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媿集卷六十
范氏复义宅记呉门范氏自唐柱国丽水府君居于灵芝坊,今在雍熙佛寺之后。五世孙文正公少长北地,皇祐中守杭,始至故乡访求宗族,买田千亩作义庄以赡之。宅有二松,名堂以嵗寒,阁曰松风。因广其居以为义宅,聚族其中,义庄之收亦在焉。中更兵燬,族党星散,故基榛抚,编民豪据为居室为场圃,僦直无几,甚失遗意。粟无所储,寓于天平山坟寺,倍有徃来,给散之劳。久复圮废,改寘城中,反寄他舍,病此久矣。自公长子监簿而下,又五世而至良器,一日谓二弟曰:「先君奉议念此有年,赍志而殁,吾侪当有以振起之。」慨然自任,思图其新。于是厯告居民,尽除僦直,约期而遣之。不服者诉于郡,于监司,以至上达台省。提刑临川何公异,太守四明郑公若容,咸义此举,力主张是。复得故地,周一千四百四十八丈。首捐私帑,缭以垣墙,创建一堂,仍扁嵗寒以祠文正。结屋十楹以处贫族,就立新仓,寖复旧观。庀役于庆元二年之季夏仲秋,告成不愆于素。观者无不叹息。亲掌出纳一年以为后式,选族子之亷谨者二人继之。详具要束以补旧规,揭于堂上,且刻田籍于石以为永久之计。介季之柔续世科于百二十有四载之后,尤勇于义。既力赞其兄谋之属钥为记,始末。钥不佞,先祖少师收防宗族,有意于此而嵗不与。伯父扬州始为之,虽不及文正公之盛,而寒宗之贫者赖以自给,亦四十余年于兹。先工部欲附益之,而清贫终身犹未果也。见范氏家法为之媿叹。是举也,衍文正公累世之遗泽,伸先奉议九原之余恨,又以绵范氏无穷之休,岂不伟哉!呜呼!文正公奋身孤藐,未尝赖宗人毫髪之力。既达则阖族受解衣推食之恩,天祐范氏三子鼎贵,皆以宏才高谊上继父风。后人得维持凭藉以保其家,良器以布衣而决意兴起,不惟义宅载新,义庄亦复整。饬剔蠧,省费,又为数世之利用。心如此,后其兴乎?呜呼!文正初立规矩,止具给予之目,仅设豫先支请之禁。不数年,忠宣公已虑其废壊,故治平奏请圣防,违犯义庄规矩之人,许令官司受理。又与右丞侍郎,自熙宁以至政和,随事立规,闗防益宻。今之规约,又加宻矣。一门同姓,为此义事,其难如此,而况天下之大,思所以为亿万世之计者,又可忽乎?呜呼!衣冠之族,不免饥寒者甚众,愿如范氏之宗派而不可得。今坐享饱暖者几人?若人人如良器用心,更相扶持,以永其传,则善矣。若曰:「是我所当得者」,而不思自力,甚者反为蠧于其间,则文正诸公实临之。其闻于有司曰:「公元者,盖今之族长云。」
汪氏报本庵记惟四明汪氏代有隠徳,上世葬城南之俞村。钥汪出也,尝随拜扫,裴回松下,頋瞻前后,中有一丘,隆然竒峯遥峙,秀水萦抱,磬折面势,冈阜非若近时积土平田,强为丘垄,出于人力者比,气象秀润,真吉竁也。是为外高祖大府君之墓。府君以才选为吏,古君子也,终身掌法,一郡称平。范文正公、王荆公皆以士人待之。我高祖正议先生为之志铭,盖积徳之尤著者。是先生奉四先生,而汪氏之衣冠始于此。钥生长外家,逮事外祖少师二十余年,亲见孝友之懿,奉坟墓尤谨,遇忌日必躬至墓下,为荐羞之礼,遂为汪氏家法。仲舅尚书恪遵先志,不敢少怠而増色焉。俞村之墓始于十二府君,其子若孙葬于左右也,凡十余所。迨今百七十余载矣,冢舍三易,嵗久易圮。仲舅投闲既久,度不可支,吾乃营基于松楸之东,辍费于伏腊之余,鸠工两月而告成。为堂三间,后出一间,并为修祀之地。前为轩,如堂之数,可以聚族列拜。两庑凡六楹,前又为门及享亭。以淳熙十二年三月二日奉神座于堂之东室。宗人虽坟墓在逺,遇清明必合而祭者,凡数十人,列于其次。规画□悉一一亲授,以板为障而平其前。祀则取以陈祭器,临事可不移而办。下至庖湢罔不备具,靡钱五十万,一力为之。赡茔旧有田,初出于诸院,其子孙间有生计凋落,视为已业而私售者,久不能制。于是积累细防,益以俸入,以元直取之,用供僧徒嵗仍例巻命族人迭掌祀事,其器用则分任其责,且为出谷以助他日,尚将益之。庵成未有名,梦中若有告以报本者,公为之恍然,遂以名之。正奉始卜葬西山,少师兄弟皆从仲舅大为基阡,甲于乡里。又以外祖母福国之先垅在奉川桃花隩,王氏既不振,亦为买田建屋以奉香火。凡其先冢域,至是无所不备,可以传逺矣。钥既得归,日侍函丈一日顾钥道始末,使记其详,以诏子孙。惟我舅氏,克振家声,光绍前人。以燕后叶庵之落成,时年六十有八矣。诚孝不衰,而又精力絶人。克勤小物,壮者有所不逮,皆可谓人子法。遂谨书之后人,能不坠少师尚书之意。汪氏之兴,殆未艾也。
译范氏复义宅记 吴门范氏自唐代柱国丽水府君居住在灵芝坊,旧宅如今在雍熙佛寺后面。五世孙文正公年少时长居北方,皇祐年间任杭州太守,才到故乡访求宗族,买田一千亩建立义庄来供养族人。宅中有两株松树,因岁寒取名为岁寒堂,阁名松风阁。又扩建住宅作为义宅,让族人聚居其中,义庄的收入也存放在这里。后来遭遇兵火焚毁,族人四散,旧址长满荆棘,编户中的豪强占据它建成住宅和园圃,租钱很少,严重违背了先人的遗意。粮食无处储藏,只能寄放在天平山的坟寺中,往来加倍,发放散给也很劳苦。后来又长期倾圮废弃,改置在城中,反而寄存在别人的房舍里,这个问题已经困扰很久了。从文正公的长子监簿以下,又传五世到了良器,有一天对两个弟弟说:“先君奉议考虑这件事已经多年,抱憾而死,我们这些人应当设法振兴恢复它。”他慨然把责任担在自己身上,谋划重建。于是逐一告知居民,全部免除租金,约定日期遣送他们离开。不服从的人便向郡府、监司申诉,直到上达台省。提刑临川何公异、太守四明郑公若容,都认为这项举措合乎义理,极力主持支持。重新得到旧地,周长一千四百四十八丈。良器首先捐出私人钱财,四周筑起墙垣,建造一座堂,仍题名为岁寒堂来祭祀文正公。建造房屋十楹让贫困族人居住,随即建立新仓,渐渐恢复旧日景象。庆元二年季夏至仲秋开始施工,完工没有超过原定期限。观看的人无不叹息。良器亲自掌管收支一年,作为以后执行的样式;选族中廉洁谨慎的两个人接替他。详细制定重要条款来补充旧规,张贴在堂上,又把田地簿籍刻在石碑上,作为永久的打算。良器的堂弟季之柔在一百二十四年之后继续取得科举功名,尤其勇于行义。他已经尽力帮助兄长谋划此事,又嘱托楼钥作记,记述始末。楼钥不才,我的先祖少师曾收养防护宗族,也有意做这件事,却年年没有机会。伯父在扬州任职时开始办理,虽然比不上文正公当年的盛况,但家族中贫寒的人依靠它得以自给,至今也有四十多年了。先工部想要在此基础上增加,却终身清贫,最终没有实现。我见范氏家法如此,不禁惭愧叹息。这项举措,扩展了文正公世代流传的恩泽,伸张了先奉议死后未尽的遗愿,又使范氏无穷的福泽得以延续,难道不是伟大的事吗?唉!文正公奋发自立,出身孤微,从来没有依靠族人一丝一毫的力量。显达以后,全族都受到他解衣推食的恩惠。上天保佑范氏,三个儿子都显贵,凭借宏大的才华和高尚的情义,继承并发扬父亲的风范。后人能够有所凭借来维持和保全家业,良器以平民身份决意兴办此事,不仅义宅重新焕新,义庄也恢复整顿。整治清除弊病,节省费用,又成为数代人共同受用的事业。有这样的心志,今后还会不兴盛吗?唉!文正公最初制定规矩,只列出给予救济的项目,仅仅设置了预先支取的禁令。没过几年,忠宣公已经担心它废坏,所以治平年间上奏,请求圣上制定防范措施:违反义庄规矩的人,允许官府受理。后来他又与右丞、侍郎等人,从熙宁一直到政和,随事制定规条,防范越来越严密。如今的规约,又更加严密了。同一姓氏的一门人家,为了这项义举尚且如此艰难,何况天下如此广大,想要为亿万世作长久打算,难道可以忽视吗?唉!世代为官的人家,免不了饥寒的很多,希望像范氏宗族那样却不可得。如今坐享温饱的人有几个?如果人人都像良器这样用心,彼此扶持,使它永远传下去,那就好了。如果说:“这是我本来应当得到的”,却不想着自己尽力,甚至反而成为其中的蛀虫,那么文正公等先贤一定会在上天监视你们。有人向主管官司说:“公元,大概就是如今的族长。” 汪氏报本庵记 四明汪氏世代都有隐蔽而不显的德行,先世葬在城南俞村。楼钥是汪氏的外孙,曾经随同前去扫墓,在松树下徘徊,回头看前后景色。中间有一座坟丘,高高隆起,远处有奇峰耸立,秀美的水流环绕,地势如磬折而向着此处,并不像近来有人堆土平田、强行造出丘垄那样出于人为;气象秀润,确实是一处吉地。这就是我的外高祖大府君的墓。府君凭才学被选为官吏,是古代君子一类的人物;终身掌管刑法,全郡都称赞他公平。范文正公、王荆公都以士人的礼节对待他。我的高祖正议先生为他撰写墓志铭,他大概是积德尤其显著的人。正议先生奉祀这四位先祖,汪氏的衣冠家声便从此开始。楼钥生长于外家,侍奉外祖少师二十多年,亲眼见到他孝友的美德。他奉守坟墓尤其谨慎,遇到忌日一定亲自到墓下,举行进献祭品的礼仪,于是成为汪氏家法。仲舅尚书恪守先人遗志,不敢稍有懈怠,又使它更加光彩。俞村的墓地始于十二府君,他的子孙葬在左右,共有十多处。到现在已经一百七十多年了,墓舍三次更换,年代久远,容易倾圮。仲舅闲居已久,估量旧址不能支撑,于是我在松树和楸树的东面营建地基,从冬夏祭祀节日的剩余费用中拨出钱财,召集工匠施工两个月,终于完工。建造堂屋三间,后面另接出一间,全部作为修治祭祀的场所。前面建轩,数量与堂相同,可以聚集全族列队拜祭。两侧廊庑共六楹,前面又建门和享亭。淳熙十二年三月二日,把神主牌位安置在堂的东室。宗族中即使坟墓远在别处,遇到清明必定合祭的共有几十人,按次序排列。规画□全部由我亲自一一传授,用木板作屏障并把前面整平。祭祀时取出这些木板来陈列祭器,临事不必搬移便可以办理。下至厨房、浴室,没有不完备的,共花费钱五十万,全部由我一力承担。供养坟茔原来有田地,起初由各房院提供;其中有些子孙生活衰落,便把它视为自己的产业而私自出售,长久以来无法制止。于是逐渐积累细密的防范措施,又把俸禄收入添进去,按照原价买回,用来供给僧徒,年年仍照旧例;命族人轮流掌管祭祀事务,器具则分派各人负责,又拿出粮食帮助将来,还准备继续增加。庵建成后还没有名称,梦中好像有人告诉我“报本”二字,公于是恍然明白,便用它命名。正奉最初打算葬在西山,少师兄弟都跟随仲舅大力营建墓地,在乡里最为显著。又因为外祖母福国夫人的祖坟在奉川桃花隩,王氏家族已经衰落,也替她买田建屋来奉祀香火。凡是先祖的坟墓区域,到这时没有不完备的,可以传给后代很远很久了。楼钥已经获准回家后,某日侍立在长者座前,舅父回头告诉我事情的始末,让我详细记载,以告诫子孙。我的舅父能够振兴家声,光大继承前人。为了燕享后代,报本庵落成时,他已经六十八岁了。他的孝心诚挚而不衰退,精力又超过常人;能够勤于办理细小事务,即使壮年人也有做不到的地方,实在都可以说是为人子弟的榜样。于是谨慎地写给后人,希望他们不要坠失少师、尚书的遗志。汪氏的兴盛,大概还没有止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长汀庵记楼氏自周武王封夏后氏之后,东楼公于杞,实始得姓。后有食采于娄者,因以为氏,或着楼焉。东京雍丘县,即杞之旧,故亦称杞县。楼氏以杞国为郡,而望出东阳。虽闻吾族自婺而迁,不知所始。自钥一行,推而上之,至八世祖而止。惟曽叔祖一十五助教墓志云:「六世祖自婺迁于明,是钥之九世祖也。」又不书其讳。明化院之西南一山坡陁,数十百畮,上世葬埋甚众。邑人号楼太婆墓,亦不知太婆为几世,为何姓。今坟墓可寻者:七世祖大録葬白水雷家隩;六世祖二评事葬太婆墓山之中;刘夫人葬于西偏,相去数十步;徐夫人葬明化侧平地,盖祖宅之后也。高祖十八正议,及陈氏和义郡朱氏,厯阳郡二夫人。曾祖三金紫永嘉郡夫人,翁氏葬龙潭。先祖三少师,两守乡郡,首尾五年,每寒食上冡,旌旗鼓吹,皆集茔下乡里,以为荣。少师教授兖州时,祖妣秦国夫人冯氏蚤丧,葬南山。再娶魏国夫人冯氏,先卒得地于报国山之左,今为仁济院作三穴,以右穴葬魏国。少师亲写冯令人藏扁榜犹存,约他日自居中穴而迁秦国于左。晚嵗有闽人上官仲恩献金钟山图,得于舒氏,尤喜之。知平江日,病中语诸父曰:「我死当葬金钟。」比薨,二夫人葬已久。金钟墓域颇狭,至今三坟相去或二十里而逺。初营葬时,四山皆愿求售。仲恩亦劝之。五伯父曰:「人其谓我家乗势并包,非先志也。」仲恩叹服,且曰:「第三虎山不可不买,可以为庵。其实庵后亦一穴也。」少师龙虎二山皆平,正如画至江而止。龙山之前,俯临沙洲,相传下有金钟,曾见光景,今神龙居之,亦圣迹也。俗谓江水一段为一汀,近金钟一汀最长,弥勒每浴其中,号长汀子,故地名金钟,而庵名长汀。少师薨于宣和五年至七年,嵗在丙午而葬,今且八十年矣。先君银青卜夀于于庵之后,荷诸院相从,尝买。邻山以葬亡弟錧,夀穴正在两山之间,坐艮向坤,靣势环拥,下直金钟之洲。前有一峯,钱令公葬其下,号令公尖。为山五重,惟此峯中立,深秀正与之对。自他处视之,俱不如也。先君以淳熙九年十二月十七日卒于仲兄严州郡治,以次年九月二十日大葬庵之右屋,适在其前。虽不碍前山,而神道门起于谿次,不能相望,为曲径以入。是时以仲兄继亡,无力改造,先妣年已七十有四,亦不敢轻动,因仍几二纪。嘉泰四年正月九日,先妣下幸弃诸孤,荒迷哀苦之余,卜以腊月八日丙申襄事,谋之羣从,衔哀负土,决意先期移建冢舍。以八十年左支右吾之屋撒而新之,旧木之可用者十无二三。又迁基于左半在田间,筑叠尤费工力,幸及大事之前,粗毕工役。为屋三十余间,造石桥三所,材良工致,庶几可久。于是始得神道坦平,墓与门直,列植檆桧,移置石兽等平楫前山,气象愈伟,少伸兄弟夙昔志愿,皆祖考隂祐之赐,宗族相成之力也。祖茔松行有干霄合抱之材,然侵耕者多,亦有枯瘁,稍正疆界,又补其阙,别为屋数楹于外,以为廥廪。是役也,虽出于一力,而事实闗于诸院。已戒僧徒日谨焚修,以资防福。若羣从及子弟扫松防干而至者,自当馆谷于此。如挈家寓处,或封寄什器,必至触污冢舍,非奉先之本防。自兹幸无启此意,亦宜相与戒饬仆使,一竹一木毋庸侵犯,斯有可传之望。前辈言子孙以仕宦不能自守坟墓,而使人代之,故守墓之人不可待以奴隶,而况庵僧乎。此庵始建僧希亮入主之三十五年,传其弟子本权,权住三十年,又传妙悟,才三易人,俱善于其事。后来者宜善待之。
译长汀庵记 楼氏自周武王封夏后氏之后,东楼公受封于杞国,才开始得到楼这个姓。后来有人在娄地接受食邑,因而以娄为氏,有的又写作楼。东京雍丘县,就是杞国的旧地,所以也称杞县。楼氏以杞国为郡望,而郡望又出自东阳。虽然听说我这一族从婺州迁来,却不知道始祖是谁。从楼钥这一支向上推,推到八世祖便停止了。只有曾叔祖十五助教的墓志说:“六世祖从婺州迁到明州,是楼钥的九世祖。”却没有记载他的名讳。明化院的西南有一片山坡,高低起伏,面积数十百亩,上世埋葬的人很多。县里人称为楼太婆墓,也不知道太婆是第几代、姓什么。如今能够查找到的坟墓有:七世祖大录葬在白水雷家隩;六世祖二评事葬在太婆墓山中;刘夫人葬在西侧,相距几十步;徐夫人葬在明化寺旁的平地,大概就在祖宅之后。高祖十八正议,以及陈氏和义郡朱氏、历阳郡两位夫人。曾祖三金紫永嘉郡夫人翁氏葬在龙潭。先祖三少师,两次镇守乡郡,前后五年,每逢寒食上坟,旌旗鼓吹都聚集在墓地之下,乡里人以此为荣耀。少师在兖州任教授时,祖妣秦国夫人冯氏早逝,葬在南山。后来续娶魏国夫人冯氏,少师先去世,曾经在报国山左边找到墓地,如今仁济院占用了那里,便在此开出三个墓穴,用右边的穴位安葬魏国夫人。少师亲自书写的“冯令人藏”匾额还保存着,原本约定日后自己居中穴,并把秦国夫人迁到左边。晚年时有闽人上官仲恩献上金钟山图,说是从舒氏那里得到的,少师尤其喜欢。任平江知府时,病中对诸位父辈说:“我死后应当葬在金钟山。”等到去世时,两位夫人已经安葬很久了。金钟山墓地很狭窄,直到今天三座坟墓相距有的远达二十里。当初营建墓地时,四周山地都有人愿意出售,仲恩也劝买下来。五伯父说:“别人会说我家仗势把地一并吞并,这不是先人的志向。”仲恩叹服,又说:“第三座虎山不能不买,可以用来建庵;其实庵后也有一个墓穴。”少师墓地所在的龙山、虎山都很平整,正像画到江边便停止一样。龙山前面俯临沙洲,相传地下有金钟,曾经见过光彩;如今神龙居住在那里,也是圣迹。民间说江水中的一段叫作一汀,靠近金钟的一汀最长,弥勒佛常在其中沐浴,所以称为长汀子;因此地名叫金钟,庵名叫长汀。少师在宣和五年至七年之间去世,丙午年安葬,到现在将近八十年了。先君银青在庵后选择墓地,承蒙各房院共同参与,曾经买下邻山安葬亡弟楼錧。自己的寿穴正在两山之间,坐艮向坤,地势四面环抱,下面正对金钟沙洲。前面有一座山峰,钱令公葬在它下面,称为令公尖。山有五重,只有这座山峰居中耸立,深邃秀美,正与墓地相对。从其他地方看,都比不上这里。先君于淳熙九年十二月十七日在仲兄严州郡治去世,第二年九月二十日大葬在庵右边的房屋,墓地正好在房屋前面。虽然不妨碍前山,但神道门从溪边开起,不能与墓地相对,只好修曲折小路通入。当时因为仲兄接着去世,没有力量改造;先妣年已七十四岁,也不敢轻易移动,于是因循了将近二十年。嘉泰四年正月九日,先妣最终舍弃诸孤去世;在荒乱迷茫、悲哀苦痛之中,选择腊月八日丙申办理丧事,与各位堂从商议后,含着悲哀背土运土,决定提前迁建坟墓和墓舍。把使用了八十年、勉强支撑的房屋拆掉重新建造,旧木中可用的还不到十分之二三。又把地基向左迁移一半到田间,筑叠工程尤其费工费力,幸好在大事之前,勉强完成了工程。建造房屋三十多间,修建石桥三座,材料优良,工艺精致,希望可以长久保存。这样才使神道平坦,墓与门相直;排列种植檆树、桧树,把石兽等迁置并整齐排列在前山,气象更加宏伟,稍稍实现了兄弟们过去的愿望。这都是祖先在冥冥中的保佑,也是宗族共同成就此事的力量。祖坟中的松树行有树干冲天、几人合抱的材料,但侵占耕种的人很多,也有枯萎的;于是略微整顿边界,又补上缺失之处,另在外面建造几楹房屋,作为仓库。此项工程虽由我一人出力,但实际上关系到各房院。我已经告诫僧徒每天谨慎焚香修法,以资助祈福。若各位堂从及子弟来扫松防护,当然应当在这里供给食宿;如果携家居住,或者封存寄放器物,势必会触犯污损坟墓和墓舍,这不是奉祀先人的根本规矩。从今以后幸好不要产生这种打算,也应当彼此告诫约束仆役,一竹一木都不要侵犯,这样才有希望传给后代。前辈说,子孙因为做官而不能亲自守护坟墓,便让别人代劳,所以守墓的人不可把他们当奴隶对待,更何况庵中的僧人呢?此庵最初建成时由僧人希亮主持,三十五年后传给他的弟子本权;本权住持三十年,又传给妙悟,才换了三个人,他们都善于办理此事。后来的住持应当善待他们。
李氏思终亭记淳熙八年,嵗在辛丑,钥预攷南庙试,蜀人李君子思以审计司聨事,先已固已得其江东十鉴,读之一见如平生欢,既而出所着易解,相与讲明,警发为多,竣事,钥叨丞外,府君代主宗正簿,钥寻丞司宗,方以同僚为幸,而君忽焉亡矣,哭之尽哀,且与诸蜀士经纪其家,君之父年已八十,诸子皆幼,吊者无不伤防,送其西去,哭以二诗,殆不胜情,今三十有二年矣,间者阔焉不相闻知,庆元之初,钥既投闲,明年阅登科记,见君之子道传在乙科,又一纪而复来,则已闻其召命,同朝五年,寖登馆学,上着庭摄攷功,时时相过,以先友故厚我,其季性传,又擢嘉定四年第,来见独未识,长子心,传闻其尝名荐书一不上第,年未四十弃举业而著书,朝廷取其建炎以来系年要録百卷寘馆中,尝得其副而尽读之,然后知天之报施本无差忒,而子思家学日成为不忘矣,子思之论易,专究心于卦画,其言甚富,如中孚豚鱼等说,前未有发明及此者,十鍳极陈南北朝战守胜败,如指诸掌,书有小传,又有诸经解义,皆其节自之大者,吐其所见,论议过人,一宰饶之徳兴,治行有循吏之绩,其所抱负十未见一二,此识与不识,所以恨其蚤殁也,五年七月癸亥攷功涕泣而谓钥曰,先君子之葬,兄弟尚弱,万里亦无由相告,已得后谿刘先生为之铭矣,墓前有亭,取终身慕父母之义,以致深长之思,非敢自言能尽此也,名以思终,并致昆仲之意,俾记之,凡子思文学事业与其家世履厯,后谿之志已详,不复书,语之曰,先公有子如此,固已不悼其不幸于土中矣,终之义岂云小哉,近方为金华季氏为古文孝经详说后序,因论古自天子至于庶人,孝无终始而患不及者未之有也,为之言曰,圣人一经立教之要,专在此数语,孩提之童无不知爱其亲者,是人之于孝未有无其始者?夫子作此一经,正欲人之有终也。自天子以至庶人,孝之大小固自不同,于此复言:若孝有始而无终,未有不及于祸患者,此则无贵贱之别,上下一体,俱当尽心焉。末篇云:“孝子之事亲,终矣,止为丧祭之终,犹未能孝之终也。”夫所谓孝之终,与孝无终始之终,盖谓立身行道,死而后已者也。故虽曾之既启足手,以其能全而归之,自以为知免矣。然而易箦一节,犹在其后,盖大夫之箦犹非其正也。呜呼!圣贤可谓深切而能有终者,亦岂易易乎?钥余生无几,深知竞惧,得正而毙,所愿加勉,故以告有志之士云。钥老退学落,加以病余,輙拾前说,以慰孝思之切,惟昆仲勉之。碑聚奎堂碑兵部尚书赵师▯谓臣钥曰:「淳熙初年,龙集乙未,高宗在徳夀宫。先臣和州防御使赠少师伯骕,久被眷顾。师▯由锁应赐进士出身,徳夀喜甚,谓其有子,赐金更新所居,増创一楼以荣桂,书其榜。盖遮孝宗圣制闻喜宴诗「桂林争占一枝荣」之句而宠之。庆元改元,师▯卜筑呉门之昼锦坊,辟堂曰聚奎,奉先世前后所藏真迹。匪惟侈云汉昭回之盛,抑取窦俨所谓「五星聚奎,天下太平」之义。累圣崇儒右文,高视千古,盖天人之符应也。主上误加将拔,寖尘禁近,尝因奏对以宸翰为请,上首肯再三。嘉定三年冬,起家长武部兼天府。明年正月,见于便殿,昧死申言,上又许之。七月甲寅,申使宣谕,拜三大字之赐。未几,又锡三扁曰宗表,曰玉辉,曰与闲。锓镂髹饰,皆出尚方,恍然从天而下周章踧踖,感激自誓,思所报称,移刋乐石,愿有以记之。臣辞不获,窃攷所元,盖非一日。国家亲睦九族,恩礼兼备,神明之胄繁衍盛大,教养既至,人才辈出。献词章,躬课试,承平百年,史不絶书。崇国公世恬好学绩文,有声前朝。徽皇命翰林学士承防郑居中为志铭,知淮阳军米芾书丹。其子开府仪同三司嘉国公令晙,及从苏轼、黄庭坚游,刻而龛诸睦亲北宅之壁间。嘉国之子通判泰州子笈,陪从康邸,最膺頋遇,又见芾所书而爱之。绍兴间,既得木本,访求其后,伯骕与兄浙西路兵马钤辖伯驹,方赘员筦库,以近臣召荐,待以家人礼,念其孤露自立,厚加抚劳,勉以温习,赐第都城,俾日趋中禁图书之府,曰于此可观人间未见之书。少师老成详练,厯记旧事,尽瘁职守,襃赏相仍,博洽醖借,歌诗声画,取法晋唐,游戏丹青,深造其妙。徳夀怡神物表,宻侍清燕,预翰墨之选,直庐邃严,且给珍膳名画法书鼎彞款识攷订商畧,从容毕景,肆笔成书,楷法行草,分赉稠叠,王粲」。
译李氏思终亭记 淳熙八年,岁在辛丑,楼钥参加南省考试,蜀人李君子思以审计司联事的身份,先前已经与我交往。我得到他的《江东十鉴》,读它时一见如故,十分欢喜;随后他拿出所著《易解》,我们共同讲论阐明,我受到的警醒启发很多。事情办完后,我忝居外任府丞,李府君代理宗正簿;我不久又任司宗丞,正以能和他成为同僚为幸,不料他忽然去世。我悲哭极其哀痛,并与蜀地诸士为他料理家事。李君的父亲已经八十岁,几个儿子都年幼,前来吊唁的人无不悲伤。送他西归安葬时,我哭着作了两首诗,几乎承受不住这种悲情。如今已经三十二年了,其间彼此隔绝,互不知闻。庆元初年,我已经退居闲散;第二年阅览登科记,看见李君的儿子道传列在乙科。又过了十二年,他再次来见我时,我已经听说他受到征召。我们同朝共事五年,他渐渐升入馆学;皇上还让他参与庭试、摄理考功。他时时来访,因为先友的缘故厚待我。他的弟弟性传,又在嘉定四年登第,来见我,唯独还没有认识他的长子李心。听说李心曾经列名荐书,却一次也没有登第,未满四十岁便放弃科举而著书。朝廷采纳了他编纂的《建炎以来系年要录》一百卷,放在馆中;我曾得到一部副本并全部读过,才知道上天的报施本来没有差错,李子思的家学也日益成就,没有被遗忘。子思论《易》,专心研究卦画,言论十分丰富;像中孚卦豚鱼等说法,以前没有人阐发到这种程度。《十鉴》极其详尽地陈述南北朝战争守御的胜败,如同指着手掌一样清楚;书中有小传,又有诸经解义,都是他删取编纂的大作,表达了自己的见解,论议超过常人。他任饶州德兴县令时,治理政绩有循吏的成就;他怀抱的才略志向,尚未施展十分之一二。这就是我无论认识还是不认识他,都遗憾他早逝的原因。嘉泰五年七月癸亥,考功郎哭泣着对我说:“先君子的葬事,当时兄弟们还年幼,远在万里之外,也没有办法告诉您。如今已经请后溪刘先生为他撰写墓铭。墓前建有亭子,取终身思慕父母的意义,以表达深长的思念,并不是敢说自己能够完全做到。亭名就叫思终,同时表达兄弟们的心意,请您为它作记。”至于子思的文学、事业以及家世履历,后溪的墓志已经记述详尽,我不再写。于是对他说:“先公有这样的儿子,当然已经不必为自己不幸埋于地下而悲伤了。” 奉行终身尽孝的意义,难道是小事吗?近来我刚为金华季氏所作《古文孝经详说》写后序,于是论述说:古代从天子到平民,孝没有所谓终止和开始,只担心不能做到终身不止;从来没有只做到一半而不遭祸患的。于是我说,圣人以一部经典确立教化的要旨,专门就在这几句话上。孩童没有不知道爱护父母的,这是人对孝没有不具备开始的一面。孔子作这一经,正是想使人能够有终。自天子直到平民,孝的大小固然各不相同,但这里又说:如果孝有开始却没有终结,从来没有不遭受祸患的。这就是说,不分贵贱,上下一体,都应当尽心。末篇说:“孝子侍奉父母,终了,只是说丧葬祭祀结束,仍然还不能算是孝的终结。”所谓孝的终结,与“孝没有始终”所说的终结,大概是指立身行道,到死才停止。所以上古曾子临终时掀开席子,伸直手脚,因为能够保全身体归还父母,自认为可以免于过失了。然而更换席子的最后一节还在后面,因为大夫所用的席子仍然不是符合身份的正席。唉!圣贤可以说是体察深切而能够有始有终的人,但这难道是容易做到的吗?楼钥余生没有多少时间了,深知应当竞争自励、戒惧谨慎;能够守正而死,是我所愿意加倍努力的,所以把这些话告诉有志之士。我年老退居,学业荒落,又加上病后衰弱,便拾取前面的论说,来安慰孝思迫切的人,希望兄弟二位努力。碑 聚奎堂碑 兵部尚书赵师▯对我楼钥说:“淳熙初年,岁次乙未,高宗在德寿宫。我的先父、和州防御使、赠少师伯骕,长期受到皇帝眷顾。师▯由锁应试中赐进士出身,德寿宫十分喜悦,说他有儿子,赐给金钱修缮更新住宅,又增建一座楼来荣耀桂榜,并亲自题写匾额。大概是取孝宗御制《闻喜宴诗》中‘桂林争占一枝荣’这句来宠赐他。庆元改元后,师▯在吴门昼锦坊择地营建宅第,建堂名为‘聚奎’,供奉先世前后收藏的真迹。这不仅是夸耀天上云汉光彩的盛美,也是取窦俨所谓‘五星聚奎,天下太平’的含义。历代圣君崇尚儒学、尊重文教,远超千古,这大概是天人相应的征兆。主上误加拔擢,使我渐渐进入禁近之列;我曾因奏对请求御笔,上连续点头答应。嘉定三年冬,起用为长武部兼天府。第二年正月,在便殿召见时,我冒死再次陈说,上又答应了我。七月甲寅,派使者宣谕,赐给三幅大字。不久,又赐三方匾额:一名‘宗表’,一名‘玉辉’,一名‘与闲’。镌刻、雕饰和髹漆,都出自尚方,恍若从天而降。我周章踧踖,感激之下发誓,思量如何报答,将这些文字移刻在乐石上,希望有人为此作记。” 我推辞而不能获准,私下考察这件事的原委,原来并非一天形成。国家亲爱和睦九族,恩典礼遇兼备,神明后裔繁衍盛大;教养既周,人才接连出现。进献词章,亲自参加考试,太平百年间,史书从未断绝记载。崇国公世恬喜好学习、擅长写作,在前朝很有声望。徽宗皇帝命翰林学士承旨郑居中撰写墓志铭,知淮阳军米芾书写碑文。他的儿子、开府仪同三司、嘉国公令晙,曾与苏轼、黄庭坚交游,把碑铭刻下,嵌置在睦亲北宅的墙壁之间。嘉国公的儿子、泰州通判子笈,陪从康王府,最受顾遇,又看见米芾的书法而喜爱。绍兴年间,已经得到木刻本,继续访求其后裔;伯骕和他的哥哥、浙西路兵马钤辖伯驹,当时正以额外人员身份掌管库务,因近臣召见荐举,朝廷待他们如家人。皇帝念及他们孤苦自立,厚加抚慰勉励,赐给都城住宅,使他们每天到宫禁中的图书府来,并说:‘这里可以看到人间未曾见过的书。’少师老成练达,熟记旧事,竭尽心力履行职守,褒奖赏赐接连不断;他学识广博而含蓄温厚,歌诗、书法、绘画,都取法晋唐;偶尔游戏作画,也深得其中妙处。德寿宫以此怡养精神,亲近侍奉清闲宴饮,参与翰墨人才的选拔;值宿之所深邃严肃,还供给珍馐美味、名画、法书、鼎彝及其款识,考订商略,从容度过一日,挥笔便能成书;楷书、行书、草书,分赐甚多。”},{
登楼及谢庄月赋,则全而书之。二王、懐素帖则仿而临之,合作逼真。以少师鍳裁精审,犹不能辨。又杂取唐宋名贤佳句,形诸幅笺,便而者逾十数。持宪近畿,孝宗出内帑缗钱万,严饰天庆观,亲札丁宁,示弗勤民之意。神毫睿藻,数以赐焉。乃今奎画申攽,于以承二祖之休,于以奬声绩之楙。三朝寳墨,萃于私室,光华绚烂,衣被草木。有厯劫赞扬所不能尽者,而臣何足以知此。虽然,盖可稽焉。堂以玉辉名,则取陆机文赋「石韫玉而山辉之」语。楼以与闲名,则取苏轼「赖有高楼能聚逺,一时分付与闲人」之诗。而宗表之襃,实用唐宰相李勉故事。圣意攸属,昭然着见。复揭荣桂旧题于便坐,植岩桂以环之。始乾道间,遴选聘使,擢少师为副,别授国书议事。敌知其为宗老,相与叹服,以为备待时之说,归报盖久而后益信。师▯稔承家训,大沮开禧用兵之议,以是不合而去。圣化更新,复登迩聨,委寄益隆。俯俞忱请,则所以防被简记者有自来矣。惟昔君臣际防,一字之襃,逾于华衮。今少师父子,才美世济,为赵氏祭酒。帝笔之储,盈溢巾衍。有传家之寳,无登牀之嫌。六丁丰隆,呵禁防持,昭示将来,以永无斁。为子若孙,頋瞻丰碑,斋庄敛袵,仰圣作之渊懿,知忠厚之积累,尽万物而不足。报可不勉诸?臣衰顇无庸,方期谢事,跂望斯堂,无由一拜于其下,敢述始末而为之诗曰:煌煌圣朝,亲睦九族,有制有恩,克保世禄。信厚振振,麟趾之时,才学自奋,见于设施。于穆少师,相逄盛际,受知高皇,蚤被简记。源流有来,元祐名臣,赐对入侍,礼如家人。博洽醖借,翰墨之选,帝笔昭回,溢于巾衍。赐第崇成,有子防名,乃书荣桂,表于家庭。阜陵抡才,輶轩载牵,出奉六条,申畀一札子,克负荷致身。文昌四尹,神皋如汉,赵张卜筑姑苏,有严尊阁。户册狭攽,増贲丘壑,奎壁之光,聚于吾门。頋瞻斯堂,庸侈上恩,是父是子,并膺殊眷。非止为荣,于以示劝。生子生孙,其报伊何?忠孝一心,永矢弗磨。王节愍公忠肃庙碑嘉定四年某月某日,诏为故枢宻节愍王公立庙,赐额忠肃。某年某月某日,庙成。惟公建炎、绍兴间,五使不测之地,卒执节以死,忠烈显著,人户知之。大臣欲专和戎之功,不以实闻,故防典多阙。至孝宗皇帝闻之,始特官其三孙,曰杞,曰柟,曰机。开禧权臣横挑毡裘,三边俱震,始复求专对之才以通好。柟捐躯徇国,为人所难。母夫人又以节愍之事勉之。张旜三徃,终定信誓。祖孙相望,勲在社稷,可谓无负三槐之家风矣。绍熙元年,諡公节愍。柟既奏功,擢帅合肥,寻尹天邑,请于朝求为乃祖立庙。于是天子嘉叹,且曰:「尔祖葬呉郡,其庙于城中。」柟拜稽首,退而营求。防提防刑狱陈芾摄府事,为度基于郡之北真庆坊地,周百三十丈有竒,辟门三楹,旁翼二挟以入,两庑中为寝堂,敞以高轩,肖公之像,以安康郡夫人陈氏配,命服如礼,鼎爼具列,深邃崇严,既足以揭防妥灵,又启旁舍以处道流,买田续食,使永香火之奉,可谓备矣。少卿以新庙成不可无纪,命钥碑之钥,尝铭公之隧,若平生大节与夫勤劳机辩之详,既屡书之,兹不复列,独着立庙之本末以诏后世。窃观昌黎韩公为庙碑者三,曰乌氏,曰田氏,曰袁氏,乌以重▯,田以▯正,袁以滋,皆以子至将相宠及上世,非自以功业而得庙食也。以死节而得祀者,莫盛于张巡、许逺之庙,而两家子弟才智下后无闻焉。惟节愍公上承三槐之盛,以忠义自奋,风烈昭灼,膺此庙食之宠,尸而祝之,子以死孝而归其骸,孙又以探虎穴而就功名,既不忝其先,而又増大之。王氏之庙,其最优乎?因为之歌诗以侑四时之享云。公之生兮,不辰。投大艰兮,期殉以身。掉三寸兮,惊严宸。起布衣兮,立登从臣。痛二圣兮,防尘。出万死兮,气益振。得要领兮,折殊邻。辩悬河兮,机若神。数徃返兮,就和亲。功既高兮,遭厄屯。握汉节兮,死朝绅。地震裂兮,天霾昏。祀于河间兮,秋复春。绍祖烈兮,世有人。始虽屈兮,终获伸。墓于山兮,祠于城之闉。依琳宇兮,轮奂一新。肖公之像兮,凛然如存。芳菲菲兮,荐苾芬。洋洋在上兮,伤不见而不闻。公其诉上帝兮,叫九阍。或为鬼以厉贼兮,如张巡。九原有知兮,焕丝纶。享庙食兮,报君恩。佑尔后人兮,传无垠。
攻媿集卷六十
译登楼赋以及谢庄的《月赋》,就完整地抄录下来;二王、怀素的法帖,就临摹学习,临成后几乎可以乱真。凭少师精细审慎的鉴别,尚且不能分辨。他又杂取唐宋名贤的佳句,写在纸幅上,随手创作的有十多篇。担任京畿附近的宪司长官时,孝宗从内帑拿出缗钱一万,严加修饰天庆观,并亲自写札子郑重嘱咐,表示不愿劳扰百姓的意思;神妙的御笔和睿智的辞藻,屡次赐给他。如今奎章再次颁赐,是用来承受太祖、太宗二祖的恩休,也是用来奖励声望功绩的盛美。三朝的宝贵墨迹,聚集在私室之中,光彩绚丽,足以泽被草木。有些功德,即使历经劫数加以赞扬也说不尽,我哪里足以知道这些呢?不过,还是可以考察其缘由的。堂以“玉辉”为名,是取陆机《文赋》中“石韫玉而山辉”的话;楼以“与闲”为名,是取苏轼“赖有高楼能聚远,一时分付与闲人”的诗句。至于宗表的褒奖,实际上采用了唐宰相李勉的故事。圣上的意旨所寄托之处,昭然显著。又把荣桂旧题揭挂在便坐,并种植岩桂环绕四周。当初乾道年间,选拔聘使,提升少师为副使,另授国书,让他参与议事。敌人知道他是宗室老臣,彼此叹服,认为这是预备应对时势的谋略;回去报告后,过了很久才更加相信。师▯一向深受家训熏陶,非常反对开禧年间出兵的议论,因此因意见不合而离去。圣明的教化重新振作后,他又登上近臣之列,所受委任和信托更加隆重。皇上俯允他的诚恳请求,那么防止被简略记载,原来是有缘由的。过去君臣相遇,皇帝一个字的褒奖,胜过华衮之荣。如今少师父子才华优美,世代相承,成为赵氏宗族的表率。皇帝御笔的储藏,充满了巾衍之中;既有传家的珍宝,又没有登床收藏的嫌疑。六丁、丰隆等神灵护卫呵禁,防止损毁和盗取,用来昭示后世,使它永远流传不厌。作为子孙后代,应当回望这座丰碑,端庄肃敬地整衣敛容,仰观圣作的深厚美善,知道忠厚德行的积累,即使穷尽万物也不足以报答。这样的恩德,难道可以不努力报答吗?臣年老衰病,没有什么才能,正准备辞去职事,只能远望这座堂宇,无法到堂下拜见,谨叙述事情始末,并为它作诗说:光明辉煌的圣朝,亲近和睦九族;既有制度又有恩惠,能够保全世代的俸禄。诚信厚重而盛美,正值麟趾和睦的时代;才华学问自我奋发,表现在施政建树之中。啊,少师,正逢盛世;受到高皇帝的知遇,早早便得到简拔记识。家世源流有来由,是元祐年间的名臣;获赐召对,入朝侍从,礼遇如同家人。学问博洽,气度宽厚,是翰墨之中的俊选;皇帝御笔光辉回旋,充满巾衍。赐第崇成,生有列名的儿子,于是书写“荣桂”二字,表彰于家庭。阜陵选拔人才,轻车使者载誉而来;出任官职,奉行六条,皇帝又赐下一札,终于能够负荷重任、成就自身。任文昌四尹,神京如同汉代;赵氏、张氏在姑苏择地筑居,有庄严尊贵的楼阁。户册颁发,增饰山林丘壑;奎星、壁星的光辉,聚集到我家门中。回望这座堂宇,用以夸示皇上的恩宠;父亲和儿子一同承受特殊眷顾。这不只是荣耀,也是用来示范劝勉的。子生孙生,他们将怎样报答呢?愿把忠孝凝聚一心,永远发誓不磨灭。《王节愍公忠肃庙碑》。嘉定四年某月某日,皇帝下诏为已故枢密节愍王公建立庙宇,赐名“忠肃”。某年某月某日,庙宇建成。王公在建炎、绍兴年间,五次出使到凶险莫测的地方,最终坚持气节而死;他的忠贞壮烈十分显著,百姓都知道。大臣想独占议和的功劳,没有把实情上报,所以有关典章多有缺漏。到孝宗皇帝听说此事,才特意授予他的三个孙子官职,分别叫杞、柟、机。开禧年间,权臣蛮横地挑衅北方部族,三边都震动起来,这才重新寻求善于专对的人才来沟通和好。柟舍身报国,是常人难以做到的;他的母亲夫人又以节愍公的事迹勉励他。他三次举旌出使,终于订立诚信誓约。祖孙相继相望,功勋关系到国家社稷,可以说没有辜负三槐世家的家风了。绍熙元年,追谥王公为“节愍”。柟奏报功绩之后,升任合肥帅,没多久又任天邑尹,请求朝廷为他的祖父建立庙宇。于是天子嘉许感叹,并说:“你的祖父葬在吴郡,庙应当建在城中。”柟拜谢叩首,退朝后便筹办营建。提点刑狱陈芾代理府事,为庙宇在郡城北面的真庆坊择定基址,周长一百三十丈有余;开三间门屋,两旁建翼屋和夹屋通入;两廊中间是寝堂,以高轩敞开;塑造王公像,配以康郡夫人陈氏,礼服依照礼制,鼎俎等祭器全部陈列。庙宇深邃崇严,既足以显扬功德、安妥神灵,又开设旁舍供道流居住,购买田地接续供给祭食,使香火祭祀永远延续,可以说准备得很完备了。少卿认为新庙落成,不可没有记文,命我撰写碑文。我曾经铭刻王公墓道,至于他一生的大节以及勤劳机辩的详细事迹,已经多次记载过了,这里不再列举,只记载建立庙宇的始末,以告示后世。我私下考察韩昌黎为庙宇作碑文有三篇,分别是乌氏、田氏、袁氏;乌氏因重▯,田氏因弘正,袁氏因滋,都是由于子孙做到将相,恩宠推及先世,并不是本人凭功业得到庙食。因死守节义而得到祭祀的,张巡、许远的庙最为盛大;但两家的子弟才智低下,后来没有声闻。只有节愍公,上承三槐世家的盛美,凭忠义奋发自立,声威功烈光明显著,承受了这享受庙食的恩宠;其尸像接受祭祀,儿子又以死尽孝,使遗骸得以归葬;孙子还深入虎穴而建立功名,既没有辱没祖先,又使祖先的事业更加光大。王氏的庙宇,难道是最优的吗?因此作歌诗来助祭四时的享祀,说:王公的出生啊,时运不济;遭逢最大的艰难啊,约定以身殉国。凭三寸之舌啊,使威严的宫廷震惊;从平民起身啊,很快登上侍从之臣。悲痛二位圣主啊,蒙受尘辱;出入万死之地啊,气概反而更加振奋。取得敌方要害啊,使强邻折服;辩才如悬河啊,机变像神明。多次往返奔走啊,终于促成和亲;功劳已经很高啊,却遭遇困厄。手持汉节啊,死在朝廷士绅之中;大地震裂啊,天空阴霾昏暗。在河间接受祭祀啊,秋天和春天不断;继承祖先的功烈啊,世代都有后人。开始虽受屈辱啊,最终终于伸张;墓葬在山中啊,祠庙建在城门之内。依傍琳宫玉宇啊,轮奂一新;塑造王公的像啊,凛然如同仍在。芳香浓郁啊,进献香草和芬芳;神灵洋洋在上啊,可惜不能看见,也不能听闻。王公或许向上帝申诉啊,呼叫九重天门;或许化作鬼神去震慑贼寇啊,如同张巡。九泉之下若有知觉啊,圣旨文书将重新光耀;享受庙中祭食啊,以报答君王恩德;保佑你的后人啊,使家声流传无边。《攻媿集》卷六十。
钦定四库全书攻媿集卷六十一宋 楼钥 撰启谢发解启决战文场,喜鏖大敌,防勲计版,幸缀羣英。心既歉然,顔之厚矣。窃以真主嗣临于万国,宸心经略于中原。正紫髯将军抚劒之秋,岂白面书生鼔箧之日?然用武必有文备,当修徳以来远人。况一士可以止百万之师,寸舌可以贤五千之骑。搴旗斩将者,特匹夫之勇;敦诗説礼者,乃元帅之资。丁字徒知,固难处强弓之右;毛锥可用,当争雄大劒之间。得竒才自足有为,用真儒必将无敌。爰命郡国选修洁之士,且使乡遂献贤能之书。广数路以取人才,诏直言以増士气。将取布韦之贱,以为将相之储;草莱期王佐之才,畎畆任天下之重。坐使有志之男子,羞为无用之陈言。附鳯翼而攀龙鳞,咸起功名之愿;擢犀角而拔象齿,始膺藻鉴之求。如钥者,赋性枣昏,受材樗散。幸家声之未远,冀世业之永传。誓収黄卷之功,益振青箱之学。十载空随于举子,一言未售于有司。良弓之子,必为箕有自来矣。吹竽之门,而攻瑟如不好何?欣逄不讳之朝,深惜难逄之防。一鼔作气,已为胜敌之谋;三年不鸣,期遂惊人之举。及奏功于里选,仅侧迹于行间。虽叨鹗荐之书,犹愧鹏飞之化。沙砾已甘于在后,驽骀敢望于争先。静惟贱士之拔茅,实赖大人之推毂。兹盖伏遇【某官】才髙今古,名压搢绅。久居喉舌之司,卧治股肱之郡。爱民如子,惟忠厚以存心;遇事生风,信精神之满腹。天子思大夫之国器,布衣求吏部之门生。遂使庸愚亦未抡择,钥敢不益严笔阵,力淬词锋?敌无畏于万人,霸当成于一战。雕在秋天之外,已借髙风;鱼掀春浪之中,更资余泽。谢省闱主文启薄技巾程,岂谓单辞之误上恩?从厚犹霑末第之荣。靖言侥幸之由,实自生成之力。徳无所报,感不知言。窃惟选之公,本条为盛科条之备,今日尤严。凡羣试于有司,当守遵于成法。未问词章之工拙,先观品式之从违。苟有一毫之差,必为终篇之累。惟时公讳尤异常规,虽在祖宗不致山川器币之废,然为臣子当明浒势秉机之嫌。着之甲令以谨临文之疑,掲之棘闱以备入门之问。倘律度之不中,宜衡鉴之弗容。自非词华惊絶代之工,议论如古人之正,又安得特加▯拭,曲赐甄収?既寛司败之诛,乃玷主文之选。如钥者伶俜无取,坎防数竒,猥承簪绂之余,期绍箕裘之业。念踵登桂籍者已三四世而不书,鴈塔者几数十年。幸兄弟之聫飞,喜门庭之稍振。愿修世学,益大家声。滥由乡老之书,来赴春官之试。孺子不谨,尝约日而后期。穷鬼为妖,复转喉而触讳。问山犯名之二者,犹有不学之愧。书马与尾而四者,尚怀谴死之忧。矧明见于条章,乃自为于卤莽。深虑布韦之贱,不胜鈇钺之诛。敢谓巨公曲成孤迹,略去片言之失,力収一日之长。委堕甑于道中,已甘絶望。取焦桐于爨下,实赖知音。既援例于先朝,遂飞章于清禁。异恩俯及,同辈皆惊。虽不能豪夺于锦标,然固已宠逾于华衮。三神山上人,怜不及于鼇头。千佛经中,自愧得陪于骥尾。退量叨冐,良有夤縁。兹盖伏遇【某官】正始名流,开元故老公车谠议,与秋霜烈日以争严。召驿重来,快鳯凰景星之先覩。假道蓬山之上,主盟兰省之中。凡属品题,莫逃藻鉴。虽小善之占,必以録尽収天下之英雄。而斯言之玷,不可为尤。费笔端之造化,遭逄若此,称报谓何?钥敢不痛自激昂,益加详谨。对千人而不犯,愿尚友于先儒。号一庄而复荒,肯下同于流俗。誓损顶踵以报丘山。谢试中教官除温州教授启就试棘闱,复售缀文之技,庀司槐市,误叨分教之官,慙无黄绢之好辞,偶中青钱之妙选,卓逾望表,愧溢情涯。窃以庠序之兴,人伦是赖,郡国皆立,王化尤先。僖公能修泮宫,致一时称其多士;子产不毁乡校,盖千载以为美谈。在西汉、李唐之盛时,有乂翁、常衮之循吏,变蜀郡如东鲁;至司马氏而昌其文化,七闽如上州,有欧阳生而为之倡。是知自京师而首善,亦必崇乡赏以励贤。惟我皇家厯参古制,开学宫于四海,延师席于诸儒,虑择士之或遗,复设科而俾试,攷之经以察其识,命之赋以观其材。人寡鉴精,礼优选遴,欲中有司之意,必兼举子之长。如钥者,术业空疎,词章骩骳,受过庭之教,敢言匡鼎之解颐【原集避宋朝庙讳,凡匡鼎、匡衡、匡庐之匡皆作康,今改正】习雕虫之工,难及温生之乂手。比幸登名于兰省,夫何困迹于铨曹?
译钦定《四库全书》。《攻媿集》卷六十一。宋代楼钥撰写。启。《谢发解启》。在文场上决战,欣喜地鏖战胜过强敌;幸蒙列入勋劳簿册,得以侥幸跻身群英之中。内心本已惭愧,脸皮却更加厚了。私下认为,真主继承帝位,君临万国;皇帝的心思正在经营中原。正值紫髯将军抚剑出征的时节,哪里是白面书生打开书箱读书的时候?然而使用武力必定要有文事准备,应当修养德行来招致远方之人。何况一个士人可以制止百万军队,一寸舌头可以胜过五千骑兵。拔旗斩将,只是匹夫的勇力;敦习诗书、讲说礼义,才是元帅的资质。只懂得丁字,固然难以处在强弓射手之上;毛锥笔可以发挥作用,就应当在大剑争锋之间争胜。得到奇才,自然足以有所作为;任用真正的儒者,必将无往而不胜。于是命令郡国选拔品行清洁的士人,又让乡遂进献贤能的名册。扩大各路的范围来选取人才,下诏让人直言以增加士气。将要从平民的卑贱之中选取人才,作为将相的储备;希望从草野之中得到辅佐帝王的人才,把田野间的人任用来承担天下重任。这样便使有志的男子,都羞于只作无用的空言。依附凤翼、攀援龙鳞的人,全都生出建立功名的愿望;拔取犀角、象牙般的人才,才开始承受考察选拔的要求。像我楼钥这样,天性愚钝,资质又如樗木般散漫无用;幸而家声还没有衰落,希望世代事业长久流传。发誓收取黄卷读书的功效,更加振兴青箱相传的学问。十年来徒然随着举子参加科举,在主管考试的官员那里始终没有一句话被采纳。良弓之子的说法,成为箕裘相承,自有其来由。身处吹竽充数的门庭,却去攻击弹瑟的人,怎么能说是不喜欢呢?欣逢可以直言不讳的朝廷,深深痛惜难以遇到这样的机会。一鼓作气,已经成为战胜强敌的谋略;三年不鸣,是希望一鸣惊人。等到在乡里选拔中奏效,只不过勉强列在名次之间。虽然承蒙鹗荐之书,仍然惭愧不能像鹏鸟那样飞腾。甘愿把沙砾置于后面,驽马哪里敢希望争先?静心想来,卑贱士人得以拔擢,实在依赖大人的推毂。现在伏承【某官】才高古今,声名压倒士大夫;长期任职于掌管言论的机构,安坐便治理股肱之郡。爱民如子,只以忠厚存心;遇到事情便能振作生风,确实精神饱满。天子思念您这样的国士大夫,平民也希望成为吏部的门生。于是即使庸才愚人也得到甄选,楼钥岂敢不更加严整笔阵,竭力磨砺文锋?面对万人也无所畏惧,霸业应当在一战中成就。秋天之外的雕鸟,已经借助高风;春浪中的鱼跃,更加依凭您的余泽。《谢省闱主文启》。凭微薄的技艺参加考试,哪里想得到会因一篇文章的差错而上承皇恩?承蒙宽厚对待,仍沾得到末等及第的荣耀。静心想来这种侥幸的缘由,实在是出于生成万物的大力。德行无从报答,感激之情不知用什么言语表达。私下认为,选拔人才的公正,根本条文已经是盛大科举中最完备的,今天尤其严明。凡是聚集到有司参加考试的人,都应当遵守成法;还没有考察文章的工拙,先要看格式是否合规。倘若有一丝差错,必定成为通篇的累赘。只有当时公讳尤其不同于常规,虽然祖宗的制度并没有导致山川器币祭祀废弃,但作为臣子,应当明白浒势秉机之嫌。把这些规定写入甲令,以谨慎处理临文时的疑惑;张贴在棘闱,以备考生入门时询问。倘若法律尺度不相符合,衡鉴当然不会容许。若不是文辞华美、足以惊绝一代,议论又像古人那样正直,怎么能够特意加以润饰,曲意赐予甄选收录呢?既然宽免了司败的诛罚,却也玷污了主文所选。像我楼钥这样,孤苦伶仃而无所取用,命运坎坷而多遭厄运;承受祖先遗留的簪绂门第,希望继承箕裘事业。想到家族接连登上桂籍已有三四代,却还没有写入记载;登上雁塔,也已经有几十年。幸好兄弟相继登第,喜见门庭稍稍振兴。愿意修习世传学问,更加光大家声。滥蒙乡老推荐,前来参加春官之试。小子不够谨慎,曾经约定日期却后来迟到。穷鬼作怪,又转动喉舌触犯了禁讳。写“山”字而犯名讳的两个字,尚且还怀有不学无术的惭愧;书写“马”字加上尾部而成的四个字,还怀着被谴责处死的忧惧。何况明明看见条文规定,竟然自己冒昧胡乱行事。深深担心像平民那样卑贱,承受斧钺诛戮。哪里想到巨公曲意成全孤单的踪迹,略去片言的过失,竭力收取我一日的长处。把破甑丢在道路中,已经甘心绝望;从灶下取出焦尾琴,实在仰赖知音。既援引先朝的成例,于是把奏章飞递到清禁之中。异常的恩典俯临,同行的人都惊讶。虽然不能强夺锦标第一,然而恩宠本已超过华衮。三神山上的仙人,怜悯我不能登上鳌头;千佛经中的名次,我自己惭愧只能陪在骥尾。退后衡量自己冒昧承受的恩宠,确实大有因缘。现在伏承【某官】是正始年间的名流、开元年间的故老;在公车上发表正直议论,与秋霜烈日争严峻。奉召乘驿车重来,令人快见凤凰、景星先后出现。借道蓬山之上,在兰省之中主持评定。凡是属于品评题名的文章,没有能逃过您的鉴赏。即使微小的长处有所占据,也必定记录收取,尽力网罗天下英雄;而这番话中的瑕疵,实在不能再加责备。耗费笔端造化之力,竟遇到这样的知遇,我拿什么来称谢报答?楼钥岂敢不痛自激励,越发详慎谨严。面对千人而不触犯禁忌,愿意以先儒为友;号称一庄却又荒废,哪里肯降低自己而同于流俗?发誓即使损伤头顶和脚跟,也要报答如丘山般深重的恩德。《谢试中教官除温州教授启》。到棘闱参加考试,又凭缀辑文章的技艺侥幸取中;主持槐市的事务,误蒙任命为分教官。惭愧没有黄绢幼妇那样的好辞,只是偶然在青钱万选中得到妙选;成就远远超出期望,惭愧之情充满心中。私下认为,学校的兴起,依赖于教化人伦;郡国都设立学校,王化尤其把它放在首位。鲁僖公能够修建泮宫,致使当时称赞人才众多;子产不毁乡校,千百年来都把这看作美谈。在西汉、李唐盛盛之时,有乂翁、常衮这样的循吏,把蜀郡改变得如同东鲁;到了司马氏时期,文化更加昌盛,七闽如同上州,又有欧阳生倡导其间。由此可知,从京师成为首善之地,也必定要崇尚乡学,以奖励贤能。我们皇家历来参酌古代制度,在四海开设学校,延请诸儒担任教师;担心选士时有所遗漏,又设置科目让士人应试,考察经书以了解见识,命题作赋以观察才华。主持者少而鉴识精,礼遇优厚而选拔严格;要符合有司的意旨,必须兼具举子的长处。像我楼钥这样,学业空疏,辞章歪斜;接受过家庭教育,哪里敢说有匡鼎那样使人欢笑的学问【原集避宋朝庙讳,凡“匡鼎”“匡衡”“匡庐”的“匡”字都写作“康”,今改正】;虽学习雕虫小技,却难以赶上温生那样的妙手。近来幸而在兰省登名,为什么反而困顿于铨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