭阖之言。又孰不思弃商筑来,趋舜门尽?令雝水之西同为振鹭,肯顾钟山之北犹念惊猿?王者以是改容,就不召之臣,式闾礼非常之士,俾乗驹以去者贲然而至,卧庐以隠者幡然而起。是之谓王公尊贤士乎?士乎,可以出而仕矣。济河焚舟赋【以济河焚舟志在立功为韵】战欲必胜,归宁豫谋。既济河而赴敌,遂决防以焚舟。涉彼大川,肯思还于故国?火其巨舰,誓死报于强雠。昔秦穆违蹇叔以袭人,越晋邦而趋利,二陵之败也,既自咎于覆将;三年之战也,又贻讥于拜赐。全师再出,俱怀奔北之羞;雪耻不忘,常起向东之志。孟明乃慷慨发愤,欢呼即戎。谓将之屡败也,固难以语勇;而君之専任也,当先于効忠。昔也防师曾媿万全之防,今焉贾勇,愿収一战之功。由是提虎旅以徂征,絶鲸波而永逝。念解骖之遗辱,遂舍舟而自誓。兵茍胜也,仇则可报;功不就也,我宁复济?顾吾战志已为死战之期,虑彼士心犹作生还之计。莫若扬一炬以独决,聚万舟而毕焚。烈焰奔电,长烟走云,俾归者以絶望,庶往焉而立勲。回视归途,渺洪涛之千顷,示无还志;激壮气于三军。故得我师奋臂以长驱,邻国敛兵而自戢。纵横驰河内之地,谈笑取王官之邑。指茅津而反济,封殽尸而洒泣,挫夫强晋。既闻国耻之湔,威彼西戎,尤喜霸功之立。兹盖舍生而往也,非徒誓于击楫;好谋而成也,非不悔于冯河。百败而勇气不詟,一战而战功愈多。归志与灰而共灭,盛烈如山而不磨。誓必破于秦师,类湛船之项籍;悲不还于易水,小叩筑之荆轲。噫!秦将之忠也,既懐报国之心;秦伯之任也,不数覆军之罪。茍因一眚而遂弃,徒使终身而自悔。又焉得千载之下仰焚舟之风,凛然如在。本强则精神折冲赋【以本强则以精神折冲为韵】本既强固,人斯服从,得英隽以制胜,致精神之折冲。俊士朋来,益巩尊崇之势,威风逺暨,坐摧奔突之锋。窃原君得士则昌,国以贤为本。茍并谋兼智也,能以徳而为固,则懐奸伺隙者自闻声而逺遁。盖朝廷为诸夏之本,能制胜于九重,故精神折千里之冲,自宣威于四逺。观其多士同徳,一人励精,肃尔幄中之妙算,凛然堂上之竒兵。势既闻于克巩,胜自全于不争。朝有徳而益尊,人皆奠枕,敌望风而引去,孰敢争衡?兹盖威棱之振也,足以耸动于华夷;誉望之隆也,足以永为夫仪。则人咸想于风采,我何劳于声色?宜其上兵伐谋,大邦畏力。晏子不出于尊俎,兵自罢于邻疆。齐威必胜于朝廷,防果来于敌国。大抵千里制难者,以重任于贤士;匹夫敢争者,以轻量于大臣。今也俊乂垂绅而搢笏,臣主聚精而防神。惟用儒而无敌,宜不战而屈人。止须裴度之神明,以威悍将;不假鲁连之谈笑,坐鄙强秦。譬如猛虎在,则藜藿不采于山;神龙居,则网罟不亲于水。今也纪纲法度有以巩固,威灵气焰不可向迩。国家安堵以无事,邻敌从风而自靡。顾厌难于无形,非得人而曷以贤?五千之骑,随何徒诧于片言;止百万之师,处厚亦称于一士。噫!子玉不去,则为晋之患;季梁犹在,则挫楚之强。矧多士之济济,佐中国之堂堂。赫然临之,则夫谁与敌?望而畏之,则彼乌敢当?岂不见汲黯居朝,寝淮南之异议;仲尼相礼,归鲁国之侵疆。彼有威却匈奴者,未免于穷征;口伐可汗者,犹劳于面折。未若此动容貌而鄙暴斯逺,宣灵武而奸邪尽絶。方今优游于岩廊之上,而精神折冲九有,自闻于有截。

译士人本来就自重,君主应当不要骄慢。只有能够尊重贤德之人,他们才愿意立于王朝。君主上面怀有乐道的诚意,必定给予优厚礼遇;士人在下面产生充满朝廷的希望,不必等到旁人招致。凡是被称为当世奇才的,都有侍奉君主的愿望。然而世道有时尊崇儒者,他们便同朋类一起进用;时代有时轻慢士人,他们即使被遗弃也不怨恨。只有贤明君主有尊贤的心意,常常致力于谦恭,那么群贤都会产生入仕的想法,谁甘愿隐遁呢?当年晋文公白天接见臣下,像以鼎烹调来奉养贤人;有德行道艺的人必定得到旌表,忠信孝友的人都得到荐举延请。既然这里加以礼遇,那里怎么会甘心被弃置?圣明君主谦逊冲和,每每优厚崇尚儒术;英豪心生仰慕,全都乐意效力于官府。于是人们来到朝廷享受荣华富贵,离开山林中仕进的羞耻。仰望君王旒纩的人擦亮眼睛等待相见,等候旌车的人并肩站立。都说国家有道啊,在这个时候可以看见;所以内心想要做官啊,像这样急切。圣人在上,既然听说有礼的三位君子正在行动,便愿意跻身于十位乱臣之列。大体说来,士人虽然以求仕为贵,但官位尤其以苟且居之为可耻。他们看君主的好恶来决定自己的进退,观察大道的兴废来预卜自身的舒展或收敛。虽然尊重德行、喜爱义理,但如果发现自己似乎来得太晚,便离开蔬食、放下草鞋前来,只恐怕迟缓。难道没有人因为大道被轻贱而感到羞耻吗?哪里像我这样翻然悔悟而改变呢?在仕进方面或许没有固定的方法,但一定会背负烹鼎,等待破格任用,自己拿出用来炫示售卖的文章。为什么君主独自掌握授爵的权力,而士人谨守立身的原则?如果倚仗禄位的人因明月而按剑,那么安于义命的人必定像高飞的鸿雁一样躲避兵戈。因此,汉文帝喜好仁德,文帝之后有海滨二老归来;汉高祖轻慢斥骂,导致商山四皓隐匿。譬如鸟巢不被覆压,凤凰就会聚集在阿阁;骏马的骨骼必定有人出高价购买,千里马就会从四方而来。如今正逢崇尚文教的盛世,只有尊崇有德之人的言论;在前席咨询的不是鬼神之说,见到贤人便赐玉璧的不是纵横捭阖之言。又有谁不想抛弃商山、傅说之处而来到舜门之下呢?使雝水以西的人都成为振鹭般的贤臣,难道还会顾念钟山以北、留恋惊猿般的隐居生活吗?王者因此改变态度,亲自拜访不肯受召的臣子;对不寻常的士人礼敬其闾,使乘驹车离去的人欣然到来,使卧居草庐隐遁的人翻然起身。这不就是王公尊重贤士吗?士人啊,可以出来做官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人〕 渡过黄河焚烧船只(以“渡河焚舟,志在立功”为韵)。作战一定要取胜,归来哪里还需要预先谋划?既已渡过黄河奔赴敌人,便决开堤防来焚烧船只。渡过那条大河,哪里还会想到返回故国?烧掉巨大的战船,发誓以死报复强大的仇敌。从前秦穆公不听蹇叔劝告而袭击他国,越过晋国去追逐利益;在殽山两陵失败后,已经为覆没军队而自责;三年战争之后,又因接受赐予而留下讥讽。军队两次出征,都怀有败逃的羞耻;雪耻之心不能忘记,常常激起向东进军的志向。孟明视于是慷慨发愤,欢呼着投入战斗。说将领屡次失败,本来很难谈得上勇敢;但君主专意任用他,应当首先以效忠来回报。从前出兵曾为不能万全防备而惭愧,如今奋勇争先,愿取得一战之功。因此率领虎贲之旅前往征伐,截断巨浪,长驱直进。想到解下马车之骖、弃舟逃走的旧日耻辱,于是舍弃船只而自我发誓。军队如果取胜,仇恨就可以报偿;功业如果不能成功,我难道还要再渡河吗?只是我的战斗意志已经决定进行死战,担心士卒的心中还抱着生还的打算。不如举火一把独自决断,把万艘船聚集起来全部焚毁。烈焰如飞电奔腾,长烟像云一样移动,使归来的人绝望,希望出征的人建立功勋。回头看归路,只见千顷洪涛茫茫无际,表示没有返回的意志,激发三军的壮气。因此我军奋臂长驱,邻国收敛兵力自行止息。纵横驰骋于河内之地,谈笑之间夺取王官之邑。指向茅津而回渡黄河,封掩殽山战死者的尸体,洒泪哭泣,挫败强大的晋国。既听到国耻已经洗雪,又威震西戎,更为霸业建立而喜悦。这大概是舍弃生命前往作战,并不只是对着船桨发誓;是善于谋划而取得成功,并不是不曾后悔徒步涉水。百战失败而勇气不受挫折,一战成功而战功更加增多。归来的心愿随着灰烬一同消灭,盛大的功烈像山一样不可磨灭。发誓一定击破秦军,正如项籍沉船决战;悲叹不能从易水归来,像荆轲击筑告别。唉!秦国将领孟明视的忠诚,既然怀有报国之心;秦穆公的任用,也不应计较他多次覆军的罪过。如果因为一次过失便最终弃置他,只会使他终身自我悔恨。又怎能在千年之后仰望焚舟的遗风,仍感到凛然如同亲临其事呢?根本强固,便能以精神挫败敌人(以“根本强固,则以精神折冲”为韵)。根本既然强固,人们便会服从;得到英俊之士来制胜,就能以精神挫败敌人的冲击。俊杰纷纷前来,更加巩固尊崇的形势;威风远播,坐令敌人突进的锋芒摧折。私下考察可知,君主得到士人便会昌盛,国家以贤人为根本。如果谋略与智慧兼备,以德行作为坚固屏障,那么怀藏奸心、窥伺空隙的人自然听到声势就远远逃遁。朝廷是诸夏的根本,能够在九重宫阙之中制胜,所以精神足以抵御千里之外的冲击,威势自然宣扬到四方。看那群士人同心同德,君主一人振作精神,帐幕中的妙算肃然可畏,堂上的奇兵凛然有威。形势既已显示出坚固,胜利自然在不争斗中保全。朝廷有德而更加尊贵,人人都能安然入睡;敌人望风而退,谁敢争衡?这大概是威严振作起来,足以震动华夏与夷狄;声望隆盛,足以永远成为典范。于是众人都想望其风采,我何必劳烦声色?自然应当以最高的用兵之道攻伐谋略,使大国畏惧力量。晏子不用出堂,在饮宴之间便使兵事停止于邻境;齐威王必定在朝廷上取胜,防守之策果然从敌国传来。大体说来,能在千里之外制止祸难,是因为把重任交给贤士;匹夫敢于争斗,是因为轻视大臣。如今俊杰垂着冠带、插着笏板,君臣集中精神、屏息凝神。只要任用儒者便可无敌,自然可以不战而使人屈服。只须有裴度那样的神明威势,便能威服强悍将领;不必借助鲁仲连的谈笑,也能坐使强秦显得鄙弱。譬如猛虎在那里,山中的藜藿便无人采食;神龙居住之处,水中的网罟便不敢接近。如今纪纲法度有所巩固,威灵气焰使人不敢靠近。国家安定无事,邻敌顺着风势自行败退。只是要在无形中厌弃祸难,若不得到人才,又凭什么做到?五千骑兵,随何只凭片言便使他们惊诧;使百万军队停止行动,郦食其也以一介士人而著称。唉!子玉不离开,便成为晋国的祸患;季梁还在,便能挫败楚国的强势。何况贤士济济,辅佐堂堂的中国。威赫地面对他们,还有谁能与之为敌?远远望见便害怕,他们哪里敢抵挡?难道没有看见汲黯居于朝廷,便使淮南王的异议消歇;孔仲尼主持礼仪,便使鲁国被侵占的疆土归还?那些以威势击退匈奴的人,仍免不了穷兵黩武;只凭言辞攻伐可汗的人,尚且劳烦当面折辱对方。不如使人一见君主的容貌便自惭暴虐远去,宣扬威灵武德而使奸邪全部断绝。如今君主正从容处于朝廷之上,精神足以抵御九州的冲击,声名已经传遍四方。

嵗星所在,国有福赋【以嵗星所居,宜其有福为韵】国既得嵗,祥斯应,期占是星之所在,有其福以诚,宜仰以验之。木精适居常次,致当临之邦域,咸被纯禧。原天下之妖祥,系嵗星之赢缩,且运于上者,象不虚示,则居其下者,应为甚速。爰占景曜,适当所次之躔,俯验吾邦,诞受非常之福。观其瑞色,明润重华,陆离应以仁也,既存生育之理,王于春也,又司长养之时。既循度而至止,则锡羡以宜其右行于天,居一辰而不忒,下临无地,备百顺以无亏。是宜君明臣直,而世格昌期,时和年丰,而人欣乐。嵗师之兴也,战则必克;政之举也,事无不济。由龙宿之所居,故鸿禧之可继。越人遇此,终摧吴国之强;晋室得之,果挫符坚之鋭。大抵事将兆于休咎,星乃为之疾徐。超而前者,或弃;次而旅次,行而失者,或当居而不居。事各有证象,诚非虚惟嵗之在也,无东西之去,则福之来也有山阜之如,可以伐人。请验马迁之史,所之得地;愿稽班固之书,彼有国之昌也,由太白之当期;国之厚也,以填星之居久。况此应王者,而纪于号令,主嵗事而为之统首。茍非次舍之当居,安得休祥之备有?岂不见淫在元枵之次,徒致郑饥;既居析木之津,遂兴陈后。因知嵗之行也,虽本于天度,嵗之居也,实昭于徳馨。今也太史奏瑞,清灵炳灵,生治国之百乐,开宝运之千龄。如是则贤士已登,不必验少微之象;刑章防措,何烦占贯索之星。王者以是攷星次之攸居,知天心之所与,敛时福而民罔不锡,讨有罪而人莫能御。方今天相中兴,而嵗星临之,孰敢犯王师之所?高祖好谋能听,赋【以天性明达好谋能听为韵】髙祖独奋汉圗以成葢有好谋之徳又兼能听之明顾夙负于英姿乗时以起尤乐闻于羣议择善而行迹其提三尺以初兴念四方之未定谓不咨于众则孰判利害不择其言则曷分贤佞从吾心之所好谋之其臧屈羣防之兼收又能审听观其逐鹿崛起断蛇勃兴善欲纳则如恐不及防可用则何为不能惟大公至正之是取岂小智浅私之自矜功为最髙虽独称于赫赫计将安出每嘉纳以兢兢莫不説辞或悦于监门谋主或资于亡命食而吐哺也恐彼败事言其逆耳也知其利行设施皆合于众智明逹盖由于天性顾将军何以教深圗东向之功非夫子无所闻爰下南浮之令非不知雌雄之势可决于一战甲兵之利可服于诸侯盖念至仁伐不仁也何必恃勇多算胜少算也敢忘用谋我是以疑切戒于筑室从有如于顺流为真王为假王悟陈平蹑足之语趣刻印趣销印用张良借箸之筹帝之性也非不聪明帝之度也非无豁逹然而助桀为虐者欲居秦室之富养虎遗患者防遂鸿沟之割谋茍匪于能用乱何由而可拨所以闗东欲弃问不惮于据鞌戍卒能言见岂嫌于衣褐难者曰赵王之立也不顾叔孙之争匈奴之伐也反囚娄氏之贤谋不询于多士智难合于敷天殊不知过虽闻于有此改必见于幡然遂令信彼四人爰割体肤之爱封之万户深惩械系之愆至兹骑项虽倨也谏而必从溺冠虽慢也贤非不好吾不爱于兼听人亦为之乐告故能举秦如鸿毛而取楚若拾遗翦一时之强暴子使漆雕开仕。赋【以开未从仕,圣人使之为韵】夫子善诱,漆雕受知,念从仕之未也,爰因言而使之。顾至圣以何心?惟均教育,视吾徒之可用,俾効施为。蒙尝尚友及门,潜心诸子,仕焉非茍于利禄学也,所期于官使,眷兹尼父当日则何以哉?谓彼漆雕可以出而仕矣。观夫心本爱日,志思泽民,惟可行之道,不试于事,以有用之学,私淑诸人及门之士也,皆欲効职升堂之子也。谁忘进身?惟此鲁人颇能参于圣学,虽当周季,俾往厠于王臣,开也倐尔有闻,欿然自视,谓吾之学也,固欲见于行事,而学之优也,乃可施于从仕。茍吾信之未能,何已长之足恃?斯言既发,殆门弟之未闻,此意孰知?惟圣师之独喜。议者谓士之仕也,固所素愿,师之言也,宜无不从。然念道之将行,则急于一命,才或未充,则难求万钟。虽尚迟于奋迅,聊自适以从容。所以进则未能,垂嘉言于頴逹,喜其志道,激髙论于司农。噫!有帝王之学者,使之为邦;在言语之科者,使之辞命。茍非此子之善学,安得发言于将圣?今也师以为可,而犹切于退。托道既未成,则尚资于涵泳。志有同于曾防,姑乐舞雩;艺或及于冉求,始当从政。彼有求价而沽者,赐亦陋矣。干禄而学者,师何过哉?岂若此心不求于爵禄,迹宁滞于蒿莱?厯攷阙里贤,惟子开固异夫。何必读书?子路饰有民之説,使之学邑尹,何非制锦之才?诚以志则在于恬愉,心不谋于富贵,才已成而已,则犹歉。师之可而吾犹曰未,使斯人也出而仕焉,功利之及民也,尚何有既?天下可传檄而定。赋【以今天下可传檄而定为韵】

译岁星所在之处,国家就有福(以“岁星所居,宜其有福”为韵)。国家既获得岁星,祥瑞便会相应;期望考察这颗星所在的地方,确实可以得到它所带来的福泽,应当仰观星象来验证。木星的精气恰好居于常次,因而它所临的邦域都蒙受纯厚的福祉。考察天下的妖祥,都系于岁星运行的盈缩;上天运行的象征不会徒然显示,那么地上所处之处,感应必定很快。于是观测明亮的星光,恰好位于它所当居的星次;俯察我国,果然承受非同寻常的福泽。看它的祥瑞颜色,明亮润泽而重华;光彩错杂,是仁德的应验;它既主生育之理,又在春季称王,还掌管生长养育的时令。既然依循天度来到止宿之处,便赐予福佑,使它适宜向右运行于天上;居于一个星辰之次而不差错,俯临大地,没有一处不受到照临,具备各种顺遂而没有缺损。这正适宜君主英明、臣下正直,世道达到昌盛的时期;时令调和、年成丰收,百姓欣喜快乐。岁星之军兴起,作战就一定取胜;政令施行,事情没有不成功的。由于龙宿所在,所以宏大的福瑞可以连续不断。越国遇到这种星象,最终摧毁吴国的强盛;晋室得到它,果然挫败苻坚的锐气。大体说来,事情将要出现,先兆在于休咎;星象于是为它显示运行的迟速。超越星次而在前面的,或许会被弃置;依次旅居而运行失误的,或许会当居而不居。事情各有相应的征象,实在不是虚妄。只是岁星所在之处不向东西迁移,那么福气来到时也会如山丘般积聚,可以用来征伐他人。请考察司马迁的史书,其中记载所到之处便得到土地;愿意查考班固的著作,那里有国家昌盛的记载,是因为太白星处于应当出现的时期;国家富厚,是因为填星长久居留。何况这是应验王者的星象,又记载在号令之中,主管岁时之事而成为统领。若不是星次当居其位,怎么会有完备的祥瑞?难道没有看见岁星淫行于元枵星次,只使郑国遭受饥荒;等到居于析木之津,便使陈国兴盛吗?由此可知,岁星的运行虽然本于天度,岁星的居处实际上彰显于德行的馨香。如今太史奏报祥瑞,清明灵秀的光辉灿烂,产生治理国家的百般欢乐,开启千年的宝运。这样看来,贤士已经登用,不必再验证少微星的星象;刑法条文已经整治妥当,何必烦劳占问贯索星?王者因此考察星次的所在,知道上天心意所赞许之处;收取时令的福泽,百姓没有不受到恩赐的;讨伐有罪之人,百姓没有谁能够抵抗。如今上天正在帮助中兴,而岁星降临,谁敢侵犯王师所到之处?高祖善于谋划而且能听取意见(以“天性明达、好谋、能听”为韵)。高祖独自振兴汉家的基业而成就大业,大概是因为有善于谋划的德行,又兼有善于听取意见的明达。他早年凭借英姿,乘时而起,尤其乐于听取群臣的议论,选择正确的意见实行。考察他当初手提三尺剑起兵,想到天下四方尚未平定,便认为不向众人咨询,谁能判明利害;不选择他们的言论,怎么分辨贤能与奸佞?按照自己所喜欢的谋略来谋划,能够兼收群策,而且又能审慎听取。看他逐鹿般崛起、斩蛇般勃兴,善于接纳的意见唯恐来不及,计策可以采用时又何曾不能实行?只是取大公至正之道,哪里自夸小智浅见和私心?功劳虽最高,只有他一人显赫称颂;计策将从哪里出,每每嘉许采纳而小心谨慎。没有哪种说辞不使他高兴:有的取悦于看守宫门的人,有的成为谋主,有的借助逃亡之人;进食时吐出嘴里的食物,唯恐他们把事情办坏;言论即使逆耳,也知道其中有利而实行。所作所为都合于众人的智慧,明达大概出于天性。只是将军用什么来教导他?深入谋划向东进取的功业,若不是先生便无从听闻;于是下令向南渡江,哪里是不知道雌雄可以一战决定、甲兵的锋利可以使诸侯服从?大概是想到以至仁讨伐不仁,何必依仗勇力;多谋能够战胜少谋,怎敢忘记运用谋略?因此我切切告诫不要像筑室道旁那样众说纷纭;顺流而下,才是真王还是假王,听到陈平踩脚的暗示,赶快刻印,又赶快销印;采用张良借箸筹划的计策。高帝的性情并非不聪明,高帝的气度也并非不豁达;然而助桀为虐的人想占有秦宫的富贵,养虎遗患的人几乎造成鸿沟割地。谋略如果不能实行,乱局凭什么能够平定?所以关东想要放弃时,韩信不怕据鞍进谏;戍卒能够进言,哪里会嫌弃他穿粗布衣服?有人诘难说:赵王被立时不顾叔孙通的争论,匈奴来攻时反而囚禁娄敬这样的贤臣;谋略不向众多士人询问,智慧难以与天下相合。却不知道过错即使曾经存在,一旦听见便能翻然改正。于是使韩信等四人得到信任,割舍身体发肤般的亲爱,封给他们万户;深切惩戒拘系囚禁的过失。到了后来,即使骑在项羽头上、态度傲慢的人进谏,也一定听从;即使像溺冠那样轻慢儒生,也仍然尊贤。他并非不喜欢我的意见,我也并非不爱兼听,众人因此都乐意进言。所以能够把秦国看得像鸿毛一样举起,取得楚国如同拾取遗物,剪除一时的强暴。孔子让漆雕开出来做官(以“漆雕开没有接受仕进,圣人使他出仕”为韵)。孔子善于诱导,漆雕开受到他的知遇。想到漆雕开还没有从政,便借着言语来劝他出仕。只是至圣之人抱着怎样的心意呢?只是平等地施行教育,看自己的弟子可以任用,便让他施展作为。我曾经尊敬友善者并求教于门下,潜心学习诸子;出仕并不是苟且追逐利禄,学习也不是为了谋求做官。对于官府的任用,孔子当日究竟会怎样看呢?他说漆雕开已经可以出来做官了。看他内心本来珍惜光阴,志向在于施恩于百姓,只是可实行的道理还没有在事务中试验;他以有用的学问私下向门下诸人学习,门下士人都希望效力,升堂的弟子也都如此。谁会忘记进身?只是这个鲁人很能参悟圣学。虽然正当周朝末世,假使让他前往列于王臣之中,漆雕开忽然有所听闻,反而自视不足,说我的学问本来就想在行事中表现;但学问达到优长,才可以施行于仕途。如果我所相信的还不能做到,凭什么足以依恃已经增长的学问?这番话说出后,大概是门下弟子没有听到的,其中的心意谁能知道?只有圣人老师独自喜悦。议论者说,士人出仕本来就是平素的愿望,老师的话应当没有不听从的。但想到大道将要施行,便急于接受一项任命;才能如果还没有充足,便难以求得万钟俸禄。虽然还稍稍迟疑于迅速奋进,姑且自我调适、从容等待。因此他前进还不能做到,却留下嘉言给颖达;孔子喜爱他的志向在道,又以司农之职的高论激励他。唉!有帝王之学的人,便让他治理国家;属于言语科的人,便让他掌管辞令。如果不是这个人善于学习,怎么能在接近圣人的时候发出这样的言论?如今老师认为他可以出仕,而他仍然急切地想退居。寄托于道的修养既然还没有完成,便还要借助涵泳涵养。志向若同于曾点,姑且享受沂水舞雩的快乐;才艺若赶得上冉求,才应当出来从政。那些寻求抬高身价而待价而沽的人,子贡也会认为他们鄙陋。为了求取俸禄而学习,老师有什么过错呢?哪里像漆雕开这样内心不求爵禄,踪迹宁愿滞留在蓬蒿草野之间?历来考察孔里贤人,只有漆雕开确实不同。何必一定读书?子路曾以治理百姓的说法,使人学习做邑宰,怎么会不是治理国家的材料?确实因为他的志向在于恬静快乐,心中不谋求富贵;即使才能已经成就,也仍然认为不足。老师说他可以出仕而我还说尚未够,使这个人出来做官,他的功利如果施及百姓,哪里会有穷尽?天下可以凭一纸檄文而平定(以“今天下可传檄而定”为韵)。

世仰英主,威行普天,既望风而应也【一作乗破竹之势也】可传檄而定焉。王旅既兴,将大苏于逺迩;军书所至,当自底于安全。夫惟信已结于人心,助遂多于天下。彼陷于涂炭也,无不徯我则;闻吾号令也,孰能御者?赫然一怒,皆延颈以望焉。于以四方可传檄而定也。时其士勇,咸鼓;民思已深,万里起箪壶之念;中原徯车马之音。茍用十行之札,足安四姓之心。寰宇虽遥,已欣闻乎大号;尺书所至,自平难于当今。是宜叙百世之仁恩,收三军之勇果。书至河西,则惊万里之明见;莭入北军,则举一麾而袒左。何在我之能然?盖斯时而固可极。彼不毛之地,咸已顺从;驰吾挿羽之书,自然安妥。大抵强人之服者,必假征诛之及;従民之望者,止烦命令之宣。今也久矣,愿王师之至,欢然闻军檄之传。自然奸雄畏力而屈膝,老穉闻风而息肩。所以光武陶仪圅纸,首安于平广;淮隂遣使,尺书亦足以降燕。或曰:民已见于归心,国何烦于驰檄?殊不知近者已附而逺或未至,弱者欲来而强犹作敌。故我形恻怛之言也,慰云霓之望;振威猛之词也,若雷霆之击。俾尔懐徳而畏威,俾尔敉功而底绩。掉舌而贤五千骑,岂劳辩士之随?凭轼而下七十城,何用狂生之郦?向非戴商之民家,则相庆思汉之人心焉。悦随则何以当率土之纷扰也?可空言而耸动之,兴可冀也。乱斯已而固异夫,通彼夜郎,止谕意于蜀道;守夫鸭绿,卒遗诮于髙丽。皇乎哉,铅椠之儒也,既务于讨论;帷幄之臣也,又加于审订。俾万姓以咸悦,耸百蛮而退听。方今檄书风驰,而人望中兴,不假一戎衣而大定。仁孝二致同源赋【以仁孝之道二致同源为韵】仁孝至重,性情所根。用若出于二致,理盖同于一源。究此两端,皆良知之固有,初无异体。以大本之中,存尝闻才非曰于尔殊,人或多于自异,语其大体则似有异,用本之一贯则了无余事。惟兹仁孝在人,皆可以广充。究厥本源,是理曾何于二致?观夫恻隠素禀,爱钦自持。行之闺门,则致终身之慕;散之民物,则由一念之推。莫匪斯心之举,初非二道之为。皆是物也,孰能外之?总百行以率先,悉由所性。虽两兼之难备,安有他岐?岂不以亲其亲而因不失亲,老吾老以及人之老,笃近举逺?虽则有别,举斯加彼,率由内抱。信此理之不殊,推是心而足保。顾施物事亲之际,虽曰殊途,如钩深探赜而言,孰云异道?大抵孝之化也,先以博爱;仁之实也,本于事亲。茍志于仁,则岂好犯上?有一非孝,则适能害仁。虽运用或疑于前后,而本原不离于真淳。当戒波流之荡,曾何泒别之因?本立道生,载攷鲁论之训,功多事寡,备形延笃之论。是源也,防精粗于一致之中,合内外于同归之地。使兼爱者知厚亲之道,而敬亲者备仁民之意。重轻非复于铢两,先后岂殊于源委?尊而安,义道同,曾子之三爱则无差。本异夷之之二,厥后道不明而去本益逺,性好偏而所施不同。剔股孝也,而深溺鄠人之过;摩顶仁也,而或沦墨子之风。是皆得于此失于彼。我则触而长广而充,纯若顔回可并有虞之体,徳如闵子岂殊管仲之功?以是知天下之得,盖以其仁。圣人之徳无加于孝,见于日用虽有殊品,求之吾心初无异教。信夫仁孝之道,虽二致而本同源,又何必分其大较?孟荀以道鸣,赋【以二子皆以其道而鸣为韵】周孔既逺,孟荀挺生,以斯道而自任,在当时而善鸣。仰兹名世之贤,同宗一圣,抱此觉民之术,茂着英声。当六国之下衰,有二贤之可攷。以亚圣之才而无所施用,以宗王之学而终于穷老,其遇于世何如也?既不逢辰,不得其平,则鸣焉。独能以道观夫名,重楚国,学传子思,优入圣人之域,卓称王者之师。恐斯文之防也,振吾道以鸣。其顾二儒,仁义之言一根于正,用六艺诗书之教,大警于时。兹盖二百余章兮,皆立教之文;三十二篇兮,悉缀文之美。阐其前而振其后,着乎心而入乎耳。蔑千载未光之病,岂没世无闻之耻?时将驾説,鼓木舌于诸儒;经本吐辞,和金声于夫子。诚以轲之辩也,非出于得已;况之説也不贵于难持。柰何承道传之▯也?叹徳衰之已而,如草木无声而风或挠矣,如金石无声而人或击之。

译世人仰望英明君主,威势遍行天下,既然已经望风响应【一作“乘破竹之势”】,天下便可以传檄而平定。王师既已兴起,将要使远近都得到大安;军书所到之处,应当自然达到安全。只是信义已经结于人心,天下的助力也更加增多。那些陷于水深火热之中的人,没有不等待我军拯救的;听到我的号令,谁能抵挡?威赫地发怒,众人都伸长脖子盼望。这样四方就可以凭檄文平定。此时士人勇气充足,全都击鼓;百姓思念已深,万里之外都兴起箪食壶浆迎军的心意;中原等待车马到来的声音。如果使用十行诏书,便足以安定四姓之心。天下虽然遥远,已经欣喜听到大号令;尺牍所到,自然可以平定当今的灾难。正应当叙述百世流传的仁恩,收聚三军勇敢果断的力量。诏书到达河西,便震惊万里之外而显出明见;符节进入北军,便只需举起一面军旗,他们就袒露左臂表示归附。哪里是我能够这样做呢?大概在这个时候本来就可以达到这种程度。那些不毛之地都已经顺从;奔驰传送我插羽的文书,自然会安定妥当。大体说来,使强悍之人服从,必定要借助征讨诛伐的威力;顺从百姓的愿望,只须烦劳宣示命令。如今已经很久了,愿望就是王师到来,欢喜听到军檄传布。自然会使奸雄畏惧威力而屈膝,老幼听到风声而放下重负。所以光武帝用陶器和一张书写的纸,首先便安定了平广之地;淮阴侯派遣使者,一封尺牍也足以使燕国投降。有人说:百姓已经显现归心,国家何必还要传送檄文?却不知道近处已经归附,远处或许还没有来到;弱小者想来归顺,强大者仍然在做敌人。因此我用恻隐哀怜的话语,慰藉百姓如望云霓的期待;振作威猛的言辞,如同雷霆击打。使你们怀念恩德而畏惧威势,使你们建立功勋而成就事业。只凭巧舌便胜过五千骑兵,哪里劳烦辩士跟随?凭车轼便使七十座城投降,何必使用狂生郦食其?若不是戴商这样的百姓之家,便会成为彼此庆贺、思念汉朝的人心。喜悦归附又怎能抵挡天下的纷乱呢?可以用空言来震动人心,复兴大业就有希望。乱世于是终止,这实在不同于从前:开通夜郎,只在蜀道宣谕心意;守卫鸭绿江,最终却在高丽留下讥诮。伟大啊,掌管笔墨的儒者已经致力于讨论;帷幄中的臣子又加以审订。使万姓全都喜悦,使百蛮震动而退听。如今檄书像风一样奔驰,百姓盼望中兴,不必穿上战袍便可大定。仁与孝这两条道路归于同一根源(以“仁孝之道二致同源”为韵)。仁和孝最为重要,是性情所根本依托的。它们的作用似乎出于两条道路,但道理大概同出一个源头。究察这两个方面,都属于人本来固有的良知,起初并没有不同的本体。以大本之中所保存的道理来看,曾听说才能并不是说你我有所不同,人们或许多半自以为不同;但说到大的根本,似乎有差别,若从根本一贯处看,便没有多余的分别。仁和孝存在于人身上,都可以扩充推广。追究它们的本源,这个道理哪里曾有两种道路?看那恻隐之心本来禀受,敬爱之情自然持守。实行于闺门之内,便形成终身的爱慕;推广到百姓万物,便由一念之心推及。没有一样不是这颗心的作用,起初并不是两种不同的道路。万物都是如此,谁能置身其外?百行以它为先导,全都由人的本性而来。虽然要兼备二者很难,哪里还会有别的歧途?难道不是亲爱自己的亲人而不失亲亲之恩,敬爱自己的老人并推及他人的老人,厚待亲近者而推及远方吗?虽然其中有区别,把对亲者的心加施于他人,终究都由内心的仁爱而来。确实知道这个道理没有不同,推广这颗心便足以保全仁孝。至于施及万物和侍奉父母,虽然说是不同途径,但若深入探究幽隐而论,谁能说它们是不同的道理?大体说来,孝的教化先从博爱开始;仁的实质,本来就从侍奉父母开始。如果立志于仁,难道会喜欢冒犯长上吗?有一处不孝,便正好能够损害仁。它们的运用似乎有先后,但本源并没有离开真诚淳厚。应当戒除像水流分支那样的荡漾散漫,难道曾有分派区别的原因吗?根本树立了,道便由此产生。考察《鲁论》的训诫,其中说功劳多而事务少,充分表现了曾子延续笃厚之道的论述。这个源头,在精粗一致之中防止偏失,在内外同归之处合而为一。使兼爱的人知道厚待亲人的道理,使敬爱父母的人具备仁爱百姓的心意。轻重不再用铢两来区分,先后哪里不同于源流本末?尊重而使之安定,义理与仁道相同,曾子所说的三种爱也没有差别。根本不同于夷狄的两端,后来大道不明,离开根本越来越远;性情偏颇,施行起来便各不相同。割股是孝,却深深陷入鄠人那样的过失;摩顶是仁,却有时沉溺于墨子的作风。这些都是得到了这一方面,却失去了另一方面。我则触类而长,推广而充实,纯粹得像颜回,可以与有虞氏相比;德行如闵子骞,难道会不同于管仲的功业吗?由此可知,天下人有所成就,大概是因为仁德。圣人的德行没有比孝更高的,表现在日常生活中虽然有不同品类,回到自己的内心,起初并没有不同的教导。确实,仁孝之道虽有两条途径,根本却同出一源,又何必分别它们的大概呢?孟轲、荀况以大道闻名(以“二人都因自己的道而闻名”为韵)。周公、孔子已经远去,孟轲、荀况挺然而生;他们以这大道自任,在当时善于发扬它。仰望这闻名当世的贤人,同奉一位圣人为宗;怀抱觉悟百姓的方法,盛大地留下英名。当六国逐渐衰败时,有这两位贤人可以考察。他们一个有亚圣的才华却无处施展,一个有宗王的学问却终于困顿衰老,他们遭逢世道的情形究竟怎样?既然没有遇到好时机,不能得到公平对待,便发言申说。孟轲凭借道来观察名位,尊重楚国,学问传自子思,优游进入圣人的境域,卓然被称为王者之师。恐怕圣贤文章将要衰微,于是振兴我的大道而发声。看这两位儒者,他们关于仁义的言论都以正道为根本,运用六艺诗书的教化,对时世发出极大警告。这大概有二百多章,都是建立教化的文章;三十二篇,全都缀辑成文辞之美。阐明前人的道理,振兴后世的学说,使之著于人心而传入耳中。消除千年未能光大的弊病,哪里会有终身默默无闻的羞耻?时势将要驾驭游说之术,便在诸儒中敲响木铎;经籍本来吐露言辞,和应夫子的金声。实在是因为孟轲的辩说,不是出于不得已;况且荀况的论说,也不以难以持守为可贵。怎奈承继大道的传授已经有弊病!只能叹息德行已经衰败,如同草木本无声音而风有时摇动它,如同金石本无声音而有人有时敲击它。

茍非一鸣之善,曷能万世之知?久而益盈,固异震雷之喻,大而且逺,允同木铎之为,宁不由别王霸之尊卑,明礼义之统纪。一时卫道也,信同声之相应。后世闻风也,有徳音之不已,顾响应以能然。非言扬而何以假于韶乐?鄙弗能之后防,锵若钧天。小为文之韩氏,故能倡正道以相和,诋异端而力排。南蛮之觖兮,岂巧舌之能骋?天下之鸮兮,岂好音之孔懐?俾众议之不惑,由大声之孔皆。且异夫卿云,最其善焉。文徒称于壮丽,魏晋未尝纯也。辞只见于淫哇,噫大醇小疵也。虽或不同,立言指事也,未尝有二。羣儒敢饰于邪説,处士不容于横议。然则先王之道至今在人耳者,无他,由孟荀之不坠。

攻媿集巻八十

钦定四库全书攻媿集巻八十一宋 楼钥 撰铭胡徳容安静室铭民生之初,未尝不静,私欲害之,羣邪交骋。不操而存,必也元圣勉旃。学者无非中性,乃若异端寂灭清净死灰,不然何有于应?寜知圣心尘不着,镜妍媸坐分不将不迎。吾尝从事,万虑悉屏,求静得扰,薰莸终胜。师乃有言:「求则増病,必有事焉,勿忘勿正。」安则何敢?庶防游泳,吾谁与归?将求安定。赵振文毋自欺斋铭上欺乎天,谓其甚邈;下欺乎人,意其防觉。事亲而欺,所厚者薄;事君而欺,陷于大恶。所利几何?所丧甚博。惟不自欺,乃无媿怍。一不妄语,所守至约。事是今日,勿谓为昨。推此而行,余裕绰绰。心惟至灵,神不可度。戒之!戒之!惟谨惟恪。君如美玉,欲资磨琢;他山之石,可以为错。族兄德润砚铭惟端溪下岩之石,藏古丽州之楼氏,用以射防,阅三世,孙子相传,寳千祀。王端本砚铭四圭两圭,同一邸,未闻一璧踞十趾。玉有五色,今乃紫磨。以禹圭滃云,起羲献传家,不知防傲睨挥毫。约诗史,淮水不絶,璧不毁,书种緜緜尚百世。

赞

伏羲像赞不履而跣,不冠而髪,是何人欤?以治以察,手持圎蓍,画卦以八。呜呼!是所谓古之聪明叡知,神武而不杀者夫。

东坡画赞出则凤鸣,处则龙卧。论议触海翻,声名塞天破。百谪九死,一毫不挫。呜呼!固已知前无古人,后有作者。殆恐无有过之者也。

吕真人赞神气旺,双瞳碧,一劒横飞,万里瞬息。旁人道是吕洞宾,堪笑旁人初不识。

自赞平生爱读书,眼昏健忘,不如故。平生爱为人,只有照管不到处。老矣,百事好罢休。山林如许,盍归去?惟有媿处,便须攻攻到无时,方始住。

伯氏小昆山赞昆山片玉,大不弥掌,数峯天成,暗合心匠。悬崖崚嶒,咫尺千丈。主人乐山,一见技痒。环以清泚,碧树増两海。岸孤絶,大士俯仰。我亦膏肓,谁防清赏?援琴对之,万壑同响。

十六叔祖画赞猗欤!先生嘉遯岩谷,中无一尘,髙视流俗,面壁燕坐,形骸土木,是谁丹青写此面目?旁观未知,既笑而嘻:「此身见在,何以假为?」先生粲然徐曰:「不然!若谓是假,何必此画?咄哉!此身又岂其真?」

赵禹川画赞一室悬罄,万縁俱扫,道穷而志益坚,心灰而形不槁。予实敬之。盖宣和西洛之贡士,而淳熙宗室之遗老也。

陆从老真赞纶中野服,河目海口,膏肓泉石,而能起人于九殒之余,衔杯漱醪,真欲遯迹于千载之后,是将傲睨尘埃之表,盖隠于药而逃于酒者也。

莫子大画赞目光深碧,长鬛如漆。少从诸公,故身处韦布,而有素官之风。自适其适,故年将六十,而有孺子之色。是将坐安舆,脱世故,洗眼以看令子之翺翔而逍遥乎仁寿之域者耶?

叔韶弟画赞是何为者?独立突兀,目视云汉,若书咄咄。江山数千里而气益増,齑盐十九年而志不屈。故能起连桂之坠緖,收青毡之故物。今既渐失布衣之髙,是将敛湖海之豪而归寻理窟者耶?

髙防之画赞风标秀整,兴寄髙逺。淟涊京尘,而素衣之色不缁;浮沈宦海,而铁砚之志不浅。吾欲与之一局,以消白日,五弦而送归鸿。盖所谓向若而叹,自崖而反者也。

赵景瞻画赞写照求赞,其词多妍。子求箴规,意已卓然。余讷于词,为诵道家之言。其言曰:「和畅命生,卑退徳生,清静道生,慈俭福生。君能行此四者,而又文之以学,富贵何足论?当遂为河间、东平之贤。」

冯义叟画赞曵笻者,谁曰小冯君?谓为山泽寒儒,而有食肉之相;疑为贵介公子,而有惊代之文。孤标如峯尖之秋隼,秀句如春空之行云。退然不言,无异稠人;若飞书走檄之敏,髙文大册之工。有能试之,老矣,是笔力犹足以挽千钧者耶?

汪彊仲画赞头圎骨紧,短小精明,种双芝之秀,撷丛桂之英。宦学有传,清白是承,勉之哉!资禀如此,毋曰贤于俗人,斯可矣。冀有以振吾外门之家声也。

译如果不是一次鸣声的善美,怎么能使万世都知道它?时间越久越加充盈,本来不同于用震雷作比;广大而且久远,确实同于木铎的作用。难道不是由于辨别王道与霸道的尊卑,明确礼义的纲纪吗?一时之间守卫大道,确实像同声相应;后世听到遗风,也有美德之声延续不绝。既然能够产生这样的响应,除了宣扬言论,又凭什么借助韶乐?鄙陋之人不能继承大道之后,其声响却如钧天之乐。韩愈文章虽属小道,因而能够倡导正道来相互和应,诋斥异端而竭力排斥。南方蛮夷的缺憾啊,哪里是巧舌能够任意施展的?天下的恶鸟啊,哪里会真心喜爱美妙的声音?使众人的议论不至迷惑,是由于宏大的声教遍及各处。又不同于卿云之歌,它尤其美善。文章徒然以壮丽著称,魏晋文章却从未纯正;辞藻只见于淫靡哇媚,唉,这是大体醇厚而小有瑕疵。虽然有时各不相同,但立言指事,从来没有两样。群儒不敢用邪说加以文饰,处士也不能容忍横议。这样看来,先王之道直到今天还留在人们耳中的,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孟轲、荀况没有使它坠落。《攻媿集》卷八十。钦定《四库全书》。《攻媿集》卷八十一。宋楼钥撰。铭。《胡德容安静室铭》。人生最初,没有不安静的;私欲损害了它,群邪便交相奔逐。如果不加操持却想使它保存,必定要靠元圣勉励自己。求学的人无非是在恢复中正的本性;至于异端所说的寂灭清净、如死灰一般,如果不是这样,又怎么能够应对事物?哪里知道圣人的心上尘埃不染,像镜子一样,妍美丑陋自然分明,不主动迎合,也不拒绝来者。我曾经从事修养,排除一切思虑,想求得安静,反而得到扰乱;香草和臭草终究还是臭草占了上风。老师于是说:“一味求取只会增加病患,必须对事情有所用心,不要忘记,也不要强行预期。”我怎敢自称安定?但愿在游泳般涵养中有所防范,我将同谁一道归依?将要寻求安定。《赵振文毋自欺斋铭》。向上欺骗上天,以为它十分遥远;向下欺骗他人,以为他们不会察觉。侍奉父母却欺骗,便使应当厚待的人变得薄待;侍奉君主却欺骗,便陷入大恶。得到的利益有多少?丧失的却非常广泛。只有不自我欺骗,才不会惭愧羞怍。一次也不说妄语,所守的原则最为简约。今天的事情就当今天完成,不要说它已经是昨天的事。由此推行,余力宽裕而绰绰有余。内心最为灵明,神妙不可测度。戒慎啊!戒慎啊!一定谨慎恭敬。你如同美玉,要借助琢磨;他山的石头,也可以用来磨玉。《族兄德润砚铭》。这是端溪下岩的石头,藏在古代丽州楼氏家中,用来射覆,经过三代,子孙相传,珍藏千年。《王端本砚铭》。四圭、两圭,同在一个基座上;没有听说一块玉璧占据十个足趾。玉有五种颜色,如今竟然是紫色的精磨美玉。用禹的圭使云气蒸腾,兴起羲献相传的家学,不知何人傲然睥睨、挥毫书写。约略写成诗史,淮水不断,玉璧不毁,书香文脉绵延,仍可传到百世。赞。《伏羲像赞》。不穿鞋而赤脚,不戴帽而披发,这是什么人呢?以治理天下、明察万物为事,手持圆形蓍草,画出八卦。唉!这就是所谓古代聪明睿智、神武而不靠杀伐的人吧。《东坡画像赞》。出仕时如凤凰鸣叫,退居时如神龙蛰卧。议论一发,像触动大海而翻腾;声名传播,仿佛冲破长天。遭受百次贬谪、九次濒临死亡,丝毫没有挫折。唉!本来已经知道前无古人,后世也有继作者。恐怕再没有人能够超过他了。《吕真人赞》。神气旺盛,双瞳碧绿;一柄剑横空飞行,万里之间转瞬即到。旁人说这就是吕洞宾,真可笑,旁人起初根本没有认出他。《自赞》。我平生喜爱读书,如今眼睛昏花、健忘,已经不如从前。我平生喜爱帮助别人,却总有照料不到的地方。老了,百事都想放下。山林有这么好,为什么不归去呢?只有惭愧之处,便必须不断攻治,直到没有可攻治的地方才停止。《伯氏小昆山赞》。昆山的一片玉石,大得不能用手掌包容;几座山峰天然生成,暗中契合匠心。悬崖高峻险绝,近在咫尺却如有千丈。主人喜爱山,一见便技痒。四周环绕着清澈的水,碧树使两旁的水色更加增辉。岸边孤高绝远,大士俯仰其间。我也已经沉溺山水,谁能阻止我欣赏清景?拿琴面对它弹奏,万壑一同回响。《十六叔祖画像赞》。美好啊!先生退隐于岩谷,内心一尘不染,高高地俯视流俗,面对墙壁安坐,形骸如同土木。这是谁用丹青画出了他的面目?旁观者不知道,既笑又戏说道:“本人就在这里,为什么还要假借画像?”先生灿然一笑,慢慢说:“不是这样!如果说画像是假,为何还要画它?唉!这个身体又哪里是真的呢?” 《赵禹川画像赞》。一室空空如也,万般缘累全都扫除;道路穷困而志向更加坚定,心如死灰而形体并不枯槁。我实在敬重他。他本是宣和年间西洛的贡士,也是淳熙年间宗室的遗老。《陆从老真赞》。身穿宽带野服,眼如河目、口如海口;沉溺于山水泉石之中,却能使人从九死之后重新振作;衔杯饮酒,真想在千年之后隐遁踪迹。他将傲然俯视尘世之外,大概是借药隐身、借酒逃世的人。《莫子大画像赞》。目光深碧,长须如漆。年轻时跟随诸位公卿,所以身穿布衣,却有旧日官员的气度。能够自得其乐,所以年近六十,却仍有孩童般的面色。难道他将坐上安车,摆脱世俗事务,洗净眼睛,观看令公子的翱翔,在仁寿之地自在遨游吗?《叔韶弟画像赞》。这是怎样的人呢?独自挺立而高峻,目光直视云汉,好像书写着“咄咄怪事”。面对数千里江山,气概更加增长;吃粗粝咸菜十九年,志向也不屈服。因此能够振兴连续登科者的衰落文脉,收回青毡旧业。如今已经渐渐失去布衣时的高尚,难道将收敛湖海般的豪气,归来探寻义理的窟穴吗?《高防画像赞》。风采秀美端整,兴致寄托高远。沉浸于京城尘土之中,素衣的颜色却没有染黑;沉浮于仕途大海之中,坚持不懈的志向却没有浅薄。我想同他对弈一局,消磨白日,弹奏五弦琴送走归鸿。这大概就是所谓面对河伯而感叹自身渺小,见到高山海洋便知难而退的人。《赵景瞻画像赞》。为画像题写赞语,文辞往往华美。你求取箴规,心意已经卓然。我不善于辞令,便为你诵说道家的话。道家说:“和顺畅达能使生命产生,谦卑退让能使德行产生,清静能使大道产生,慈爱节俭能使福气产生。你若能实行这四点,又用学问来文饰自己,富贵哪里值得谈论?应当最终成为河间王、东平王那样的贤人。” 《冯义叟画像赞》。拄着竹杖的人是谁?有人说是小冯君。说他是山林泽国的寒儒吧,却有富贵之人的相貌;怀疑他是贵族公子吧,却有惊世的文章。孤高的品格像秋日山峰尖上的鹰,秀美的诗句像春天空中飘行的云。他退居谦下而不说话,与众人没有不同;但写信发檄的敏捷、写高文大册的精巧,却无人能比。若有人能试用他,虽然已经老了,难道这笔力仍足以挽回千钧之重吗?《汪强仲画像赞》。头圆骨紧,身材短小而精明;承继双芝般的秀美,采撷丛桂般的英华。仕宦与学业都有传承,清白家风也承继下来。努力吧!凭这样的资质,只要不说自己胜过世俗之人,也就可以了。希望你能振兴我们外门的家声。

丰叔宜真赞志行超卓,风神洒落,袭清敏之余庆,传黄梅之家学。弟兄怡怡,亲髪如鹤,故居鼎新,朴斲丹雘。已而意慕山林,身去城郭,扫溉松楸以自伸其志,甘守箪瓢而不改其乐。萧然松庐,一邱一壑,捜苍石之空洞,引瀑泉之溅扑。信盘谷之可序,而辋川之可貌也。惜乎急景不可以久留,泉石之膏肓,又不得而药。吾闻其风,欲从之游,意九京其可作耶?

从子泽修净业以弥陀像求赞弥陀何在?云在西方。垂一只手,接引无际。视日入处,知几由旬。一念感通,如觌面见。庄严五采,聚紫金光,全体现前,若在浄土。汝以色相欲见如来,一念或差,万里悬隔。惟此世尊,众称慈父。汝能供养、忏悔、归依,家有慈母,与佛无二。事母与佛,其毕此生。

观音像赞宜兴蒋云起示余曹仲元观音像,上有宣和御题,笔妙在吴道子之上。且曰:“上天竺瞻礼大士者众,今将摹刻山中,使来者得此像以供养,用资二亲冥福。”乃稽首为之赞。慈悲广大,相好殊胜,笔意精微,乃与佛称自在。在心固不在相,察至秋毫。出道子上携此西还,刻之天竺,流传八方,植无量福。

定光佛像赞虫蚀成文,屋漏成痕。赠之以中,天然者存;拟议则错,思量则昏。断是无人能防,徒自饶舌。纷纷直教唤出,南安岩主也。只解説无门,风铃摇殿角,柔橹过江村。

南山律师赞曰:「禅曰教,无非为人。惟兹律仪,尤切于身。仰止南山,与佛无间。人天师尊,不容赞叹。」

灵芝律师赞南山既逺,教道中微,化身再来,是为灵芝。持律益严,护法甚劳。灵芝之风,南山相髙。佛法自天竺流入震旦久矣,而四海之外奉之尤谨。今有日本国僧俊芿,慕南山、灵芝之法,航海求师,首画二师之像,求余为赞。芿公恪守律严,究观诸书,既得其説,欲归以淑诸人。余非学佛者,吾儒曲礼三千,散亡多矣,然见于日用者,如入公门而鞠躬,上东阶而右足,虽造次不可废也。《诗》曰:“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威仪棣棣,不可选也。”此非律之説乎?归矣,使律之一宗盛行于东海之东,于以补教化之所不及,其为利益,岂有穷哉!

哲老真赞本是六一居士后裔,郤做临济老子儿孙。拈槌弄拂,便习成出家儿事。横説竖説,都不见文忠之文。若是金刚圏,浑身透过;栗棘蓬作一口吞。直得齿如劒树,口似血盆。呵佛骂祖,惟我独尊。真个了此一段大事,也不枉了打破家门。

湖心竹谿政讲师赞诸佛诸祖,都知源流。一片灵台,莫之与俦。万论千经,纵横受用。一段辩才,压倒大众。定交方外,一别九年。再见似黄面老子,依旧説教説律説禅。指望他一口吸尽西湖水,郤成火里打秋千。季札挂劒于徐君之树,吾亦説偈于老师之前。师岂遂无知耶?当亦盱衡而为余欣然也。

鉴堂昕老赞咄!这老顽顽于石,铁喝倒又起,棒打不杀,急里翻身,当机便拶。若教挝鼓説禅,也防七七八八。咄!把似口罗舌沸,何似耳聋眼瞎?

瑞岩益老赞铺席多年,欲卷收,又携一锡海。东头云门不絶,仅如线命脉。有人能续不?

涂毒防老赞涂毒已化,一丝不挂,谁模其形,强为描画?是见佛便呵,见祖便骂者,我铭其塔已成,话霸更要注脚,我则不暇,为此老从来颠蹶,不知今在何许,而精爽犹为可怕也。

雪庵瑾老赞俊辩不穷,灵台无比。庵空无人,雪消成水。若道成水,流转未巳。一防洪炉,永超生死。

英老真赞竖起硬脊梁,论交铁拄杖,栖云庵中,若将终身十字街头,蹴踏龙象,大地一变,直教寸草不留,大厦将倾,敢将一手扶?当翩然去之,逺隔风浪,维摩示疾,幸得无恙,且须留取这老古锥,要与住山人作个榜様。

寿上人真赞年甚髙,业甚茂,火冷云深,松枯鹤瘦,对鬼神而独説,有翻河之辩口,人望为大道师,终不出一只手,迈祖风之髙絶,挽末俗之卑陋,求之吾乡,盖前有顔圣徒,而今见此山之寿。

瞎堂逺老真赞少识师于柯山之庵,晚见师于灵隠之南荆棘林中。吞栗棘蓬,观堂深处见古瞿昙云归列岫,月印寒潭。真圆悟之嫡子,而杲风之同参也。

译《丰叔宜真赞》。志向和品行超卓,风采神态洒脱;承袭清明敏达的余庆,传承黄梅一家的学问。兄弟和睦,父母头发如鹤;旧居重新修整,朴素的雕刻与朱色彩绘相间。不久之后心中仰慕山林,身体离开城郭,清扫灌溉松树和楸树,以此舒展自己的志向;甘心守着箪食瓢饮而不改变快乐。松庐萧然,只有一丘一壑;搜寻苍石的空洞,引来瀑布泉水飞溅。确实可以为盘谷作序,也可以描绘辋川。可惜时光急迫,不能长久停留;对泉石的沉溺,又无法用药医治。我听闻他的风采,想跟随他交游,不知九泉之下是否还能使他复生?《从子泽修净业,以弥陀像求赞》。阿弥陀佛在哪里?说是在西方。他垂下一只手,接引无边众生。看太阳落下的地方,知道相距不知多少由旬;一念感通,就如同面对面相见。庄严的五彩聚成紫金色光芒,全部显现在眼前,仿佛身在净土。你若想凭色相看见如来,一念稍有差错,便相隔万里。只有这位世尊,众人都称他为慈父。你若能供养、忏悔、归依,家中的慈母便与佛没有两样。侍奉母亲就如同侍奉佛,应当用尽这一生。《观音像赞》。宜兴蒋云起给我看曹仲元所画的观音像,上面有宣和御题,笔法精妙,超过吴道子。他又说:“到上天竺瞻礼大士的人很多,如今将把它摹刻在山中,使后来的人能够得到这尊像来供养,用以帮助父母获得冥福。”于是我叩首作了这篇赞。慈悲广大,相貌庄严殊胜;笔意精微,于是与佛称为自在。根本在于内心而不在形相,观察细微直到秋毫。把它带回西方,超越吴道子;在天竺刻制,使它流传八方,培植无量福德。《定光佛像赞》。虫蛀形成的花纹,屋漏留下的痕迹。把它们加以中和,天然之美便得以保存;一经拟议便错,一经思量便昏。断定这是无人能够理解的,徒然自己多费口舌。纷纷嚷着要把他唤出来,原来就是南安岩的主人。只懂得说“没有门”,风铃在殿角摇动,轻橹划过江边村落。《南山律师赞》。他说:“禅法和教法,无非都是为了人。只有这戒律仪轨,尤其切实关系到自身。仰望南山,与佛没有间隔。作为人和天人的老师、尊长,不容许用言语赞叹。” 《灵芝律师赞》。南山已经远去,教法渐渐衰微;化身再次降临,这便是灵芝。持守戒律更加严谨,护持佛法十分辛劳。灵芝的风范,与南山相互辉映。佛法从天竺流传到震旦,已经很久了,而四海之外奉行它尤其谨慎。如今有日本国僧人俊芿,仰慕南山、灵芝的教法,渡海寻求老师,首先画下两位大师的画像,请我为画像作赞。俊芿恭敬地严守戒律,广泛研读各种经书;既已领会其中学说,便想回国去教化众人。我不是学习佛法的人,但我们儒家的《曲礼》三千条,散失亡佚的已经很多了;然而日常生活中仍有可见的礼法,例如进入公门便要鞠躬,登上东阶要先迈右脚,即使仓促之间也不可废弃。《诗经》说:“我的心不是石头,不能转动;我的心不是席子,不能卷起;威仪盛美,不能改变。”这难道不是戒律的道理吗?回去吧,使戒律这一宗派在东海以东盛行,以此补足教化所不能达到的地方,这种利益难道会有穷尽吗!《哲老真赞》本来是六一居士的后裔,却做了临济老人的儿孙。拿起槌子、挥弄拂子,便习惯成了出家人的事情。横说竖说,都看不见文忠公的文章。若是金刚圈,便全身穿透;栗棘蓬也一口吞下。直至牙齿像剑树,嘴巴像血盆。呵斥佛、辱骂祖师,只有我独自尊贵。真正了结了这一件大事,也不枉费打破家门。《湖心竹溪政讲师赞》诸佛诸祖,都知道他的源流。一片灵明之心,没有谁能与他匹敌。万种论、千部经,都能纵横自如地运用。一段辩才,压倒大众。和他结交于尘世之外,一别已经九年。再次见到他,仿佛见到黄面老子,依旧在那里说教、说戒、说禅。原指望他一口吸尽西湖水,却反而成了在火里打秋千。季札把剑挂在徐君墓前的树上,我也在老师面前说这首偈。老师难道竟然没有知觉吗?想来也会睁眼昂首,为我欣然一笑吧。《鉴堂昕老赞》咄!这个老顽固,顽硬得像石头;用铁喝使他倒下,他又站起来;用棒子打也打不死,危急中翻身,遇到机锋便立即逼拶。假如让他击鼓说禅,只怕还会七七八八地胡说一通。咄!与其让他说得口沸舌燥,哪里比得上耳聋眼瞎?《瑞岩益老赞》铺设席位多年,想要卷起收去;又携着一根锡杖渡海而行。东头云门的传承还没有断绝,仅仅像一线命脉。有人能够把它接续下去吗?《涂毒防老赞》涂毒已经化去,达到一丝不挂的境界,谁还能够摹拟他的形貌,勉强为他画像?他是那种见佛便呵斥、见祖便辱骂的人。我为他铭刻塔铭,已经完成了;说法的霸主还要我作注脚,我却没有闲暇。因为这位老人一向颠狂踉跄,不知道如今身在何处,但他的精魂仍然令人畏惧。《雪庵瑾老赞》机锋俊利,辩才无穷;灵明之心,无可比拟。庵中空寂无人,积雪消融成水。若说已经化成水,水仍在流转不止。经历一次洪炉锻炼,便永远超越生死。《英老真赞》竖起坚硬的脊梁,谈论交往如同铁拄杖一般坚定。栖身云庵之中,仿佛要把一生置于十字街头;踢踏龙象,使大地为之一变,直要把寸草都不留下。大厦将要倾覆,敢不敢伸出一只手来扶持?应当轻快地离去,远远隔开风浪。维摩诘示现有病,幸而安然无恙;还须留下这个老古锥,给住山的人作个榜样。《寿上人真赞》年纪很高,功业很盛;火冷云深,松枯鹤瘦。他面对鬼神独自说法,拥有能够翻动河流的辩才。人们推重他为大道之师,他始终不肯只伸出一只手,达到祖师风范的高绝,挽救末世风俗的卑陋。寻访我乡中的高人,过去有颜回这样的圣人门徒,如今又见到此山中的寿上人。《瞎堂远老真赞》年轻时在柯山的庵中认识老师,晚年又在灵隐寺南面的荆棘林中见到老师。吞下栗棘蓬,在禅堂深处看见古代瞿昙,云归列峰,月映寒潭。真是圆悟的嫡传弟子,也是杲风的同参。

圆觉庵澄师真赞清浄縁深,尘劳念絶。虽见比邱尼身,有古贞女之洁,居然是圆觉庵第一代住持,更不须横说竖説。偈颂双峯二偈莫把资深两处寻,此心心外更无心。道人欲问资深话,自得元无古与今。道非身外,亦非中。左右逢源,作麽?逢绕寺,寻山无好处。不知门外有双峯。新昌石佛费尽三生心与力,造成石像一百尺,相好端严,具足尊五采,黄金妙装饰。道不是佛,郤不得;若道便是,也不得。上尽层楼,郤下来,何曽见得真弥勒。游金焦两山以雨而辍余沿檄行浙西,冒秋阳之暴烈,漕河絶流,日有焦槁之叹。至京口,假舟游二山,适是日风雨大作,江头尤甚。岂俗语所谓「平生不卖浆者耶」?回城道中,因忆本长老金山偈,戏续其韵。金山寺裹山,焦山山裹寺,风雨劝我归也。省两头事,本长老金山偈云:「水裹有块石,石上有个寺,千人万人题,只是这个事。」

跋惠峯询老所编类海古徳手段决裂,剥地破防,地折説道:「不立文字,未免横説竖説。草庵文字太多,只为老婆心切。若不作恁麽看,将谓多口饶舌。」题老融画弥勒乗风欲去,东南回头,此意谁参?当时蹉过,足庵郤来,攻媿同龛。戏赠怡云平老深山中拔出闲身,閙市里寻得静处。相逢了白话三通,那个是末后一句?不因闻所闻而来,不为见所见而去。岭上白云君自怡,何时许得同龛住?送清道者住投子山一鉢一衲,一邱一壑,非去非住,无相无作。一脚踏着投子机,不被旁人轻摸索。戏题珪老借庵莫道庵子是借底,只你也是借将来。劝君莫作来生债,尽底还他,亦快哉。不知当初问谁借,至今久假而不归,毕竟还了方是了郤,须还我未生时。次仲舅韵寄拙庵涵秋古涧落珠旒,防欲相将作胜游。芒屩未穿心已嬾,不如莫莫且休休。明月堂前,玉几山倦游,双径却来还。舅甥相与,成三隠。城郭山林,等是闲。公居山外,我城中不见,成疎见亦空,要是归来,当一见,待携藜杖访支公。莫把坐忘成坐驰,归来须是识真归。壶筹投尽无人拾,澹坐藤牀,风掩扉。送雪窦璧老住雪峯雪窦移将住雪峯,两山雪色本皆同,莫言此去八千里,明月往来含太空。游雪窦双塔,登云檐有懐,海印云老。来礼二师遗像,小立云檐一饷。欲见徳云比邱,却在别峯顶上。金峩本老领优婆塞众,求写选僧堂三大字,示以数语。行者堂中选僧,众僧堂中选佛。人道是我,却不不如。莫待僧伽梨,便与竖起脊梁骨。大丈夫休汨没,一粒爆起冷灰豆。十分钝似辽天鹘,赤脚踏透祖师闗,神锥击碎精灵窟。君不见,卢能只在碓坊前,解道本来无一物。

题寿居仁独説图向来八万四千偈,舌端辩才若翻水,山空月落,说向谁?不如出口入吾耳。当时受者亡,是公乌有先生,子虚子,我却曽见语録来,秖有空空数张纸。题璧老笑庵笑甚底?笑甚底?若要笑时,笑杀你。説梦,梦中洗泥,泥里头上安头,以水济水,个个一般,滔滔皆是。我也要笑来,终不欲开唇露齿。题宏老空谷君看空谷,自然空;声有洪纤,应则同。正为中虚,声自应。莫将应处,做神通。昕老自号鉴堂,来住芦山。山中先有鉴堂。鉴堂来住,鉴堂中,两鉴相磨,只一同。要是非堂,亦非鉴,但见寂照含虚空。

译《圆觉庵澄师真赞》清净的因缘深厚,尘世劳苦的念头断绝。虽然现出比丘尼的身相,却有古代贞女般的洁净;居然成为圆觉庵第一代住持,更不必横说竖说。《偈颂》《双峰二偈》不要到两处去寻找资深;此心之外再没有别的心。道人若想问资深的道理,自然会明白本来没有古今之别。道不在身体之外,也不在身体之中;无论从左还是从右都能遇到本源,这又怎么样?绕着寺院行走,寻遍山中也找不到好处;却不知道门外就有双峰。《新昌石佛》耗尽三生的心力,造成一尊一百尺高的石像;容貌端正庄严,具足佛的尊相,饰以五彩,并用黄金精美装饰。若说佛不是佛,便不对;若说它就是佛,也不对。登上最高楼层,却又走下来,何曾真正见到弥勒佛呢?《游金焦两山以雨而辍》我奉檄在浙西行走,冒着秋日的暴烈阳光,运河断流,每天都有焦枯的叹息。到了京口,借船游览金山、焦山,恰好这一天风雨大作,江头尤其厉害。难道正是俗语所说的“平生不卖浆的人”吗?回城的路上,因此想起本长老的《金山偈》,便开玩笑续写它的韵。金山寺被山包围,焦山被寺包围;风雨是在劝我回去。省却两头的事情。本长老的《金山偈》说:“水里面有一块石头,石头上有一座寺;千人万人题写,不过只是这件事。” 《跋惠峰询老所编〈类海〉》古代大德的手段决绝,剥落一切、突破防碍,直截了当地说:“说不立文字,未免还是横说竖说。草庵里的文字太多,只是因为老婆心切。若不这样看,便会说他多嘴多舌。” 《题老融画弥勒》乘风正要离去,回头望向东南;其中的意味有谁能参透?当时错过了,足庵却来了,攻媿和他同龛。《戏赠怡云平老》在深山中拔出这个闲散的身体,在喧闹的市井里寻得清静之处。相逢后说了三通白话,哪一句才是最后的话?不是因为听到了所听的声音而来,也不是为了看见所看的事物而去。山岭上的白云,任君自得其乐;什么时候允许我与你同龛而住呢?《送清道者住投子山》一只钵、一件僧衣,一座山丘、一条山谷;既不是离去,也不是停住;没有形相,也没有造作。一脚踏中投子的机锋,便不会被旁人轻易摸索。《戏题珪老借庵》不要说这座庵是借来的,你自己也是借来的。劝你不要制造来生的债,全部还给他,也真是痛快。不知道当初向谁借来,至今长期借着而不归还;毕竟还了才算了结,必须归还到我未出生的时候。《次仲舅韵寄拙庵》涵养秋意的古涧落下珠帘般的水流,恐怕将要相伴去作一番胜游。芒鞋还没有穿上,心已经懒了;不如默默地暂且歇息吧。明月堂前,玉几山已经厌倦游览,沿着双径回来。舅甥相伴,成为三个隐士。城郭和山林,都是一样的清闲。您住在城外的山中,我在城里,彼此不得相见;关系渐渐疏远,即使相见也终究落空。假如您归来,应当来见我一面;我将等候着携藜杖去拜访支公。不要把坐忘变成坐驰,回来必须懂得什么是真正的归来。壶中筹子已经投尽,却没有人拾取;淡然坐在藤床上,任风吹掩门扉。《送雪窦璧老住雪峰》雪窦迁往雪峰居住,两座山的雪色本来相同;不要说此去有八千里,明月往来,映含在太空之中。《游雪窦双塔,登云檐有怀海印云老》前来礼拜两位大师的遗像,在云檐下稍稍站了一会儿。想要见德云比丘,却在另一座山峰的顶上。金峨本老率领优婆塞众人,请求我书写选僧堂三个大字,我用几句话向他们开示。行者堂中选取僧人,众僧堂中选取佛。人们说这就是我,却还不如这样。不要等到披上僧伽梨,才竖起脊梁骨。大丈夫不要沉沦,一粒冷灰中的豆子也要爆裂而起。即使十分迟钝,像辽天之鹘,也要赤脚踏透祖师关,挥动神锥击碎精灵窟。你没看见吗,卢能只在碓坊前,就能解说道:“本来没有一物。” 《题寿居仁独说图》从前八万四千首偈颂,舌端辩才如同翻倒的水;山空月落,还能说给谁听?不如一出口便进入我的耳朵。当时接受它的人已经亡故,这位公正是乌有先生、子虚先生;我却曾见过他的语录,不过只有空空的几张纸。《题璧老笑庵》笑什么?笑什么?如果真要笑,就把你笑死。说梦,在梦中洗泥;在泥里头上再安一个头;用水来助水,个个都一样,滔滔不绝全是这些。我也想笑,却始终不愿张唇露齿。《题宏老空谷》你看空谷,自然是空的;声音有洪亮和细小,回应却是相同的。正因为中间空虚,声音自然能够回响。不要把这种回响当作神通。昕老自号鉴堂,前来住在芦山;山中原先已经有一个鉴堂。鉴堂来到这里居住,鉴堂之中又有一个鉴堂;两个鉴堂相互磨合,其实只有一个。终究既不是堂,也不是鉴,只见寂静的光明包容着虚空。

跋涂毒与惠老偈我铭师塔而不识面,一瞻顶相,烂烂岩电,横説竖説,不待饶舌,涂毒一声,百兽脑裂。次韵伯父与心闻偈绍兴二十四年,伯父帅维扬时,在郡斋见所与心闻一偈。庆元六年,昕老示及真迹,恍如隔世,敬次旧韵。法器何妨待晩成,一朝防铁便成金。拽开鼻孔力无限,坐断舌头功更深。扬子江头言在耳,灵山防上笑传心。自怜钝置无香气,四十年来只似今。汪耐翁以最首座十▯谈见示十首,▯谈已赘疣,劳君头上更安头。若还,又有九百汉葛藤相纒,几时休?题龙眠画西域圣僧放两不借,叠双足,自在在心,机在目,黙然深入不二门,不知师唱谁家曲。戏答益老寄方竹杖瑞岩益老寄方竹杖,书云:“不可削圆也。”一笑。又举大徳拈起拄杖,全得这个力。话谓攻媿下语,下得一任提持,下不得夺却,作麽生区处?快道,快道!家家竹杖,只圆光。此竹如何得?许方削得,团栾无可笑。蓦然夺去,亦何妨?咄哉!得力处不在这个。答东山一老二偈即心是佛,本无难错。郤丝毫隔,万山知有毗卢五千卷?谁能分寸费跻攀。闭门深坐,日知味无限。好山都嬾游,城里山中俱是隠。江湖不若两忘休。送一老住庐山归宗久向,东山卷藏经。鬼神推出,举军惊。从来要去庐山住,好就山中过此生。啐啄同时,不偶然。史君提起,正当年。向来閙市难行道,今日人天听説禅。千古名山,大道塲止,因赋重,遂荒凉。后之君子,谁能弛试?向山前问老苍。归宗法窟寖湮微,拭眼余风靡孑遗。法鼓一声,精彩变。要如光弼用军时。庐山面目,非难识。横岭侧峯,皆是真。若待出来,方识破。不知何用,个中人。题庠老颐庵下震上艮,下动上止,分明两片口唇,包着许多牙齿,祸自此出,故以言语为戒;病自此入,故以饮食为忌。庠者养也,颐者养也,名庠而住颐庵,知他养个甚底?直待吞郤栗棘蓬,更与吸尽西江水。莫问这边那邉,都是一个道理。题慈溪张氏坐化颂慈溪董君之妻张氏坐化,作颂云:“有身有苦,无身无碍,撒手便行,这回自在。”柏泉诸人称之为下一转语。苦是自苦,有谁缚汝?碍是自碍,非身为害。既知一物本来无,何待行时方自在?

书全无用语录全公无用,无用之用,生前已自无用,死后葛藤何用?虽然如是,善用者必自有用,不善用者不如勿用。试问大众,如何则为善用?有时拈起一枝草,作丈六金身;有时把丈六金身郤作一枝草用。

跋正法眼蔵正法眼蔵当时灭郤,那得许多落落索索?问着则差,答着则错。喝也喝不住,棒也打不着。妙喜更得工夫时,与下个注脚。休休休,莫莫莫。若要拈花微笑底事,不二法门也,低一着。攻媿集巻八十一

译《跋涂毒与惠老偈》我为老师的塔作铭,却没有见过他的面;一看他的顶相,光彩灿烂,如岩间闪电。横说竖说,不必再多说;涂毒一声喝出,百兽的脑袋都裂开。《次韵伯父与心闻偈》绍兴二十四年,伯父任维扬长官时,在郡斋看到了他赠给心闻的一首偈。庆元六年,昕老拿出真迹给我看,恍如隔世,恭敬地依照旧韵作了这首诗。法器何妨晚些成熟,一旦经过铁的锻炼便能成为黄金。拽开鼻孔,力量无穷;坐断舌头,功夫更深。扬子江头的话还在耳边,灵山峰上的微笑传达着心意。自怜自己迟钝无用,没有香气;四十年来只是这个样子。《汪耐翁以〈最首座十玄谈〉见示》十首偈,玄谈本已是多余之物,您还辛劳地在头上再安一个头。即使如此,又有九百条汉人的葛藤缠绕,什么时候才会停止?《题龙眠画西域圣僧》放下两样都不凭借的东西,交叠双足;自在全在心中,机锋显现在眼里。默然深入不二法门,却不知道老师唱的是谁家的曲子。《戏答益老寄方竹杖》瑞岩益老寄来方竹杖,信中说:“不可以把它削成圆的。”我一笑。又举起大德拿拄杖的公案:完全凭借的就是这股力量。这个话头说,攻媿若能下语,既可以任意提持;若不能下语,便夺去他的拄杖,该怎样处置?快说,快说!家家都有竹杖,只是圆的光头。这根竹杖怎样才行?允许削成方形,团团圆圆也没有什么可笑的。突然把它夺走,又有什么妨碍?咄!真正得力的地方不在这根杖上。《答东山一老二偈》即心就是佛,本来没有什么难处,也没有什么错误。只隔着丝毫,万山便知道有毗卢佛的五千卷经吗?谁能费一点点力气去攀登求取呢?闭门深坐,每日体会其中滋味而无穷。好山都懒得游览,城里和山中全都是隐居之处。江湖之事不如两相忘却,歇息罢。《送一老住庐山归宗》久已向往东山,卷藏经书。鬼神把我推出去,举军都为之惊动。我一向想去庐山居住,正好在山中度过这一生。啐啄同时,并不是偶然。史君提起此事,正当其时。从前在喧闹的市井中难以行道,今天却有人间和天上的众生听他说禅。千古名山,是大道场,只因赋税繁重,终于荒凉。后来的君子,谁能放宽并加以振兴?我将到山前去问问老苍天。归宗的法窟渐渐沉沦衰微,擦亮眼睛也只见余下的风气几乎没有遗存。法鼓一声响起,精神气象便发生变化;要像郭子仪用兵时那样。庐山的面目并不难认识。横岭侧峰,全都是真实的庐山。若要等到走出来,才算看破,那其中的人又有什么用呢?《题庠老颐庵》下卦为震,上卦为艮;下面动,上面止,分明是两片嘴唇,包着许多牙齿。祸患从这里出来,所以要以言语为戒;疾病从这里进入,所以要以饮食为忌。“庠”是养,“颐”也是养;取名为庠而住在颐庵,不知他究竟养的是什么?一直等到吞下栗棘蓬,再与吸尽西江水。不要问这边那边,都是同一个道理。《题慈溪张氏坐化颂》慈溪董君的妻子张氏坐化,作颂说:“有身体便有苦恼,没有身体便没有障碍;放手便走,这一回自在了。”柏泉等人称它为更进一层的话。苦是你自己苦,有谁捆绑你?障碍是你自己造成的,并不是身体加害于你。既然知道一切事物本来空无一物,为什么一定要等到临行时才自在呢?《书〈全无用语录〉》全公就是无用;无用之用,生前已经自行无用,死后留下葛藤又有什么用?虽然如此,善于运用的人必然自有用处;不善于运用的人,还不如不要使用。试问大众,怎样才算善于运用?有时拿起一根草,把它当作丈六金身;有时把丈六金身反过来当作一根草使用。《跋〈正法眼藏〉》《正法眼藏》当时就已经灭除了,哪里还会有这么多拖拖拉拉的东西?一问便错,一答也错。喝也喝不住,棒也打不着。等妙喜将来功夫更深时,再给它下个注脚。算了,算了,算了;不要,不要,不要。若要说拈花微笑的事情,即使是不二法门,也还差了一层。《攻媿集》卷八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攻媿集卷八十二宋 楼钥 撰祝文【案:原目,此卷前有致语十五首,上梁文四首,劝农文三首,合为一卷,已缺佚无存。又有青词三十四首,别为一卷;疏文九十六首,分为二卷。大率道场祈醮、佛寺功徳、求僧募縁之作,今竝删去】温州修大成殿祝文【教授】殿久弗葺,隳蠧日甚。神像在兹,惧将压焉。易敝从新,饬工伊始,恐惊神灵,不敢不告。台州谒庙祝文【通判】东岳行祠泰岳以肤寸之泽及天下,功利之在民物者,何止一邦?钥佐郡此来,伏谒祠庭。岩岩之瞻,邈在天外。神听则近,尚其顾歆。灵康行祠惟神之祠,肇于永康,而灵响之着,盛于台城。乃崇寜元祀,曾祖来守,以神之隂功,闻于朝,是以有仁济之封。钥佐郡此来,所以事神者,何敢不肃?祗事之始,先欵祠下,灵康之谒,少俟朝夕。惟神其鉴之。诸庙州之民吏,治其明神,理其幽神之血食于此,既久,功利之及民者深。钥佐郡此来,祗谒祠下,吏之事不敢不勉,惟神其隂佑之。灵康正庙王之威神震于一方,疫疠雨旸,罔不禬禳。昔曾大父来守海邦,列功于朝,侯封有光。钥兹叨佐州,祗敬灵响,岿然祠庭。襟山带江,千载乔木,郁乎苍苍。再拜致谒,肴鲜酒芗,愿广隂佑,保绥此疆。十雨五风,丰年穰穰。吏责茍逃,神赐敢忘。辞庙祝文先圣夫子曰:「君子学道则爱人。钥未知道而愿学焉。羡员此邦所未底于戾者,夫子之教也。今去矣,敢敬致辞。然夫子之道无乎不在,钥之心亦当无乎不勉。盖夫子之庙可辞,而道不可须臾离也。」诸庙钥赘倅此邦,首尾二年,年谷顺成,无菑无害。神之福吾民者,如此而吏之被赐也,尤为不赀。今去矣,只拜祠下。非敢邀福于身,愿神之福吾民者,千载犹今日也。温州谒庙祝文【知郡】先圣夫子之道,万世所尊。夫子之尊,万国所共。钥顷尝分教,今十五年。奉释奠之旧仪,葺大成之广殿。兹叨假守,尤仰师尊。夫子有言曰:「敬事而信,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钥虽不敏,请事斯语。惟夫子实鉴之。诸庙永嘉内外,百神咸着灵响【祠山云:惟王威徳着于东南,创祠此邦,民已受赐;海神云:惟王勲业冠于唐室,威徳着于是邦】钥顷尝客授祈报屡矣,兹焉假守,获共香火之奉。今嵗旱灾甚广,独吾州有年,神之赐厚矣。国家张官置吏,凡以为民,祀典所载,亦惟有功于民者祀之。秋气方中,岌岌然以风涛为忧,愁霖未止,愿亟开霁,以全农功。钥不敏,竭力以祗王事,惟神有以相诸幽,则吾民其庶防乎?祗谒之初,敢敬以告。祭酺神祝文惟周礼族师之职,春秋祭酺。郑康成云:「蝝螟之酺。」庆厯之制,有蝗虫则祭。煕寕议臣欲每嵗春秋行礼,终不果行。乃闰五月丙戌,以虫螟为害,祭以致祷。赖神之赐,随即衰息。兹当晚禾秀茂之际,又有食其心者。士民以前日之灵异来请,不惮再渎,复举斯典。《诗》云:「靡神不举,靡爱斯牲。」而况明神见之,礼经着之祀典,専职于蝝螟者,吏不敢辞其劳。神其不倦于应,俾田祖之神,畀之炎火,以全嵗事于垂成,不亦休哉!辞庙祝文先圣呜呼!圣人之言,可寳万世,而况吾夫子集大成而又拔其萃者乎?夫子之言曰:「道千乗之国,敬事而信,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钥不肖,试郡以来,伏谒之始,固尝请事斯语,黾勉万一。由是得二年之间,田里相安。今去矣,敢以展谢?四五年间,十修释奠之礼,顾瞻庙庭,不忍遽去。若拳拳愿学之志,又非止乎此也。诸庙惟明神福永嘉之民,民之谨奉香火于兹有年矣。钥试郡此来,荷神之休,凡有祷祠,无不响答。今歳尤幸,十雨五风,以迄康年,晚禾阙雨,不免烦渎。秋髙气清,忽霈膏泽,岂么麽能动神听?盖千里之幸也。吏之抚民不过二三年,钥拳拳此邦,无异乡社。今去矣,既谢灵贶,神其加惠斯民于无穷哉。工部加赠焚黄祝文四首国家蒇事于南郊,大赉四海,钥以叨列朝籍,赠先考为中散大夫。呜呼!惟楼氏世有积徳,衣冠相袭,既百三十余载矣。自曽大父金紫而下,阶官至朝议者三人,俱不及生登五品。我先考厯仕防一甲子,谨廉周密,始终无玷,阙官簿益髙。寿七十有六,而束于新制,乃今而后得之。仲兄既不胜丧,遂不得同致卹典,焚黄九京,追痛罔极。伏惟昭鉴,歆承宠渥。

译钦定《四库全书》《攻媿集》卷八十二 宋代楼钥撰写 祝文【案语:原目录中,本卷前面有致语十五首、上梁文四首、劝农文三首,合为一卷,现已缺失不存。又有青词三十四首,另成一卷;疏文九十六首,分为两卷。大多是道场祈醮、佛寺功德、求僧募缘之作,现一并删去】温州修建大成殿祝文【教授】大殿长久没有修缮,毁坏蛀蚀日益严重。神像在这里,恐怕将要被压坏。现在改换破旧之物而采用新的材料,整治工程已经开始;恐怕惊扰神灵,不敢不来告知。《台州谒庙祝文》【通判】东岳行祠 泰山以一寸之雨泽惠及天下,功德利益施于百姓万物,哪里只是一个邦国?楼钥这次来辅佐州郡,恭敬地拜谒祠庭。泰山高峻的形象,遥远得仿佛在天外;神灵若能听见,实际上并不遥远,愿神灵降临享用祭品。灵康行祠 神灵的祠庙起始于永康,而灵验声威显著于台城。到了崇宁元年,曾祖父前来镇守,把神灵暗中护佑的功绩上报朝廷,因此得到“仁济”的封号。楼钥这次来辅佐州郡,侍奉神灵,哪里敢不恭敬?开始恭敬供奉,先到祠下致意;正式拜谒灵康神,还要等到早晚合适的时候。愿神灵明察此心。诸庙 州中的百姓和官吏,在这里治理明神,也办理幽神的血食祭祀,时间已经很久;神灵功德利益惠及百姓,十分深厚。楼钥这次来辅佐州郡,恭敬拜谒祠下,官吏应尽的职责不敢不努力,愿神灵在冥冥中护佑我们。灵康正庙 大王的威严神力震动一方,疫病、旱涝,没有不加以禳解的。过去曾祖父前来镇守海邦,把功绩列报朝廷,侯爵封号也因此增光。楼钥如今忝任州郡辅佐,恭敬尊奉神灵的威声,祠庭高耸巍然。山环其襟,江如衣带,千年乔木郁郁苍苍。两拜致敬,奉上鲜美的祭品和芳香的酒,希望神灵广施冥冥中的护佑,保卫安定这一方土地。风调雨顺,五日一风、十日一雨,丰年谷物丰盛。官吏如果逃避职责,神灵的赐予怎敢忘记。《辞庙祝文》先圣 夫子说:“君子学习道,就会爱人。”楼钥还没有懂得大道,却愿意学习它。庆幸自己在这个邦国任职,没有使它走到违背正道的地步,这正是夫子的教导。如今将要离开了,谨此恭敬致辞。然而夫子的道无所不在,楼钥的内心也应当无所不努力。大概可以辞别夫子的庙宇,却不可以片刻离开夫子的道。诸庙 楼钥忝为这个邦国的副职,前后两年,年成顺利,既无灾害也无祸患。神灵赐福我们百姓如此,而官吏蒙受的恩赐尤其不可估量。如今将要离去,只到祠下拜谢。我不敢为自身求福,只愿神灵赐福百姓,千年之后仍如今日。《温州谒庙祝文》【知郡】先圣 夫子的道,是万世共同尊崇的;夫子的尊贵,是万国共同尊奉的。楼钥从前曾分掌教育事务,到现在已经十五年了。如今奉行释奠的旧礼,修缮大成殿。现在忝任知州,更加仰慕老师的尊严。夫子说过:“恭敬地办理政事而守信用,节省财用而爱护百姓,按农时役使民众。”楼钥虽然不聪敏,也请按照这些话去做。愿夫子实实在在地鉴察我。诸庙 永嘉境内外,百神都显现灵验声威【祠山神说:大王的威严和德泽显著于东南,在此邦建立祠庙,百姓已经受到恩赐;海神说:大王的功勋事业冠绝唐室,威严德泽显著于此邦】。楼钥从前曾以客籍讲学,屡次举行祈祷报谢;如今暂任知州,得以共同奉献香火。今年旱灾十分广泛,唯独我州有收成,这是神灵的恩赐深厚。国家设置官职、任用官吏,都是为了百姓;祀典所记载的,也只是祭祀那些对百姓有功的神灵。秋气正盛,我忧虑风涛将起,连绵的阴雨还没有停止;愿神灵赶快放晴,以成全农事。楼钥虽不聪敏,也竭尽力量来敬奉王事;愿神灵有所帮助,护佑幽冥,使我们的百姓大概能够安宁吧?初次恭敬拜谒,谨此敬告。《祭酺神祝文》按照《周礼》,族师的职责是春秋两季祭祀酺神。郑康成说:“酺是蝗虫等虫害。”庆历年间的制度规定,发生蝗灾便要祭祀。熙宁年间,议论政事的大臣想每年春秋举行这种礼仪,最终没有实行。到了闰五月丙戌日,因为蝗虫等虫害造成祸患,举行祭祀来祈祷。仰赖神灵的赐予,虫害随即衰退平息。如今正值晚稻秀穗茂盛之时,又有虫子啃食稻心。士人和百姓因为前次神灵显灵而来请求,不怕再次烦扰神灵,又举行这一祭典。《诗经》说:“没有哪个神灵不举祭,没有哪种牲畜舍不得用来献祭。”何况是明神亲自看见,《礼经》也记载了这种祭典,专门职掌蝗虫之害,官吏不敢推辞劳苦。愿神灵不厌倦回应,使田祖之神赐给它们炎火,在农事即将完成之际保全一年的收成,这不是很好吗?《辞庙祝文》先圣 呜呼!圣人的言论,可以珍藏并流传万世,何况我们的夫子孔子集圣贤之大成,又是其中最为杰出的人呢?夫子说:“治理拥有千辆兵车的国家,要敬慎地办理政事,守信,节省用度,爱护人民,按照农时役使百姓。”我楼钥不才,自从试任郡守以来,最初拜谒夫子时,本来就曾请求以这句话作为行事准则,勉力实行其中万一。因此,两年之间田野乡里相安无事。如今我要离去了,怎敢不借此表达谢意?四五年之间,我十次整修释奠之礼,回顾庙庭,实在不忍骤然离去。至于我拳拳然愿意学习夫子的志向,又不只是因为这些罢了。诸庙 愿诸位明神永远福佑永嘉的百姓。百姓在这里虔诚奉祀香火已经多年了。我楼钥任郡守以来,承蒙神明降福,凡有祈祷祭祀,无不得到感应。今年尤其幸运,风调雨顺,终于获得丰年;晚稻缺雨,不得不烦扰神明。秋高气爽之时,忽然普降甘霖,难道是微不足道的人力能够感动神明的听闻吗?这实在是千里百姓的幸运。官吏抚育百姓,不过任职二三年;我对这个地方的拳拳之情,却和对乡社没有不同。如今我要离去,既已感谢神明的恩赐,还愿神明永远加惠于这些百姓。工部加赠焚黄祝文四首 国家在南郊完成大礼,广泛施恩于四海;我楼钥有幸列于朝廷官籍,追赠先父为中散大夫。呜呼!只有楼氏一族世代积累德行,世代承袭仕宦,已经一百三十多年了。自曾祖父金紫光禄大夫以下,阶官达到朝议大夫的有三人,却都未能活着升至五品。我先父历任官职接近一甲子,谨慎廉洁,周密勤勉,始终没有污点,所缺的官阶和资历越来越高。他享年七十六岁,却受新制限制,直到如今才得到追赠。二哥已经不能承受丧事,因此也不能一同接受恤典;在九泉之下焚烧黄文,追念悲痛无穷。伏望明察,享受并承受这份恩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