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攻媿集二十八

攻媿集卷五十五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255–260 段

麻姑山顔鲁公祠记顔鲁公尝为抚州刺史,至今有南城县麻姑僊坛记。南城今属建昌军,郡人祠公于僊都观中。曽南丰一记论公之风节,备矣。正平张公戒又发明邪正祸福之説,尤为着明。张南轩已谓无可言者,于是系之以辞,使祠者歌之以侑神。然则后来者可无作矣。庆元六年,观遭火灾,祠宇灰烬,巨石皆毁裂,大钟亦融液不可寻,而公之碑独俨然,人益敬之。太学甯君居麻姑下,下与观相望,慕公之为人,以私财撤而新之,求记于余。又以李盱江麻姑山赋,求宇文枢密之书。余虽不识甯君,而嘉其好古,以扣工部尚书何公。公曰:“此山与吾月湖山庄皆同郡,尝建一阁于观门之西藏书万卷,余以效李公择山房之旧,因亦与甯氏游,且促余记之。”鲁公事业载新旧二史,然得南丰、正平二记而幽光发越,不容赘词。独惟公既亲为僊坛记,眞有意于神僊之説,故附会者亦众。姑以为作尉时,或谓子有金骨可以为僊,又谓希烈使人刺之,公曰:“吾服殷七七丹,在顶解金带与之,故得缢死而全其首领。”及其既死,又有寄书小顔家之説,皆方士之言,无所取信,固不必办观。公视烈火满坑,忠愤一发,径欲投其中,贼徒捄而得免。当是时,岂暇顾身首之全否耶?因诵平日所闻,以授甯君,使刊之以袪世人之惑,亦不失曾、张二公之本意。又与盱江一赋,词旨暗合云。甯君名式,聚族颇众,又多为儒,甯氏未艾,则公之祠亦赖以不坏矣。

广德军范文正公祠记文正范公勲业在国史,其祠于广德则已具见于内相浮谿汪公之记。兹以祠宇久圮不修,从弟镛以嘉定二年为郡博士,撤而新之,求记于钥。语之曰:「文正公盛德絶识,才兼文武,非赞扬所能尽,然大要在立志不苟而已耳。方在贫约,则朝暮甘虀粟之味;既已富贵,则子弟均布帐之清。在海陵为一仓官,而筑海隄数百里;在桐川为一狱掾,而所立已卓然如此。一马微矣,居则鬻以养士,去又鬻之,徒步而归。其跋乞米帖云:『顔鲁公唐朝第一等人,而饘粥不继,非所谓君子固穷者欤』?又有家书云:「老夫平生屡经风波,惟能忍穷,故得免祸。」公之所存类如此,此其所以大过人者。故曰:「志士不忘在沟壑,勇士不忘丧其元。」公之自处,直欲追古人而友之,故其见于行事,亦非今人所能及也。学既奉公之祠,则为士者无徒慕公之名位,当求其所以致此者。钥既为推公之所以致此者而为之记,又因以勉吾弟与吾党之士。钥虽老,尚当相与思古人与稽之义云。

鄞县经纶阁记始庆歴七年,荆国王文公宰明之鄞县。元祐中,县治建阁以纪遗爱,名曰经纶。肖公之像而祠其下。俯仰百余年间,尝再兴于绍兴、淳熙,而又废壊。绍熙五年,知县事莆阳吴君泰初新之。起于三月戊寅,逾月而讫工。旧观复还而有加焉。求记于郡人楼钥。钥以史牒攷之:公为县时,世当承平,公方读书为文章,率三日一治县事,垂意斯民,为之起隄堰,决陂塘,为水陆之利,贷谷于民,立息以赏,俾新陈相易,兴学校,严保伍,又刻善救方,立县门外,邑人便之。此相业之权舆也。公之于鄞厚矣。观经游之记,皆为农田而行歴东西十有四乡,乡之民毕已争事,而遂归上书外台,极论浚河捕盐利害,则公之为政可知。诗文之传于世,为鄞而作者班班也。乡有五先生,钥之五世祖及王公、杜公皆与之定交,是以教化兴,行学者竞劝。后有忆鄞及忆东吴、太白山等诗,则又知公之恋恋于鄞也。熙宁遇主,千载一时,尽以所行于鄞者推广之。呜呼!使一时奉行者皆能如公之在鄞,则天下岂以为病哉?天下虽病之,然吾邑人之于公不敢忘也。故尸而祝之以至于今。若吴君可谓知务矣。政成且去,如始至然。一新县楼,出于人之乐输以其余材,又为此举,盖将以表先正仁民之效,慰父老甘棠之思,而示后日循吏之劝。一举而三善具,非直为是观美而已也。

译麻姑山颜鲁公祠记 颜鲁公曾任抚州刺史,至今还留有《南城县麻姑仙坛记》。南城如今属于建昌军,郡人在仙都观中祭祀颜公。曾南丰有一篇文章论述颜公的风范节操,已经很完备了;正平张公戒又阐明邪正祸福的道理,尤其显著明白。张南轩已经说没有什么可再说的,于是用辞赋系附在后面,让祭祀者歌唱它来佐助神灵。既然如此,后来的作者可以不再作文章了。庆元六年,仙都观遭遇火灾,祠宇化为灰烬,巨石全都毁裂,大钟也熔化后无从寻找,唯独颜公的碑仍然端严完整,人们更加敬重他。太学甯君住在麻姑山下,住所与道观相对,仰慕颜公的为人,便用私财拆除旧祠而重新修建,请我作记;又拿李盱江的《麻姑山赋》,请求宇文枢密书写。虽然我不认识甯君,却赞赏他喜好古道,便向工部尚书何公询问此事。何公说:‘这座山与我的月湖山庄同属一郡,我曾在道观门西建过一座阁,收藏万卷书。我仿效李公择山房的旧例,也因此同甯氏交游,并且催促我为此作记。’颜公的事业已载于新旧两史,但有了南丰、正平两篇记文,幽隐的光辉才得以发扬,实在不容我再添赘言。只是颜公既然亲自写过《仙坛记》,确实对神仙之说有意,所以附会之说也很多。姑且说他任县尉时,有人说:‘您身上有金骨,可以成仙。’又说希烈派人刺杀他。颜公说:‘我服用了殷七七的丹药,把金带解下来放在头顶给他,所以能够被绞死而保全头颅和身体。’等到他死后,又有把书寄给小颜家的说法,这些都是方士之言,没有什么可以相信的,本来不必辨析。颜公面对满坑的烈火,忠愤一发,径直想投身其中,贼兵救住他才得以免死。在那个时候,他哪里有闲暇顾及身体和头颅是否完整呢?因此我诵述平日听闻的内容,交给甯君,让他刊刻出来以消除世人的疑惑,也不违背曾公、张公二人的本意。它与盱江的一篇赋,文辞旨意也暗相吻合。甯君名式,族人很多,而且多以儒业为生;甯氏一族尚未衰微,颜公的祠堂也就可以依靠他们而不至毁坏了。广德军范文正公祠记 范文正公的功勋事业载于国史,他在广德的祠堂,已经由内相浮溪汪公的记文详尽记载了。这次因为祠宇长久坍坏而未修,我的从弟镛于嘉定二年担任郡博士,拆除旧祠而重新修建,请楼钥作记。我对他说:“文正公德行盛大、见识卓绝,文武才干兼备,不是赞扬之辞所能说尽的;然而大体上说,只在于立志不苟且而已。当他贫困时,早晚甘心吃粗粝的米粥;富贵之后,子弟们都用布帐,并不追求奢华。他在海陵时只是一名仓官,却修筑了数百里海堤;在桐川时只是一名狱掾,但所建立的功业已经这样卓然。他有一匹马,价值很微薄;在任时卖掉它来供养士人,离任时又把它卖掉,徒步回去。他在《跋乞米帖》中说:‘颜鲁公是唐朝第一等人物,却连粥饭都不能接续,这不就是所谓君子固守穷困吗?’又有家书说:‘老夫一生多次经历风波,只是能够忍受贫穷,所以得以免除祸患。’文正公所守持的,大多如此;这就是他远远超过常人的地方。所以说:‘有志之士不忘记身陷沟壑,勇士不忘记丧失头颅。’文正公自处,直想追踪古人、与古人为友,因此表现在行动上的地方,也不是今人所能赶上的。既然学校供奉文正公的祠堂,那么做士人的不能只仰慕他的名位,应当探求他凭什么达到这种境界。” 楼钥既然为推究文正公所以达到这种境界的原因而作了这篇记,又借此勉励我的弟弟和同道的士人。楼钥虽然年老,还应当共同思考古人的道理并加以考察。” 鄞县经纶阁记 庆历七年,荆国王文公任明州鄞县县令。元祐年间,县衙修建楼阁来纪念他的遗爱,命名为“经纶”,并画王公的像,在像下设祠祭祀。上下相隔一百多年间,曾于绍兴、淳熙年间两次重修,后来又废坏了。绍熙五年,知县事、莆阳吴君泰初重新修建。三月戊寅动工,一个多月后完工。旧日的形制恢复了,而且更加完备。吴君向郡人楼钥求记。楼钥根据史书考察:王公任县令时,天下正处于太平时代,王公当时正在读书作文,通常每三天处理一次县政,却十分关心百姓,为他们修筑堤堰、疏浚陂塘,以便利水陆交通;把粮食借给百姓,规定利息作为奖励,使新旧粮食能够流通;兴办学校,严格保伍制度,又刻印《善救方》立在县门外,百姓都感到便利。这就是他后来成为宰相的开端。王公对鄞县的恩厚深重。看他的《经游记》,篇篇都是为了农田而出行,走遍东西十四乡;各乡百姓都争相侍奉他,他于是回去上书外台,极力论述疏浚河道、捕盐利弊,可见王公的施政。流传于世的诗文中,为鄞县而作的篇章很多。乡里有五位先生,我的五世祖以及王公、杜公都和他们订交,因此教化兴盛,求学之人争相受到勉励。后来又有《忆鄞》《忆东吴》《太白山》等诗,于是更可知王公对鄞县的依恋。熙宁年间遇到明主,真是千载难逢的时机,他把在鄞县实行的办法全部推广开来。唉!假如当时奉行这些政令的人都能像王公治理鄞县那样,那么天下怎么会认为这是祸害呢?天下虽然把它看作祸害,但我们本邑人对于王公却不敢忘记,所以设像祭祀他直到今天。吴君可以说是懂得事务要领了。政绩完成将要离任时,仍如同刚到任一样。一座全新的县楼,是百姓乐意捐输余材建成的;吴君又用这些材料完成此举,大概是想表彰先贤爱护百姓的功效,慰藉父老对召公甘棠的追思,并向后来的循吏显示劝勉。一举而具备三种善意,并不只是为了造成表面的美观而已。

定海县淮海楼记庆元五年十月甲戌,庆元府东海县淮海楼成。主簿陈君广孙求记于余。问楼何以名?曰:“秦公少游初筮之地也。”旧有此楼,碎于建炎兵火,至是始得再作。退而攷之,国史有传,云“元祐初调定海主簿”,信矣。又求于文集,则絶无一语及之。访诸父老,相去百余年间,耳目所不接,不可得而攷矣。公受知于东坡、王荆公,本欲以大科发身,俯就进士举,实与先祖少师同在元丰八年丙科,家藏小録,淮海独掌牋表,盖其布衣时名已重矣。然亦不闻仕乡邑之详。谓公鄙夷吾乡而不出一语耶?则公所至必有诗文,不应于此独尔。顷游括苍,公之故迹班班可见,水边沙外之词,后人作为莺花亭登临赋咏,犹使人想见风度。楼今在簿领官舍,余未及登也。闻其东望大海,浮天浴日之波,殆无津涯。大江自东而南,西抵郡城,横陈楼前,潮汐往来,风帆浪舶,尤为壮观。北有蛟门、招寳、伏龙之山,南有长山、太白诸峯,一览而尽。得之此宜,公之所甚乐。岂亦有诗文而遗佚不传耶?公未第前一年,尝自题其闲居集之首曰:“将赴京师,索文稿于囊中,得数百篇,辞鄙而悖于理者,辄删去之。”岂后来亦尝取少作而删之耶?陈君元枢之子,宦学有家法,知所向慕,故一官虽小,慨念前闻人而兴斯楼。及瓜且去矣,必欲记此。余既喜其意,因又念一时诸公与公同时秉钧怙权,富贵隆盛者多矣。由今观之,虽穷达贤否之不同,同归子尽。彼或甚达而民无称,至有搢绅所羞道者。公以轶羣竒才,为苏门上客,赋似屈宋,诗凌鲍谢,壮犹硕画,直欲鞭笞二虏,而困于烦言,陷于党人,仅得一校勘黄纸书籍为正字,史院编修官,遂倅杭州,监处州酒,窜郴及横,雷坎防,流离醉卧古藤,一笑而终,亦可悲已。而声名至今暴白,家有其书,望之如神仙然。其所经行之地,了无片言可寻,犹为士。夫爱慕如此,然则士之立于世,可不知所择乎?「莺花亭诗」祭酒芮公国器,一章最佳。人言多技亦多穷,随意文章要底工。淮海秦郎天下士,一生怀抱百忧中。余尝诵而悲之,因并记焉。

译定海县淮海楼记 庆元五年十月甲戌,庆元府东海县的淮海楼建成。主簿陈君广孙向我请求作记。我问这座楼为什么命名为“淮海楼”?他回答说:“这是秦公少游最初任官的地方。”旧日原有这座楼,在建炎年间的兵火中毁坏,到这时才得以重建。退下来后我考察此事,国史有他的传记,说‘元祐初年调任定海主簿’,确实如此。又在他的文集中寻找,却完全没有一句提到这里。向父老询问,但相隔一百多年,耳目无法接触,也就无法考察了。秦公受到东坡、王荆公的知遇,本来想凭大科出身,却屈身参加进士考试,确实与我的先祖少师一同在元丰八年中丙科;家中收藏的小录说,淮海在布衣时就专门掌管笺表,可见他当时的名声已经很大。然而也没有听说他在乡县任职的详细情况。难道说秦公鄙弃我们的乡县,所以没有留下片言只语吗?但秦公所到之处一定有诗文,不应唯独这里如此。我近来游历括苍,秦公的遗迹处处可见;水边沙外的词作,后人还建莺花亭,登临吟咏,仍使人想见他的风度。如今这座楼在主簿的官舍中,我还没有来得及登临。听说从楼上向东可以望见大海,浮天浴日的波涛,大概看不到尽头。长江从东向南,西面抵达郡城,横卧在楼前;潮汐往来,风帆和海船穿行,尤其壮观。北面有蛟门山、招宝山、伏龙山,南面有长山、太白等山峰,一眼都能望尽。得到这样一处地方,正是公最为欣喜的事。难道公还有诗文散佚而没有流传下来的吗?公未中进士前一年,曾亲自题写《闲居集》的卷首说:“将要赴京,把囊中的文稿取出来,得到数百篇,其中文辞鄙陋、违背义理的,就随即删去。”难道后来也曾取出年轻时的作品加以删削吗?陈君元枢的儿子,做官求学都有家传的规范,知道自己所应仰慕的方向,所以官职虽小,却慨然追念前代名人,兴建了这座楼。如今任期将满即将离去,却一定要我为此作记。我既为他的心意高兴,于是又想到当时那些与公同时执掌朝政、倚仗权势而富贵显盛的人,实在很多。如今看来,他们虽然在仕途穷达和品德贤否上各不相同,最终都归于消亡。有的人也许仕途极其显达,但百姓没有称道他的,甚至有士大夫都以提起他为羞耻的。公凭借超越群伦的奇异才华,成为苏门的上客;辞赋仿佛屈原、宋玉,诗才超过鲍照、谢朓;壮年时的谋略大概像硕大的谋划,简直想鞭打匈奴和西虏两个敌国,却困于繁琐的言论,陷入党争,只得到校勘黄纸书籍、任正字和史院编修官的职位,后来出任杭州通判,监理处州酒务,又被贬谪到郴州和横州,遭受雷坎防之厄,流离失所,醉卧古藤之下,含笑而终,也实在可悲了。然而他的声名直到今天才显扬于世,家家收藏他的著作,仰望他就像仰望神仙一样。他所到过的地方,竟没有一句话可以寻得,仍然被士大夫如此爱慕。那么,士大夫立身于世,难道可以不知道应当选择什么吗?《莺花亭诗》中,祭酒芮公国器所作的一章最好。有人说,技艺越多,往往越困穷;文章随意写成,究竟要怎样才算工巧?淮海秦郎是天下的士人,一生的胸怀都处在百般忧愁之中。我曾诵读这首诗而为之悲伤,因此一并记在这里。

东莱吕太史祠堂记乾道淳熙间,儒风日盛。晦庵朱公在闽,南轩张公在楚,而东莱吕公讲道婺女。是时以学问著述为人师表者,相望惟三先生,天下共尊仰之。而婺人被东莱之教尤深,至今名士班班其传,盖未艾也。先王为文靖公之七世孙,自正献公而下,名德继起,又为文清曾公之外孙,渊源固已甚远。而天资絶人,读书五行俱下,少从三山林公之竒游,学徒百数,卓然出其上,博极羣书,究通千古兴亡治乱之变,而耽嗜经学,至忘寝食。年二十有七,礼闱既擢前列,又中博学宏词科,举名震于都城。钥既忝同登,复媿齐年,意其为豪俊之士,一日相遇,则頽然似不能言者,殊不称其名。与之坐而敂焉,不惟使人意消钦叹击服,虽定交于是日,终不敢以友友也。公入馆学,钥在敕局,又邻居于百官宅,听教为多,亦尝造婺之寓居,留连夜话,几至达旦。又六年而再造焉,则公已病矣。尝为之叹息曰:“少为国器,长为人师,使居大位,则必称物平施,庶几直道之行也。”而公已矣,世间物物自书之外,无一可动其心者。推明道德性命之説,而不流于迂;尽排佛老异端之论,而不至于甚。爱惜士友如待子姓,而持论不阿,别白是否,如持水镜而不事于察。著书立言,粹然一出于正,而克勤小物,虽使之仕于州县,亦甘心焉。盖其造诣精深,本末具举,用志不分,必欲至于圣贤阃域,沛乎不见其止也。其教人则以孝弟忠信为先,以穷经躬行为务,故登其门者,随其性质,咸有得焉。自建炎南渡,父祖始寓于婺,假官屋以居,其地在光孝观之侧。入仕虽久,而在官之日仅四年,故在婺之日最多。四方学者几千云集,横经受业,皆在于此。晚始买屋于城之北隅,以旧居归之官。公之亡既二十有七载,是为开禧之三年,邦之士夫及其门人请于郡,欲以旧居之半为堂,以祀先生,郡侯谏议李公大异慨然从之,又出钱五十万,属掌书记宣君绘经理其事。前增城主簿潘君颐孙实董斯役,郡寮及其门人合力以佐费。庀工之初,相率持牛酒以犒焉。嘉定改元之秋,为屋才十余楹,外门五间,祠室及前轩各三间。又欲前为一堂,扁以「丽泽书院」,以存公之旧,且为后来讲习之地;后为遗书阁,以庋平日所着如《大事记》《读诗记》《阃范》《近思録》《春秋尚书讲议》《家法祭礼》及他书之未成者,皆可以传远垂后。而工费犹未备。国子司业王公介与其同门友生谒记于钥,感念畴昔,自以宦游不得日陪函丈,亦不谓公之蚤殁也。老矣,公之墓木拱矣,虽欲一拜祠下而不可得,遂不复辞,而书其始末。将使吾党之士,自今瞻先生之像如在左右,毋忘先生之淑诸人者以自勉,且思有以称贤使君所以风厉振起之意,则先生之传寕有既乎?先生讳祖谦,字伯恭,其季曰祖俭,字子约,确守素业,能世其家。顷以忠愤上书,贬死江右。主上更化,念其困于权幸之手,赠直秘阁。泽一子,学术操行亚于先生,恐久而泯没,敢牵聨书之。

平江府瞻仪堂画像记庆元二年,知衢州郑公若容治行彰,闻浙东部使者合词以最课表于朝。某月甲子,有旨除直秘阁,改知平江府。自皇帝践阼以来,垂意民瘼,郡太守以异等效膺不次之宠,实自公始,四方流传,莫不耸动,而公之名益显。吴门地大物伙,郡务又十倍于西安。旧尝闻吴中士夫言:“吾邦使君当得三数人以治宾客,答牋书,理财赋,听民讼,分典之,乃可办治。”虽若戏言,盖甚言其日不暇给也。公精力絶人,年侵而彊,直不衰。今蒙天子亲擢,以平日临事不苟之意,穷日夜之力,以从事于簿书期会,宜视前后数公愈劳,而无顷刻之闲。然下车未几,而治声已随舟车而东矣。一日贻书于钥,谓:“郡中自至道以迄于今,更郡守一百五十人,率有绘像,旧在齐云楼两庑。绍兴末年,洪公枢密以内相出守,尝建瞻仪堂而列像其中,范公参政为之记。今又三十六年,绘事故暗,装潢寖以陊脱,欲尽图于壁间,良工名笔,一开生面,而以旧像庋之阁上,庶几可久。子为我记之。”钥唶曰:“以绘事为甘棠,固他郡所无。于浩穰胶扰中,公余丰豫,雍容及此,非身兼数器之才,宁能尔耶?举此一事,可以知公之政下转而上闻,天子之用公,殆未艾也。”钥祖父宣和中,尝以徽猷阁直学士为守,遗像在诸公间,虑其久或失眞,谨以家藏写照,因托公是正之,并书始末以塞公命。

译《东莱吕太史祠堂记》乾道、淳熙年间,儒学风气一天比一天兴盛。晦庵朱公在闽地,南轩张公在楚地,而东莱吕公在婺州讲授道学。当时以学问和著述成为世人师表的,放眼天下只有这三位先生,天下人共同尊敬仰慕他们。而婺州人受到东莱教诲尤其深,到今天仍有许多著名人士接连传承他的学说,大概还没有衰微。先生是文靖公的七世孙,自正献公以下,显著的德行和声望接连出现;又是文清曾公的外孙,学术渊源本来就十分深远。他的天资超越常人,读书时五行文字一同看下去;年轻时跟随三山林公之奇游学,门徒有数百人,却卓然出众,超过众人。他广泛通读群书,彻底通晓千古兴亡治乱的变化,又沉迷于经学,以至于忘记睡眠和饮食。二十七岁时,他在礼部会试中已经名列前茅,又考中博学宏词科,声名因此震动都城。楼钥我既有幸与他同榜登第,又惭愧与他同年,原以为他是豪杰俊秀之士;有一天与他相遇,却见他颓然如同不能说话的人,完全不像他的名声所传。和他同坐交谈,不只是使人消除疑虑、钦佩赞叹而心悦诚服,即使在那天与他结交,最终也不敢把自己当作他的朋友。先生进入馆阁学习时,我在敕局任职;后来又与他邻居于百官宅,因此听受教诲很多。我也曾到婺州他的寓所,留连夜谈,几乎直到天亮。又过了六年,我再次去拜访他时,先生已经病了。我曾为他叹息说:“年轻时就成为国家的栋梁,长大后成为世人的老师;假如让他处在高位,一定能够根据事物的实际情况公平施政,也许可以使正直之道得以实行。”然而先生已经去世了。在世间万物中,除去著书之外,没有一件事能够动摇他的心。他阐明道德性命之说,却不流于迂腐;完全排斥佛教、道教以及其他异端的言论,却不过分。他爱护士人朋友,就像对待自己的子弟;但立论不徇私,辨别是非,就像拿着水镜照物而不刻意苛察。他著书立说,纯粹都出于正道;又能够勤勉处理细小事务,即使让他到州县任职,他也心甘情愿。他的学问造诣精深,始末本末都能兼顾,专心致志,必定要达到圣贤的境界,充沛广大而看不出止境。他教导别人,把孝、悌、忠、信放在首位,把穷究经书、亲身实践作为要务,所以登门求学的人,无论资质如何,都各有所获。自建炎南渡以来,他的父亲和祖父才开始寄居婺州,借官舍居住,住处在光孝观旁边。他入仕虽久,但在任官职的日子只有四年,因此住在婺州的时间最多。四方学者几千人聚集到这里,手持经书接受学业,也都在此处。晚年才在城北角买屋,把旧居归还给官府。先生去世已经二十七年了,这一年是开禧三年。本州的士大夫和他的门人向郡府请求,想把旧居的一半建成祠堂,用来祭祀先生。郡侯、谏议李公大异慨然答应了,又拿出钱五十万,嘱托掌书记宣君绘负责筹划办理此事。此前任增城主簿的潘君颐孙实际主持了这项工程,郡府僚属和他的门人共同出力来补助费用。工程开始准备时,大家相继带着牛肉和酒前去犒劳工匠。嘉定改元这一年秋天,建成房屋十多楹,外门五间,祠室和前轩各三间。又打算在前面建一座厅堂,题名为“丽泽书院”,以保存先生旧日的遗迹,并作为后来讲学学习的地方;后面建遗书阁,用来收藏先生平日所著的《大事记》《读诗记》《阃范》《近思录》《春秋尚书讲议》《家法祭礼》以及其他尚未完成的书稿,这些都可以流传久远、留给后世。然而工程费用仍未筹足。国子司业王公介和他的同门友人来向楼钥请求作记,感念过去的情谊,想到自己在外做官,不能每天陪侍先生左右,也没有料到先生竟早早去世。如今自己老了,先生墓上的树木已经粗到两手合抱,虽然想在祠堂下拜祭一次却无法做到,于是不再推辞,写下事情的始末。将使我们这些同道之士从今以后瞻仰先生的画像,如同先生仍在左右;不要忘记先生以美善教化众人的事迹,以此自我勉励;并且想办法称扬贤能的郡守用来教化振兴人心的心意,那么先生的声名难道会有尽头吗?先生名祖谦,字伯恭;他的弟弟名祖俭,字子约,坚定地守持祖传事业,能够继承发扬他的家业。不久前,他因忠愤上书,被贬谪,死在江右。皇上改弦更张后,念及他曾受权幸之臣陷害,追赠他为直秘阁。留下一个儿子,学术和操行仅次于先生;我担心日久之后他的事迹会湮没,所以冒昧把这些附带写在这里。《平江府瞻仪堂画像记》庆元二年,知衢州郑公若容的治理政绩显著,听说浙东部使者联名上奏,把他作为考核最优者向朝廷推荐。某月甲子日,皇上下诏授予他直秘阁,改任平江府知府。自皇帝登基以来,皇帝关心民间疾苦,各郡太守因政绩特别优异而获得破格恩宠,确实是从郑公开始的。四方传闻,无不震动,因此郑公的名声更加显扬。吴门地域广大、物产繁多,郡中事务又比西安多十倍。从前曾听吴中士大夫说:“我们的郡守应当得到三数个人,分别处理宾客、答复书信、管理财赋、审理民讼,分工办理,这样才可能治理好。”这虽然像是戏言,其实是极力说明事务繁忙,连一天的时间都不够用。郑公精力超过常人,年纪虽增长而身体强健,精力丝毫不衰。如今承蒙天子亲自擢用到这里,他依照平日处理事务不苟且的态度,竭尽昼夜的力量办理文书和期限会集等事务,照理应当比前后几位郡守更加劳苦,没有片刻空闲。然而到任不久,他治理有方的声誉已经随着船只车马向东传播开去。有一天他写信给楼钥,说:“郡中从至道年间直到今天,已经更换郡守一百五十人,大多都有画像,旧时收藏在齐云楼两廊。绍兴末年,洪公枢密以近侍身份出任郡守,曾建造瞻仪堂,把画像排列在其中,范公参政为此作了记。” 如今又过了三十六年,画像的颜色已经暗淡,装裱也逐渐破损脱落;我想把这些人物全部重新画在墙壁之间,请技艺高超的工匠和著名画家重新创作,使面貌焕然一新,再把旧画像收藏在楼阁上,希望可以长久保存。请您为我作记。”楼钥感叹说:“把绘画像这样的事情当作甘棠遗爱,本来就是其他郡所没有的。在事务繁多、纷扰复杂之中,您公务之余仍然从容宽裕,能够做到这件事;如果不是身兼数种才能的人,哪里能够如此呢?仅凭这一件事,就可以知道您的政绩已经由下而上地传到朝廷,天子任用您,大概还没有止境。”楼钥的祖父在宣和年间曾以徽猷阁直学士出任郡守,遗像也在诸位郡守之间;我担心它日久或许会失去真实面貌,便恭谨地用家中收藏的画像重新摹写,并托请郑公加以校正,同时写明事情始末,以完成郑公的嘱托。

慈溪县董孝子庙记庆元二年某月甲子,庆元府慈溪县重修董孝子庙成。邑令朱君堂求记于郡人楼钥,以传记图经参攷之。孝子讳黯,字叔逹,一字孝治,防稽句章人。生后汉时,家贫少孤,事母尽孝,采薪供养,甘果美味,奔献于母。母甚肥悦。比舍有王寄者,富而不孝。二母各言其子,寄闻而衔之,伺孝子出,苦辱其母。孝子知之,恐贻母忧,黙而不言。母既葬,斩寄首以祭母墓,自囚以告有司。和帝释其罪,召为郎,不就,以寿终。句章今之鄞县也。孝子之母尝寝疾,喜饮大隐溪水,不以时得,于是筑室溪傍,以便日汲,厥疾用瘳。溪在今县南一舍,故以慈名溪,而又以溪名县。母反葬于鄞,鄞为郡太守治所,故州邑与其墓侧,皆世祠之。城之祠宇,即其故居,先其母塑像在南郭草堂中。康宪钱公亿迎归于庙。钥亲访其墓,宰木犹存,近存城南,岂所谓草堂者耶?晋虞预《防稽典録》亦载其事,但言防赦免,而不言为郎之详。然至今乡人犹称董孝郎中庙也。吴之虞翻称其尽心色养,丧致其哀,单身林野,鸟兽归怀,怨亲之辱,白日报仇,海内闻名,昭然光着,以为防稽英俊之首。唐大歴中,刺史崔殷作碣,徐浩书之,亦云其徙居也,庭出寒泉;其执丧也,林集祥鸟,无贻一日之忧,终报共天之怨。又载其六代祖仲舒,汉大中大夫,嗣孙字春,领庐江太守,世为郡中名族。既不可详攷,又言环堵已芜,遗记将落,意前此必有碑版,今不得见矣。若董孝名乡,慈溪名县,亦谓之董溪,则不可磨也。祥符元年冬,真宗皇帝封岱礼毕,诏赐号纯德徴君。或云起于钱康宪之请。夫孝子岂有意身后名耶?发于至诚,自不可揜。生防和帝之恩,越九百载而膺章圣之宠。然则隐约之士,可不慕而勉哉?唐神龙中有张孝子无择,墓在慈溪之虎胛山,结庐负土,有涌泉芝草之异,仕至和州刺史。比郡中有扬孝子庆自绍圣至宣和,刲股割乳以愈父母之疾者,至于五六,卒旌表其门,孝秀相望,蔚为义郡,其源流有所自矣。元丰间,盛君次仲为令,尝书董溪事于碑下。建炎改元,林君叔豹祠于东山之阳。绍兴之末,戸掾董君邻摄邑,又崇大之,为前后二殿,前以奉孝子,而处其母于内。今三十五年矣,寖以圮坏。朱君始至,进谒,慨然以为此盖风化所系,宜为先务。顾荒陋如许,是阙典也。君既以儒雅饰吏,剸决如流,县务毕举,以政成之余,一新庙貎,视旧增辟。首捐俸钱,助以余帑,敛不及民,给工直如私,家人徒见轮奂之美,而不知役,莫不惊叹称服。又率邑之士夫酌奠以落之,是足以仰赞天子之孝治,而示邦人于无穷,皆可书,故备书之。

译《慈溪县董孝子庙记》庆元二年某月甲子日,庆元府慈溪县重修董孝子庙竣工。县令朱君堂向本郡人楼钥请求作记,我依据传记和图经加以考察。孝子名黯,字叔达,另一个字是孝治,是会稽句章人。他出生在后汉时期,家境贫寒,年少丧父,侍奉母亲极其孝顺,进山砍柴供养母亲,得到甘甜的果实和美味食物,便奔走着献给母亲。母亲非常肥胖喜悦。邻居王寄家境富裕却不孝顺。两位母亲各自称赞自己的儿子,王寄听见后怀恨在心,等孝子外出,便狠狠羞辱他的母亲。孝子知道此事,害怕给母亲带来忧愁,默默不说。母亲下葬后,他砍下王寄的头来祭祀母亲的墓,并把自己囚禁起来,向有关官府说明此事。汉和帝赦免了他的罪,召他任郎官,他没有接受,最终长寿而死。句章就是今天的鄞县。孝子的母亲曾经卧病,喜欢饮用大隐溪的水,却不能及时得到,于是孝子在溪边筑屋,以便每天汲水,母亲的病因此痊愈。这条溪在今天县城以南一舍的地方,所以用“慈”字给溪命名,又因溪而给县命名。孝子的母亲后来葬回鄞县;鄞县是郡太守治所,所以州府和县邑以及他的墓旁,都世代祭祀他。城中的祠庙就是他的旧居,他母亲的塑像原先在南郭草堂中。康宪钱公亿把塑像迎回庙里。楼钥亲自访察他的墓地,墓旁的树木还在,近来存留在城南,难道这就是所谓的草堂吗?晋代虞预的《会稽典录》也记载了这件事,只说董孝子得到赦免,没有详细说他被召为郎官的情况。然而直到今天乡里人仍称作“董孝郎中庙”。吴地的虞翻称赞他尽心尽力、和颜悦色地奉养父母;母亲去世时充分表达哀痛;独自一人住在山林旷野,连鸟兽都归依他;因怨恨亲属受到侮辱,白天就报仇。他的名声传遍海内,光明显著,被认为是会稽英俊之士中的第一人。唐大历年间,刺史崔殷为他立碑,徐浩书写碑文,也说他曾迁居此地;庭院中涌出清冷的泉水;他服丧时,祥鸟聚集在树林中,使母亲没有一天忧愁,最终报了与天同大的怨仇。碑文又记载,他的六世祖仲舒是汉代大中大夫,后代孙子字春,任庐江太守,世代都是郡中的名门望族。这些说法既无法详细考察,又说四周的墙壁已经荒芜,遗留下来的记载将要坠毁,想来在此之前必定有碑刻,只是如今已经看不到了。至于以董孝命名乡,以慈溪命名县,又称为董溪,这些名称也就不可磨灭了。祥符元年冬,真宗皇帝封禅泰山、举行祭祀完毕后,下诏赐给他“纯德征君”的名号。有人说这是由于钱康宪的请求。孝子难道会有意求取身后的名声吗?他的孝行发自至诚,自然无法掩盖。他在世时得到汉和帝的恩典,过了九百多年又受到章圣皇帝的荣宠。既然如此,那些默默无闻的士人,难道不应当仰慕他并自我勉励吗?唐神龙年间有一位张姓孝子,名无择,墓在慈溪的虎胛山。他结庐守墓、背土筑坟,出现涌泉、芝草等祥异,后来官至和州刺史。近来本郡又有杨姓孝子庆,从绍圣到宣和年间,割大腿肉、割乳房来治愈父母的疾病,这样的事有五六例,最终朝廷旌表他们的家门;孝子和贤能之士接连出现,使这里蔚然成为崇尚义行的郡,其源流是有来由的。元丰年间,盛君次仲任县令时,曾把董溪的事迹写在碑下。建炎改元时,林君叔豹在东山南面建祠祭祀。绍兴末年,户掾董君邻代理县政,又扩大修建祠庙,建成前后两座殿,前殿奉祀孝子,把他的母亲安置在后殿。到现在已经三十五年了,祠庙逐渐坍塌毁坏。朱君刚到任时,前来拜谒,慨然认为这关系到教化风俗,应当作为首要事务。只是祠庙荒凉简陋到这种程度,实在是礼制上的缺失。朱君既以儒雅修养来治理政事,又处理决断如流水般迅速,县中事务全都办妥,便利用政务完成后的余力,把庙宇面貌全部更新,规模比旧时有所增加和扩建。他首先捐出自己的俸禄钱,又用余下的公帑资助,不向百姓摊派,给工匠的工钱如同用私人钱财支付;家人只看见房屋焕然一新的美好,却不知道其中还动用了劳役,无不惊叹、称赞、佩服。他又率领县里的士大夫酌酒祭奠,使工程落成。这足以仰承赞助天子的孝治,并向本地百姓显示孝道而流传无穷,所有这些都值得记载,所以我把它们详细写下。

嵊县嶀浦庙记剡壮县也。两火一刀,自古记之。晋宋名胜遗迹至多。地以豁名,以谿之山水俱秀也。邑城之北,山围平野,谿行其中,至四十里许,两山相向,愈廹剡之水易于暴涨者,以此然水口气聚,所以为壮县也。西曰嶀山,巨石突踞水上,其下曰嶀浦,岩壑竒耸,尤为胜絶。溪多积沙,深浅不等,惟此数里间渊渟澄澈,不知为几寻丈。潭在石下,为羣鱼渊薮,相传中有神物,无敢触犯,亦险絶之地也。上善济物,侯庙貎像严毅,夙着威灵,据山瞰谿,称其为明神之居。谿通曹娥、大江,山为台越孔道,舟车所经,无不致敬,吉凶响答,求梦尤应,远近以雨旸祈祷蒙赐为深,时节报谢者相踵,画像以祠于家者俱是也。骆氏世为庙史,有吴越时公牒称陈长官祠,嘉祐七年乡贡进士何淹为给事郎太子中舍,知县高安世为记,亦云侯姓陈氏,为台之仙居令,始过此,隂有卜居之志,秩满舟覆于下,拯之复溺死焉,自尔显灵,民遂祠之。天福初有神兵之助,而受此封。然郦道元之注《水经》,出于后魏,已言嶀山北有嶀浦,浦口有庙,庙甚灵验,行人及樵伐者皆克敬焉,若相盗窃,必为蛇虎所伤,则庙已古矣。况台州乐安县,五代时改永安,至皇朝景祐四年始改为仙居,不应石晋之前已有此名,岂侯实为永安县令,后人误承仙居之名耶?正如磁州崔府君,国家奉之甚严,防要以为后汉之崔子玉,孝宗圣德事迹谓赐名从玉从爰,盖以始生符瑞,黙契其名,而昭陵实録乃谓唐贞观中滏阳一县令也。幽冥之事不可究知,传记亦有谓灵祠间有以刚方之士代之者,惟其血食有素,授职于朝,故封爵之报与臣子不殊也。建炎时敌骑入越,而叛兵欲犯邑境,以神之威不战而退。乾道中曾赐香茗之奠,今丞相大观文谢公布衣时,由丹丘赴南宫,神已告之富贵之期,是举登科作尉。此邑事之尤谨,公既登枢筦,修职魏君必大,率邑人以加封为请。庆元改元,赐庙额曰「显应」,公之力也。魏君年及八十,为一乡之老,既募众力,新其嗣而钥之。子防适为丞,介以请记。惟神之姓氏事迹,着闻已久,防又能道祠宇祈禬之祥,且将捐私财而刻石,并为记之。修庙之役,刘令君榘先以十万钱市材,魏君以宰木助之。周令君悦取以建殿宇,始于庆元四年十一月,成于六年六月,而终始经理者,魏君也。

桐庐县桐君祠记荆州多荆,蓟州多蓟,豫章以木氏都,酸枣以棘名,邦兹邑以一桐之大,垂葢如庐。古有隐者采药求道于此,或问其姓,则指桐以示之人因称为桐君。故桐江、桐谿、桐岘皆以此得名。既以为县,又因以名郡焉。大谿澄澈横其前,又一谿出天目至此而防。一山岿然耸于谿之东,林樾秀润,号小金山。上有祠宇肖君之像,盖一方之絶境也。新婺州贰车詹君乂民以书来曰:“家本严陵,郡中慕桐君之高风,来寓邑下。念古祠之芜废,思有以兴起之,未能也。”邑尉赵君某公余为一新之,士民称美,思有以登载传后,求记于余。昔未冠时,尝侍亲过其下,虽甚爱山川之清淑,曽不能登嵲▯以致一觞之荐,徒诵卢公赞元招僊之词而去之,至今犹属梦境也。夫所谓隐者,正欲逃名于世。严之高士有三人焉:子陵隐于汉,风节最高,而其名终不可泯;方干隐于唐,又以诗显;桐君不知为何人,身既隐而姓氏竟不传,其殆最优乎?余既喜詹、赵二君之好事,有契夙心,因并书之俾刻焉。

译《嵊县嶀浦庙记》剡县是形势壮阔的县。两火一刀,自古以来就这样记载它。晋、宋时期的名胜遗迹很多。这里因地势开阔而得名,因为溪流两岸的山水都很秀美。县城北面群山环绕平野,溪水从中流过,行至四十里左右,两山相对而立,越往前越逼近;剡水容易暴涨,原因正在这里;水口水气汇聚,所以成为形势壮阔的县。西面叫嶀山,巨石突兀地蹲踞在水上,山下叫嶀浦,岩石沟壑奇异高耸,尤其是优美绝胜。溪中多有积沙,深浅不一,只有这几里之内水潭深静澄澈,不知有多少寻丈深。水潭在巨石下,是各种鱼类聚集的深渊;相传其中有神物,没有人敢触犯,也是险峻绝远的地方。上善侯善于救济万物,侯庙中的塑像严肃刚毅,早已显著有威灵;祠庙依山而建、俯视溪水,人们称这里是明神居住的地方。溪水通向曹娥江和大江,山路又是台州、越地之间的交通要道,船只车辆经过这里,没有不前来致敬的。祈求吉凶往往都有回应,求梦尤其灵验;远近之人因祈求雨旸而蒙受神恩,四时节令前来报答酬谢的人接踵而来;把神像画像供在家中祭祀的,也到处都是。骆氏世代担任庙史,有吴越时期的公文称它为陈长官祠。嘉祐七年,乡贡进士何淹任给事郎、太子中舍,知县高安世为此作记;记中也说,侯姓陈,是台州仙居县令,初次经过这里时,暗中已有卜居此地的想法;任期届满时船在下游覆没,他被救起后又溺死了,从此显灵,百姓便为他立祠祭祀。天福初年,他因神灵帮助军队而受到这项封赐。然而郦道元为《水经》作注时,时代在后魏,已经说嶀山北面有嶀浦,浦口有庙,神灵非常灵验,行人和砍柴的人都能够恭敬对待它;如果有人相互盗窃,必定被蛇虎伤害,可见这座庙已经很古老了。况且台州乐安县在五代时改名为永安,直到本朝景祐四年才改为仙居,不应当在石晋以前就已有“仙居”这个名称。难道侯实际上是永安县令,后人误把仙居这个名称沿用了下来吗?这正如磁州崔府君,国家对他的奉祀十分严肃,防要认为他是后汉的崔子玉;孝宗皇帝圣德事迹中说,赐名时从“玉”从“爰”,大概是因为他出生时有祥瑞,冥冥中与这个名字相合;然而昭陵实录却说,他只是唐贞观年间滏阳县的一位县令。幽冥之事无法彻底查知,传记中也有说灵祠之间有时由刚正方直之士代任神职的;只是因为他们一向享受祭祀,又被朝廷授予职号,所以封爵的报答与对臣子的封赏没有不同。建炎年间敌军骑兵进入越地,叛兵想侵犯县境,因为神灵显威,不战而退。乾道年间,朝廷曾赐给这里香茗祭奠。如今的丞相、大观文谢公在平民时期由丹丘赴南宫应试,神灵已经预先告诉他富贵的期限;这次他登科,后来任县尉。本县办理祭祀神灵的事情尤其谨慎。谢公已经登上枢密院等重要职位后,修职魏君必大率领县人请求为神加封。庆元改元时,朝廷赐给庙额“显应”,这是谢公出力促成的。魏君年近八十,是一乡的长者;他已经募集众人之力,重新修建了神庙,并加以锁闭。我的儿子楼防恰好任县丞,托人来请求我作记。神灵的姓氏和事迹,早已著名流传;楼防又能讲述祠庙祈祷禳祭的祥验,并且将要捐出私财刻石立碑,所以我也为此作记。修庙工程中,刘令君榘先拿出十万钱购买材料,魏君又以祖先墓旁的树木相助。周令君悦取材建造殿宇,工程始于庆元四年十一月,完成于六年六月,而从头到尾筹划经营此事的人,是魏君。《桐庐县桐君祠记》荆州多荆树,蓟州多蓟草,豫章因木材而得名,酸枣因棘树而得名;本县则因有一株大桐树,树冠下垂如屋舍而得名。古代有隐士在这里采药求道,有人问他的姓氏,他便指着桐树给人看,人们于是称他为桐君。所以桐江、桐溪、桐岘都因此得名。后来既以此地为县,又因此给郡命名。大溪清澈,横在县城前面;又有一条溪水从天目山流到这里,与大溪汇合。一座山高高耸立在溪水东面,林木荫翳而秀润,名叫小金山。山上有祠宇,塑着桐君的像,大概是这一带最美的地方。新任婺州通判詹君乂民写信来说:“我家本是严陵人,郡中人仰慕桐君的高尚风范,于是来到县城下居住。想到古祠荒废,想要设法兴修,却一直没有做到。”县尉赵君某利用公务之余把祠庙彻底翻修一新,士人和百姓都称赞,想要把这件事登载下来传给后世,便向我请求作记。从前我还未成年时,曾侍奉父母经过祠庙下面,虽然非常喜爱这里山川的清秀美好,却不能登上高处,献上一杯酒,只能吟诵卢公《赞元招仙》的词作,便离开了;直到今天,这件事仍像梦境一样。所谓隐士,正是想逃避世间的名声。严陵的高士有三人:子陵隐居于汉代,风操节义最高,但他的名声最终还是不能泯灭;方干隐居于唐代,又凭借诗歌显名;桐君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人,既然本人隐逸不出,连姓氏也终于没有流传下来,他大概是其中最为高明的吧?我既为詹、赵二位君子乐于办好事而高兴,又与自己一向的心愿相合,于是把这些一并写下,交付刊刻。

建宁府冲应周眞人祠记神仙之説茫乎邈哉!有耶?无耶?不可得而知也。以为无者,谓以秦皇汉武之力求之而不得,故以为必无之,殆未必然。以为有者,则指传记以为信。传记虽多夸言,然耳目所不及者,非必无之。噫!盖有之矣,我未之见也。洪内相志夷坚言建之周生事,以为丹欲成而失之,出神往求而魔又困之,劝家人火其尸而无所归,又谓其山浅陋,非神仙所居也。嘉定五年,学士院权直真希元,建人也,为其里浦城周眞人之祠,求记于余,且示以真人之弟待制公所为行状,及闲乐先生陈公师锡、容台何博士去非所书。陈、何皆同乡,始末甚明,始知内相得于传闻,而未见此三书也。眞人天分素高,夙有仙骨,神既授之,又加以眞积力久之功。其妻杨氏,文公之孙,亦有隐操,相与枯槁于山林之深。及其垂成,犹未至于形神俱妙,轻举飞升之地,则世之谓一有遇而遂羽化者,又难矣。然其精神聚而不散,遂着灵响,水旱有祷,至今犹能惠其里社。里人以其祈禬之明验,闻于府,于监司,以彻于朝,封冲应眞人。旧有祠宇,因而兴葺,以侈上赐,而眞人之名益显矣。余闻建多伟人,山川孕秀,非他郡比。近阅图志,武夷之外,名山无数,造化岂故私于一方哉?自有宇宙,融结自然而秀气特多,人才方兴而未艾,盖不止神仙道家之盛也。余家于鄞,少有四方之志,而宦游不出温台,粗穷东南之胜,欲入闽而终不遂,老矣。方乞身以归,将隐于四明山中,望建安无可到之期,第切怅叹而已。既为书此,且嘱希元,并与前三公之文刻之,此不复具载云。眞人名霞,字史卿,希元名德秀。

攻媿集巻五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攻媿集卷五十六宋 楼钥 撰

记

遗老堂记乾道辛卯,客授来束嘉。一日,衣冠防于黄堂庑下。中有苍顔白髪,目光了然者,心窃敬之。人曰:“此高密郡王曾孙崇道公也。”迟顷,俄扬笏相向,字呼“我家少师”。问于君何属?钥拱而对曰:“先大父也。”因言在京师时,相与游从,如昨日事。媿晚出,不及知。自尔时时造门,闻话言祖宗承平余百年事之废兴,人物之贤不肖,内之朝廷典章,近之干戈转徙之详,歴歴言之,叹击不暇。若宗正属籍之盛,他人按图莫能究举,以叩之,了辨如响。年逾八十,视听不少衰,气节刚劲,门无杂宾。独以事契,故厚我。一日谓钥曰:“予家素贫,侨居佛庐,他无所用心,左右图史,且以永日。近辟屋数楹,取赵台卿之言牓以遗老子,盍为我记之?”钥曰:“台卿非公比也。彼尝诡姓遁身,以逃钩党之祸,晚焉著书,词思遗老,顾岂得已?公以当世宗英,尝驱驰戎马间,得敌要领,归报德齿俱尊,为赵氏祭酒,名堂之义,不应处此。汉子政自以宗室遗老,言事必尽。今天子广览兼听,无间疎戚,亲亲贤贤,尤所笃意。间平之懿,迨无遗贤。公于古事今事,问无不知,岂不能为更生之为,而以台卿自处耶?”公一笑,并以为记。

防稽县寛简堂记防稽县治之东有地三畆所,旧有一堂,以温陵曾鲁公尝为之宰,名曰衮绣。嵗久圮坏,知县事欧阳季思伋撤而新之。前轩后庑,又为亭三间,以临河上。岩桂、官梅分植其间,栋宇宏敞,丹垩焕然。经始于庆元四年孟秋,落成于十月之望。求名于余,为之名其堂曰寛简,亭曰休心。且语之曰:「文忠公君之四世祖也,为郡以寛简不扰为意,故所至民便,既去民思。或问公为政寛简而事不弛废,何也?公曰:『以纵为寛,以略为简,则弛废而民受其弊。吾之所谓寛者,不为苛急尔;所谓简者,不为繁碎尔。』此士夫均所当法也。君承家传,为江右甲族,而今之在仕版者才一二。君仕中都,以才谞自见,诸公贵人荐之朝,来治剧邑,其可不以此言为法乎?」因为书其扁,记其説,使刻诸石,以自励且以示后之人。县壮而赋重,民为之困,官不胜繁。君能以剸剧之余力及此,且再书攷矣,尚其勉之。行百里者,半九十,毋忘此言。后来者又能率是而行之,岂惟文忠公之言可寳万世邑之民,其庶几乎?或曰:「临下以简,御众以寛,此古之格言也。」然今之作邑者,戴星出入,焚膏继晷,犹恐不逮,寛简之説果可行乎?曽不知为单父者,弹琴而治;宰山隂者,昼而垂帘,其必知此矣。故文忠之为青州、扬州、南京,皆号大郡,公至三五日间,事已十减五六,一两月间,官府如僧舍,岂非明效大验乎?文忠之宰夷陵,为喜喜堂记有曰:「听事之东,以作斯堂,度为疏洁高明,而日居之,以休其心。」君于公退之余,吏散庭空,休心亭中,以养吾之神,以待事物之至,惟寛与简将自此出,本无二道也。

译建宁府冲应周真人祠记 神仙的说法,真是渺茫遥远啊!究竟有还是没有?无法知道。认为没有的人说,秦始皇、汉武帝凭借那样的力量去寻求却没有得到,所以断定必定没有,这恐怕未必如此。认为有的人,则指引传记作为凭据。传记虽然多有夸张之辞,但耳目所不能达到的,也未必就是没有。唉!大概是有的,只是我没有见到罢了。洪内相在《夷坚志》中记载建安周生的事情,说他炼丹将成却失去了丹,出神前往寻找,又被魔鬼困住,于是劝家人把他的尸体烧掉,自己却无所归依;又说那座山浅陋,不是神仙居住的地方。嘉定五年,学士院权直真希元也是建安人,为他乡里浦城周真人修建祠堂,向我求记,并且拿周真人的弟弟待制公所作的行状,以及闲乐先生陈公师锡、容台何博士去非所写的文章给我看。陈、何二人都是同乡,事情始末十分清楚,我才知道洪内相得到的只是传闻,并没有见过这三篇文字。真人天资一向高超,早有仙人的根骨,既得到神灵传授,又加上长期真诚积累、努力修炼的功夫。他的妻子杨氏是文公的孙女,也有隐居守节的操行,夫妻二人一同在深山老林中困苦修炼。到了功行将成之时,仍然没有达到形神俱妙、轻身飞升的境界,那么世人所说只因偶然遇合便立即羽化成仙的事,就更加难以相信了。然而他的精神凝聚而不散,于是显现出灵异的声响;遇到水旱祈祷时,直到今天仍能惠及乡里社众。乡人因他祈祷禳灾的明显灵验,把事情报告给府、监司,最后传达朝廷,朝廷封他为冲应真人。原来已有祠宇,于是借此兴修扩建,以夸示皇上的赏赐,而真人的名声也更加显著了。我听说建安有许多伟大人物,是因为山川孕育的灵秀,不是其他郡所能相比。近来阅览图志,武夷山以外还有无数名山,造化难道偏偏故意偏爱一方吗?自从有了宇宙,山川自然融结,这里秀气特别多,人才正在兴起而没有止息,大概不只是神仙道家的兴盛而已。我家在鄞县,年轻时有志游遍四方,但做官游历没有超出温州、台州,大致看尽了东南的胜景,想进入福建却始终没有实现,如今已经老了。正请求辞官归去,将要隐居在四明山中,遥望建安,却不知何时才能到达,只能深深惆怅叹息罢了。既然为此写下这篇文章,便嘱咐真希元把它和前三位先生的文章一同刻出,这里不再详细记载了。真人名霞,字史卿;希元名德秀。《攻媿集》卷五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攻媿集》卷五十六 宋代楼钥撰写 记 《遗老堂记》乾道辛卯年,我客居在束嘉任教。一天,衣冠之士聚集在黄堂的廊庑下,其中有一位面色苍苍、头发雪白而目光明亮的人,我心中暗自敬重他。有人说:“这是高密郡王的曾孙崇道公。”过了一会儿,他忽然举笏相对,称字呼我说:“我家的少师。”我问他同您是什么关系?我拱手回答说:“是我的祖父。”于是他说起在京师时与我祖父相互交游的事情,仿佛就是昨天发生的。我出仕较晚,没能见到他。从此以后,我常常登门拜访,听他谈说祖宗承平以来一百多年间各种事情的兴废、人物的贤能与不肖,朝廷内部的典章制度,以及近来战乱迁徙的详细情况,他都说得历历分明,使人感叹不已。至于宗正寺属籍的完备盛大,即使别人按照图谱也不能全部查考清楚,向他询问,却能明白辨析,像回声一样迅速。他年过八十,视力听力仍没有衰退,气节刚劲,门下没有杂宾。只是因为与我有旧交,所以特别厚待我。一天他对我说:“我家向来贫寒,寄居在佛寺里,没有别的事情用心,只在身边摆些图书史籍,借此消磨长日。近来我修建了几间屋子,取赵台卿的话题作‘遗老堂’,你何不替我写篇记?”我说:“台卿并不能与您相比。他曾经改换姓氏、隐匿身份,以逃避党禁之祸,晚年著书,言辞思念遗老,难道是出于自己的本意吗?” 您是当世宗室中的英杰,曾经驰骋于战场之间,掌握敌情的关键,归来报告;德望和年龄都很尊贵,担任赵氏宗族的祭酒。以此来命名堂名,不应当取台卿名义。汉代的刘向自认为是宗室遗老,凡有奏议必定竭尽所知。如今皇帝广泛阅览、兼听各方,不分亲疏远近,亲近亲族、尊重贤者,尤其重视这些事情。像汉代平、勃那样的美德,大概不会遗漏贤才。您对于古今之事,没有什么是不知道的,难道不能做到刘更生所做的事,却要把自己当作台卿吗?”崇道公笑了笑,便把这些话一并作为记文。《防稽县宽简堂记》防稽县县治东面有三亩左右的一块地,旧有一座堂,因为温陵曾鲁公曾任县令,命名为“衮绣”。年代久了倒塌损坏,知县欧阳季思伋拆除旧堂重新修建。前面建轩,后面建廊,又修建了三间亭子,面向河流。岩桂、官梅分别种在其中,栋梁屋宇宏大宽敞,丹砂涂饰鲜明焕然。工程始于庆元四年孟秋,十月十五日落成。县令向我求取堂名,我为他的堂命名为“宽简”,亭命名为“休心”。并且告诉他说:“文忠公是您的第四代祖先,他治理郡县,以宽厚简约、不扰民为宗旨,所以所到之处百姓便利,离任后百姓思念他。有人问文忠公施政宽简而事情却没有荒废,为什么呢?文忠公说:‘把放纵当作宽厚,把疏略当作简约,就会使政事荒废而百姓受害。我所说的宽厚,是不苛刻急迫罢了;所说的简约,是不繁琐细碎罢了。’这是士大夫都应当效法的。您承继家传,是江右的名门,而如今在仕籍中的人只有一二位。您在京城任职时凭才干见长,诸公贵人向朝廷推荐您,如今来治理繁剧的县邑,难道可以不把这些话作为准则吗?”因此我写下这块匾额,并记录这番话,刻在石上,使自己自我勉励,也让后人看到。县里壮丁众多而赋税沉重,百姓因此困苦,官府也不堪繁忙。您能够在处理繁剧政务之余还有力量做这些事,而且已经第二次来此考察了,希望您更加努力。行走百里的人,走到九十里才算一半,不要忘记这句话。后来者又能依照这一原则施行,岂只是文忠公的话可以珍藏万世,县邑的百姓大概也会得到好处吧?有人说:“以简约对待下属,以宽厚统御众人,这是古代的格言。”然而如今治理县邑的人,戴着星星出门、点燃灯烛接续白昼,仍然唯恐来不及,宽简之说果真可以实行吗?却不知道治理单父的人,可以弹琴而治理;治理山阴的人,白天垂下帘子就能理政,他们一定懂得这个道理。所以文忠公治理青州、扬州、南京,这些地方都号称大郡,他到任三五天,事务就已经减少了五六成;一两个月之间,官府就像僧舍一样清静,这难道不是明显的成效和极大的验证吗?文忠公治理夷陵时所作《喜喜堂记》中说:‘在听事厅的东面建造这座堂,规划得疏朗洁净而高敞明亮,每天居住在这里,以使自己的心休息。’您在退堂之后,官吏散去、庭院空闲时,在休心亭中休息,以涵养自己的精神,等待事务到来;宽和简约将由此产生,本来就不是两条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