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媿集卷一百二

译近来有人议论刑罚过轻，帅臣治理盗贼，往往先行斩杀再自请弹劾，以求获得镇压有功的名声，使他们都受到应有惩罚；其实不过是能够迅速杀人罢了。即使交给有关官府审讯，也免不了一死。万一愚昧而真诚的心意不能自行申明，冤屈怨恨之气，难道不会上干阴阳和气吗？兼任遂宁郡事时，全郡安乐和悦。百姓中有人发生争执，便说：“公从来没有扰害我们，我们怎么忍心辜负他！”公安排常平事务，深入考察积弊，选择官员到仓场平价收购粮食，每石增加一百钱；市场价格有涨有跌，也随之调高调低；听任百姓按照各自所有的粮食前来出售，也不限定日期。收购粮食数量很大，确实使百姓得到实惠，官府储粮也充足，公私双方都感到便利。他所到之处，都在郡学设立学校，教导宗室子弟，使他们大多知道向学。持节治理东蜀共三年，士人和百姓爱戴他如同父母，遂宁尤其归心于他。卧病二十天后，上奏章竭力请求归退，主管华州云台观。百姓起初早晚探问病情，彼此相率祈祷；等他归去时，老人和孩子奔走相送，哭泣着不肯离开。抵达寓居之乡后，他隔绝家中事务，独自住在一室，以图书和史籍自娱。一天忽然对家人说：“我将要回到正寝，而且想亲自写墓志。”第二天将要天亮时，他安坐在榻上，闭目安然去世。这是十六年八月癸卯日。他娶钱氏，才过两年钱氏便去世，追赠孺人。又娶杜氏，杜氏是祁国正献公的后代，封为孺人。儿子五人：汝傅，修职郎，现任舒州山口镇监官；次子汝伋，凭公的遗泽补授将仕郎；次子汝俨；次子汝何，国子进士；次子汝仲。女儿一人，已经许配承奉郎杨防。孙子一人，崇揆；孙女二人。于这一年十一月甲申日，安葬在绍兴府余姚县绪山原通直墓的左边。公天资高明，见识超卓，精心研究性命之学，发为议论；至于所著《易说》，明白简约。晦庵朱先生一见便赞叹欣赏，认为它阐明了先儒尚未阐明的道理。颐正郭先生曾为《易书》作序，说其中贯通三才之理，外面又综合诸儒之说。两位先生作为一代师表，对公特别厚爱。晦庵多次写信来与公相期许，甚至颐正拿出一部书，公还把它奏呈给皇帝。公勤勉好学，退朝以后也一点不懈怠，常常到半夜才睡。曾根据国史记载，深入探求艺祖开创基业的深层意旨，撰成十四卷书，名为《皇朝开基要览》。又撰有《皇朝圣政类编》。不幸卧病，只完成了几十卷。其他著作如《南北攻守类考》《晋载记年表》，都在当时流传。又有《论语说》《铙歌鼓吹曲》《祝尧文》等诗文六十卷，题名为《恕斋类稿》，收藏在家中。公的孝行出于天性，自认为用俸禄奉养父母还比不上祭祀，所以务求祭祀极其丰盛洁净，悲痛思慕之情一点没有衰减。年幼的弟弟和妹妹，他全力抚养教育，使他们都有所成就。二弟善与他一同登科，三弟善▯也因参加考试而得到官职。妹妹两次出嫁，他都竭尽力量资助嫁妆。对母亲的娘家桂氏特别厚待；舅父去世后，他寻访舅父遗腹的儿子，为他立嗣，并且给予丰厚供给。其他方面，他也厚待故旧，抚恤姻亲族人，恩意都与此相称。他廉洁自守，一点东西也不妄取。按照郡中惯例送来的册籍，他全都摒弃，不让送到面前；按惯例馈赠的财物，也全部归入公帑。考察荐举尤其尽心，如果认为某人确实贤能，不等对方请求，便举荐上奏，并把奏牍当面交给他；如果人在其他州，就通过驿站送达。人们知道无法借此有所求取，便没有人敢拿事情来请托公。有时进行考察弹劾，也不因对方有权有势而畏惧。他所管辖的地方秩序肃然。楚、蜀的士大夫，大多能够称道他。公志向高远而不随流俗，砥砺节操、磨炼品行，不拘泥于纸面上的空话，一定要施行所学，并在实际政事中验证出来。他以古人为友，想着要和他们并肩。有人或许怀疑他喜欢标新立异，公毫不顾虑，行动反而更加努力，时间久了也更加安然，人们便更加信服他。他考察研究世间事务，贯通古今，直想建立事业，使自己的名声流传而不朽。他年轻时把书斋命名为“宗迂”，用来激励自己的操守；后来改名为“恕”，以表明自己的志向，希望由此推及万物。出仕做官以后，只要有利于百姓，就比饥渴还急切地谋划。除救荒施舍以外，他又在各处筹划长久的办法。在昌国时，已经能够劝勉富户买田买山，专门作为编户百姓嫁娶丧葬的资助。在湖外，则率领十四郡买田，各自交给郡文学管理，每三年便用来供给那些预备参加会试的士人。在潼川，则把漕运财计的余款用于让州县设置举子庄，孕妇、产妇都供给米粮，这些办法直到今天仍使人受益。假如上天再给他一些年寿，让他处在高位，更多地发挥胸中的学识，恩泽一定会降及百姓；可是他的官位只到员郎，寿命只到四十七岁，有见识的人都为此痛惜。唉！难道是因为记载得太多而损伤心神，又因愤懑世事、憎恶邪恶而达到这种地步吗？还是果真有命数，是无法逃避的呢？我和公相见的日子可以数清，但彼此交情特别深厚。汝傅年轻时便登上科第，非常像他的父亲，率领弟弟们努力学习，以守住原有的家业。汝伋进入太学，这在此前是从未有过的，由此可知公的义方训诫。汝傅带着公的事迹来请求我撰写墓志，我选取其中值得铭刻的事迹写下如下。我不再赘述。铭文说：熙陵的诸位后代嘉国喜爱文学，这种传统流传到公，公于是成为儒门中人。公出身孤寒而微贱，立志坚定端正，以古人为友，希望与他们并肩学习。贯通经史，出仕后历任持麾掌符的官职，学问和仕途都很优长。才华表现在皇帝的嘉许之中，心地公平而救济百姓。原本可以使齐鲁之地焕然一新，志向勤勉而道路遥远，却在中途受阻，抱着未竟的志向还能说什么呢？把铭文刻在山边。有儿子继承他的事业，希望他的名声永不磨灭。太府卿王公墓志铭 公讳卿月，字清叔，世代居住在开封府祥符县。曾祖父名壊，官至左朝奉郎、大理评事。祖父名阜，官和安郎。父亲名思正，任翰林医痊，屡次追赠朝议大夫。朝议大夫时期开辟田地，辗转迁徙后寓居台州，如今成为台州人。公出生在赣上。嫡母太恭人商氏梦见月亮坠落在面前，用衣襟承接，只接住了一半。当夜陆宜人正生下公，所以用“月”字为他命名。公聪颖明悟，不同寻常；未满二十岁便失去父母，于困穷中坚守自己，一定要凭借学习奋发立身。隆兴改元时，考试进入右庠。乾道二年考中该科，授承节郎、德安府复州汉阳军都巡检，这不是他的志向。他更加努力学习，乾道五年终于考中进士，调任温州乐清县尉。到任时正赶上海盗遍布，制置司督促捕盗十分急迫，各位将领惊慌失措，公却处置自如，暗中派人扼守海盗出入的道路，使他们相继被擒，交给各位将领，自己不把这当作功劳。此后捕获盗贼不止一人，公说这些人虽然凶暴，实际上是因为失去职业才走到这一步，所以多半从宽处理他们的案件，有见识的人知道他是伟大的人才。宪使程大昌公惊异于他的才干，向朝廷推荐他。乾道七年十一月，召入朝廷应对，称许其才干，改授承奉郎、守宗正寺主簿。

译九年三月升任太府丞，六月任秘书郎兼吴王、益王府教授。淳熙元年七月授起居舍人，十一月授起居郎，过了几天兼权中书舍人。二年兼任直学士院。公从县尉起家不到四年，便被擢用为掌管诏令文字的官员，所撰制词温厚，确实像一向任职于此的人。他曾起草胡铨的制词，说：“我宁愿亲身跳入东海，只有鲁仲连不愿使秦国称帝，直到今天名声仍重如泰山。”其中隐约说到如何凭借强大的赵国，多数人都称赞他。公议论政事，尤其不回避权贵。这一年任殿试编排官，在皇帝召见的当天，缴奏弹劾池州守臣，触犯当时宰相的意旨，于是被以有将帅才能推荐。五月，授直秘阁、知庐州，当时年仅三十八岁。在庐州任职只有七十天，陆宜人年高又患病，他便请求祠禄归家，每天侍奉汤药，衣带都没有解开。淳熙五年春，授荆湖南路计度转运副使。八月遭逢母丧，哀毁尽礼；刚服丧期满，便起任静江府知府。当时正值李接陆梁之后，专心致力于抚慰安定。淳熙八年秋季巡阅时，事先有人报告效用军将要杀害将官而叛乱，公在公堂上诘问并斥责他说：“前任帅臣平定盗贼的功劳和赏赐有没有不明白之处，与你有什么关系？我把这些人当作子弟对待，你竟敢诬陷他们吗？” 把他戴上刑具交给属吏，并且说：“事情完毕后应当按军法处置。”监司派僚佐来，想利用以后再行处理，公不为所动，暗中部署约束，以防止事变，同时带着家人纵情游观，以安定众人的心。效用军的阴谋泄露后，事情受到阻遏，直到结束，没有人敢喧哗。公回来便逮捕那个告发者，说他应当反坐；那人吓得汗流气喘，不能说话。公说：“狂妄无知的人，不值得玷污我的斧钺。”斥退了他。效用军又率领部众申诉说：“前日的诬陷冤枉，已经蒙受辨明，但街市上的讹言仍不停止，希望把军器交入仓库，以消除疑谤。”公善加开导，他们拜谢后退去。公拿出钱五十万在市场上悬赏，允许告发、捕获散布讹言的人，众人很快便安定下来。他处理事情大多如此。当时臣僚有人说广西盐法对百姓不便，想废除官府卖盐而实行钞法，诏令监司、帅臣分条说明可行与否。公极力说明钞法的危害，写了五千多字，虽然一时不能改变朝廷决定，后来事实终于如公所预料。十年七月，调任襄阳帅臣。他考察地势形势，极力论述应办的事项，把意见送给枢密使周公。大意说，襄阳是重要地区，应当屯兵三万人；请求把荆南的驻军迁来并归属襄阳，同时把鄂州的一万兵隶属荆南，把荆南、鄂州分为两军，以襄阳为都统府，荆南为副都统府。还没有等到防备部署完成，寿皇便命令分条列举边防的利弊，公直接把这份奏书缴进。才过一年，均州报告金人侵入土地数里，并削木大书道：“把封疆界线迁到这里，均州人惶恐不安，都说一定会引发边境事端。”公知道这是妄言，奋笔写成檄文，告谕边民安心从事本业。西府派人急驰来询问缘由，公以全家族担保没有别的事情。每年敌骑多次逼近边境，公与兵帅预先在郊外举行围猎，位置比旧日更加远离边境，敌骑于是没有再来。又曾故意虚传有警报，于是出游岘首，直到傍晚才回来，最终平安无事。赴任初期，正遭逢连续饥荒，他竭力赈济，五六次上奏陈述，田野乡里的百姓得以免于流离迁徙。十一年，进言者却说公安逸自处，不讲求荒政，十二月罢职归家。十二年，再任主管建宁府武夷山冲佑观。十五年冬，授利州路提点刑狱。奏事之后，进升直显谟阁，改任泸州帅臣。叙人与石门蛮进行互市时发生争斗，蛮人被杀伤三人。公说毒蜂毒蝎都有毒，不可不加防备，于是上奏请求更换守臣，训练士兵、讲习武艺。当时长期忘记战争，士卒骄惰，公分别训练强弓硬弩，亲自教导督促，军队声威大振。后来石门蛮王特错果写信给卭部川都蛮王墨崖，想借兵侵犯边境，又聚集二十部蛮众，军事形势十分紧急。公虽然早已做好充分准备，却不忍因战争伤害百姓，便命令蕃汉两族的耆长王文通父子把祸福利害告谕蛮人。蛮人坚决要求得到前任叙人的守臣，甘心为此而作罢，双方相持数月。公侦知蛮人中有郭万肆，号称最为强悍狡黠，是这次边境祸患的主谋，便用厚重赏赐将他活捉。有人请求把他杀掉来向众人示威，公说：“这很容易，只是恐怕又会因此生出事端。”于是上奏请求让他服重役，直到现在还在神泉监服役。蛮人失去这个心腹人物后，才拿出印信文书发誓，等待官府命令下达。边境因此安宁。绍熙元年，进升龙图阁，任原职。第二年奉召回朝，三年正月才抵达行在，授宗正少卿。不久兼任中书门下检正诸房公事。六月，代理吏部尚书，充任金国生辰使；尚未出行，便授太府卿。不久背上生疮，有人劝他辞去出使之行，公说：“君命是不能推辞的。”七月壬午日，行船到扬州时，在船中去世，享年五十五岁。累积官职至朝请大夫。娶赵氏，先于公十年去世，追赠宜人。儿子三人：好谦，迪功郎，任绍兴府诸暨县尉；好问、好生，均为将仕郎。女儿二人，都尚未出嫁。孙子男一人，名昙，将接受祖父的遗泽。有两个孙女，都还年幼。众位孤儿于十月己酉日把公安葬在临海县牛极山，与赵氏合葬。公性情机警敏捷，记诵能力超人。起初凭武举入仕，既精通兵书和武艺，又考中儒科；文章丰赡茂美，遇事随即写成，议论通达流畅，洋洋洒洒，令人听来快意。古今之事，没有问而不知道的。又旁通佛、道之书和诸子百家之学，游艺多能，是士林中的第一流人物。医术、卜筮、星象、历法，往往都精通。琴棋以及雅乐、郑声，一经入手便能精于此道。他仪表魁伟，神情洒脱。唱名授官那天，寿皇注视了他很久，选中他大概自有原因。随从寿皇游幸玉津园时，一箭射中目标，屡次得到赐金带。在泸南教练士卒时，众人排列在两旁，百支箭射出，密集地插在帐中的靶子上，无不惊骇佩服。至于考辨鼎彝古物，以及游戏于书法、绘画之间，也无不达到精妙境界。其他世故，向他询问没有穷尽；他又贯通文法，熟习吏事，恩威并用，所到之处都能治理好，心中筹算有余，细微之处也能察见；但存心忠厚宽恕，办事大都从宽厚出发。同僚和属吏有所请托，他估量确实可用，即使违背自己的心意，也会霍然听从，所以人们乐于竭尽才力，他也不费力而事情就能办成。他疏财而能容人容物，尤其无人能比。

译历任官职虽然很久，但日常用度以外所得，随即散施出去，对亲友故旧毫不吝惜。每月的俸给、每年的赋禄，还旁及邻里中的鳏寡孤独者。死后只留下六十多亩田，书画图籍以外，没有什么储蓄。暂代检正之职参与审议案件时，务求依从宽大的法典，也有人讥讽他宽纵过甚，公并不介意。居住乡里时恭敬谨慎，无论贵贱都以同样的礼节相待；闭门减少事务，却不与人断绝往来，也不因丝毫私事干扰州县。乡人因此更加敬爱他。他在北山山麓筑园，取孔德璋《移文》中的话题作匾额，淡泊得仿佛已与世间相忘。在园中徜徉终日，远远望见他的人都以为是神仙。平日有志于功业，留心世务；手持旌麾巡行东南各地，所到之处都观察山川、询问风俗，历历在心，只遗憾没有见过中原。后来张旌出行，想要遍览洪河大山，以辅助国家宏大开拓的谋略，却抱志而死，士大夫都为之痛惜。众位孤儿汇集他的遗稿，仅得到三十卷，收藏在家中。钥客居东嘉任教时，起初与公以同僚相交，情谊特别深厚；后来我任丹丘副职，和公相处两年，每次见面都使我倾倒。曾经同他谈论兵事，公说：“兵事是不容易谈的。”他指授大略后又说：“要谨慎，要戒惧；只有能够忍心杀人的人，才可以谈兵。” 我每每为此叹服。公从蜀地归来后，我一见到他，他便亲自说这次出行别无所得，只是曾跟随康节先生的孙子曾孙学习《易》数，所得很详细。他因兼任玉牒官，常常来相访，谈论人的穷达寿夭，奇异应验的事很多；他答应传授给我，时间久了却一直没有得到。他对家人说：“今年我当有厄运，恐怕要有万里之行，难道能够避免吗？”一天，他取出那部书细细焚烧后离去，不久果然去世，难道是偶然的吗？好谦兄弟来请我写墓志铭，我也痛惜公未能实现自己的志向，于是为他写下铭文。铭曰：肃穆的王公，出自世代显贵之家，寄居开封；赤城才使他的宗族声名高扬。他起初凭武科进身，不久又因文章显达。一任县尉便讨平盗贼，赏赐超过常典；召至明光殿应对，得到至尊的知遇。不到三四年，便任职西掖、北门；在庐、桂、襄、泸诸地任职，所到之处都被称为最优。又回到中都，掌管宗正寺和府署；拭拭圭璧向北而行，望舒感梦，最终止步于卿位。人人都预期公将出入将相之位，他却抱志而死。上天啊，实在不能体察！六尺之躯，才华兼胜百人；若死可以赎回，众人愿各死百身。我记下自己的心意并写成铭文，文辞不作过分赞美，用来告诫后人，也用来慰藉孙辈。知婺州赵公墓志铭 公讳师龙，字舜臣，是太祖皇帝的九世孙。曾祖父令蘧，任邕州管内观察使，屡次追赠少师，追封昌国公，谥号孝良。祖父子翔，任修武郎，屡次追赠武节大夫。父亲伯述，任武翼郎，改赠朝散大夫。生母钱氏，赠宜人；继母郭氏，封太恭人。建炎南渡后，公于绍兴十三年出生在长兴。先父在外做官迁徙不定，不久定居绍兴府余姚。公幼年聪颖明悟，气度高峻如同成人。七岁听讲《春秋》，就能理解其中义理。太师史魏公起初任县尉时，他的两个儿子与公同席研习。公每天能记录千言，下笔便成文章，魏公认为他非同寻常。还没有学习声律时，就用古体写成《雪赋》，十分精工。三十年参加科举，授承节郎，监潭州南岳庙。寿皇即位，转任保义郎。隆兴二年，通过锁试考中丙科，改授左承务郎，监建康府粮料院。郡里派他接受输纳钱粮的仓吏拿压案银来行贿，公正色斥退，彻底革除旧日弊病，让他们自行丈量收取。当地人已经称赞他。有百姓的田地在大江中央，诉讼很久不能裁决；官吏害怕风涛险恶，没有亲自到场的，因此大都不能查明实情。公乘小船径直来到田地所在处，向老人询问，曲直才得以明白。帅臣阅看他的判辞，连声称赞奖赏。疑难案件多交给公办理，他又兼任狱掾。帅臣、漕臣交相推荐，任期届满后，调任武进县知县。诉状堆满案头，他剖析处理如同流水，下笔精确恰当，老练的胥吏也惊服。武进县是士大夫聚集之地，豪民倚仗势力横行；每年输纳钱粮在各县中垫底，送给使者的缗钱还亏欠数万。公向他们讲明道理，同时严格规定期限，众人都欣然输纳，不用鞭打催逼，提前便已缴足。乾道六年，骑军迁到邻郡属县驻屯，分派修造营舍；将校索取贿赂，公不答应，便把营舍迁到贫瘠荒僻之地，使工力增加一倍。公亲自督工，完工又先于其他县。爱护百姓、驾驭属吏，宽严适宜，好像久于吏事的老手；而公当时年纪刚到壮年，人们尤其佩服他。郡守知道他的才干，事情无论大小，都同他商议。他年少而官阶低，却让他兼任尊长主持的郡博士，宗室子弟和儒生们都惊叹不已，他的声誉更加传播。部使者列名向朝廷推荐，权知邵武军。辞别皇帝时所奏的，全是有利于郡县百姓的事情；进退应答周详华美，对答明白有辩才。寿皇嘉许采纳，又说：“秀王的孙子与你同名，谁是年长者？”公回答说：“我是兄长。” 于是命年幼的那一位改名。皇族改名，实际上从这时开始。郡里以运盐作为年度收入的根本，积弊特别严重，财用越来越匮乏，僚吏的俸给甚至连续数月不能发放。公铲除各种弊病，重新筹划一新，征收数额不断增加。离开郡署那天，府库充盈，至今还依赖这些积存。当地风俗剽悍，白天也有人持刀互相残杀，甚至有亲手杀十多人的；又盗贼很多。公重重加以禁止，风俗因此衰止。一次捕获强盗到公堂，公看一眼便知道他不是凶犯，于是释放了他。当地人怀疑处理得太仓促，不久果然捕得真盗，众人才惊叹，认为他如同神明。有个富民的兄长之子尚且年幼，富民熏瞎他的眼睛，又把毒药放进食物中，囚禁他，企图使他死亡。公偶然因别的事到官府，需要这位侄子作证，过期不来，便命人搜查他家，在偏僻屋舍中找到他；他双目失明，瘦得只剩骨头，已不像人形。公为他分割产业，命医生用药治疗，使他恢复成完整的人，真是使死者复生、使白骨长肉的恩德。兴办郡县两所学校，增加廪给，彻底更新贡士考场，士气更加振奋，于是有凭经学考取南宫第一的人。制造铠甲奉行诏命，虽最后办理，却最早集中到御前试验；强弩也不能射穿，但评定赏赐却排在其他郡之后。上供超过额定数目，公也不自行申说。郡人刻石记载政绩，监司入境时，老人们拦道牵留，人数多得无法计数。

译宪使谢公师稷首先上奏此事，漕使柴公瑾、钱公佃随后相继推荐。朝廷有意审察，回朝后想让公持节出使岭南，公以父母年老辞谢，授知滁州；尚未赴任，便遭逢先父之丧。服丧期满，授真州知州。奏报政事时得到皇帝嘉奖，尤其受到宠遇。仪真酒政废弛，税课日益亏损，公替当地降低酒价以便利百姓，免除征收取办以畅通商贸，财用顿时充裕。正值南北使者往来奔走，供应费用是平时数倍，他处理得从容自如。又拿公帑剩余资助漕运，此前从未有过。整饬武备，修缮社坛，各项废弛事务都得到兴办，诸司争相称述治理成绩。回朝奏报民兵和两淮防御的策略，升任知温州。温州在东浙是事务繁剧的郡，士人尤其众多；公以尽礼接见，务求用儒雅风范加以教化。春秋在学校举行释奠礼，元旦举行序拜礼，都设酒食宴饮，儒士因此归心。阅看数百纸诉牒，不交给属吏办理；惩治豪强奸猾，为受诬陷者昭雪。有的人拿着一点短处大肆喧闹诉讼，公查明实情后不愿过分惩治，只板起脸斥责他；那人惭愧道歉而去，不敢再来。公堂下的缿筒用来清理积欠，追捕拘拿一天比一天增多，公全都免除，四县合计不下数万缗；而公节省用度有方，从不以财用不足上报。有官吏伪造符印盗取库金，也有人伪造印钞欺骗乡民，公都依法律刺字发配；属吏吓得两脚相叠，再无人敢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那年疫病非常严重，公竭力调护，不知救活了多少人。一年多后，因歌谣颂声传播开来，调任知婺州。他一上任就免除旧欠，减少折纳苗米以宽缓民力，停止酒务摊派销售的扰民做法，人们更加欢喜。刚满一个月公便病了，一天对家人说：“我的寿数将尽，平生不迷信佛、道，不谄媚鬼神，不喜好祥瑞之说，也不相信阴阳、卜筮、方术之书，不要替我举行禳解祈祷，使我成为畏惧死亡、留恋生命的人。名医四方来集，都按照礼数送走。”又说：“我死而无憾，唯独八十岁的母亲不能奉养到终老，是我最大的遗恨。我的妻子和儿子能够尽孝奉养，比从前做得更好，那么我死也可以瞑目了。”临近换衣易箦时，他不悲伤，不慌乱，于绍熙四年正月壬辰在郡治正寝去世，享年五十一岁。娶闻人氏，封宜人。儿子四人：希醇，任高邮军高邮县尉；希一，任泰州如皋县尉；希白，任湖州乌程县主簿，三人都为迪功郎。三人多次被推荐进入胄监，尚未赴礼部；希章年幼，承受遗泽。女儿四人，长女嫁文学应宗度，连同幼女都已先亡，其余尚未出嫁。孙子三人，长孙与庆，次孙都还没有取名。孙女三人。十二月庚申日，众位孤儿将把公安葬在县东石堰西面的山冈上，带着秘书省正字颜君棫所写的行状来请我作铭。我与公同登进士科，平素交情深厚；我代理东嘉郡守，离任数月后，公到如皋任职，又娶我舅父汪韶州的女儿，彼此契合更加深厚。正字曾在公的幕府任职，所记载的事情详细真实而可考，我便摘取其中主要部分为他作序。唉，公简约持重而周全地对待万物，谦退而处理事务敏捷，清廉勤勉，谨慎守信；侍奉父母竭尽孝道，居父丧时哀伤憔悴，几乎不能自胜。钱宜人早逝，安葬在青田；公自幼听说此事，每每深有霜露之感，最终迁葬奉归，遵照公的遗命葬在先父墓地附近的山中。弟弟妹妹的婚嫁，公亲自承担责任；家中专守礼法，长幼进退各有规矩，事情无论大小，行动都遵循约束，内外肃然。公致力于教导子女，虽公务繁忙，退堂后一定让他们环侍左右，讲习贯通经史，品评人物，有时通宵不倦，所以他们都有科场成就。家中一向贫困，忍受贫穷如铁石般坚定，饮食不重口味，衣服没有华丽色彩，除藏书外没有其他嗜好。姚江一带的住宅，仅仅能遮蔽风雨，旁观者看了都觉得不堪，而公与数十口人住在那里却安然自得。治理事务随着任职地点转移，吏事和筹算中有些本来不熟悉的事，他也能做到，所以所到之处都有值得记载的政绩。他以廉洁正直自我砥砺，却用宽恕对待别人。在郡中任职时，亲友旧交以及贫寒士人，他都按自己的力量周济，使他们各得其所。即使居闲在家，也拿余力救济别人的急难。他写文章好像毫不经意，提笔便能写成。曾采集史传中治乱成败的事迹，编成《博古摘华》三十卷。在临江筑小室，号翠霞，有诗一千多篇，用这个名为自己的诗稿命名，其他文章也大致如此。唉，我国家庆脉繁衍，贤才辈出，入朝能与寒俊之士并驱，出仕则成为朝廷重臣，这是汉、唐盛世也比不上的。以公的才华，志向尤其高远，又不断进学，如果得以任用，一定能在世上大为显现。上天不给他足够的寿命，他所施行的政绩，只在四郡流传而已。君子根据他已经做成的事，便足以知道他想要做成的事业，这就可以写入铭文了。铭曰：周朝强盛在于宗族，宋朝国运尤其隆盛；宗室支派日益繁多，人才也日益丰盛。公生逢清明时代，并非没有逢时；恩惠遍及四州，声名流传南方和东方。然而宏博的学问，因为早年通达而事业未能成就；远大的事业，因为中年寿终而官位未能充实。家学有所传承，余庆有所汇聚；我以诗歌颂扬他，愿后人永远知晓。益阳县丞赵君墓志铭 绍熙四年冬天，我在西掖任职待罪。临江人彭子寿，龟年，凭秘书郎升任右史。一天，我们共同谈论近代皇族人物的兴盛。我说：“自元祐初年起，子湜首先出现在进士题名录中。到绍兴十五年，有个叫伯摅的人考中甲科。我当时已经参与省试事务，人人都说这是南渡以来前所未有的人才，此人一定会显达通贵。”后来听说他沉滞于选调，贤名却更加高了。子寿说：“您谈论的人竟然就是他吗？这正是我的岳父。”他的次子兴化使君，今年夏天遭逢母亲太宜人曹氏之丧，返回故乡，准备与母亲合葬在我乡清江县建安乡磐石西面的宅兆，也就是君的墓地。现带着君的行状来，希望请朝中士大夫一并作铭。子，请为我作铭吧。君字德蕴，是艺祖皇帝的七世孙。曾祖世统，赠安化军节度使、济阴侯；祖父令杳，赠昭庆军节度使、吴兴郡公；父亲子晖，任武经郎。君出生在东都睦亲宅，幼年聪颖，不作孩童嬉戏。五岁诵读数千字的书，庄重得像成人。吴兴喜爱并抚摩他说：“这个孩子一定会凭诗书光耀我家。”靖康年间避难到徽州婺源，武经郎赴任接受调遣。

译君当时才十四岁，主持家务井然有条。道路正被阻断，一年多都没有音信。君日夜哭泣祈祷，一天夜里甚至燃烧手臂。武经郎内心受到触动，甩袖径直归来，人们认为这是孝心感动所致。武经郎任官临安时，母亲孺人王氏病重，君侍奉极其谨慎，药物不亲自尝过便不进献，衣带不解。居丧时哀伤憔悴，悲号声感动过路人。有孩子唱歌呼喊经过门前，老人呵止他们说：“你们没听见赵孝子的哭声吗？”里巷为之肃静。从祖令畤凭王爵掌管宗正事务，一定要授给君官职，君以希望求学为由辞谢。后来随侍临江，聚集宗族数十人，君尽力调和娱乐诸位同宗；幼年丧父、尚未成年的族人，君极为友爱，亲自率领他们讲习。后来联名推荐上送，有人比君先考中。高宗曾告诉宰臣说：“我阅看应宗子伯摅的程文，多引用诗书，实在难得，可以让他参加正奏名。”到临轩放榜，刘章以下至第九人，皇帝看见君的姓名，回头对廷臣说：“此人能努力求学而取得高第，确实值得嘉奖。”召见并加以称赞，想要破格提拔。君不肯屈从当权者，只依照常格授左迪功郎、徽州司户参军。因特别恩典循资转修职郎。太守起初也轻视君，后来知道他廉洁勤勉、临事明敏，叹道：“我平日自以为善于识人，这次几乎错过了赵掾，真是难以估量啊。” 经界法施行时，君亲自察看田界，抑制强暴，扶助弱小，不容奸欺。枢密何公铸后来任太守，见君文体典雅，所有笺奏都交给他撰写。汪公勃从西府归来，听说乡人极力称誉君，说：“我近来担任廷试考官，曾经喜爱他的文章，只恨没有见过他。”君沿着公文到黟县时，汪公一见他便如平生好友，当即推荐给朝廷。任期届满，循资转从政郎，任鄱阳县丞。洪公兴祖任饶州太守，屡屡称赞他说：“抛弃膏粱子弟的习气，亲自实行寒素的操守，是宗室的表率。”参政程公克俊当时闲居，常与君谈论诗文，有时一直谈到终日。二公都推荐他，调任柳州州学教授。武经郎勉励他赴任，君不得已留下家人侍奉父母，独自骑马前往；到宜春时，慨然说：“深入瘴疠之乡，反复给亲人增添忧虑，仕进并不是我急切追求的。”于是请求侍养父母，返回家中。当初，陈文恭公康伯主持贡举，选拔君为第一名；等到登第之后，又听说君将赴任调动，十分高兴，替他广为称誉。当时宰相想要振作声势、显耀君才，恰逢铨曹有南安教官的空缺，君说：“这个职位可以便利侍奉父母，除此之外我还有什么求取的呢？”陈公想留住他，他不肯，说：“这不是安排贤者的办法，姑且借此成全您的美意罢了。” 将要赴任时，接任者请求稍微延缓，君与他同年，于是迟留了几年才前往。后来陈公入朝为相，有人劝他重申前日的话，君说：“我正安于这里，若苟且求取，并非我的愿望。”郡治在庾岭之下，君教导有方，士人都奋发努力，弦歌诵读之声逐渐扩大。刚考取书判科，便遭逢武经郎之丧；服丧合于礼制，办理安葬只按礼经，略去阴阳禁忌之说，说：“葬，就是把遗体收藏起来；选择墓地安葬，是礼制。亲人去世，本来就应当随之死亡，怎么敢求取福佑呢？”服丧期满，转任益阳县丞。张公孝祥当时主持湖南，县中事务多交给君办理；有诉讼久不决，君慢慢追问实情，用片言折服双方，无不心悦诚服。有人请求向提举范公成象推荐，范公说：“我不是吝惜这份奏章，而是想留下他等待一位贤者。”君看见官印上端，便把自己的名刺呈上，大概是因为曾与君同僚，了解他尤其深。乾道四年夏，君因勤于职事，又为祈祷旱灾而再次被暑气侵袭，患病如痢疾疟疾，却拒绝医药，起居仍如平时。七月四日早晨起床时，还能面对前来问候病情的人；不久便不说话，只用手按额，好像在诵佛，于是去世。家人环绕哭泣，他忽然回头说：“母亲扰乱我很久了。” 他又闭上眼睛，到了日晡时分，死于官舍正寝，享年五十五岁。兴化使君在朝廷任职，多次追赠君为朝奉大夫。太宜人比君小五岁，是开封人，为左宣教郎、知海门县栋的女儿，具有贤德，能安于丈夫的贫困，所以保全了家庭，又教子成才。君于当年十一月壬申日下葬，太宜人于五月二十七日去世；合葬在九月庚午日。儿子四人：师侗，任从义郎、永州兵马监押；师侠，就是兴化使君，官至朝奉大夫；师攸、师翰，都为承信郎，监潭州南岳庙。女儿二人：长女嫁通直郎、知文州军州事王沇；次女嫁朝散郎、试吏部侍郎兼侍读子寿【子寿是彭龟年的字，前文已经出现，因此这里不再书写他的姓】。孙子六人：希谏早逝；希谟，任承节添差，监永州在城税务；希律、希訦、希询、希许。孙女七人：长女嫁王节之；次女许配王汝嘉；次女嫁承节郎胡晋余，尚未出嫁。曾孙女一人。又听说君的为人，对自己确实诚实，以宽恕待人，以宽厚待下，以节俭持家。他曾教导子弟说：“人的福分和力量都有定数，应当格外珍惜。做官只管尽自己的力量，不可苟且求取、妄图进身。与其向别人有所求，不如自己没有欲求；与其向别人取得卑下的地位，不如安于自处卑微。”唉，真是贤德啊！君因两个弟弟早亡，抚养教育他们的孤儿，不只是如同自己的子女。君的长女尚未成年，武经郎早已许配她给文州人。君正在遭逢父丧，对亲近的人说：“弟弟们的女儿已经长大，求婚配应当先于我的女儿。”等到服丧期满，便先让侄女出嫁。女儿出嫁后，又嫁出一个表妹，然后才完成王氏一族的婚姻事务。对亲族中的长辈，以礼相待；对年幼的，以慈爱相待。亲友有病或丧事，便竭尽力量前去，不顾寒暑风雨。从未谈论别人的短处，听说别人有善行，就像自己拥有一样高兴。替别人谋划，一定长远考虑、反复顾念，为他们作长久打算，并诚恳劝告。天性特别爱好书籍，经史百家无不全面研究，亲手抄写的书多达数百卷，常常以读书自娱，说：“我老了，哪里是为了求取进身，只想借此收摄散乱的心，免得被外事扰乱罢了。”奉佛尤其虔敬，每天早晨必诵经，终身不改。对世俗滋味看得淡泊，不积蓄多余财物。他容貌谦退，而胸中所存的志趣十分深远。假使让他充分发挥才干、用于世事，他必定有大大超过常人的成就。后来孝宗尤其亲近和睦九族，搜罗选拔人才，朝廷内外任用宗室不下于周代宗室；而君却只活到中寿，如今墓上的树都已合抱。这难道不是命运吗？兴化使君能够凭才智显露自己，或许将会使他的家族更加显大。铭曰：

译啊！益阳君是宗室中有声望的人，年轻时登上高科，是中兴时代的倡导者。受到思陵的知遇，直到文恭公为相；最终却沉沦于下级官职，这是什么上天不体察啊？德行施行于家中，贤名因而广泛传播。假使充分发挥他的才能，他将是今天的刘向。我询问他的贤德，于他已经下葬之后为他作铭。后人努力吧，愿宗室永远昌盛。永宁郡夫人孙氏墓志铭 夫人姓孙，池州石埭人，世代都是大家族。曾祖父某，祖父某，父亲某。夫人幼年聪敏机警，孝敬父母，长大后嫁给故中书舍人、直学士院王公镃。王公是一时的名儒，笃志求学、见闻广博，掌管内外制书，在朝廷上光荣显赫。他常对人说：“我当时正处于困穷俭约之中，时时刻刻专心求学。”夫妇共同勤苦而食用简淡，时间久了反而更加相安。自从王公出仕以来，夫人尤其能整齐家庭、料理内务，宾客祭祀从简省礼仪，丝毫不使这些事劳累我的心。因此我能专心于仕宦和学业，都是她的帮助。由此人们更加知道夫人的贤德。舍人没有不通晓的书，尤其精通《易》。一天，他自己占了一卦，回头对家人说：“我恐怕要死了。”随即死在住所，年仅四十三岁。夫人承受不住忧患；当时公婆都在堂上，年幼的孤儿满眼皆是。舍人清贵却没有产业，家境艰难。婆母其实是继室，性情又严厉，夫人亲自承担一家人的责任，娱悦侍奉婆母，总能合乎她的心意。舍人有个弟弟任庐州录事参军，也早早去世，留下的孤儿寡妇又多。夫人经营料理他们的家，抚养爱护他们的子女，不只是当作自己的私亲，忧乐与他们相同，婚嫁也为他们平均筹办。人们尤其认为这很难得。守寡十多年，两个儿子长大成人出仕，她便把家事全部交给他们，不再挂怀，还说：“我辛苦教养孩子，幸好你们能够承担事务，我还求什么呢？” 她乘安车往来于两处之间，优游自适，专心诵佛课经，讽诵梵呗从不疲倦。神色闲暇时便以歌酒为乐，含饴逗弄孙辈。这样度过了将近二十年。长子任鄂州崇阳县知县，任满迎接她奉养，她因小病死于郡中头陀寺的寓舍，是淳熙二年九月五日，享年七十三岁。两个儿子，长子叫溉，任朝请大夫、直秘阁、知平江军府事；次子叫渥，故官朝请郎、守大理少卿、致仕。女儿五人：承议郎、新任施州通判汤允德；迪功郎、临安府教授章纲；进士李昌龄；汪淼；李熙载，都是她的女婿。孙子七人：长孙木早逝；次孙克昌，任从事郎、充四川都大茶马司干办公事；次孙伯昌，任迪功郎；次孙东，任文林郎、江州彭泽县主簿；次孙梦昌；次孙汝昌；次孙楠，任迪功郎、严州寿昌县主簿。克昌和东都曾上礼部考试，梦昌两次预列首选。孙女二人：长孙女嫁承事郎、监建宁府大挺场叶延年；次孙女嫁承事郎、监无为军昆山镇虞方简。夫人起初葬在石埭县黄龙山。少卿曾经在朝廷任职，正要凭才干奋发，却突然去世。东，是他的儿子，痛惜父亲抱负未酬而死。近来又有人盛传黄龙山不吉利。绍兴三年，便启开夫人的墓穴，谋划另行选择墓地。平江当时正要督运西蜀，回来后，于绍兴五年九月十五日，与夫人一同迁葬到九华山下。钥年轻时曾诵读舍人的文章，三次进入修门，却没能认识少卿。后来平江任户部郎时，一见面便如同旧相识。庆元改元，他从吴门寄信给我，请我作夫人的墓志铭，并且把巴州通江县陈宰淇所写的遗行状况给我看。那时我已经得到婺州任职后归来，今天他又寄信来说：“您既然得以闲暇，就完成我的心愿吧。夫人的淑德懿行，都是可以铭刻的。”因为平江的请求十分诚恳，我不敢不恭敬地写下这篇铭文。铭曰：紫微公掌管内外制书，本来将要受到重用，却没有长久活在世上。两个儿子能够继承家业，凭才干取得自身地位，深知母亲的内德。自孙夫人起，夫人的贤德始终专一，起初承担辛劳，最终享受安逸。在九华山脚下，千年长存于此。我用诗歌颂扬她，后世一定会认为这篇铭文美善。《攻媿集》卷一百二 钦定四库全书 《攻媿集》卷一百三 宋代楼钥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