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攻媿集六十二

攻媿集卷九十九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496–500 段

公感主知,遂以辅导为己任。前后凡五年,规切讽諌之语无虗日前朝号为能直言,如姚坦辈皆所不及。后来诸贤讲贯切劘,亦皆自公发之。公讲《春秋》,初及「王正月」,曰:「周之王即今之帝也。王不能号令诸侯,则王不足以为王;帝不能统御郡镇,则帝不足以为帝。今之郡镇即古之诸侯也。周之王惟其不能号令诸侯,故《春秋》必书「王正月」,所以一诸侯之正朔也。」今天下境土比祖宗时不能十之四,然犹连跨呉蜀荆广闽越二百州。兵与民分任,任吾民者二百州也,任吾兵者九都统也。中兴以来三圣相授,苟惟不能统御,则何以服之上曰:「何谓九都统?」公曰:「唐太宗年十八起义兵平祸乱,今大王年既过之,而国家九都统之说岂容不知?然则是可不汲汲于学乎?」公性真率而语疏达,上大感悟,恨得公晚。及讲「郑伯克段于鄢」,公曰:「段骄而有过,郑伯乃以兵取胜。使大王如郑伯之有段,宜如何处之?」上思良久,公曰:「大王独不见孟子载舜之事乎?象,舜弟也,舜封之有庳,不及以政。凡亲亲之道,但当富贵之,不可使之预政事。此舜与郑伯之得失也。」上曰:「善。」公因事啓发,大率类此。他日有东宫旧人除带御器械诣王府谒谢,上接之重轻中节,左右咸大惊退,以告公。公翌日讲《左氏》,礼有等衰,因问上曰:「昨日闻大王待某人正得等衰之说,有之乎?」上曰:「有之。」人不可无学,前日临事,胸中即有区处,如有人在心腹间商度也。公大喜曰:「大王之学正当见之处事,今日等衰之说即是意也。」公大抵即某事则以某书言,举某书则以某事合,虽所泛论,亦必曰「前日某书云云」,或上所未喻,又曰「某日某书云云」,上意益向。因作八图以献,曰太极,曰三才正性,曰天文,曰地理,曰王霸学术,曰九流学术,曰帝王绍运,而终之以百官文武,各述其大防,陈之可谓该尽而宏逺矣。公每曰:「为学之道,要当体之于身,本之于心,大王宜以心为严师,于王心有一毫不安者,皆所不可为也。」凡上所行有一善,必诱掖称赞,俾日进不已,否则尽言无所讳。上谓人曰:「黄翊善言语亦难堪,惟我则能受之。」每至丧败危亡之事,无不为上精言之,上必倾听。上尝侍宴宫中,从容诵《酒诰》,语太上喜曰:「翊善之功也。」一日轮对,劝太上曰:「陛下有五美三戒,何谓五美?曰仁,曰诚,曰明,曰公,曰防,公各指事如此如此,曰此陛下之五美也。何谓三戒?曰立规模,崇俭徳,受忠言。」时太上意主安静之说,因循寝怠,而用度赐予过多,忠鲠之士相踵去国,故以讽焉。后命接伴金使,因通两国名讳,而髙宗犹称帝名,公曰:「髙宗祔庙已久,乃不称庙讳,前实失之,安可不改乎?」令典仪通意,使者难之。公曰:「前乎此,在二十七朔之内,故未遑及,今已即吉,当互传庙讳,往返数四,来使语塞,然卒以前例不果从。」公还奏曰:「臣以理诘之,其辞已顺,事关国体。」后遣使人当力议改正,太上纳其说。绍熙二年二月雷雪交作,公具封事,其畧曰:「谨按《易》,帝出乎震,震为雷,君象也。震本坤体,阳自外来,交之有动乎情欲之象,是以圣人于六十四卦之中,凡涉震体者,取义尤严。在复则曰「雷在地中」,先王以至日闭闗,欲其复之静也。在随则曰「泽中有雷」,君子以向晦入宴息,欲其居之安也。在颐则曰「山下有雷」,君子以慎言语,节饮食,欲其养之正也。复之静,昼不可以郑声挠之;居之安,夜不可以欲心荡之;养之正,食不可以防酒乱之。夫人主起居动息,人虽不知,而天则知之,变异之来,岂容掩覆?震之象曰「洊雷震」,君子以恐惧修省。修省云者,谓省己之私也,岂时政之谓哉?公疏特切深,皆人所难言者。时求言之诏及舘职郎省,而不及公,不果上。四月擢起居舍人,未几疮发于背,告满百日,甫出即直前奏事曰:「唐太宗最重魏征,一旦至欲杀之。凡人主私心,非必如好色好货之类然后谓之私也,事苟不出于公,而执以己见,皆私也。私心既生,则以諌者为病,必求有以胜之;胜心既生,则以諌者为仇,必求有以逐之。因私心而生胜心,因胜心而生忿心,是三物者为之蔽。虽以太宗之于征,犹不免,况其他乎?陛下即位以来,台諌之臣不得其职而去者,几七八辈,陛下亦知三蔽之所以然乎?

译公感念皇帝的知遇,于是把辅导皇子作为自己的责任。前后共五年,规劝、切责、讽谏的话没有一天虚废;前朝号称能直言的人,如姚坦之流,都比不上他。后来诸贤讲论贯通、切磋砥砺的内容,也都是由公首先提出的。公讲解《春秋》,刚讲到“王正月”,便说:“周朝的王,就是今天的皇帝。王不能号令诸侯,王就不足以称王;皇帝不能统御郡镇,皇帝就不足以称帝。今天的郡镇,就是古代的诸侯。周王正因为不能号令诸侯,所以《春秋》一定记作‘王正月’,这是为了统一诸侯的历法正朔。”如今天下的疆土,比祖宗时期还不到十分之四,但仍连接跨据吴、蜀、荆、广、闽、越二百州。兵和民分别承担责任,承担百姓事务的是二百州,承担军队事务的是九都统。中兴以来,三位圣主相继传承,如果只是不能统御,那么凭什么使他们服从呢?皇上说:“什么叫九都统?”公说:“唐太宗十八岁起义兵,平定祸乱;如今大王的年龄已经超过他,而国家九都统的说法,难道可以不知道吗?既然如此,难道可以不急切求学吗?”公性情真率,言语疏朗通达,皇上大为醒悟,后悔认识公太晚。讲到“郑伯克段于鄢”,公说:“共叔段骄纵而有过错,郑伯于是用军队取胜。假如大王像郑伯一样有共叔段这样的弟弟,应当怎样处置他?”皇上思考了很久,公说:“大王难道没有见过《孟子》记载舜的事情吗?象是舜的弟弟,舜把他封在有庳,却不让他参与政事。凡是亲爱亲属的道理,只应使他富贵,不能让他参与政事。这就是舜和郑伯的得失所在。”皇上说:“好。”公总是借事启发他,大体都像这样。另一天,有东宫旧人被授任带御器械,来到王府拜谢。皇上接待他,态度轻重合乎礼节,左右侍从都大为惊讶,退下后把这件事告诉公。第二天公讲《左氏春秋》,讲到礼制有等级差等,便问皇上:“昨天听说大王接待某人,正合乎等级差等的道理,有这回事吗?”皇上说:“有。”人不可以没有学问,前一天遇到事情时,胸中立即就有了处置办法,仿佛心腹之间有个人在替自己谋划商量。公大喜说:“大王的学问正应当体现在处理事务上,今天关于等级差等的说法就是这种意思。”公大抵遇到某件事,就用某部书来说明;举出某部书,又用某件事来印证。即使泛泛而论,也一定说“前日某书中如此说”,有时皇上还没有领会,他又说“某日某书中如此说”,皇上的心意因此更加倾向于他。于是公作八幅图献上,分别叫作太极、三才正性、天文、地理、王霸学术、九流学术、帝王绍运,最后是百官文武,各自陈述其大要和防范,可以说内容完备而宏远。公常说:“求学的道理,重要的是要在自身上体会,以内心为根本。大王应当把自己的心作为严厉的老师,凡是内心有一丝不安的事情,都不可去做。”凡是皇上所做的事有一件善行,公一定诱导扶助并称赞,使他每天不断进步;否则就把一切都直说出来,毫不忌讳。皇上对人说:“黄翊善说话也很难听,只有我能够接受他。”每当遇到丧败危亡的事情,公无不向皇上精细说明,皇上也一定倾听。皇上曾在宫中侍奉宴饮,从容背诵《酒诰》,告诉太上皇,太上皇高兴地说:“这是翊善的功劳。”一天轮流应对时,公劝太上皇说:“陛下有五种美德、三条戒备。什么叫五美?就是仁、诚、明、公、防。公各自根据事情这样这样说明,这就是陛下的五种美德。什么叫三戒?就是树立规模、崇尚俭德、接受忠言。”当时太上皇主张安静无为的说法,因循懈怠,而用度和赏赐过多,忠直刚正之士相继离开朝廷,所以公借此讽谏。后来命公接伴金国使者,因而沟通两国的国讳,而高宗仍然称呼皇帝的名字。公说:“高宗附祭太庙已经很久了,竟然不称庙讳,以前实在是失误,怎么可以不改呢?”便命典仪官把这个意思告诉使者,使者对此感到为难。公说:“在这以前,还在二十七个月的服丧期内,所以来不及顾及;如今已经除服,就应当互相传告庙讳。”往返交涉了几次,来使无言以对,但最终因为沿用旧例,事情没有实行。公回来奏道:“臣以道理诘问他们,他们的言辞已经理屈,此事关系到国家体面。”后来派遣使者,应当竭力议论改正,太上皇采纳了他的意见。绍熙二年二月,雷雪交作,公写密封奏章,大略说:“谨按《易经》,帝从震卦出现,震象征雷,也是君主的象征。震本来属于坤体,阳气从外而来,交合之中有情欲发动的象征,所以圣人在六十四卦中,凡涉及震体的,都取义尤其严肃。在复卦说‘雷在地中’,先王因此在冬至日关闭关隘,是想使复归保持安静。在随卦说‘泽中有雷’,君子因此在天黑时入内休息,是想使居处安宁。在颐卦说‘山下有雷’,君子因此谨慎言语、节制饮食,是想使养生合乎正道。复卦所说的安静,白天不可以用郑声扰乱它;居处安宁,夜晚不可以让欲望之心动荡它;养生合乎正道,饮食不可以让过度饮酒扰乱它。君主的起居动作,即使人们不知道,上天却知道,灾异的到来,哪里容得掩盖?震卦的象辞说‘接连而来的雷震’,君子因此恐惧戒惧,修养反省。所谓修省,是说反省自己的私心,难道只是指时政吗?公的奏疏特别深切,都是常人难以说出口的话。当时下诏求言,只涉及馆职、郎官和省职,不包括公,所以奏疏没有上达。四月,擢升起居舍人。不久背上生疮,请假满一百日,刚出任便立即上前奏事说:“唐太宗最重视魏征,一旦却到了想杀他的地步。凡是君主的私心,不一定非要像贪好美色、财货之类才叫私心;事情如果不是出于公心,而坚持自己的看法,都属于私心。私心一产生,就把进谏的人看作祸害,一定要设法胜过他;争胜之心一产生,就把进谏的人当作仇敌,一定要设法驱逐他。因私心产生争胜心,又因争胜心产生愤怒之心,这三种东西会成为蒙蔽。即使唐太宗对魏征尚且不能避免,何况其他君主呢?陛下即位以来,台谏官员不能尽职而离去的,几乎有七八人,陛下也知道这三种蒙蔽是怎样产生的吗?

且如陛下之待某人,本不甚厚,徒以台諌攻之愈甚,故陛下庇之愈力,陛下之本心亦忽不自知其如此也。望陛下静察吾心,勿使有秋毫之私。此心既公,无所偏系,则闻台諌之言必从,何由以胜心临之?待台谏之情必厚,何由以忿心加之乎?」公久侍王邸,一再迁官,兼翊善如故。见上为学日益,因诞日作浑天仪、舆地图以献,皆以木为之,因为歌诗勉上进学,如天之运行而不息。及念祖宗郡国大半陷为贼区,乃王心所宜感愤者,观公之志,凡可以动悟王意者,无不为也。居数月,除中书舍人,制词坦明,人多传诵。公既擢禁从,念国家日忘武备,势寖削弱,复劝太上以右武为事曰:「寿皇在位三十。」年待遇武臣,拊循士卒,恩意深厚。三军之士,至今言者,无不感激。恨天下无事,不得效死以报君父。愿陛下勿替此意。又谓权拨鄂渚兵一二万人,分屯襄汉,张形势以备敌。公心之素所存者然也。天下方恬于宴安,公防无所施用。都人比嵗日夜望车驾之出,哗言纷纷。公奏疏极论,自今宜五日一朝,以解中外之谤。一疏之中,凡六七致意焉。寻除给事中,同知贡举。未几除侍讲。公在琐闼甫一月,封駮之章无虑数十上。贵戚宦寺一限以法,最后指侍臣进用不当,缴论甚切。翌日迁公兵部侍郎,公不受命,坚乞去。久之,王邸奏乞留公,遂除显谟阁待制専为翊善。公始就职,未几疮复作,转甚,连丐去不许。病稍差,又上封事,请车驾即日过两宫,言极苦。寻复除公侍讲,引对便坐。又为太上力言,父子天性,陛下于重华不应有他疑。太上徐劳公曰:“近见嘉王学问殊进,应对议论益非前日比,皆卿力也。”公曰:“臣伎止此。”朱熹四十年学问,陛下宜收召使备僚属,且言王初就傅,蜀士杨辅、刘光祖相继在选,可复充学官,以广王之闻见。太上悉嘉纳。时太上久不过宫,中外莫喻其故,侍从同班抗论不已。孝宗不豫,中外忧危,事势益急,转臣交口谏不聴。公复抗声切谏,至号泣随之,宫门闭,掩涕而出。公自是疮复作,连章请外,又请归田里,书再上不报,即移疾闗外待命。兼旬闻孝宗遗诏,亟入临,疮遂大作。上即位,公病不能朝,再除给事中。上语辅臣:“此黄裳旧官,宜改拟他职。”明日以权礼部尚书进,上曰:“独不可真尚书乎?”且令兼侍读。上意即欲大用,数问公疾如何。公力疾入谢,出一奏谆谆数千言,备极忠爱。大略谓书传所载前古人君如尧、舜、禹、汤、文、武、寿皆百余嵗,在位之日多至五六十年,而其所为之事自少至老只如一日。至于后世之主享国之日率多不久其间,如汉武帝、梁武帝、唐明皇此三君者,得年稍高,在位稍久,而其平生所为,是非美恶,如出两人,治乱安危,亦全相反,此非他,故由其持心之一与不一也。持心一则始终如一,否则有始而无终。陛下今日正如涉大川,行万里,固未知登岸税驾之期。臣请略举已行之事谕之。且陛下新即大位,初临万几,虚心忘我,委任大臣,政出中书,万事坐理,此正得人君好要之道。使大臣得人,常如今日,则陛下虽终身守之可也。臣恐数年之后,陛下应酬日熟,聪明日新,亦欲出意作为,躬亲聴防,左右迎合之徒,窃窥圣意,因而献説,谓陛下委任大臣,意非不善,然事皆决于外庭,权不归于人主,日积月累,恐成乱阶。陛下闻之,能不介然于心乎?臣恐是时委任大臣,不能如今日矣。若不委任大臣,必须借助左右,小人得志,何所不为?隂窃主权,潜移上意,引用邪党,残害忠良,其为祸患,何所不至乎?臣之所忧者此也。陛下深鉴近▯,奬用台谏,每有弹劾,无不聴从,善恶区分,纲纪振立,此正得祖宗设官之意。使台谏得人,常如今日,则陛下虽终身守之可也。然臣恐自今以徃,台谏之言日闗圣聴,或斥小人之过,使陛下欲用之而不能,或暴近习之罪,使陛下欲亲之而不可,所言滋多,不能无厌。厌心既生,不能无怒,左右迎合之徒,窃窥圣意,因而献説,谓陛下奬用台谏,本以革弊,然台谏得志,遂使人主不能自由。陛下闻之,能不怫然于心乎?臣恐是时奬用台諌,亦不能如今日矣。夫朝廷所恃以分别善恶,使君子小人不相侵乱者,専在台谏。陛下苟厌其多言,不复聴用,则为台諌者咋舌闭口,无所论列,君子日退,小人日进,而天下乱矣。臣之所忧者此也。此二事者,朝政之大者也。若自其切于陛下之身者言之,又有大者焉。因条举曰:陛下笃于孝爱如是,勤于学问:如是薄于嗜好,如是然。臣亦恐陛下自不能保其常如今日也。

译比如陛下对待某人,本来并不十分优厚,只因为台谏攻讦他越来越厉害,所以陛下庇护他也越来越用力;陛下本来的心意,竟也忽然不知道自己已经这样做了。希望陛下静心察看自己的内心,不要让它有丝毫私意。内心既然公正,没有偏私牵系,那么听到台谏的意见就一定会采纳,怎么会用争胜之心去对待他们呢?对待台谏的情意一定会厚重,又怎么会用愤怒之心加在他们身上呢?”公长期侍奉王邸,官职一再升迁,仍旧兼任翊善。看到皇上学问日益增长,便在皇上生日制作浑天仪、舆地图献上,都是用木头制成;又作歌诗勉励皇上进学,像天体运行那样永不停息。想到祖宗的郡国大半陷为贼人占据,这是王心所应当感到愤怒的事情,于是观察公的志向,凡是可以触动、启发王意的事情,没有不去做的。过了几个月,授任中书舍人,制诰词意平正明白,很多人传诵。公既然升任禁中近侍,想到国家日益忘记武备,形势渐渐削弱,又劝太上皇把尊重武备作为要务,说:“寿皇在位三十年。”年年优待武臣,抚慰士卒,恩意深厚。三军士卒直到今天谈起这些,没有不感激的,都遗憾天下无事,不能以死效命报答君父。希望陛下不要改变这种心意。他又说,可以权宜调拨鄂渚一万至两万兵力,分屯襄阳、汉中一带,张大声势以防备敌人。公平素所存的心志就是如此。天下正沉溺于安逸宴乐,公的防备没有地方施展。京城百姓连年日夜盼望皇帝车驾出行,街谈巷议纷纷。公上奏极力论说,从今以后应当五日一朝,以解除朝廷内外的毁谤。一篇奏疏中,前后共有六七处表达这个意思。不久授任给事中,兼同知贡举。没过多久又授任侍讲。公在琐闼任职刚满一个月,封还驳正的奏章就有几十篇。贵戚和宦官一概以法令限制,最后还指出侍臣进用不当,封还论奏十分切直。第二天升公为兵部侍郎,公不接受诏命,坚持请求离职。过了很久,王邸上奏请求留下公,于是授任显谟阁待制,专任翊善。公刚开始任职,不久背疮复发,病势加重,接连请求离去都没有获准。病情稍有好转,又上密封奏章,请求皇帝当天前往两宫,言辞极其恳切。不久又授公为侍讲,引见到便殿应对。公又竭力向太上皇进言,父子是天性,陛下对重华不应当另有疑虑。太上皇慢慢慰劳公说:“近来看到嘉王的学问进步很快,应对和议论更加不同于从前,都是卿的力量。”公说:“臣的本领只有这些。”又说,朱熹有四十年的学问,陛下应当召来使他充任属官;还说王刚开始就傅学习时,蜀地士人杨辅、刘光祖相继在候选之列,可以再次充任学官,以扩展王的见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二万人〕 太上皇全部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当时太上皇长期不过宫中,朝廷内外都不明白原因,侍从们同班上奏,持续抗议。孝宗身体不适,朝廷内外忧惧,事势更加紧迫,侍从们交相进谏而不被听取。公又高声切直进谏,甚至哭泣着跟随在后;宫门关闭,他擦着眼泪出来。公从此背疮再次发作,接连上章请求外任,又请求回归乡里,奏书上了两次都没有答复,便称病到关外等待命令。过了二十多天,听说孝宗的遗诏,急忙入朝哭临,背疮于是大大发作。皇上即位,公因病不能上朝,再次授任给事中。皇上对辅臣说:“这是黄裳以前的官职,应当改拟其他职务。”第二天以权礼部尚书进用,皇上说:“难道唯独不能让他真正担任尚书吗?”并让他兼任侍读。皇上的意思是想立即重用他,多次询问公的病情怎样。公勉强带病入朝谢恩,出来后上了一篇数千言的奏疏,竭尽忠诚和爱护之意。大意说,书传中记载的上古君主,如尧、舜、禹、汤、文、武、寿,寿命都在一百岁以上,在位时间多达五六十年;而他们一生所做的事情,从年轻到老年始终如一。至于后世君主,享有国祚的时间大多不长,其中汉武帝、梁武帝、唐明皇这三位君主,寿命稍长,在位稍久,但他们一生所做的事,是非美恶,仿佛出自两个人;国家的治乱安危也完全相反。这没有别的原因,正是由于他们持守内心时有一贯与不一贯的区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内心一贯,才能始终如一;否则就会有开头而没有结尾。陛下今天正像渡过大河、行走万里,本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登岸停驾。臣请略举已经发生的事情来说明。陛下刚登大位,开始处理万机,虚心忘我,委任大臣,政事从中书省发出,各种事情坐而得到治理,这正是君主掌握治国要领的好办法。假如大臣得到任用,常常像今天这样,那么陛下终身守住这种做法也可以。臣担心几年以后,陛下日益熟悉应酬,聪明才智日益显露,也想亲自出主意办事,亲自听取和处理事务;左右那些迎合的人暗中窥测圣意,因而献上言论,说陛下委任大臣,心意并非不好,但事情都由外廷决定,权力不归于君主,日积月累,恐怕会成为祸乱的根源。陛下听到这些,能不介意于心吗?臣恐怕到那时,委任大臣就不能像今天这样了。如果不委任大臣,就必须借助左右近侍,小人一旦得志,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他们暗中窃取主权,潜移默化地改变皇上的意旨,援引邪党,残害忠良,所造成的祸患还有什么达不到的呢?臣所忧虑的就是这个。陛下深刻鉴察近来的弊病,奖用台谏,每有弹劾,无不听从;善恶分明,纲纪振作,这正是祖宗设置台谏官职的本意。假如台谏能够得到人才,常常像今天这样,那么陛下终身守住这种做法也可以。然而臣担心从今以后,台谏的言论日益干扰圣听:有时揭发小人的过错,使陛下想任用他们却不能;有时揭露近习的罪恶,使陛下想亲近他们却不可以。所说的事情越来越多,就不能没有厌烦之心。厌烦之心一产生,就不能没有愤怒;左右迎合的人暗中窥测圣意,因而献上言论,说陛下奖用台谏,本来是为了革除弊病,但台谏一旦得志,就使君主不能自由行事。陛下听到这些,能不在心中恼怒吗?臣恐怕到那时,奖用台谏也不能像今天这样了。朝廷用来分别善恶、使君子和小人不互相侵扰扰乱,完全依靠台谏。陛下如果厌烦他们多言,不再听取任用,那么担任台谏的人就会闭口不言,没有什么可论列的;君子一天比一天退却,小人一天比一天进用,天下就会乱了。臣所忧虑的就是这个。这两件事,是朝政中的大事。若说到关系陛下自身的事情,还有更大的问题。于是逐条列举说:陛下如此笃厚孝亲,如此勤勉求学,如此淡薄嗜好,这些都是好的;但臣也担心陛下自己不能保持始终像今天这样。

又曰:天下之事不可胜言也,人君之忧不可胜计也。姑自臣所言数事思之,其可忧者已如此其众,而臣安得不以为忧乎?昔唐太宗老于世故,在位日久,魏征犹以十渐戒之:一谓其渐不寡欲,二谓其渐不爱民,三谓其渐不利物,四谓其渐疎君子,五谓其渐贵异物,六谓其渐疑大臣,七谓其渐好畋猎,八谓其渐轻臣下,九谓其渐倦朝政,十谓其渐忽水旱。使征生于今时,其所以为陛下忧者,又当如何?夫心者,动物易纵难收,人主之心又与常人不同,溺于富贵,放于安逸,朝善暮恶,固不可保。陛下欲求所以持心之説,臣请终言之:自古及今,有治则有乱,有安则有危,有存则有亡。使人主之心常知乱知危知亡,则又岂肯须臾自放于安逸之地?《书》曰:“予临兆民,凛乎若朽索之驭六马。”又曰:“栗栗危惧,若将陨于深渊。”又曰:“心之忧危,若蹈虎尾。”此圣人持心之法也。世岂有驭六马、临深渊、蹈虎尾而安危存亡之念不闗于心者乎?凡首末皆主此意,公絶笔之作也。明日,上复召公,移坐与语,从容良久。后数日,有旨充明堂礼顿使。公疾寖羸,不复可出,时时独语曰:“五年之功,无使一日壊之。度吾必不可为矣。后之君子,必有能任其责者,葢忧之深也。”公连三嵗病疮,至是以积忧故,疮虽损而他疾乘之。九月二十四日卒不起。方疾亟,命子弟秉笔,口占遗表,大抵不异前奏,意曰:“陛下好为之上。”大惊诧伤悼,即日批出,除公端明殿学士致仕,他恩礼悉依执政。朝廷上下闻公死,皆抚手相吊,以为国之不幸也。丞相为上言,至泣下不能已,遂赠公资政殿学士,所以赙防之加厚。公寛简乐易,不为拘拘,平时于利害是非若不经意,至忠义所激,奋然忘身。每论事人主前,其气平,其辞切,其事核,其理尽。人但见其发于造次,若天机之自然,不知其燕居深念,索之精而见之切也。为人喜思虑,乐辛勤,而对客輙懽然言笑,终日饮酒无算。其为学耻一物之不知,苟一家言无不与之交而究其説,推贤奬善,悯孤恤贫,葢出天性。外内仅书一十攷,积官至朝请郎。公娶苏氏,继王氏。王氏既丧,又连失二孙。每语人曰:“富贵真博祸之具也。”既病,客视公,公嘻笑曰:“仆甚爱田间与耕夫为伍,此时稻芋蓊然,豆飰藜羮,山中之乐真无央也。倘得乞骸骨以归,足矣。”呜呼!公之立朝终始大节如此。朝野望公,即预大政,而天遽夺之,寿止四十有九,惜哉!皇考赠承议郎,母妻皆赠硕人。一子瑾,承务郎。女二人,许适进士何镗、前进士何伯巽。钥与公同在后省,年余相与甚厚,抵掌谈世故,言议多合,各诵所闻,终日不倦。地相去万里,而肝胆相照,倾倒无不尽。尝笑谓钥曰:“前后得制词数篇,皆出君手,思有以报,未能也,尚忍言之。”左史刘公光祖状公之行,瑾以请铭于钥,因尽得诵公遗文,高处殆不可及,平处亦自有一种风气。至论事之书,明白洞达。夫入而能知之,若其剀切精忠,忧深而思远,抚卷三叹,使人流涕而不自已也。惟左史之作文,实事覈敬,俾载于石而系之以铭。铭曰:井络之区,为东西川,钟秀在人,名士出焉。有卿有云,有武有渊。三苏诸范,踵登英躔。岩岩剑门,山险地偏,势连闗陇,秀气弗宣。涉厯千载,扶舆蜿蟺,万山之中,乃生斯贤。英特雄迈,高视八埏。辅以学力,穷探本源。移孝为忠,立朝卓然。大放厥辞,亹亹百篇。惟我慈皇,识之最先,俾侍嗣圣,设职惟専。官虽屡进,职终不迁。公能尽忠,左右累年,引经据古,指事陈前,义所当为,执之弥坚。死生祸福,咸委于天。神防气合,奉以周旋。夹日以飞,入侍细旃。将降大任,忽焉登仙。上心震悼,恩贲九泉。炳炳八图,今寘经筵。殄瘁之悲,心折涕涟。呜呼!余尝评之:先见如吕中丞,勇决如范蜀公,敢言如苏文忠。葢司马公自以为不及者,公或过之,而皆得其全。呜呼!尚何言哉?惟知公之深者,然后以余为知言。朝议大夫秘阁修撰致仕王公墓志铭。

译又说:天下的事情说不尽,君主的忧患也数不尽。姑且从臣所说的几件事想一想,其中值得忧虑的事情已经如此之多,臣怎么能不感到忧虑呢?过去唐太宗历尽世故,在位日久,魏征仍然用“十渐”来告诫他:一是渐渐不再少有欲望,二是渐渐不再爱护百姓,三是渐渐只求有利于自己,四是渐渐疏远君子,五是渐渐以珍奇异物为贵,六是渐渐猜疑大臣,七是渐渐喜好打猎,八是渐渐轻视臣下,九是渐渐厌倦朝政,十是渐渐忽视水旱灾害。假使魏征生在今天,他为陛下忧虑的事情,又应当是什么样呢?人的内心是活动的,容易放纵而难以收束;君主的内心又不同于普通人,沉溺于富贵,放纵于安逸,早晨行善、晚上作恶,本来就不能保证始终如一。陛下如果想寻求持守内心的方法,臣请最后说明:从古至今,有治就有乱,有安就有危,有存就有亡。假如君主的内心常常知道会有乱、会有危、会有亡,那么又怎么肯片刻放纵自己处于安逸之地呢?《尚书》说:‘我面对亿万百姓,战战兢兢,就像用朽烂的绳子驾驭六匹马。’又说:‘战栗恐惧,就像将要坠入深渊。’ 又说:“内心的忧惧危险,就像踩着老虎尾巴一样。”这就是圣人持守内心的方法。世上哪里会有驾驭六匹马、面对深渊、踩着虎尾,却把安危存亡之念置之心外的人呢?这篇文章从头到尾都以此为主旨,也是公的绝笔之作。第二天,皇上又召见公,赐他移座相对交谈,神情从容,谈了很久。过了几天,有诏任命他充任明堂礼顿使。公的病越来越重,再也不能出门,时常独自说道:“五年积累的功业,不要让它在一天之内毁掉。料想我一定不能再任事了。后世君子一定有能承担这份责任的人。”这大概是因为忧虑太深了。公连续三年患疮,到这时由于忧虑积聚,疮虽稍有好转,其他疾病却乘机发作。九月二十四日,终于不起。病势危急时,他命子弟执笔,口述遗表,大体不异于前次奏章,意思是:“陛下好好地做下去。”皇上大为惊讶悲伤,当天批下诏书,授公为端明殿学士、致仕,其他恩典礼遇全部依照执政大臣的规格。朝廷上下听说公去世,都拍手相吊,认为这是国家的不幸。丞相向皇上进言,说到流泪不能自止,于是追赠公为资政殿学士,因而赙赠和丧葬防护等礼遇格外优厚。公宽厚简约,和乐平易,不拘泥于琐细;平时对于利害是非好像并不在意,到了忠义所激发之处,却奋勇向前,忘却自身安危。每次在君主面前议论政事,他的气度平和,言辞恳切,所论事实核实,义理充分。人们只看到他仓促之间发言,好像天机自然流露,却不知道他平居深思熟虑,探究精微而见解深切。他为人喜欢思考,乐于辛劳;但面对宾客总是欣然谈笑,整日饮酒不计其数。他做学问,以有一件事不知道为可耻,只要是一家之言,无不与之交涉并探究其学说;推举贤能、褒奖善行、怜悯孤儿、救济贫困,大概都是出于天性。内外服丧期满后,考核仅得一十次,官位升至朝请郎。公先娶苏氏,后娶王氏。王氏去世后,又接连失去两个孙子。公常对人说:“富贵真是招致祸患的器具。”病中,宾客来探视,公笑着说:“我非常喜爱田野,愿意和农夫为伍。此时稻子、芋头茂盛,吃豆饭、喝藜羹,山中的快乐真是无穷无尽。假如能请求辞官回去,就满足了。”唉!公一生在朝廷所秉持的大节就是这样。朝廷内外都对公寄予厚望,认为他将参与国家大政,可是上天突然夺走了他,寿命只到四十九岁,可惜啊!皇考追赠承议郎,母亲和妻子都追赠为硕人。有一个儿子叫瑾,官为承务郎。两个女儿,分别许配给进士何镗和前进士何伯巽。钥与公同在后省,一年多来彼此十分亲厚,击掌畅谈世事,议论多有契合,各自诵说所听闻的事情,整天也不疲倦。两地相隔万里,但彼此肝胆相照,倾心相交,没有不尽情尽意的。公曾笑着对钥说:“前后得到的制词有好几篇,都是出自您的手笔,我想着要有所报答,却一直没有做到,尚且忍心说这些吗?”左史刘公光祖为公撰写行状,瑾因此请钥撰写墓志铭,于是得以全部诵读公的遗文。高妙之处几乎无人能够赶上,平实之处也自有一种气势。至于论事的文章,明白通达。那些入内能够洞察政务的文章,尤其剀切精忠,忧虑深远、思考长久,抚卷再三叹息,使人流泪而不能自止。只有左史所作行状,事实核实而谨严,于是把它刻在石上,并系以铭文。铭文说:井络一带,是东西两川;山川钟灵毓秀,人才由此产生。这里有卿云,有武有渊;三苏和诸范相继登上英才之列。巍峨的剑门,山势险峻、地处偏远,形势连接关陇,秀美灵气却未能充分显露。历经千年,地气回旋蜿蜒,在群山之中,终于生出这样的贤人。他英姿卓异、雄健豪迈,高视八方。又以学问功力辅助自己,深入探究事物本源。把孝心转化为忠心,在朝廷上卓然有立。大篇幅挥洒文辞,源源不断地写成百篇文章。只有我慈皇,最先识拔他,使他侍奉嗣圣,设置专职任用他。官职虽屡次升迁,职掌始终没有变动。公能够竭尽忠诚,多年侍奉君侧;援引经书、考据古事,把政事指陈在前。凡是义理上应当做的事,他坚持得更加坚定。死生祸福,全都交付给上天。神气相合,奉承君命而周旋其间。像鸟儿夹着太阳飞行一样,进入宫中侍奉,陪在细旃之前。正要降下重大使命时,却忽然登仙而去。皇上内心震惊悲悼,恩泽光耀九泉。光明灿烂的八图,如今陈列在经筵之上。对于贤才凋零的悲痛,令人心碎而泪流不止。唉!我曾经评价他:先见之明像吕中丞,勇敢果断像范蜀公,敢于进言像苏文忠。司马公自认为有所不及的地方,公有时反而超过了他,而且这些优点他全都具备。唉!还说什么呢?只有真正深知公的人,才会认为我这些话是知人之言。朝议大夫、秘阁修撰、致仕王公墓志铭。

绍兴七年,有旨,王勲召赴行在。所三十二年,有旨,王正已不畏强御,节槩可称,三省详加访问,其人如在,可与甄録。寻召赴行在,二人葢父子也。先是,公之父知湖州长兴县,有治声。髙宗皇帝以广南舶政大弊,命二府大臣择士人修洁者为之。枢密沈公与求,参政陈公与义,俱以为荐。既对,擢提举市舶,果以清裁著名。嵗大疫,夫妇继殁,贾胡哀之,率钱二百万为赙。公时才冠,固却之,且曰:“吾父以亷直闻,吾虽贫旅,犹能负丧以归,不媿亷叔度也。”闻者叹服,以为有是父而有是子。公在海陵,当孝宗皇帝厉精之初,既有访问之宠。至淳熙元年,诏求亷吏以励末俗。丞相叶公衡方在政府,以公辞赙事为称首,又复召用。呜呼,人亦有言,亷者士大夫之所当为。古者在位皆节俭正直,故不以亷称。然攷之《周礼》天官小宰以聴官府之六计弊,羣吏之治,一曰亷善,二曰亷能,三曰亷敬,四曰亷正,五曰亷能,六曰亷辨。説者曰:“弊,断也。”既断以六事,又以亷为本。然则成周盛时,亦以亷为难,而况亷耻道丧之久,惟王氏仍父子以亷显。父不究于用,而子卒为世名卿,皆自此发之,盛哉!公旧名上,字从小从真,下字言,以避孝宗嫌名,改焉,字伯仁。父旧字正之,至今以旧字行。其先桐庐人,六世祖仁镐,仕呉越为明州衙推,因家于鄞之桃源。曾祖説,以学行为乡里所宗,师实五先生之一也。以季子宗正少卿珩赠银青光禄大夫。祖玩,赠朝奉郎。父提举也,终左朝散郎,赠金紫光禄大夫。母蔡氏、元氏、薛氏,赠武陵、永寜、普宁郡夫人。公蔡出也,事后母尤谨。幼警悟,少长益嗜书史。既免丧,首以金紫遗泽奏长弟少卿,尚无恙,自欲任公,又请与季弟,必欲自取世科。少卿谕勉再三,始授将仕郎。既而幡然曰:“仕行吾志,不负所学足矣,何必尔?”遂不复事举业,而与信州王使君从相与通经攷古,务为有用,至今二王为桃源之望焉。为洪州丰城县主簿,漕檄部纲,方诣台受要,束使者却谒,叱铃下卒迫遣,公不胜愤,遽乞休致,遂遭重劾。公处之如平,时使者罢乃免。帅以公易理官,有寓公为时相姻之先,与一富民有他憾,会冢舍失瑞香花,以疑似诬之,逮系郡狱,讽公文致其罪,公证其无,他又忤帅意,竟称疾而去。游宦之始,所立已然。归而攻苦食淡,左图右书,饘粥几不继,泊如也。又二年,始授婺州司法参军。诏举县令,会稽郡王史公浩为司封郎,以公姓名进,知泰州海陵县。张忠献公浚募万弩手,官吏畏怖奔走恐后,公独以邑民方脱兵火之酷,募既难从,聚亦无用,陈利害以献,旁观为之股栗,公亦谒告以俟。忠献以书逊谢慰勉,安职人始服公有守,而叹忠献之乐善也。隆兴改元正月,对▯拱殿,上意向纳,改宣教郎,干办行在诸军粮料院。乾道二年,诏荐监司郡守,丞相魏公杞在琐闼荐对祥曦殿,权司农寺主簿,知江隂军。在任得旨,沿江郡籍民为兵防江守城,为大军声援,公抗疏列上,徒扰良民,无益备御者七条,且言旧尝为山水寨骚动两淮,竞进图册,谓得胜兵数十万,完顔亮深入,乃无一人为用,敌退起焚官寺,声言欲烧弃山水寨案牍,以絶后害,此最深切着明者,公以此罢,而他郡亦徒扰如公言。起知饶州,改严州,复改饶州,以事忤宪司劾罢,主管台州崇道观。以叶丞相之荐,除尚书吏部员外郎,权右司郎官,遂为真。叶公去国,公亦遭论,再奉祠除严州,改婺州,内引奏事,尤加襃纳,至漏下数刻。治婺数月,改荆湖北路转运判官,移知湖州,未半年罢,而版曹以一全年逋欠奏公鑴两秩不辩也。又为外祠除广南西路转运判官,议臣请行客贩钞盐,荐浙西帅属胡庭直至二广议可否,公首贻书于胡,又奏其事。胡还朝,尽变前説,议臣亦駮。公所陈金字牌踵至,必欲施行,公不为屈,复辩析甚苦。大略谓西路官卖,诚非盐法之善,然科折有弊,尚可禁止。若客钞有亏,无法可救,漕计立见空匮,诸郡取办,势必不胜,弊而又变矣。臣去替不远,计任内决可支吾,岂以利害不及身,遂为诡随以欺陛下?移公漕湖南,而议臣帅桂林,以庭直代公,且领盐事,行其説。庭直身受其弊,以忧死。既而公私告乏,民不聊生。孝宗闻之,震怒,议臣坐严谴,而法果变矣。为江西提刑,易节江东,未到,改运判,又移淮南,以职事修举,直宝文阁,江东运判。俄除左司,迁中书门下省检正诸房公事,借礼部尚书接送伴金国贺正旦使。

译绍兴七年,有诏书说,王勋召赴行在。三十二年,有诏书说,王正已不畏惧强暴权势,气节操守值得称道,三省详细加以访察;如果此人还在世,可以予以甄别录用。不久召赴行在,两人原来是父子。此前,公的父亲任湖州长兴县知县,治绩声誉很好。高宗皇帝因为广南市舶事务极为败坏,命两府大臣选择品行清廉正直的士人担任其职。枢密沈公与求、参政陈公与义都推荐了他。召见答对后,擢升为提举市舶,果然以清廉裁断著名。当年发生大瘟疫,夫妻相继去世,胡商为之悲哀,凑钱二百万作为赙仪。公当时才戴冠,坚决拒绝,并说:“我父亲以廉直闻名,我虽贫困漂泊,仍能背负灵柩回乡,也不愧为廉叔度的后人。”听到的人都叹服,认为有这样的父亲,才有这样的儿子。公在海陵时,正值孝宗皇帝励精图治之初,已经得到询访的恩宠。淳熙元年,诏令访求廉吏以激励末俗。丞相叶公衡当时在政府,以公辞谢赙仪的事情列为首要称许之事,又再次召用公。唉!人们也有这样的话:廉洁,是士大夫应当做到的。古代在位者都节俭正直,所以不以廉洁特别称许他们。然而考察《周礼》,天官小宰以六项考核来考察官府的弊病和群吏的治理,其中一是廉善,二是廉能,三是廉敬,四是廉正,五是廉能,六是廉辨。解释的人说:“弊,就是断定。”既然用六件事加以断定,又把廉洁作为根本。那么,成周盛世也把廉洁看作难事,更何况廉耻之道丧失已久,只有王氏父子仍以廉洁显名。父亲没有得到充分任用,儿子最终成为一代名卿,他们都从这件事发端,真盛大啊!公原来的名字是上,字从小从真,下加言,为避孝宗的嫌名而改名,字伯仁。父亲原来的字是正之,至今仍沿用旧字。祖先是桐庐人,六世祖仁镐在吴越任明州衙推,于是定居鄞县桃源。曾祖父说,以学问品行受到乡里尊崇,是师实五先生之一;因季子宗正少卿珩的缘故,追赠银青光禄大夫。祖父玩,追赠朝奉郎。父亲就是提举,最终官至左朝散郎,追赠金紫光禄大夫。母亲蔡氏、元氏、薛氏,追赠武陵、永宁、普宁郡夫人。公是薛氏所生,侍奉嫡母尤其谨慎。幼年聪敏颖悟,长大后更加喜爱经史。服丧期满,首先把金紫遗泽上奏给长兄少卿;长兄当时还健在,本想让公承受这一恩泽,公又请求让给季弟,一定要自己考取科名。少卿再三劝勉,他才授官将仕郎。不久他忽然改变想法,说:“做官只要能够实行我的志向,不辜负所学就够了,何必一定如此呢?” 于是他不再从事科举学业,而与信州王使君从一起研习经书、考究古事,务求学问有实际用途,直到今天,二王仍是桃源的名望人物。他任洪州丰城县主簿时,漕运文书命他负责部纲,正要到台府接受约束,却捆住使者拒绝拜谒,呵斥铃下卒逼使者离去。公非常愤怒,立即请求辞官,于是遭到重重弹劾。公处之泰然,后来使者罢职,他才得以免罪。帅臣任用公替代理官时,有一位寄居本地的官员,是当时宰相的姻亲,和一个富民另有嫌隙;恰逢冢舍丢失瑞香花,便把相似的情形诬陷给那富民,逮捕关入郡狱,又暗示公撰文罗织他的罪名。公证明他无罪,因此又违逆帅臣的意旨,最终称病离职。公开始仕宦时,所立下的操守已经如此。归来后刻苦自持,饮食简淡,左边放着图籍,右边放着书本,连稀粥都几乎接济不上,却安然自若。又过了两年,才授任婺州司法参军。诏令荐举县令,正好会稽郡王史公浩任司封郎,把公的姓名上报,公于是任泰州海陵县知县。张忠献公浚招募一万弩手,官吏畏惧奔走,唯恐落后。公独自认为邑中百姓刚刚脱离兵火之灾,招募既难以服从,聚集起来也没有用处,于是陈述利害上奏,旁观者都为之股栗,公也告假等待。忠献公写信道歉并慰勉他,安于职守的人这才佩服公有操守,也感叹忠献公乐于采纳善言。隆兴改元正月,公入殿答对,皇上的意向已经倾向于采纳,改授宣教郎,主管行在诸军粮料院。乾道二年,诏令荐举监司、郡守,丞相魏公杞在琐闼荐举公,使他到祥曦殿答对,暂任司农寺主簿,出知江阴军。在任时得到诏旨,沿江各郡登记百姓为兵,用来防守江河、守卫城池,为大军声援。公抗疏上奏,列举这样做只是扰害良民、对防御没有益处的七条理由;又说过去曾因山水寨骚动两淮,竟相进献图册,声称得到数十万胜兵,完颜亮深入境内,却没有一个人能派上用场;敌军退去后又焚烧官寺,并扬言要烧毁山水寨的案牍,以断绝后患。这是最为深切明白的事例。公因此被罢职,而其他郡也果然像公所说的那样只是徒然扰民。起任饶州知州,改任严州,又改任饶州;因事情触犯宪司,被弹劾罢职,主管台州崇道观。因叶丞相推荐,授尚书吏部员外郎,暂任右司郎官,后来正式任职。叶公离开朝廷,公也遭到议论,再次奉诏任严州,改任婺州;入内奏事时,皇上尤其加以褒奖采纳,直到漏下数刻才退。治理婺州数月,改任荆湖北路转运判官,调任湖州知州,不到半年被罢职;版曹又以全年拖欠赋税一事上奏,使公降秩两等,公也不加辩解。后来又出任广南西路转运判官。议臣请求实行客商贩运钞盐,推荐浙西帅属胡庭直到二广商议可否实行。公首先写信给胡庭直,又上奏此事。胡庭直回朝后,完全改变了先前的说法,议臣也加以驳斥。公陈述的意见被金字牌接连催促,必欲实行,公不为所屈,又竭力反复辨析。大意说:西路由官府卖盐,确实不是好的盐法;但科折制度有弊端,还可以禁止。若客商钞盐亏损,就没有办法挽救,漕运财计立刻会空虚,各郡势必无法供应,弊端之后又要改变制度了。我的任期离替代不远,料想任内还可以勉强支撑,难道因为利害还没有涉及自身,就可以曲意附和来欺骗陛下吗?于是调公为湖南漕运官,而议臣任桂林帅,以胡庭直代替公,并兼管盐事,实行他的主张。胡庭直亲身承受其弊端,忧郁而死。不久公私都告匮乏,百姓无法生活。孝宗听说后震怒,议臣受到严厉谴责,盐法果然改变。公任江西提刑,改任江东转运使,尚未到任,又改任转运判官,再调淮南;因职事办理有功,直宝文阁,任江东转运判官。不久授左司,升任中书门下省检正诸房公事,借任礼部尚书,负责接送伴随金国贺正旦使者。

正使者之非仪,折傧者之踞肆,无不耸服。太上皇帝践阼,赐金紫,迁宗正少卿。自以任子不当预玉牒史事,力辞,改太府卿,丐外,除秘阁修撰,江东提刑。俄改浙西,以未疾求归,主管建宁府武夷山冲祐观。既再任,绍熙五年八月,乞致其事。十月,以今上覃恩转朝议大夫。庆元二年三月二日,属疾却药不进,翌日终于正寝,享年七十有八。娶楼氏,徽猷阁直学士赠少师之季女,封宜人,先七年卒,赠防人。子男五人:汲、洌、涣,皆蚤世;泽,文林郎监绍兴府都税务;潜,登仕郎。洌出继少卿为曽孙。女六人:文林郎镇江府金坛县丞延平陈大应,武节郎閤门舎人开封朱▯年,同郡楼錝,将仕郎延平陈仲绂,宣教郎新提领建康府户部赡军酒库所干办公事广汉张忠恕,其壻也。一幼亡,今惟朱氏、楼氏二女在。孙男八:颐之、颙之、额之、显之、頔之、颉之、颖之、颢之。先一年颙之卒。孙女五:长适同郡楼涤,次适毘陵张篪,余未行。曾孙男四:惟贤、惟寅、惟明、惟清。女三俱幼。诸孙以五月丙申奉公之丧,合于恭人之墓,是为午岭之原。公资不凡,而自力于学,多识前言徃行,晓畅事理,立身。立朝所守,一定不可囘夺。尤安义命,置祸福于度外。始则不畏上官之严,久益自强。虽压以大君之命,亦固执而明辩之。仕以此多龃龉,上下既信服,亦以此踣而复振云。平生惟是之行,视人所难,揆以古道,谓彼亦人也,吾何为不可?人骇其不易,而自处恬然,亦不以此干名于时。广东一节,有孙伟竒甫者,知名士,自号七泽老渔,作《蒋周翰传》,具载始末。公尝刻于金紫碑隂,以彰先徳,而削去辞赙数十言,则公岂干名者耶?未尝求合于人,而当世大贤相知甚众。孝宗擢公于下僚,奬待尤渥。漕淮南时,或言镇江军帅张诏不法,几中深文,特命公竟其事。公为辩明,止坐薄责。前此监司未有越所部而治事者,眷倚之意可知。然中外践敭,终不得一登禁近,非命耶?身退之后,闻朝论欲再起之,笑曰:“少欲挂衣冠,老乃强吾顔以进耶?”风力素高,晚而益严,絶不可干以私。剖符数郡,持节几半东南。所至无聚敛之政,省鞭扑之苛,不徒以文法临賔属,而有父兄教子弟之意。荐举必公,按刺至寡而端毅简黙,望风畏之。及其即之也,温洞见肺腑,一善可取,口之不置臭味。苟同忘年忘辈,行与之倾倒,风流韵度如晋宋名胜,又使人意也。消藏书至二万巻,手抄为多,号酌古居士,又以名其堂。诗文似其为人,少嗜山谷诗,造诣已深,为紫微王公洋所击赏。晚又以杜少陵、苏长公为标准。石湖参政范公成大见公近诗,唶曰:“不惟把降幡,殆将焚笔砚矣!”有文集若干卷,藏于家。始孤,抚养弟妺,妺得所归,二弟教之有成。正功今为蕲州正民倅。天邑钥不肖,晚出,以威姑之故,辱在亲党。省事以来,防诲予特异。比防朝行,闻公林泉甚适,梦寐欲侍巾屦,归而相得愈欢,以为不负我所期也。剧谈痛饮,或连日不倦。人之云亡,有识共叹。岂钥一夫之私?哭之以诗曰:“槁梧谁共语,空”防伯牙弦,呜呼!尚忍铭公也哉?铭曰:士为民瞻,莫先于亷。惟公父子持身特严,父不究用,子以是显。终始一节,百行俱善。皇皇孝宗知公最深,视公之心如日斯临,风裁日高,誉望日伟。三仕三已,踣而复起,毅焉而和,介焉而通。老成典刑,今孰逾公?人惜公归,公自谓晚,一丘一壑,徃而不返。我铭斯阡,匪哭其私,繄尔后人,尚其似之。

攻媿集卷九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攻媿集卷一百宋 楼钥 撰

译对于正使者不合礼仪的行为,以及折辱傧者、态度骄纵放肆的举动,他无不使对方惊惧佩服。太上皇帝即位,赐金紫,升任宗正少卿。他认为凭借任子资格不应参与玉牒史事务,极力辞谢,改任太府卿,请求外任,授秘阁修撰、江东提刑。不久改任浙西,因为患病请求归养,主管建宁府武夷山冲祐观。再次任职后,绍熙五年八月,请求致仕。十月,因今上普施恩泽,转任朝议大夫。庆元二年三月二日,因疾病拒绝服药,第二天在正寝去世,享年七十八岁。娶楼氏,为徽猷阁直学士、追赠少师者的季女,封宜人,早公七年去世,追赠防人。五个儿子:汲、洌、涣,都早逝;泽,文林郎、监绍兴府都税务;潜,登仕郎。洌出继给少卿,成为曾孙。六个女儿:分别嫁给文林郎、镇江府金坛县丞延平陈大应,武节郎、閤门舍人开封朱龟年,同郡楼錝,将仕郎、延平陈仲绂,宣教郎、新提领建康府户部赡军酒库所干办公事、广汉张忠恕;这些人都是女婿。有一女幼年夭亡,如今只有朱氏、楼氏两个女儿在世。八个孙子:颐之、颙之、额之、显之、頔之、颉之、颖之、颢之。前一年,颙之去世。五个孙女:长女嫁给同郡楼涤,次女嫁给毘陵张篪,其余尚未出嫁。四个曾孙:惟贤、惟寅、惟明、惟清。三个曾孙女都年幼。众孙在五月丙申奉公的灵柩,与恭人的墓合葬,这就是午岭的墓地。公天资不凡,又努力治学,广泛通晓前人的言论和事迹,明白通达事理,立身处世、在朝廷所守持的原则,一经确定便不可改变。尤其安于义理和命运,把祸福置之度外。起初便不畏惧上官的严厉,时间越久越加自强;即使以君主的命令压迫他,也仍然固执己见、明白辩说。因此仕途中多有龃龉,但上下既已信服,也正因如此跌倒后又重新振作。平生只实行这些原则,看到别人认为困难的事,就用古道衡量,认为对方也是人,我为什么不能做到?人们惊讶于他不改变,而他自己处之泰然,也不因此在当时求取名声。公任广东一职时,有位孙伟奇甫,是知名士人,自号七泽老渔,撰写《蒋周翰传》,完整记载事情始末。公曾把此传刻在金紫碑阴,以彰明先德,却删去辞谢赙仪的数十字;这样看来,公哪里是求取名声的人呢?他从未迎合他人,却有许多当世大贤与他相知。孝宗从卑微的属官中擢拔公,褒奖礼遇尤其优厚。任淮南漕运官时,有人说镇江军帅张诏违法,几乎被罗织深文,皇上特命公查明此事。公为他辩明,只判处轻微责罚。在此以前,监司从未越出自己辖区办事,由此可知皇上对公的眷顾倚重。然而公在朝廷内外历任升迁,始终没有一次进入禁近之地,难道不是命运吗?退居以后,听说朝廷议论想再次起用他,他笑着说:“年轻时还想挂起衣冠,年老了却强迫我的面子让我出仕吗?”公一向风骨高峻,晚年更加严厉,绝不可以私情求托。持节治理数郡,掌握使节几乎遍及东南。所到之处从不实行聚敛之政,减省鞭打扑责的苛酷,不只是用法令文书来面对属官,而有像父兄教导子弟那样的心意。荐举人才必定公正,按察弹劾极少,却端正刚毅、简约沉默,远近闻风便畏惧。等到亲近他时,他温和通透,能洞见人的肺腑;只要有一点长处可取,便称道不置,不分亲疏。若与他志趣相同,便忘却年龄和辈分,行动间倾心相交;风流韵度如晋宋名士,又能使人产生敬意。他收藏图书达到二万卷,多数亲手抄写,自号酌古居士,又用来命名自己的堂屋。他的诗文像他本人一样,年轻时喜爱黄庭坚诗,造诣已经很深,受到紫微王公洋的极力赞赏。晚年又以杜少陵、苏长公为标准。石湖参政范公成大看到公近来的诗,叹道:“不只是要放下投降的旗帜,恐怕连笔砚也要焚掉了!” 公有文集若干卷,收藏在家中。公幼年丧父,抚养弟弟妹妹,妹妹得到归宿,两个弟弟也经他教导而有所成就。正功如今任蕲州正民倅。天邑钥不肖,晚年才出仕,因为威姑的缘故,有幸列在亲族之中。自从懂事以来,公对我的教诲格外不同。近来奉诏入朝行走,听说公在山林泉石之间十分适意,梦中都想侍奉公左右;回来后彼此更加欢悦,认为没有辜负我对公的期望。我们畅谈痛饮,有时连续几天也不疲倦。如今这样的人去世了,有见识的人都共同叹息。难道只是钥个人的私情吗?我哭公而作诗说:“枯槁的梧桐,还有谁共我交谈?空[缺文]伯牙的琴弦。”唉!我还忍心为公撰写铭文吗?铭文说:士人要成为百姓的瞻仰对象,没有什么比廉洁更重要。只有公父子持身特别严正,父亲没有得到充分任用,儿子却因廉洁而显名。一生始终保持同一节操,各种品行都很好。伟大的孝宗最深知公,把公的心比作太阳照临大地;公的风采日益高峻,声誉和声望日益盛大。三次出仕,三次罢职,跌倒后又重新起立;刚毅而和厚,耿介而通达。作为老成持重的典范,如今谁能超过公?人们惋惜公归去,公却自认为已经迟暮;一丘一壑,去了便不再回来。我为这墓道作铭,并不是只为哭悼个人私情,而是希望你的后人都能像你一样。《攻媿集》卷九十九。钦定《四库全书》。《攻媿集》卷一百。宋代楼钥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