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媿集卷一百五

译志铭 《朝请大夫史君墓志铭》四明士绅家族中，自绍兴以来没有比史氏更兴盛的。自八行先生凭纯厚德行和深厚学问积累善行、留下余庆，于是生下枢密公。我们乡里登上执政之位的人，实在从枢密公开始。枢密公的兄长之子，就是太师、会稽郡王、文惠公，官位达到人臣极点，史氏因而更加显赫。所以公的高祖、曾祖都多次获得追赠；四十年间，不仅恩赏延及后代、子孙繁衍，而且通过世科选拔而出的人屡次不断，家族的兴盛还没有止境。盛大啊！君是枢密公的儿子，名浚，字尧翁，世代为明州鄞县人，今属庆元府。曾祖简、祖父诏，都追赠太师、冀国公；曾祖母叶氏、祖母徐氏，都封冀国夫人。枢密公名才，曾任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官至左朝奉郎致仕，累赠金紫光禄大夫。母亲孙氏封齐安郡夫人，累赠大宁郡夫人。枢密公于绍兴二十四年退休，三十年正式致仕。上奏请求授君将仕郎，授右迪功郎、监潭州南岳庙，以便奉养双亲。绍兴三十二年，遭逢枢密公丧事；服丧期满，借孝宗即位恩典，依次升为修职郎，又任祠官。乾道六年，调任福州古田县尉。九年，文惠公任福建帅，因为避亲没有赴任。崇宪靖王任明州知州，征召他为定海制置使司准备差遣。淳熙四年任期满，按规定升任从政郎；因举主推荐改授宣教郎，任绍兴府新昌县知县。十三年，差遣代理婺州通判。十六年，因光宗覃恩转任朝请郎。绍熙五年，今上覃恩，转任朝请大夫。我因年资和劳绩积累，官至朝请大夫。嘉泰元年，以年老请求致仕。三年九月初一，在家中去世，享年七十五岁。唉！君三十岁得到官职，从婺州回来时才六十三岁，已经没有做官的心情了。他实际施行政务的地方，只有新昌、婺州两任，但所到之处的声誉和政绩都值得记载。他奉养双亲、立身处世、居家乡里，也都以古人前辈自我期许，这样说他善于为政难道是空话吗？枢密公归乡时，君已经成年。枢密公对他说：‘我的进退本来没有什么惭愧，只是郊祀恩典不能施及你罢了。’公拱手回答：‘父亲正想保全晚年的名节，怎么应当以我为念呢？’枢密公高兴地说：‘我姑且试试看；你气度神色安然自若，足以成全我的志向了。’参政李庄简公镇守永嘉，枢密公任签幕，待遇极其优厚。君当时正跟随老师入郡学读书，每天早晨一定束好书本等候，门外无论寒暑始终如一。李公非常奇异而喜爱他。枢密公前往余杭时，君陪侍父亲驻在大宁次长安埭，当时有几百艘船互相阻滞十多天。公当时还只是少年，却为此登岸，安排使往来船只依次通行，最后自己的船独自殿后。不久水道便畅通了。枢密公被召入朝，将要出发时，有官吏把白金送给仆夫，公在旁侍立，奋然说：‘这将玷污我，应当揭发他。’枢密公高兴地说：‘我的儿子可以说是清白官吏的子孙了。’公天性笃厚孝顺，大宁公去世以后，枢密公年纪越来越大，父子相依为命；公在左右侍奉，使父亲欢娱，药物不亲自尝过不进给父亲，父亲没有进食自己也不敢吃，持丧尽足礼数。父亲安葬后，他在墓旁结庐，舍弃城中住宅而居住在那里；恭敬奉祀家庙，每天召集家人拜谒，风雨不改；蔬菜一类尚未用于祭祀的食物，自己不敢先尝。祭祀极其诚敬洁净，洗涤、清洁、烹饪都亲自办理。将要奉祀时，便穿深衣就寝；忌日前先行斋戒吃素，哀悼思慕、流泪哭泣如同刚遭丧事；父亲生辰不举行宴饮娱乐，在官任上也没有人知道这些事。同胞兄弟中只有一个妹妹，姐姐嫁给周氏，公侍奉她十分笃厚；见她选择居所，便把金谿别墅送给她。制置幕府按惯例可以得到租赁费用，君说：‘我有先人的旧宅；即便是仆从，也因为是同乡不应当使用公家的钱，全部辞谢。’ 魏王来镇守时，君以职事到边境迎接拜谒，典客说应当在庭下行拜礼，君说：‘这一定不是王的旨意。’作了一揖便出去了。魏王首先因此看重他，于是被魏王上奏推荐。将校捕捉海盗，防备一百多人；官吏想逮捕他们，治以窝藏赃物之罪，君说：‘他们冒死出力捕盗，把赃物作为奖赏，也不算过分。如果因此把他们交给属吏治罪，就是替盗贼报仇，谁还会再拼命效力？’魏王便宽免了他们，众人都感激尽力，海道也因此清平。幕僚蔡君大成廉洁明察而有操守，有人诬陷他，准备依法治罪；君竭力辩明他无罪，等他获释后，又以厚礼相待。东钱湖积聚葑草，盘结堵塞，魏王想疏浚治理，向朝廷请求拨给钱粮并设置厚重赏赐，而且想把这件事交给君办理。君以有嫌疑、自己不敏捷为由推辞，又向魏王说明：‘现在替百姓兴办有利之事，费用不是不多；水军有船只、簸箕、铁锹之类，如果优厚供给军士，他们一定乐于前往，只要严格规定纪律，不让他们扰民就够了。请在岸边排列木桩，把葑草聚集起来，时间久了自然会形成堤岸。如果交给官吏办理，必然造成烦扰；百姓疲于奔命，官吏急于报功，最终只能得到眼前水面稍稍铺展的表面效果，根蔓没有除掉，反而会滋长后患。’后来果然全都如君所说。刚到新昌时，待制朱公熹当时任提学，一见公就像旧交，立即把积压的诉讼交给他办理。天台有个叫王乌头的，是中等人家的百姓，因为分户之事相互诉讼已经三十年了，案牍堆积如山。君把他们一伙人全都召来，劝告说：‘至亲之间最终打官司，没有不败尽家产的。我不是不能替你们处理，但一旦有了胜负，你们必定还会再次上诉。’看他们言辞情状已经有所感动，于是设酒肴让他们互相悔过。第二天，他们都到庭下拜谢说：‘如今不再打官司了。’朱公深深器重他。从此亲戚之间有诉讼，大多用这种方法处理；有时让双方在面前互相拜起、作揖、谦让，然后离去。有人得罪父母，罪责轻重也只听父母裁定。他说：‘如果我完全依法处理，就会伤害亲情。’因此没有不受感动而自我改过的。平时乡邻有失去孝悌之义的，他一定用礼义劝导，用法律晓谕；不悔改的，有时使其感到羞惭受辱；若能醒悟，便给他酒食资费，让他奉养父兄、使父兄欢喜，事情才算完。有些人暴戾放纵，狠于争斗而贪图货财，公也谆谆教诲，使他们归向善道。因此，他施政的特点，专以风化为根本。公在催收赋税时不扰民而能按时完成，曾说：‘在粮米多得狼藉时宽缓百姓，却在连半升豆子也供给不起时逼迫他们，这是欺罔百姓。’

译于是为此晓谕百姓，说如果现在不立即输纳，将来免不了追催；又体谅其勤劳周详，写了数百字。读到这篇晓谕的人，即使是顽钝之人，也知道感动醒悟，租赋不等催促便办妥了。部使者到来后，把它转示给邻县，直到现在县里的人还在传诵。县在山中，过去常常催办役夫来应付过往使客，邻近乡里的百姓一个月有时要来四次。君命令各乡分别设置名册，依据名册按次差役，并以历次差遣作为凭证；除自行运送官物外，其他一概不再役使。三年中，每户不过被征发两次，远处的甚至始终没有被征发。大溪从天台流下来，灌溉田地很多，旧有堤坝用来抵御暴涨洪水，却很容易毁坏，几乎没有一年安宁。君说：‘这是因为人力达不到。’便拿出官钱，交给乡中老人督促百姓修筑，百姓争相奋力前往。其他陂塘、堤埭经君修缮的，也无不牢固长久。乡吏销毁缴税凭据不按时，遇到催追时骚扰已经缴纳赋税的百姓，这种事很多。君深深慰劳那些百姓，询问他们往返路程和限期内的费用，由官府偿还，并罚乡吏出钱赔偿。官吏困于赔钱，这种弊端于是绝迹。有个士人和百姓争田，君认为士人有理但文书尚未完备；士人又来拜见，君说：‘这件事已经裁决，对方应当没有话说；如今再把结果告诉你，就成了满足私情的请求。’ 他把此事移交县丞、县佐裁决以后，再没有人敢提出私下请求。有个僧人控告百姓欠钱达数百缗，君对此起疑，问那百姓的妻子在哪里，百姓说：‘最近卖给别人了。’君立即责问僧人：‘这个人非常贫穷，你为什么多次借钱给他？你一定是贪图他的妻子，他的妻子被卖掉，所以你才来打官司。’僧人理屈词穷。又有人控告僧寺杀害他的儿子而尸体失踪，君想到当时笋蕨正盛，这孩子一定是偷盗时被擒，逃跑了，于是责令僧人防备追访，并放宽期限，捕获后审讯一次，僧人便服罪。有豪民靠放贷取利，利息达到本金的数倍；债户无力偿还，豪民便拿出一百万钱献给官府。公问钱在哪里，豪民说：‘已经散在民间，官府收取它很容易。’君说：‘你拿这个来诱惑我，是想替自己打算。’于是接受他的献钱，登记姓名和数目，把这些债务全部免除，百姓无不称快。有人在野外杀人而未捕获，县尉两次拿其他盗贼来搪塞责任，君察觉不对，都释放他们离去。后来真正的盗贼出现了，君仍然穿着便服到现场核验，和狱辞相合。县里原本没有百金储备，拖欠的债务却以万计。君考察每年收入的项目，追究亏耗的根源，说：‘只是吏胥奸弊罢了，我能够使它宽裕。’此前每年由一名吏员掌管出纳，号称场典，群吏内外勾结、假借钱财作奸。君让场典每日一换，凡是一天收入的钱，晚上都归入府库；时间久了，库藏渐渐充裕。君说：‘这才是管理官钱的办法。’ 制度规模建立以后，上下渐渐相安。第二年所收钱财更加增多。县衙重门颓坏，众人请求修缮，君亲自筹划；凡是不向百姓取一物、却替官府买卖或服役的人，都增加给他们雇佣钱。有百姓献木材，君说：‘官府自有足够使用的木材，这是你祖坟中的东西。难道你和宗族亲党不和，想借我的手来报复吗？’便退还了木材。先前曾把各乡盗贼登记起来，每天供给他们食物并拘禁，民间不再有狗叫示警的忧患。过了几个月，他们相继诉说：‘我们失去产业才做了这种事，但早晚都提心吊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吃饱睡安。’他们都已经知道悔改，又希望稍稍宽限，君允许他们白天前来服役，晚上必须回去住宿。到这时，他们全都为官府服役。元夕时工程落成，屋宇华美焕然一新，乡民不知道有役工，纷纷聚来看，以为神异。县学长期破败，君想翻新，但此前受百姓产业所迫，一条道路狭窄得容不下车马。君谋划扩地，有人说：‘那户人家很富，不容易取得土地。’君召来商议，他们立即把地献出，君按高价补偿，于是县学前面开阔，新的殿堂廊庑排列整齐，经过的人啧啧赞叹：‘我们县的文风大概要昌盛了吧！’后来名列荐书、考取儒科的人接连不断。元日举行乡饮序拜礼，士绅衣冠齐集，陈设酒尊俎豆，设置介、僎，按长幼排序，献酒酬答和谐从容，没有人敢喧哗；并且说：‘乡饮酒礼，过去本来曾经施行过，却没有像今天这样人才济济。’ 老人和孩子也都一同来观看礼仪。君资质明敏而且果断，两边的诉状一到面前，事情的真伪立即显现；书判常有数百上千字，反复推究，切实恰当。他常说：‘长期打官司而荒废事业，实在是官府不能裁决的过错；只有审理详尽，使案件不能再被推翻，百姓才能安居。’因此案件一经他裁决，即使是积年的奸猾巨恶，也不再提出异议。到君将要离任时，他想到一任之中所裁决的积压诉讼，幸而没有翻诉；自己离去后，奸猾的吏员或许会从中牟利，贫弱百姓一定受害，于是准许百姓申请诉讼凭由以备查，于是每天都有来申请的人，他一一发给凭由。有的人感动哭泣说：‘县令替我长远考虑到这里，真是父母官。’众人都请求为他建立生祠，君竭力制止。离任以后，百姓知道他不可挽留，扶老携幼，在离任前赶到几十里、几百里之外的水边等候，哭泣拜谢说：‘再也不会有这样的知县了。’婺州遭遇大水，溪南百姓登屋爬树躲避的有数千人。知州、通判登上城墙，君首先招募善于驾船的人去救援，下令说：‘救活一个人，给钱五千。’用尽公库副藏的钱，又接着使用私库；获救者分别安置在官舍，先给他们饮食，又点燃火炬照耀整夜，为防男女混杂而分别安置，人们尤其佩服他考虑深远。盗贼闯入百姓住宅，被发觉后逃到桑林中躲藏；主人追寻，盗贼向他投石，石头击中主人；主人用矛刺他，盗贼坠地死亡。官吏认为盗贼徒手却中了矛，要以杀人罪论处主人。君责问说：‘石头难道不算武器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里〕 虽然不是手中所持的兵器，但石头击中主人，主人也会死亡；在黑暗中偶然被刀刃所伤，这种情形可以作为当场意外，不予追究。’知州不能裁决，交给大理寺审议，最终采用了君的意见。有被殴伤者在保辜期限未满时死亡，官吏便把殴打者按重罪论处；君已经知道伤者此前还能在街市上行走，饮食如常，只是旧病偶然发作而死，重新审问后果然如所听闻，官吏和百姓都惊服。大概他对于狱讼尤其留意，深入思考以求得真实情状，像这样平反的案件不止一件。有妇人想要抛弃丈夫，诬告公公与她私通，公公不承认而死在狱中。官吏上报说没有证据可以查考，知州将要听从妇人的说法。君说：‘假使确有此事，乱伦之罪本来就不轻；假使并没有此事，严重诬告公公也应反坐。公公因此而死，这个妇人能够就此了结吗？’宪台听说后，便判妇人有罪。有个乡村妇人独自居住，恶少调戏她，她不肯从命；恶少夜里假称她丈夫回来，妇人痛苦而无法自明，哭着告诉丈夫后上吊而死。君听说后替她安葬，立碑题为‘义妇冢’，并治罪于制造这场欺诈的人。君治理政事，大多如此。他曾到龙潭祈祷求雨，冒险亲自前往，神情肃然，仿佛有所感应。据说从湫中取出神物带回，阴云隐隐；到达郡城时大雨骤然降下。县中每次祈祷都这样应验，难道是人力所能做到的吗？

译知州离任后，新任刺史带来的百余名士兵不知归属，君把他们全部召集到庭下，抽签分配管理，随即安置妥当。郡守三次更替，他都尽礼敬事；遇到利害关系一定竭力争辩，事情办妥后又和好如初。君在州县任职时，一时之间监司、帅守多是名公，与他相知很深；然而他从不苟且求取，最终没有一个人因他的姓名而推荐他，足见他淡泊仕进。改秩之初，文惠公在经筵，想向孝宗请求擢用他，君却辞谢说：‘我还没有经历过吏事，姑且想治理百姓以实现自己的志愿。’晚年闲居多年，祠禄也不再接受。朝廷听说他廉洁退让，急忙称扬他，用来激励那些急于争逐的人。山中居所萧然，以下棋饮酒自我适意，不把任何事情放在心上。即使州乡太守来到公庭，有时想见他也不能见到。做官时以廉节自我砥砺，俸禄之外，凡是按成例可以取得的物品一概不取，日常用度全部由家中供给，每年计划仅够使用，均分为十二份，每月取用一份。东坡有段落记载三十块钱的说法；他不经营产业，凡是货利之事从未做过。他喜爱仁德，乐于施舍，听说亲戚中有贫困缺乏的，便拿钱接济；防备不足不能举办、女儿不能出嫁的，多替他们成全。架桥来便利渡水，脱下衣服给受寒者遮盖；道路泥泞的人，给他们斗笠和鞋子。年成不好时，便煮粥供养饥民；有疫病的人家，先赠送药物，甚至估量他们的饭量，早晚偷偷送到家里，不让他们知道是自己所送。亲眼见到义役便利百姓，回乡后又见乡邻有人因为争夺差役而破家，君说接受差役的危害小，争夺差役的危害大，便劝导大家实行义役，并向县大夫请求，竭力主持自己的主张，如今百姓还依赖这种好处。附近山中有老虎，樵夫、牧人因此失业，君连续数月招募猎虎者，答应厚重赏赐；猎人带着器具进山，老虎也逃走了。晚年更加严肃端庄，遵守礼法，说话不轻易出口，居处不与杂人交往。亲朋有过错，当面纠正；有一件善行，便像出自自己一样加以奖赏、扶助、勉励。他取司马公《家范》《书仪》的条约，制定冠礼、婚礼、丧礼、祭礼，在家中施行。子弟有懒惰的神态，他一定正色面对；儿童即使嬉笑说话，也不敢放肆。衣服器用不追逐时尚，家人都不敢作华丽奢靡的装饰；偶然看见有人这样做，便感叹世态浅薄。他曾在众人中穿布衣，乡先生沈公铢笑他过于激切，君说：‘我不知道这有什么简陋。’一室淡泊，没有其他嗜好，只取《礼记》中的《檀弓》《学记》《中庸》《大学》《祭义》《祭统》《儒行》《表记》等篇，以及《资治通鉴》《唐鉴》，早晚研读，尤其着力于教育子弟。招请名士和宗族中愿意学习的子弟，都先勉励他们修身的重要性，不只是希望他们取得青紫官服。长子考中，又有两个儿子进入太学，他从未因此喜悦，因为他的期望不止于此。晚上教导儿童诵读《论语》《孟子》，并为他们讲解大义，常说：‘朗朗诵读声远胜于丝竹音乐。’庄重地谈论佛教经卷，深入探究其中的义理和趣味。病中安排家事，秩序井然，医者到来，他还嬉笑着接待。召集几个儿子说：‘我没有什么遗憾，只是你们祖先隐而不显的德行和实际行为，太史记载得很简略；我死以后，你们这些后辈就再也不知道了。’他口授数千言，病势加重后神采反而更加清明，亲自写下一首颂，意境尤其旷达深远；又写两张纸告诫不要接受赙赠，大意说：‘活着没有给亲友带来益处，死了难道还可以扰累他们吗？’又告诫不要使用僧人来主持丧事。事情办完后，他洗手焚香，安然去世。他看待死生，真像看待早晨和白昼一样吗？君娶舒氏，是御史中丞亶的曾孙女。先君比她早十四年去世，追赠宜人。她孝顺、恭敬、诚实、笃厚，妇德四端完备。枢密公当时任国子监簿，宜人尚未出嫁，枢密公便迅速升任台谏官。大宁公高兴地说：‘这个媳妇难道要使我家昌盛吗？’后来枢密公登上执政之位，宜人享有高寿康宁，家中宴饮欢乐，她没有一天不在父亲身旁。大宁公性情严肃，她侍奉得极其谨慎，于是大宁公信任并喜爱她。枢密公久久没有享受到抱孙子的快乐，宜人请求为君置妾。君说：‘有这样的心意，还怕家族不昌盛吗？’后来果然得子，如今子孙繁衍，大概就是她不嫉妒的功效。新昌相传有白虎神作祟，官吏说请避开正堂，君不予理会，宜人也说：‘什么小鬼，竟敢占据公堂吗？’不为所动，而白虎神也安静了。族妹嫁给县中士人，刚到夫家时，宜人送礼慰问；她回来时又设酒为她饯别。中间她不时请求见面，宜人便推辞，因为果然是要提出私事请求。君做官时，从不过问内宅之外的事情，俸禄收入也从不查看账目。君的清廉德行，宜人的辅助很多。凡是君所做的事，她尽心承奉；君把她当作宾客，言谈一定称她的名字；君出入时，宜人一定提衣作揖。儿媳妇在旁侍奉，气氛和顺。她对待婢女仆役从不斥责发怒，辱骂的话不从口中说出；衣服一定洗涤，不追求珠翠、绮绣装饰。年仅五十七岁，去世于婺州官舍，葬在阳堂乡包家山的原地。儿子五人：弥逊，迪功郎、绍兴府萧山县主簿；弥迥，迪功郎、新台州临海县主簿；弥遵，先去世；弥进，将仕郎；弥逮，太学生。女儿二人，早夭。孙子十三人：麟之、中之、介之、举之、希之、翚之、阜之、常之、准之、异之、▯之、▯之、彛之；孙女九人，都尚未出嫁。各位孤儿将于十二月壬寅奉君下葬，与宜人合葬，来请求钥撰写墓志铭。我与君结交并非一日，君的清正耿介实在难以比及。各位孤儿记录君生平事迹十分详细，而且他施行于政事的做法都可以作为后世法则；他们又说到母亲的贤德，尤其痛惜她早逝，害怕无法使她显扬于世，所以我特意全部记载下来，并系以铭文，来安慰孝子的思念。铭文说：史氏的贤德，只能说是远胜于种植衣冠之盛的前代，足以辅佐我宋之君。出生时清秀柔弱，不喜欢嬉戏。父兄以义理熏陶，到了调和裁决、治理百里之地时，才开始显露才能。廉洁清白，光照于人；减轻徭役，澄清讼狱，人人都仰望您。平坦道路上飞驰马匹，仅仅乘坐副车，退隐时却极其果断。一生耿介自守，晚年更加严肃庄重。闺门之内自行修养，不作任何铺张修饰。不居潭府，归来侍奉祖先坟墓。家庙按时祭享，极其恭敬奉事；一举一动遵循礼法，周旋往来努力合乎中正。闺门受到教化，没有人敢奢侈放纵；屏除歌舞音乐，乐于听子弟诵读。辞去机巧事务，甘心抱瓮灌园。竭力实行自己所知的道理，不被众人牵制。谁毁谤，谁赞誉，始终不能使您动摇。老成之人忽然去世，乡党都为之悲痛。您却看透一切，如同幻境、梦境。我正卧病在床，面向风声痛哭一场，以诗来颂扬您，后人应当诵读它。《太孺人蒋氏墓志铭》

译卫国世子共伯早死，他的妻子守义不改，父母想强迫她改嫁，她发誓拒绝，这就是《柏舟》诗创作的缘由。女子不侍奉两个丈夫，是古代的道理。《共姜》一事只见于诗篇，由此可知当时一定也有不能守节的人，更何况后世呢？共姜也只是以守义著称，没有听说她还有其他美德。像嫂嫂太孺人蒋氏，确实有共姜守节的操行，而妇道和闺门礼法又超过了她，难道可以不为她记载吗？蒋氏世代在明州鄞县登记户籍，今属庆元府。曾祖名侃，隐德不仕，乡里称为长者。祖父名浚明，追赠金紫光禄大夫。父亲名珫，任朝请大夫，追赠宣奉大夫。母亲周氏封宜人，追赠硕人。孺人年幼时，有善于相面的人说她将来一定能够统领百口之家。她嫁给我家，是我伯父扬州公名璹的次子。夫君名镗，字仲宏。绍兴十五年，伯父任福建市舶提举时，从兄因病死在官舍。夫君天性孝谨，侍奉双亲以恭敬为主；待人谦和，即使遇到奴仆也从未变色。伯父仕途未达，家产微薄而负担很重，有时甚至缺乏食物；夫君上不以这些使双亲忧病，下不把这些告诉妻子儿女，只经营周转、弥补缺漏来使家人尽欢；间或停下自己的饮食拿给孩子们，还叹息说：‘人多不能报答父母，却只知道报答子女。’ 壮年时更加勤奋求学，过去所作的文章只留下了一两篇手稿；所抄的书都有楷书笔法，即使是柴米油盐等琐事也同样认真。在泉南时，曾向柯先生、宋英先生学习作诗，两位先生屡屡称赞他。伯父和恭人冯氏尤其疼爱他，他去世时，他们悲哭得十分哀痛。孺人年仅二十九岁，有一个六岁的女儿，排行最长；四个儿子中最小的刚出生半个月。当时两个哥哥和一个弟弟都在仕途上，她所生的母亲杨氏已封太安人，真想强行把她带走改嫁，舅姑也不能肯定她会留下。她的伯父中奉璿劝告她说：“守志固然是美德，只是你年纪还轻，能够自我保全吗？”她哭着谢绝说：“夫妻相待如宾客，实在不忍改嫁；如果不这样，那么这些孤儿靠什么生活呢？”最终也没有被说动。扬州任官持节统兵十多年，孺人一直随侍左右；即使舅姑健在、抚恤周到，儿女众多而同住其中也有难以相处的人，她都一概安抚妥当，而且妇女的职责更加谨慎。扬州从维扬归来后，恭人得病，到京口求医，孺人竭力侍奉汤药，不亲自尝过便不让她服用，卧下起身都必定陪伴。恭人去世后，她执持丧事，礼数全部做到。辛巳年，扬州把官府廪禄和财物平均分给子弟们，家用稍稍宽裕了，孺人便告诫诸子说：“父亲的葬事还没有安定却要迁葬，你们都已经成年又应当娶妻，将来长幼众多，怎样供养他们呢？” 我一向生活俭朴，你们不要顺从奢侈的习气，衣食之外的钱财要一铢一铢地积累、一寸一寸地增加。”此后数年，她从奉化的长汀迎出从兄的灵柩，改葬在松林乡报国山祖妣魏国夫人墓地的右边。又请姻亲莲峰侍郎周公绾为他撰写墓志。诸子于是依次娶妻，将要分家居住。她默默向祖先祈祷说：“未亡人愿意守住旧宅。”果然得以如愿，坟屋不改，其他地方都只照旧翻新，不敢有所增建。湖边仍保留“风月阁”的名称，认为这是家法，子孙应当世代遵守。她命钥在正堂大书“勤俭”二字，制成匾额悬挂起来。扬州大略采用范文正公义庄的规约，救济宗族中生活无着的人。孺人想进一步增益此事，便告诫诸子和侄子节省其他费用，遇到丰收年就储存余粮，如今已经有了开端。延庆寺有十六所观堂，礼请长忏僧人，仍免不了向人乞食。扬州想卖田地供养他们，起初捐出一百斛。孺人又拿出四十万钱，以完成扬州的遗志，并为扬州建立祠堂。她得到龙眠李公伯时所绘的五十三位善知识画像，便在故家设置广慧寺。其中有人告以贫乏，她就量力周济抚恤；凡是义理上应当使用的，大都不吝惜。至于她自己的生活，却穿杂色布衣和素衣，不追求华丽装饰，一粒米也不轻易浪费。诸子年少时承受她的教诲，夜间坐谈，她便谆谆告诫他们过去寡妇孤儿的艰难困苦，以及立身处世、治理家庭、侍奉长辈和抚养晚辈的道理。一盏灯忽明忽暗，她的谈话始终平静从容。她常说：“如今衣食已经充足，不只是你们享受了前人的成就，我又出了什么力呢？不过是知道守住它而不使它失去罢了。”因此，对于谋利、借贷等事情，她从不过问，只计算收入而节省支出，经过多年的磨炼才有今天；至于究竟有多少，也不再详细记载，只坐在那里总管大概情况。诸子奉行母亲整治家事的原则，没有人敢欺骗她。儿子和孙子如今已经分为九房，孙辈众多，每逢节日来祝寿，穿着彩衣的孩子满堂都是，于是成为一个大家族。上下和睦融洽，直到孺人去世，一百口人之间没有一句争怨之言。内外亲戚没有不感叹敬仰的，都认为古代的烈女也没有超过她的。有人曾说节俭过分，到这时也都心悦诚服了。但她始终不以此自满，时常举手加额说：“若不是舅姑的赐予，哪里能达到今天？”所以在忌日以及家庙四时祭祀、供奉香火时，她一定亲自主持。她守寡六十年，奉行礼法更加恭敬。我的母亲大宁郡太夫人偶尔来一次，她侍奉母亲如同侍奉婆婆，从未在尊卑上下之间稍有失礼。几年前她曾到奉川，把楼氏、蒋氏祖先的松树楸树墓地一一亲自拜祭，说：“我已经老了，恐怕不能再来了。” 病中她不喜欢服药，却把家中事务安排得十分周详，并且对家人说：“你们既然不能留住我，我也不再留恋你们，不要因为悲伤而损伤身体，能够把家业保持得像今天这样就够了。”她告诫后辈，安葬母亲不可奢侈，不要超过高侍郎夫人的葬礼。嘉泰二年四月辛巳日，她在家中去世，享年八十六岁。男子中，长子叫渊，任承议郎、婺州浦江县知县，赐绯鱼袋；次子叫源，已先去世；三子叫洪，四子叫深，都是国学生。女儿嫁给故承议郎、太府寺主簿周元卿。孙子十三人：椅，国学生；桐，国子进士；棣、梓、坟、枅、栱、槐、植、根、棁、栉、栟，都学习儒业。桐、梓、栱、槐、植先去世。孙女九人：两浙转运司进士赵巘的妻子；从政郎、新差监行在太平惠民和剂局赵师固的妻子；宣教郎、建康府溧水县丞赵善潼的妻子；国学上舍生宣缯的妻子；高保的妻子；孙吴槱之、国子进士赵汝括的妻子，以上都是女婿家；另有两人尚未出嫁。曾孙六人：仪、伾、僖、储、儒、俨。曾孙女六人，都尚未出嫁。第二年将奉孺人的灵柩，于十二月丙午日附葬在从兄的墓旁。

译渊入朝任官后，追赠父亲为宣教郎。孺人先前因高宗庆寿的恩典被封赠。孺人长寿康宁，安享各种福分，正如相士所说；而子孙也很有成就。渊却最令人悲痛。他大概禀承了父亲的谨慎，接受母亲的教诲，又用学问和文辞来充实自己，才华卓异，乡里评价极好。历任五职，所到之处都以贤能著称，职务事务没有不能办成的，受到名公赏识，却从未与同僚发生冲突，立身行事没有丝毫污点。这是宗族所共同悲痛的，更何况是母子之情呢？然而在孺人的葬礼上，洪、深带领妻子和孙辈，悲哀和礼仪都做到了极致，也可以说孺人的精神并未消亡。铭文说：女子的教化不兴，史官也不记载她们的事迹。美好啊，孺人！妇道完备，坚守节操和义理，确实是女子最高的品格。处理事务善于安排，连刚烈丈夫也未必能够做到。她兼有孟光的清洁、顾氏妇人的贞清，像轲亲那样严正，也具备陶母的贤明。几乎把这些美德全都兼备了，哪里只是继承《柏舟》所歌咏的守志之名呢？从妹楼夫人墓志铭 夫人姓楼，名某，字靓之。曾祖常，任左朝议大夫，屡次追赠金紫光禄大夫。祖父异，任徽猷阁直学士、左朝议大夫，屡次追赠少师。父亲琚，任右朝奉郎。楼氏世代都是明州鄞县人。母亲安人陈氏，朝奉郎的子女最多。等到婚嫁时，男五人，女六人；而家训一向严格。绍兴二十三年，父亲任绍兴新昌县知县。夫人就在这一年二十岁，立志谨慎选择归宿。石氏是县中有声望的士族。有一位娶了我们乡里金川冯氏女子的人，他的儿子名文；朝奉郎说冯氏也是我外祖家，又知道石文贤能，于是便把女儿嫁给了他。石文字时亨，出生还未满周岁便成了孤儿。他的生母太孺人某氏与夫人相依为命，忍受贫困共同扶持，备尝艰难困苦，别人都轻视她们。娶得夫人后，家业渐渐建立起来。夫人天性聪慧，容貌举止端庄，幼年便熟习礼法，行动都有仪态规矩。尤其勤于妇女的职事，而且精通其技能。嫁到石家以后，恭敬奉养婆婆，谨慎辅佐丈夫，一切都以俭约为原则。掌管饮食，侍奉婆媳，彼此相安，慈爱和孝顺两方面都做到了，犹如亲生母女。相处四十年，欢乐和谐如同一日。太孺人把全家的事务交给她，年纪尚未衰老便获得安逸生活，后来以高寿受到庆典封赠，又加赐冠帔，使晚年的节操更加光彩。时亨有志于古学，结交的多是名士。客人到来，酒菜不等吩咐便准备好了；有时到外郡游历，跟随老师和朋友学习，他从不让世俗事务牵累、违拂他们。时亨的墓志和荐举文书中，贤能的声誉日益传闻，夫人也有贤内助的称誉。遇到四时祭祀和冬祭秋尝，她一定亲自参加，严肃、洁净、精诚专一，直到晚年也不疲倦。石氏宗族最为兴盛，夫人承顺上下，对所有人都有礼，并且加以恩意。遇到喜庆或丧吊之事，她总是率先前往，无不令人敬佩感叹。时亨任罗源县尉时，道路遥远，只骑一匹马前往。夫人和家人更加谨慎地奉养婆婆，婆婆有病就调制药物，不片刻离开身边。婆婆去世后，她悲痛号哭，不能自胜；棺椁、衣衾等送终之物全都亲手备办，细微之事无不亲自操持。虽然这些本来都是儿媳的职责，也可以说十分难得了。时亨与她相敬如宾。夫人性情刚直，平日听到各种议论以及关于生死的学说，往往都能领会。庆元六年，她六十四岁，聪明仍如少壮，头发没有斑白，平素也很少生病。一天忽然因腹泻猝然去世，仿佛脱去形骸。入殓以后，面色如生，两手都结成佛教的印相，这是行善得到的报应。实在是六月乙未日。亲族朋友都来哭吊，极尽哀痛。她生有四个儿子：穉徕、侗、颛；长子早在十二年前去世。次子是太学生。两个女儿，长女嫁给乡里的士人黄日宣，早在八年前去世；次女尚未出嫁。孙子二人：顺孙、兴孙。将于嘉泰二年某月某日，把夫人葬在仙桂乡石溪原，附葬于祖坟金紫之兆。后来时亨无法承受丧妻之痛，来请我撰写墓志。五位叔父中，我还记得年少时的情形。只有伯父以及已故工部公，多住在乡里，两家往来最为亲密。夫人与我同年出生，只比我晚一个月，我们相处融洽如同亲兄妹。又想到同族兄弟姊妹五十多人，如今活着的只有十多人，而夫人也去世了。时亨又一向与我志趣相投、关系亲密，我曾两次到他家，登上饱山阁，举酒叙说旧事，仿佛就在昨天。如今想到这些，实在不胜悲痛，于是为她写下铭文。时亨现任修职郎、新任严州桐庐县主簿。铭文说：丈夫出身名门，却孤立无援、没有朋友；夫人辅佐他成家立业，以道义帮助他成事，侍奉婆婆，终于以礼和睦全族；儿子也有声誉，却突然悲痛地登上陟屺山悼念母亲。已经下葬而来求我作铭，夫妻之间的深情，使我深受感动，提笔时眼泪直流。绩溪县尉楼君墓志铭 已故光禄公有十个儿子，只有大哥任绩溪县尉，生于绍兴二年；二哥任严州，生于绍兴四年；到绍兴七年钥才出生。两位哥哥疼爱钥，对他的期望尤其深厚；我们同在砚席间学习，情谊兼有师友之义。大哥三十二岁便早逝，二哥和钥不堪手足之痛，写文章祭奠他，其中有句：“左边是琴，右边是书，四面不过一室；夜灯荧荧，共同度过寒暑。”读到的人都为之悲伤。安葬哥哥之后，调养抚恤遗孤寡妇等事没有一件不做。二哥不能承受先父去世的悲痛，五十岁时也去世了，钥更加孤苦无依；上面奉养慈母和两位嫂嫂，下面带领弟弟和侄子，幸而没有失去和乐的家风，这还可以说是值得欣慰的。不幸大嫂又去世了，悲哉！哥哥卒于隆兴元年十月丙子日，十二月庚申日葬在奉化县长汀先祖坟墓旁。嫂子卒于庆元六年七月辛巳日，嘉泰改元后，在禽孝乡白石里徐隩原占得吉地；嘉泰二年二月甲申日，诸位孤儿迁葬哥哥的墓穴，三月丙午朔日奉夫人的灵柩与之合葬。下葬前，哭泣着来请求说：“沨涤不幸，父亲下葬时来不及撰写墓志；如今安葬母亲，我们忍着悲痛竭尽全力办理大事。只是母亲潜藏的德行和美善的行为，叔父了解得最详细，请一并登载在墓石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丈〕

译钥也为此哭泣。想到我的大哥抱负非凡，却没有得到任用；不只是别人不知道，几个弟弟出生较晚，也来不及了解他。难道可以不为他写墓志吗？哥哥名鐊，字昭声，世代是明州鄞县人，属于今天的庆元府。曾祖常，朝议大夫，屡赠金紫光禄大夫；祖父异，徽猷阁直学士、朝议大夫，屡赠少师；父亲璩，曾代理工部郎，出任处州知州，最终官至朝议大夫，累赠光禄大夫；母亲汪氏，如今为大宁郡太夫人。哥哥生来英俊爽朗，年轻时风姿洒落，跟随乡先生游学，自强求学；在科举业之外，还吟诗写字，得意之作警策挺拔、清新脱俗，无不令人称赞。游览名胜，遇到好风和明月，一定召集同辈饮酒吟咏，尽情畅适，从不白白度过。寓居之处也一定因地制宜加以修葺，摆放拳石、清水，种植昌阳、兰蕙，芬芳秀美；他闲居其中，间或作墨戏，布置小山和丛竹，颇有高雅的意趣。后来见到杼山刘公，仰慕并效法他，临摹草书《千字文》，几乎可以乱真；又有办事才干。先父在深山中筑室，采伐材料、督办工程，亲自承担劳苦；他疏财好义，厚待亲朋，常恨力量不足。宗族把吉凶祸福之事托付给他，他从不说困难，即使事情十分棘手，也能谈笑之间办成。人们都期望他建立长远功业。戊寅年，光禄丞在溧阳任职，因郊祀恩典补授将仕郎；第二年通过铨选，授右迪功郎、徽州绩溪县尉，但还未赴任。如今嗣秀王正在丹丘任职，檄令他监理大田酒库。他勤于职守，查禁弊端和蠹虫，不扰民而把事务办妥，使一方百姓都舍不得他离去。到郡中请求挽留他时，他还未成行，便因小病去世；假使再给他一些寿命，他的成就哪里只是这些呢？嫂嫂陈氏，家族在番易，祖父宗道，父亲兖，考中政和八年进士，官止于发运司干官。母亲太安人徐氏，是新城名族膳部公伟达的女儿。嫂嫂没有儿子，生有三个女儿，她排行最小。光禄知乌戍镇事时，从姑之夫吏部孙公邦也是新城人，与徐氏亲厚，便以膳部公的女婿作为媒介，结成婚姻。她平素受过母亲教诲，嫁来后家人都喜欢她。结婚十六年哥哥去世时，嫂嫂正值盛年，幼小的孩子接连成群；长女刚到及笄之年，而我家清贫，又远非今日可比。徐安人尚且健在，想为她改嫁；她自认为年幼时已经历许多困难，又命中注定守寡，怎么办呢？于是发誓至死不改嫁，一心俯身抚育孩子，我已经敬佩她守义的品格。从此她除去铅华，专心安静，勤劳节俭，精于筹算，逐铢逐寸地积累。五个女儿出嫁，三个儿子娶妻，虽然依次成家立业，嫂嫂也因此早早衰老；年过七十，仍然恪守妇道。对婆婆、公公、妯娌和嫂弟，她终身都欢然相处。晚年沉迷于佛教经典，心中不再牵挂世俗，养病自得，享年七十五岁。二儿子溆在她去世七个月后也去世了。长女嫁给蒋与求；次女嫁给奉直大夫、知南剑州军事朱軝；次女嫁给迪功郎、绍兴府新昌县尉兼主簿孙逢吉；次女嫁给儒林郎、添差建康军节度推官赵师浔。伍、赵二位女婿以及赵家的女儿也都去世了。孙子七人：栋，十三岁夭折；机、椷、枝、樾、枚、格。孙女七人，都尚未出嫁。铭文说：唉！伯氏独自立身，高达千仞；怀抱壮志却在壮年去世，才华没有得到充分施展。幸有贤配继承他的志节，具有崇高的操守。她像《柏舟》中的女子那样发誓守节，直到与丈夫同穴。俯仰回顾往昔，前后四十年，她在宗族和姻亲中享有声誉，也使史册增光。徐隩的墓穴，舍弃旧处而迁就新地；我作这首铭诗，用来启发后人。《攻媿集》卷一百五 钦定四库全书 《攻媿集》卷一百六 宋代楼钥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