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媿集卷六十八
然于卦言时,必大其义。用是知《易》之作,亦明其所谓当其可之时,以示后世。后世好言机,而不及时,以为机即防也。窃以为不然。圣人言防而不言机,盖防者动之微,而机者事之要。后世之所谓机者,似时而非也。言机即近于人为,气象迫促,惟恐失之。时则出乎自然者,我心休休,庶绩自达。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四时自行,百物自生,天则付之于无私而已。一草一木,华实各有其时,或先之,或后之。妄者以为奇为瑞,其实则反物之妖也。天之于物尚尔,而况于人乎?宰相操造化之柄,区区然欲以智力运元化,则亦劳矣。故当观万物之变,而聴其时之当然。我之用舍时也,事物之芸芸于前者,亦时也。推无一夫不被泽之心,以待天下。然其自穷自达,自进自退,若不由乎我,而惟物之时之聴夫,然后不烦智力,而王佐之气象见矣。方今圣贤相遇,千载一时,神防气合,此岂可以人为求之耶?相公上佐天子,下理万务,四海之求于相公者,一一以智处之,则且将不胜其应。究极化原,在乎坐以观万物之动植,随其时之可而应焉,此相公之所以大也【某】何为者?曩者猥叨龙虎榜之下,陈则固已为今日张本,屡拜下风,误蒙知遇。相公之欲提撕于众人之中,乆矣。有其志而未有其权,有其权而或非其时,故【某】辱在泥涂,虽知相公之不遗微贱,而不敢有求于相公之门。相公秉钧当轴二年于兹矣,而【某】适在心制中,杜门海峤,实不敢求闻达于时。今者收召魂魄,弹冠而扫门,相公一见便有曲成之意,兹非【某】之时乎?敢诵言所闻于平日者以献。古人云:「君相造命,虽曰造命,非时不可。」今日则真可以言命矣。惟相公矜而进之【某】如蟋蟀之秋吟,非敢鸣其不平也,时焉当鸣盖。有不容自已者,干冒钧严,俯仰俟命。上蒋参政书【代范孝隆】某闻君子之所以得人心者,能以天下之心为心,而以吾之心为天下之心。天下之溺,何预禹事?禹岂无一席之地以容其足哉?而其心视天下之溺,犹已溺之也。天下之饥,何预稷事?稷岂无一饱之计以充其腹哉?而其心视天下之饥,犹已饥之也。二君子孜孜汲汲,罄竭以拯天下,凡能以天下之心为心,而以吾之心为天下之心也。公卿世家为之子孙者,孰不愿自植立以振门户?其愿之从违,系乎子孙之贤否。然此心则人之所同也。夫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吾夫子以为仁人之用心。况夫己已立而人或未立,己已达而人或未达,仁人见之,得无动心乎?恭惟【某官】懐絶世之才,辅之以硕大光明之学,文章雅奥,足以规姚姒,谟谋忠嘉,足以配臯稷,领宥宻参机政,天子虚席而论相,阁下其选矣。
译。由此可知,《易》的创作,也是为了说明所谓适逢可为之时,以此示范后世。后世喜欢谈机,却不谈时,把机认为就是机会。我私下认为并非如此。圣人说“几”而不说“机”,大概因为“几”是事物发动的细微征兆,而“机”是事情的关键。后世所谓的“机”,似乎像时机,实际上却不是;谈机便接近人为,气象急迫,只怕失去它。时则出于自然,我心宽舒从容,各项功业自然通达。上天何曾说话?四时运行,万物生长。四时自行运行,万物自行生长,上天只是把一切交付给无私而已。一草一木,花开结果各有其时,有的早,有的晚。妄人把它们看作奇异、祥瑞,其实反而是违背事物常态的妖异。上天对待万物尚且如此,何况对人呢?宰相掌握造化的权柄,如果局促地想用智力来运转元气造化,也太劳苦了。所以应当观察万物的变化,听从时势所自然呈现的道理。我的任用和弃置有时机;万事万物纷纷呈现在眼前,也各有时机。推行使没有一个人不受恩泽的心意,以此等待天下。至于一个人的困穷或显达、进用或退处,仿佛并不由我决定,而只听从万物自身的时机;这样以后,便不必劳烦智力,而辅佐帝王的气象就显现出来了。如今圣人与贤者相遇,是千年一遇的时机,精神相通、气意相合,这哪里可以凭人为求得呢?相公上辅佐天子,下治理万事,四海之内向相公提出的要求,如果一一用智力处理,将要无法应付。探究造化的根本,在于安坐观察万物的生长变化,随着时机所允许的情况而应对,这正是相公伟大之处。某是什么样的人呢?从前我侥幸列在龙虎榜之下,陈述的内容本来已经为今日作了铺垫;多次拜见您的门下,误蒙您的知遇。相公想在众人中提携我,已经很久了;只是有这个心愿时没有权力,有了权力时又或许不是时机,所以某屈辱地埋没在泥土之中。虽然知道相公不会遗弃微贱之人,却不敢到相公门下有所请求。相公执掌宰衡、当权至今已经两年,而某恰好处在居丧期间,闭门居住在海边,实在不敢在当时求取声名。如今您召回我的精神,使我整理衣冠、扫洒门庭前来拜见;相公一见我便有曲意成全的意思,这不正是某的时机吗?我敢把平日所听到的话诵述出来献给您。古人说:“君主和宰相可以造就人的命运;虽说可以造命,但没有时机也不行。”今天才真正可以说是命运。只愿相公怜悯而提携我。某就像蟋蟀在秋天鸣叫,并不是敢于鸣诉自己的不平,只是到了应当鸣叫的时候,才鸣叫罢了。有些话实在不能自己停止,因此冒昧触犯您的威严,低头仰首等待命令。《上蒋参政书》〔代范孝隆作〕。我听说君子之所以能够得到人心,是因为能把天下人的心当作自己的心,又把自己的心当作天下人的心。天下人陷于水中,这与禹有什么关系?禹难道没有一席之地容纳自己的双脚吗?可是他看待天下人的溺水,就像自己已经溺水一样。天下人饥饿,这与稷有什么关系?稷难道没有使自己吃饱的办法吗?可是他看待天下人的饥饿,就像自己已经饥饿一样。这两位君子勤勉不懈、急切奔走,竭尽全力拯救天下,凡是能把天下人的心当作自己的心、又把自己的心当作天下人的心的人,都是如此。公卿世家的子孙,谁不愿意自己建立功业来振兴家门?他们的愿望能否实现,取决于子孙是否贤能。然而这种心愿是人所共有的。自己想站得住,也要使别人站得住;自己想通达,也要使别人通达,这是孔夫子认为仁人应有的用心。何况自己已经站得住,而别人还有未能站住的;自己已经通达,而别人还有未能通达的,仁人见到这种情况,难道能不动心吗?恭敬地想,某官怀有举世无双的才华,又有宏大光明的学问作为辅助;文章雅正深奥,足以比拟姚、姒;谋议忠诚美善,足以与皋陶、后稷相配。您掌领机密、参与朝政,天子空出宰相之位等待议论人选,阁下正是其中的最佳
仰惟先正太师魏公勲业誉望,为前朝第一等人,彪炳俊伟,具在史册,子孙以似以续,持槖拥麾,代不乏人,以至于阁下。
译人选。仰想先正太师魏公的功勋事业和声誉地位,是前朝第一等人物,光彩照人、卓异伟大,俱载于史册;他的子孙相承相续,执持符节、统领军队,世代不乏人才,直到阁下。
阁下以经术魁儒,科以词章鸣海内,优防都城中,极天下清华之选,凡书生之所梦寤,而古人之所歆艳者,无不亲歴之。人望益隆,主眷益深,卒以此取卿相,蒋氏之家声日大以肆天下。以是知魏公之有孙,而阁下之光于前人也。阁下以王佐自负,一意于尊主庇民,固不以是区区之轩冕为事。然如阁下之为人子孙,可谓盛矣。有人焉,业弓冶之余,而弗能修播获之职,颠沛流离而呌呼攀援于门下,阁下其念之也,必矣。伏念【某】先丞相妙年自布衣以防于天子,风节翘然有闻,致位上宰,忧国爱君之心,终身不少衰,至今数绍兴中兴名臣,然亦不在第二流也。惟是诸孤不肖,既不能以家学取世科,委靡阘茸,又不能少自振拔于搢绅之列,加之忧患相仍,三兄沦谢相继,惟一弟相与为命,又皆困踬连蹇,碌碌州县。间退揣庸虚之质,顾何足以求当世闻达?惟是痛念先丞相之迹未陈,而门户衰落,遽已至此,防无面目以上先人之丘陇矣。罢官三年,固穷田里,非曰絶意荣望,顾当路未有为之地者,故不得已而为此待时之计。一日有闻于人曰:“朝廷大用蒋公矣。”问其家世,则曰:“太师魏公之曾孙也【某】也释然悟,跃然喜曰:“吾之穷其少瘳乎?”或曰:“子于蒋公之门无一日之旧,而势位如霄壤之隔,子乃以为往必得所欲,何耶【某】应之曰:“吾闻蒋公之为人,其心则禹之心、稷之心也。公与魏公相去四世,岩岩相望如此【某】为先丞相之子,而没没不振如此,以此求之,其必有以哀我者。故今日之来,索手无以自见,不自知其不可也。伏惟仁慈薫然垂徳于不报之所,引手于内沟之际,使他日有以少见于世。士之归心于门下者多矣,岂特【某】哉?”上洪丞相书【代表兄孙公和】某闻臧孙諌君以徳,而君子知其有后于鲁;管仲受下卿之礼,而君子知其世祀于齐。方二子之为此也,求尽乎人臣之事,何尝有意于徼福?而此亦岂徼福之具哉?然爱君合礼,天相神祐,百顺不期自至,而子孙硕大繁衍,君子已能逆知于未然。呜呼!彼皆一时陪臣,效小忠,循常礼,而天之报施已如此,矧本朝钜公以身徇国,建天节,排大难,功成困谗,身不得有为于时,天亦媿之,必拥佑其后,光明俊伟,亦非止如□管二子而已也。恭惟先正内相忠宣公,以文学志谊结主知,致身华近,一旦当戎马仓卒之变,翠华南狩,騩驭未反,此正主忧臣辱,士君子毕命効死之际,而肉食者类多选耎蓄缩,为保家室计,无肯出万死以报国者,独我忠宣公毅然自奋,仗节请行,不可回挺。平时徳望固已耸服夷裔,而専对正辩,又足以弹压倔强不廷之众,故虽间闗险阻,节旄尽落,而中心如丹,卒缔金石之盟,还长乐之驾。向者三十年邉鄙不耸,而南北无烟火警,谁之力也?上天助顺,佑我国家,为生贤佐,而所以报忠宣公者,亦昭昭可知。盖丞相首以文章鸣,而一门之秀,连中宏博异科,洪氏之文遂擅天下。此虽在丞相为余事,而四海由是人知洪氏之名,而家有洪氏之书,此天所以侈忠宣公之报,而示为善之利也。权臣当国,众能胜天,方忠宣公还朝,被太上皇帝宠遇之厚,骎骎大用,谗人罔极,一斥不复,故权臣能贬其位,而不知适所以大其声,能抑其身,而不知乃所以昌其后。天定复有以胜之,未防而朝廷更化,金昆玉季继踵登用,福善祸淫,可谓差耶?恭惟【某官】以顔孟之学,负伊吕之才,周旋外服,而隆岩石之瞻,翺翔华要,而结两宫之眷。比者槐铉虚席,乆至阅岁,此古今之所未闻,而四海所显望,卒之覆金瓯,秉魁柄者,丞相也。明良相遇,千载。一时决非偶然者,是虽报施常理,皆人所不能及。由是辅中兴于无穷,而成忠宣之大功。天于此不为无意也【某】不佞一介鄙人,无所取材,独念先吏部【某】早受忠宣公之知,君子交情见于尺牍。先吏部流离兵火之余,故时图籍往往埃灭,而忠宣公咫尺之书,蔵弆巾箱,烂然可观。先吏部既捐馆舍【某】虽无似,亦知寳秘以俟今日。是敢躬自装褫,百拜以献,有以见先世之契不为不厚,亦以少裨门下手泽之富。比之扫舍人之门者,犹为有因也。恭惟丞相竭诚节以相天子,巩国势于千载,而衍家庆于绵逺。八叶宰相,七世内传,将不足为今日道。痛念先吏部以笔砚起家,忠鲠独立,终于一郡,人亦叹其余才未施,而不肖之孤又不能少振于后。宦路如漆,四壁枵然,防填沟壑。偏亲垂白,菽水不继,犹强自植立,以苟升斗得官。
译阁下凭经术成为魁首大儒,又以文章辞章闻名海内,在都城中历任优厚显要的职位,极尽天下清华之选;凡是书生梦寐以求、古人艳羡不已的经历,阁下无不亲身经历过。人望更加隆盛,君主的恩宠更加深厚,最终因此取得卿相之位,使蒋氏家声日益显大而传遍天下。由此可知魏公有这样的后代,也可知阁下使前人增光。阁下以辅佐帝王自负,一心只在尊奉君主、庇护百姓,本来不把这区区的轩冕当作要事。然而像阁下这样做人的子孙,也可以说是盛大荣耀了。有一个人,继承了祖传弓冶之业,却不能修习播种收获的职事,颠沛流离,来到门下呼号求援,阁下必定会念及他。我私下想到,先丞相在年轻时从平民起身,进入天子朝廷,风节卓然有闻,做到宰相之位,忧国爱君之心终身没有稍减。直到今天,数绍兴年间中兴名臣,也不能把他列在第二流。只是几个孤儿不肖,既不能凭家学取得科第,反而委靡卑陋,又不能稍稍在士大夫行列中振拔自己,加上忧患接连而来,三位兄长相继去世,只剩一位弟弟相依为命,而我们又都困顿坎坷,庸碌于州县之间。近来退下来审度自己庸陋空虚的资质,哪里值得求取当世的显达呢?只是痛切地想到,先丞相的功业还没有得到彰显,而门户衰落,骤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恐怕没有脸面到先人的坟墓前去了。罢官三年,固守穷困于乡里,并不是说已经断绝了对荣华声望的希望,只是当权者没有给我施展的地方,所以不得已采取这种等待时机的办法。有一天听人说:“朝廷要重用蒋公了。”问他的家世,回答说:“是太师魏公的曾孙。”我顿时释然明白,欣喜地跳起来说:“我的穷困大概可以稍稍好转了吧?”有人说:“你同蒋公的门第没有一天旧交,彼此的权势地位又如霄壤之隔,你却认为去了必定能得到所求,为什么呢?”我回答说:“我听说蒋公为人,他的心就是禹的心、稷的心。蒋公与魏公相隔四世,却仍然这样高峻相望;我作为先丞相的儿子,却沉沦不振到如此地步。由此推想,他一定会有怜悯我的地方。所以今天前来,空手而来,没有什么可以自我显现,也不知道这样做是否不可。伏望您的仁慈温厚,施德于无所回报之处,在我几乎陷入沟壑之际从内部伸手援助,使我日后能够稍稍在世上显露。归心于门下的士人已经很多了,难道只是我一个人吗?” 给洪丞相的信【代替兄长孙公和作】我听说,臧孙用德行劝谏君主,君子便知道他在鲁国必有后代;管仲接受下卿的礼遇,君子便知道他的后代将在齐国世代享受祭祀。当这两个人这样做时,是想尽到人臣的职责,哪里曾有意求取福报?而这难道是求福的手段吗?然而爱戴君主而合乎礼法,天意扶助,神明保佑,各种顺遂的事不期然而然地到来,子孙盛大繁衍,君子在事情尚未发生时就已经能够预知。唉!他们都不过是一时的陪臣,尽了小小的忠心,遵循通常的礼法,而上天的报答已经这样;何况本朝的伟大公卿以身殉国,树立上天所赋的节操,排除大难,功成之后却遭受谗毁,不能在当时施展抱负,上天也为此感到惭愧,必定会拥护保佑他的后代,使他们光明俊伟,也不只是像臧孙、管仲二人的后代那样而已。恭敬地想到先正内相忠宣公,以文学和志行取得君主的知遇,身居显贵近臣之列;一旦遇到战事仓促的变故,皇帝南巡,御驾尚未返回,这正是君主忧虑、臣子受辱,士君子应当尽命效死的时候。然而身居高位享受俸禄的人大多怯懦退缩,只为保全家室打算,没有人肯冒万死来报效国家,唯独忠宣公毅然奋发,持节请求出使,挺身而出不可动摇。平时的德望本已使夷狄折服,专门应对时正直明辨,又足以弹压倔强不朝的众人;所以虽然历经艰险,节旄都脱落了,而内心仍如丹赤,最终缔结金石般坚固的盟约,使长乐宫的车驾得以返回。从前三十年间边境没有震动,南北没有烽火警报,这是谁的力量呢?是上天扶助顺理之事,保佑我国,降生贤能的辅佐之臣;而上天用来报答忠宣公的情形,也昭然可见。丞相起初以文章闻名,而一门之中的俊秀接连考中宏博异科,于是洪氏文章便独擅天下。这虽在丞相看来只是余事,却使四海因此都知道洪氏的名声,家家都收藏洪氏的著作;这就是上天用来加厚报答忠宣公的方式,也是向世人显示行善的利益。权臣掌国政时,众人的力量似乎能够胜过天意。忠宣公回朝后,受到太上皇帝深厚的宠遇,眼看将被大用,谗人却无所不用其极,使他一经贬斥便不再复用。因此权臣能够贬低他的官位,却不知道这样反而扩大了他的声名;能够压抑他的自身,却不知道这正是使他的后代昌盛。上天安排的一切终究又有力量战胜权臣,没过多久朝廷改弦更张,金昆玉季接踵被任用。福善祸淫,难道可以说没有差别吗?恭敬地想到【某官】凭颜回、孟子的学问,具有伊尹、吕尚的才能,在外服周旋,而使朝野仰望如高山;在显要职位间翱翔,又结得两宫的恩宠。近来宰相职位空缺,久已历时一年,这是古今未曾听闻的事情,也是四海显然寄予希望的事情。最后能使国家如金瓯般完整、执掌宰相大权的,正是丞相。贤明的君主和贤能的臣子相遇,千载难逢;一时之间,决不是偶然。这虽是报施的常理,却都是常人所不能达到的。由此辅佐中兴于无穷,也成就了忠宣公的大功。上天在这件事上并非没有用意。我这个不才之人只是一个鄙陋平庸的人,没有值得取用的才能,只想到先吏部【某】早年受到忠宣公的知遇,君子之间的交情见于书信。先吏部经历兵火流离之后,原来的图籍往往被尘埃湮灭,唯独忠宣公近在咫尺的书信,被收藏在巾箱中,灿然可观。先吏部去世后,我虽然不肖,也知道珍重秘藏,以等待今天。因此冒昧亲自装裱,拜了百拜献上,使人看见先世的交情确实深厚,也借此稍稍增益门下书迹墨宝的收藏。比起扫舍人之门的人,尚且算是有缘由的。恭敬地希望丞相竭尽忠诚和节操辅佐天子,使国家形势巩固于千载,也使家族的福庆绵延久远。八代宰相、七世内传,都还不足以说明今日的盛况。痛惜先吏部凭笔砚起家,忠贞鲠直、独立不屈,最终只做到一郡之长,人们也叹息他的剩余才能没有施展,而不肖的孤儿又不能在后世稍稍振作。仕途黑暗如漆,家中四壁空虚,恐怕将要填沟壑而死。年迈的母亲头发已经花白,粗茶淡饭也难以接济,我仍勉强支撑自己,苟且求得一斗一升的俸禄以供养她。
安陆困于逺次之官有期矣,固将奉板舆,携孥累为数千里之适,以图一饱。然喜惧之年,惴惴朝夕,所以谋寸进而为亲荣者,尤切切于中。仰惟阁下仁慈薫然,轸念先世一日之素,兴哀于无用之人,道援天下之余力,一振于穷困之地,则髙谊絶俗,寒士归心【某】亦当摩顶放踵以効万一。九原有知,先吏部亦不当后结草之报。惟阁下哀之。上赵宪书【代赵推】某闻疎不如亲,亲不如贤。诗曰:「岂无他人,不如我同姓。」曰「▯瓞」,曰「葛藟」,亲亲之谓也。周公相武王,封姬姓五十三国,而天下不以为私。人皆曰:「周以宗强。」噫!宗故可以为强也。宗而非贤,其何以强?使受封者五十三而不贤焉,天下不以我为私乎?无竞惟人,四方其训之。周以宗强,盖以贤强也。我国家圣祖、神宗,敦厚同姓,封爵禄廪,务极隆异,亲亲之道尽矣。贤贤之义,则未也。乃复慨念宗室虽有才而不得试,于是设教养之法,开选举之科,人才班班得以自见。近岁修洁博习之士,因以益众,与寒隽并驱争衡。天子又搜举其尤才能者,擢寘周行,授之以持莭、拥麾之寄,视有周无媿焉。恭惟【某官】以光明俊伟之才,辅之以渊源该洽之学,髙义慷慨,薄乎云天,劲气峥嵘,沮乎金石,间平之儒雅,勉石之事业。阁下诚优为之,在中为鲠亮之臣,在外为循良之吏。中朝士夫,数当世贤者,必以门下为称首。朝夕论思,自此升矣。激浊扬清,顾为阁下胸中自有定论。然人才方赖以主盟,倘从州邑之吏,视天族之可以收拾者,长养而成就之,俾有以自见于世,则亲亲之道,贤贤之义,足以仰赞朝廷之盛矣【某】疎族无似,蚤岁而孤,上奉孀亲,下抚幼弟,家四壁立,无以资其身,攻苦读书,不能自已,辛勤百战,始得一官,为寮于兹,亦防年矣。亷勤自饬,不敢少越规矩之外,以为终身羞。史君察其无他,而未敢求知。部使者冠葢相望,而弃之不顾。每自念言,是岂惟孤寒之难于进?盖未有当世明公以为之引重也。阁下按临,曵裾旅进,天壤势异,谊不可以冐干。然而决于自献者,诚以阁下方主张公道,爱惜士类,宗族之末尤所矜怜。倘引而进之,则他人必指之而曰:「是子也,而首受知于宗英。」其必有以取此也。假宠乞灵【某】之寸进有望矣。故【某】平日之不敢为不肖,以幸今日之遇,非徒以亲亲望门下也。古语有之:「为山九仭,功亏一篑。」故士君子于举士之际,多以垂成为辞。呜呼!九仭之亏,固为可惜,然所以致九仭者,不由覆一篑而进。乎今日之进,固有望于阁下之开其始,若其终之,则在他日。上叶枢宻书【代人】某闻念子桑之饥者,有褁饭之仁;怜范叔之寒者,有绨袍之恵。故旧之情,谁则无之?故穷则相防,达则相引。或故旧之不及用,则从而收其子孙。此古人之所甚重,而今之时絶无而仅有者也。故山公在,则嵇绍不孤;而优旃之戏,亦能封叔敖之子,载在前史以为美谈。寥寥髙风,非当世大臣孰能振起之?恭惟【某官】道徳配古人,声名满天下,秉大政,行公道,行将入相,明天子以共起中兴之功,而独于故旧之情尤为垂意。此所以能主盟吾道,而振风教于千载之后也。伏念【某】门绪衰微,生涯沦落,环视一身,无寸长可録,独赖先世遗泽,得官而蹭蹬连蹇,絶人数等齿,名仕版今防三十年矣。顷者得阙桂林,待次数载,望岭外之地邈然,数千里而偏亲垂白,不堪逺去。重以乆居浙西,遭去岁邉警,士夫率皆东徙,转寓于越之属邑,羇单可怜,无与为比。痛念先君之后,零丁如许,今欲之炎荒之地,则有狼狈之忧;坐以无防,则忽不知岁月之换,而寸进愈茫茫矣。分竒才薄,失于初计,尚谁咎哉?然犹有冀寒灰复然者,赖有阁下,使【某】不于今日伸啄而一鸣,是自弃于沟壑也。方阁下▯歌武城,先君宰剡,豁获与阁下有同僚之契,而荷致遇为最深。今日不肖之孤,贫悴无聊至于此极,此阁下之所宜动心也。然阁下方坐庙堂,而进退百官,而【某】也微贱疎逺,尾百僚之底,前时末契,何足恃此以进君子之门?独以向者阁下拥麾毘陵【某】得以桑梓修敬,固已蒙眷顾之厚,谓【某】为故人之子,有恻然兴怜之意。今也【某】之穷益甚,而阁下振拔滞淹,一举手力,而今日之进不为无因。敢冒鈇钺以干造化,区区之命,垂于阁下之手。伏惟薫然之慈,有以怜之振之,不胜幸甚。上宰相书【代人】
译在安陆担任远地的官职已有期限,我本来将要奉迎母亲的车舆,携带妻子儿女跋涉数千里前往,以求一饱。然而正值喜惧交集的年纪,早晚都惴惴不安,因此谋求稍稍升进以使母亲荣耀的心情,尤其迫切。仰望阁下仁慈深厚,念及先世一日的旧交,能对无用之人产生哀怜,凭扶助天下的余力在穷困之地振拔我一下,那么高尚的情谊就超绝世俗,寒士也会归心。我将来即使死去有知,先吏部也不应落后于结草报恩之举。唯愿阁下哀怜我。给赵宪的信【代赵推作】我听说,疏远的亲属不如亲近的亲属,亲近的亲属又不如贤能的人。《诗经》说:“难道没有别的人吗?不如我们同姓。”又说“瓜瓞”,又说“葛藟”,都是亲爱亲属的意思。周公辅佐武王,分封姬姓五十三国,天下人却不认为这是偏私。人们都说:“周朝凭宗族而强盛。”唉!宗族确实可以成为强盛的凭借。可是宗族中若没有贤能之人,凭什么强盛?假使受封的五十三国都不贤能,天下人难道不认为我偏私吗?“没有什么比得上任用贤人,四方都会以此受到教化。”周朝凭宗族强盛,原来是凭贤能而强盛。我国家圣祖、神宗厚待同姓,封给爵位、俸禄和禄米,务求极其隆重优厚,亲爱亲属的道理已经尽到了;至于尊重贤能的道理,却还没有做到。于是又感慨想到宗室中虽然有才干却不能得到试用,便设置教养宗室的法令,开设选举人才的科目,使人才一个个都能够自我显现。近年修身洁行、博学多闻的宗室之士因此更加增多,与寒门俊士一同驰骋、争衡。天子又搜求、举荐其中尤其有才能的人,提升安置在朝廷官员之列,授予他们持节、拥麾出任方面大员的重任,与周朝相比也没有什么惭愧。恭敬地想到【某官】具有光明俊伟的才华,又有渊博通达的学问相辅,高尚的义气慷慨激烈,高到凌越云天;刚劲的气势峥嵘挺拔,足以使金石受挫;有平仲般的儒雅,也有傅说般的事业。阁下确实能够优游有余地担当这些事情,在朝廷中做鲠直明亮的臣子,在外地做循良的官吏。朝廷中的士大夫数说当世贤者,必定把门下列为首位。早晚参与议论谋划,从这里就将升迁了。激浊扬清,本来阁下胸中自有定论。然而人才正依赖您来主持和倡导,倘若您从州县官吏中,看到那些可以收拾、培养的天族子弟,长期养育并成就他们,使他们有机会在世上自我显现,那么亲爱亲属的道理、尊重贤能的意义,就足以仰助朝廷的盛大了。我是疏远的宗族子弟,又不肖,年幼时便成了孤儿,上奉寡母,下抚幼弟,家徒四壁,没有资财供养自己;我刻苦读书,不能自已,历尽辛苦,才得到一个官职,作为属官到这里来,也已经数年了。我廉洁勤勉自我约束,不敢稍稍越出规矩之外,把这作为终身的羞耻。史君察觉我没有别的心思,但我不敢求取知遇。部使者的车马接连相望,却抛下我不予顾念。我常常自己想,这难道只是孤寒之士难以进身吗?大概是因为还没有当世的明公为我引荐推重。阁下巡按到此,我拖着衣襟混在众人中进见,彼此地位有天地之别,本不应冒昧干求;然而我决意自我推荐,实在是因为阁下正主持公道、爱惜士类,对宗族末流尤其会加以怜悯。倘若您引荐我使我进身,其他人一定会指着我说:“这个人,竟然最先受到宗室英杰的知遇。”他必定有足以得到这一知遇的地方。假借恩宠、求取庇佑,我这稍稍升进的希望就有了。因此我平日不敢做不肖之事,以求有幸遇到今天的机会,并不只是因为亲爱宗族而指望门下。古语说:“堆土造山已经九仞高,功亏一篑。”所以士君子在举荐人才时,常常把将成而未成作为托辞。唉!九仞之山功亏一篑,固然可惜;但九仞之高所以能够形成,并不是因为不再添上一筐土而前进。今天我的进身,固然有望于阁下为我开个头;至于最终成就,还在日后。给叶枢密的信【代人作】我听说,挂念子桑饥饿的人,有赠送饭食的仁心;怜悯范叔寒冷的人,有赠送绨袍的恩惠。所以对故旧的情谊,谁会没有呢?因此困穷时互相扶助,显达时互相引荐。有时故旧本人来不及得到任用,便进而收养、援助他的子孙。这是古人极其看重的事情,而在今天已经绝无仅有。所以山公在世,嵇绍便不孤单;优旃的戏言,也能使孙叔敖的儿子得到封赏。这些都记载在前史中,成为美谈。如此寥落的高尚风范,若不是当世大臣,谁能振兴起来?恭敬地想到【某官】的道德可以与古人相配,声名传遍天下,掌握大政,实行公道,将要入朝为相,辅佐明天子共同建立中兴功业,而尤其对故旧之情加以留意。这正是能够主持我道统、使风俗教化振兴于千载之后的原因。我私下想到自己家门衰微,生计沦落,环顾自身,没有一点长处可以记录,独自依赖先世留下的恩泽才得到官职,却一直蹭蹬困顿,远远落后于同年,名字列在仕籍上如今将近三十年了。近来得到桂林的缺额,等待补任已有数年,岭外之地遥远,数千里之外,而年迈的母亲又不能忍心远行。加上久居浙西,遭遇去年边境警报,士大夫大多向东迁徙,我辗转寄居在越地所属的州县,孤苦羁旅,实在可怜,没有谁像我这样。痛切地想到先父去世以后,我竟然零丁到这种地步;如今如果前往炎热荒远之地,就有狼狈不堪的忧虑;如果因坐守不动而错过机会,便会忽然不知岁月更替,而稍稍进身的希望更加渺茫。命运奇特而才力浅薄,最初的打算已经失误,还能责怪谁呢?然而我仍希望冷灰能够复燃,只依赖阁下;如果您不让我在今日伸出嘴来发出一声鸣叫,那就是我自弃于沟壑了。正当阁下在武城弦歌之时,先父任剡县宰,曾有幸与阁下结为同僚,所受的知遇最为深厚。如今不肖的遗孤贫困憔悴、无所依靠到了极点,这正是阁下应当动心的地方。然而阁下正处在朝廷之中,掌管百官的进退,而我卑微疏远,位列百僚之末,过去那一点交情,哪里值得凭此进入君子的门下?只是从前阁下在毘陵统领一方时,我得以凭桑梓之谊表示敬意,已经蒙受深厚的眷顾;您认为我是故人之子,曾有恻然怜悯之意。如今我的穷困更加严重,而阁下正振拔困滞之人,只须举手之劳,我今日的进身也并非毫无缘由。因此冒着斧钺之诛来干求造化,我这区区性命,已经悬在阁下手中。伏望您以温厚的慈心怜悯并振拔我,我将感到无比幸运。给宰相的信【代人作】
某闻养才之法不一也,养大才者劳之,养小才者优之。譬之植木,彼楩楠桧柏之属,不贵其拱把椽▯之用也,生于隂岩絶壑中,风雨之所浸蚀,霜雪之所摧折,外益枯而中益腴,磊砢多节目而材益刚。夫然后数十百年而以为栋梁而不桡,明堂之柱非此不能胜也。然为巨室者,栋梁之外,椳闑扂楔之用,不知其防,故必有养小材之法焉。若朴▯小木,欲求近用,苟不植根于膏腴壤坟之地,使之遂其生长,则将枯悴萎薾荡然,虽求拱把之材亦亡矣。孟子曰:“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劳其筋骨,饿其体肤。”此养大才之法也。小雅曰:“薄言采芑,于彼新田,于此菑畆。”此养小才之法也。才大者用大而志亦大,故必先劳之而苦其成;小才者用小而志亦小,故必先优之而责其近,未易以一概论也。伏念【某】生无一竒,学无一成,猥以赏延登仕版,防四十年矣。平时碌碌以备国家之使令,虽不能卓然拔茹于流俗而以功名自期,然谨守父教官箴以从事,思有尺寸以见乎世。比仕东都,自计司而为均输之职,亦不敢以为劳且宂,方且躬朱出墨入之烦,居无何而以罪去。退念妄庸孱谬获戾为宜,而一时旁观莫不搤腕太息,知其寃而莫敢辨【某】亦不敢自明以速戾。何也?坐废田里于今五年,堂有八十之母而阙旨甘之奉,室有数百之指而困啼号之迫,日复一日防不自聊。呜呼!是朴▯之才而遭风雨霜雪之所▯置之隂崖絶壑,将遂摧折于无用之地,是大君子所宜动心焉者也。恭惟【某官】以不世出之才,辅赞两朝,举天下之物皆在陶冶,而进退士大夫于一举手之顷。比者起东山以镇压倔强不廷之国,如鳯凰麒麟一出而鸮怪▯妖自然逃遁,隂受公相之赐者不知其防,千万人而犹孜孜以人才为意不倦,吐握之勤,此周公之用。心也,重念【某】孤危之迹,屡玷大造,而公相宠遇抚存之,非一日也。今日以穷来归,栖栖如飞鸟之依人,人将怜之,而况公相耶?噫【某】之此来,则穷甚矣。公相遂收録之耶?则他日必有尺寸之効,以报门下。今日弃之,则遂将槁项黄馘,与粪壤俱腐,虽欲糜捐以为门下用,终不可得。録之,弃之【某】之命悬于公相矣。伏惟公相哀怜之,干冒钧慈【某】下情,无任战栗之至。
礼书
冯仁叟表兄请婚任氏书族绪单平,猥绍大冯之裔,人才凡下,敢齿诸任之间,偶因媒妁之言,获缔婚姻之好。伏承【某人】幽闲秉操,素知苹藻之诚,而【某长孙某】孝谨传家,粗习箕裘之业,兹谐燕尔,夫岂偶然?往之女家,想见结缡之戒,愿为有室,遂成合▯之欢。敢荐薄诚,拱闻嘉命。
不愚弟请婚冯氏书见舅氏于渭阳,惭非酷似,寻世婚于髙宻,兹谓好逑。盖将缔百年之欢,岂惟合二姓之好?伏承【某人】素钟淑质,乆▯中馈之仪【某男】幸忝弥甥,不待东牀之选,蚤荷千金之诺,敢稽百两之将?宜其室家,既无嫌于齐郑,传之孙子,俾弗替于朱陈。
少虚兄请婚孙氏书托契髙门,承风乆矣。求婚犹子,得诺欣然。属事绪之因仍,阅岁华之荏苒。敢持薄礼,逺寻旧盟。维鹊有巢,正欲资夫内助。迨氷未泮,深有望乎来归。方当相忘于江湖之中,可以尽索于形骸之外。
从子泽请婚舒氏书定五世之交,乆笃金兰之契合,二姓之好,敢稽雁币之恭。惟【令女】素习妇功【某男】粗修子职,既无嫌于齐郑,将永好于朱陈。逺不容刀,何待买邻?千万之费,告先近日。倚观结缡,九十之仪。
内弟汪文可请婚薛氏书叙百年之亲,素聮▯葛,合二姓之好,兹始权舆。既情话之相通,曾媒言之不费【令女】夙▯姆训【从子】粗习家传,了无耦郑之嫌,乃有齿任之幸。既承面命,欲奉婚期,嘉礼具存,何妨三者之备?官占云吉,尚防五世之昌。
沈虞卿侍郎女许陈氏书襟期莫逆,乆为研席之交,臭味不忘,兹遂松萝之托,欣然承命。舍是焉求?伏承【某人】诗礼素传,稔闻于父教;而【某女子】苹藻是训,未习于妇容。嘉纳采纳币之同时,实有室有家之伊迩。潘杨方睦,当豫卜于三星;吴越相望,尚将杭于一苇。
史侍郎女许秦氏书老矣,从心犹有爱孙之念,为之求耦。幸逢列鼎之家【某人】秀出相门,素传诗礼【某女】幼疎姆训,未习组紃。荷鴈币之多仪,知鳯占之协吉,深喜潘杨之睦,自此权舆。既无秦晋之卑,庶安家室【又郑府云:既无齐郑之嫌】
□纳币张氏书合二姓之好,荷亲谊之甚髙。寻十年之盟,喜宦逰之相遇。况老境笃抱孙之爱,而儿曹懐归养之思。男女及时,幸勿愆于柔日。币帛将意,媿不办于多仪。共存素风,一洗末习。
译我听说,培养人才的方法不止一种:培养大才,要使他劳苦;培养小才,要使他优裕。譬如种树,那些楩、楠、桧、柏之类,并不看重它们合抱或两手可握、可作椽榱的用途;它们生长在阴暗的山岩绝壑中,受风雨浸蚀、霜雪摧折,外表更加枯老,内心却更加肥厚,树干多有棱角和节疤,而木材更加坚硬。这样以后,经过几十上百年,才能用作栋梁而不弯曲,明堂的柱子若不是这种木材不能胜任。然而营造大屋,除了栋梁之外,椳、闑、扂、楔等用途也不可缺少,所以必定也有培养小材的方法。像朴樕一类的小树,若想求得近时的用途,假如不把它栽植在肥沃高燥的土地上,使它顺遂生长,那么它将枯悴萎蔫,荡然无存,即使想求得两手可握的材料也没有了。孟子说:“上天将要把重大责任降给这个人,必定先使他的筋骨劳苦,使他的身体饥饿。”这是培养大才的方法。《小雅》说:“姑且采摘芑菜,在那新垦的田地,在这熟治的田亩。”这是培养小才的方法。大才所担任的职务大,志向也大,所以必须先使他劳苦,以磨炼成就他;小才所任职务小,志向也小,所以必须先使他优裕,要求他在近处见效,不能一概而论。我私下想到,我生来没有一点奇才,学习也没有成就,竟因父祖恩荫而进入仕籍,如今已经将近四十年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年〕 平时庸庸碌碌,只供国家差遣,虽不能在流俗之中卓然拔出,也不敢以功名自期;然而谨守父亲的教诲和做官的箴言来办事,想着取得一点成绩以在世上显现。近来任职东都,从计司调任均输之职,也不敢把它看作劳苦而且烦杂,正亲自处理朱笔批示、墨笔办理的繁琐事务,没过多久却因罪被罢去官职。退下来想,凭我荒唐平庸、懦弱谬妄的资质,获罪本来是应该的;可是当时旁观的人无不扼腕叹息,知道我有冤屈却没有人敢替我申辩。我也不敢自我辩明,以免招来更大的罪责。为什么呢?我被废弃在乡里至今五年,堂上有八十岁的母亲,却缺少美味甘食的供养;家中有数百张嘴,却困于哭号逼迫的境地,一天又一天,几乎不能自我排遣。唉!这就像一棵小树,却遭遇风雨霜雪的摧残,被放置在阴暗的山崖绝壑中,终于要在无用之地折毁,这是大君子应当为之动心的事情。恭敬地想到【某官】具有世所罕见的才能,辅佐赞助两朝,天下万物都在您的陶铸之中,士大夫的进退只在您举手之间。近来您从东山出而镇服倔强不朝的国家,正如凤凰麒麟一出现,鸮鸟妖怪自然逃散;暗中受到公相恩赐的人不知有多少,而您仍对人才千万遍地勤勤恳恳、毫不厌倦,吐哺握发地延揽人才,这就是周公用心的地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万人〕 我因此更加想到,我孤危的处境屡次玷污您的造化,而公相的宠遇和抚存,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今天我因穷困前来归附,像飞鸟依人一样惶惶不安,人们尚且会怜悯我,何况公相呢?唉,我这次来,实在是穷困到了极点。公相如果收录我,日后我必定会有一点效劳,以报答门下;今天如果弃置我,我就将枯槁颈项、面色憔悴,和粪土一起腐朽,即使想牺牲自己来供门下使用,最终也不可得。收录我还是弃置我,我的性命就悬在公相手中了。伏望公相哀怜我,冒犯您的深厚慈爱,我内心战栗至极。礼书 给冯仁叟表兄请婚任氏的信 我家族世系单薄平庸,冒昧承接大冯氏的后裔;人才平凡低下,竟敢同任氏并列。偶然由于媒妁之言,得以缔结婚姻的美好关系。伏承【某人】幽静娴雅、操守端正,平素便知道她有如采蘩采苹般侍奉祖先的诚意;而【某长孙某】孝顺谨慎,继承家风,粗略学习祖传的事业。如今两家成就燕尔新婚,难道是偶然的吗?女儿前往夫家,想来可以看见结缡成婚的训戒,愿意成为有室之人,于是成就合卺的欢庆。谨献微薄诚意,恭候佳音。愚弟请婚冯氏的信 在渭阳拜见舅氏,惭愧我并不像舅氏;不久又在高密寻得世代婚姻,这就称得上美好的婚配了。此举将缔结百年的欢乐,哪里只是合并两个姓氏的好处?伏承【某人】素来具有淑女的资质,长期熟习主持家务的礼仪;【某男】有幸忝列弥甥,不必等待东床择婿,早已承受千金婚姻的许诺,怎敢耽误送来百两聘礼?愿两家成为美满夫妇,既不留下齐、郑之间的嫌隙;又传给子孙,使朱、陈的婚姻美好永不废替。给少虚兄请婚孙氏的信 我们两家托付婚姻于高门,承受贵府的风范已经很久了。为侄子求婚,得到应允,欣喜不已。只是事务接连不断,岁月渐渐流逝。谨持薄礼,远道寻访旧日盟约。正如喜鹊已有巢,我家正要借助内助;趁冰尚未融化,深深盼望令女归来。今后正当在江湖之中彼此相忘,也可以在形骸之外尽情相交。从子泽请婚舒氏的信 两家确定五世交好的关系,长久笃厚如金兰的契合;为了两姓的婚姻之好,怎敢耽误恭敬送上的雁币。令女素来学习妇女的功业,某男也粗略修习为人子弟的职责。既然不留下齐、郑之间的嫌隙,将永远缔结朱、陈般的美好婚姻。路途虽远,也不容带刀相送,哪里还用等待买邻?一切费用,先告诉我日期。静候结缡,完成九十之仪。内弟汪文可请婚薛氏的信 叙说百年的亲近关系,向来联结如瓜葛;合成两姓的婚姻之好,如今才开始。既然两情已经相通,媒人的话也不曾白费。令女早年熟习母亲的教诲,从子粗略学习家传,没有一点像齐、郑婚姻那样的嫌隙,反而有幸与任氏结亲。既然承蒙当面吩咐,愿意奉行婚期;吉礼全都具备,何妨把三项礼物一并备办?官府占卜说是吉利,还应当能够保证五世昌盛。给沈虞卿侍郎女儿许配陈氏的信 胸襟志趣彼此契合,久已是同席研学的朋友;气味相投而不相忘,如今终于托付婚姻,欣然承受您的命意。除了这门婚事,还能到哪里去求呢?伏承【某人】家中素来传承诗礼,早已从父亲的教诲中熟知;而【某女子】学习采苹采藻的妇德,还没有习得妇容。如今同时接受纳采、纳币之礼,实在已经临近成家立室。潘、杨两家正和睦相亲,应当预先占问三星;吴、越两地相望,尚且将要凭一苇之舟往来。给史侍郎女儿许配秦氏的信 我年老了,顺从心意仍有疼爱孙子的念头,因此替他求婚。幸而遇到列鼎之家;【某人】出自相门,才华秀出,素来传承诗礼;【某女】年幼而对母亲的教诲还不熟习,也未学习女红织作。承蒙送来雁币的丰厚礼仪,知道凤占已经协和吉利,深深喜爱潘、杨两家的和睦,从此开始缔结婚姻。既没有秦、晋之间的卑下嫌隙,或许可以使家室安定。【又郑府说:既没有齐、郑之间的嫌隙。】□纳币张氏书 促成两姓的婚姻之好,承蒙亲家的情谊极其高厚。追念十年前的盟约,欣喜在仕途中相遇。况且我已年老,深深抱有疼爱孙子的感情,而儿辈又怀有归来奉养的心愿。男女正当婚嫁之时,幸望不要错过柔日。聘币只是表达心意,惭愧不能备办丰厚礼仪。愿共同保存朴素的家风,一洗末世的习俗。
季舅第三女许顾氏书闾里相望,其来已乆;婚姻之好,实始于今【某人】秀出辈流,方谨诗礼之习【某女】幼居闺壸,未▯纂组之工。既协鳯鸣,辱贻鴈币,一言决矣。正湏坦腹之求,百两成之,当谨结缡之戒。
汪表兄之子请婚书桑梓相望,夙敦雅好,金兰合契,幸缔华姻【某人】素习妇功,将归千岁龙鱼之裔【某人】粗传家法,适得五世鳯皇之占。二姓是求,一言而决,欲将厚意,敢稽纳币之仪?伫俟嘉期,终遂肥家之吉。
妇弟知道长女许李氏书里舍相望,曾未谐于识面;媒言一定,乃屡辱于贻书。臭味既同,婚姻敢后。伏承【某人】世传儒业,况是太史公之外孙【某女】幼习妇容,未熟曹大家之女诫,知鳯鸣之叶吉,荷鴈币之先临。往送之门,媿不盈于百两;愿为有室,庶仰望于终身。
少及兄女许舒氏书师友从逰,爰自宿昔,婚姻求偶,至于四三。况一水之相望,宜两家之合好【令子某】蚤传诗礼,尚余独坐之儒风【某女】幼习组紃,未解大家之女训。既叶鳯鸣之卜,首勤鴈币之临。佳耦曰妃,但觉门防之喜,色同声相应,尚何媒妁之多言。
次女许郑氏书鴈塔题名,夙讲同登之契,鳯占叶吉,兹谐嘉耦之求,一笑相过,片言而决。伏承【某人】幼而岐嶷,早有成人之风,而【某女】资亦善柔,方亲慈母之训,俱生丙午之岁,真是甲辰之雌。惟臭味之既同,在礼文而宜简,御之百两,首勤纳币之仪,加我数年,当展齐眉之敬。
从子涞请婚陈氏书颍川谯国均着声称孟公、君卿俱为防侠,相望千载之下,始谐二姓之欢【某人】柔婉有闻,素▯姆训,而【某】孤防自立,粗习家传,了无间阻之言,遂定婚姻之约。幸兹叶吉,孰云齐郑之嫌?其或自今益缔朱陈之好。
治请婚吴氏书识北平之三世,素知事契之深牵。张氏之一丝,喜有姻亲之托。鳯占云吉,鴈币是将。伏承【某人】出鄞水之外家,遂归于我。而【某男某】生台山之传舍,爰娶于吴。既无非耦之嫌,殆有夙縁之幸。一言而决,因缔交于延陵子之门。二姓相求,用徼福于东楼公之裔。
攻媿集卷六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攻媿集巻六十九宋 楼钥 撰
译季舅第三女许配顾氏的信 乡里彼此相望,交往已经很久;婚姻之好,确实从今天开始。【某人】在同辈中才华出众,正谨慎学习诗礼;【某女】年幼居于闺房,还未熟习纂织组绣的工艺。既然符合凤鸣之兆,又辱蒙送来雁币,一句话就决定了。正须求得坦腹东床的婚配,送来百两聘礼以成全婚事;当谨慎遵守结缡成婚的训戒。给汪表兄之子请婚的信 桑梓相望,早已敦厚相交;情同金兰,幸而缔结华美婚姻。【某人】素来学习妇功,将要嫁给千岁龙鱼的后裔;【某人】粗略继承家法,恰好得到五世凤凰之占。两姓互相求婚,一句话便作决定。想表达深厚情意,怎敢耽误纳币的礼仪?静候美好的婚期,最终成就使家族兴旺的吉兆。给妇弟知道长女许配李氏的信 两家居处相望,却一直未能相识见面;媒人的话一经确定,竟屡次承蒙您寄来书信。既然志趣相同,婚姻之事岂敢落后?伏承【某人】世代传承儒业,又是太史公的外孙;【某女】年幼学习妇容,还未熟习曹大家的《女诫》。知道凤凰鸣叫的占兆吉利,又承蒙雁币先行送到。送女儿出嫁,惭愧不能凑足百两;愿她成为有室之人,或许可以终身仰赖您的照顾。给少及兄女许配舒氏的信 师友相从游学,早在从前;婚姻求偶,至今已经四三次。况且两地隔着一水相望,正适合两家结成婚姻之好。【令子某】早年传习诗礼,还保有独处读书的儒家风气;【某女】年幼学习纂组女工,还未懂得大家的女训。既然合于凤凰鸣叫的占卜,首先劳烦雁币前来。佳偶成为妃匹,只觉门庭增添喜庆;情同声相应,又哪里还需要媒妁多费言辞。次女许配郑氏的信 早年在雁塔题名,曾经讲论同登科第的情谊;如今凤凰占卜显示吉利,正好成就求取佳偶的愿望。相视一笑,片言便作决定。伏承【某人】幼年聪慧,早有成人的风度;而【某女】资质也善良柔顺,正亲近慈母的教诲。两人都生于丙午年,真是甲辰年的雌凤。既然志趣气味相同,礼文就应当从简;送来百两聘礼,首先劳烦举行纳币之礼,过几年之后,当恭敬地施行举案齐眉之礼。从子涞请婚陈氏的信 颍川的谯国,都同样声名显著;孟公、君卿都成为豪侠,相隔千载之后,今日才协调两姓的欢乐婚姻。【某人】温柔婉约而有声誉,素来熟习母亲的教诲;而【某】孤独自立,粗略学习家传,没有任何阻隔婚姻的话,于是订下婚姻之约。幸而占得吉利,谁还会说有齐、郑之间的嫌隙?从今以后,或许会更加缔结朱、陈般的美好关系。治请婚吴氏的信 我认识北平三世的人,素来知道事情和交情牵连深厚;又像张氏只剩一丝血脉一样,欣喜两家有婚亲托付。凤凰占卜说吉利,雁币即将送来。伏承【某人】出自鄞水之外家,终于嫁入我家;而【某男某】生于台山的传舍,于是娶吴氏为妻。既没有不是佳偶的嫌疑,大概是早有缘分的幸运。一句话就作了决定,于是同延陵子的家门结交。两姓相求,借此向东楼公的后裔祈求福分。《攻媿集》第六十八卷 钦定《四库全书》《攻媿集》第六十九卷 宋代楼钥撰写
题跋恭题直学士院所赐御笔留正少师,判建康府;赵汝愚右丞相。臣绍熙五年待罪西掖,兼直学士院,际遇主上龙飞之初,书诏填委。时翰林学士李巘去国,新除中书舍人陈傅良未至,臣以非才当内外制,斤斤幸无阙事。一时册后、封拜、加恩等,皆次第而举。八月二十七日,忽蒙宣召,不知为何事,入院而御笔至,亦不闻知。既启御封,留正除少师,观文殿大学士,判建康府;汝愚除右丞相。故事,命相必设金銮殿,词臣面受圣语。是时主上犹御重华宫,仍锁南内翰苑,故以御笔赐臣。二者皆有训辞,而汝愚者尤详,遂具载于二制中。退不敢以语人,读者往往不知所自也。又九月二十三日,伯圭加两镇节度使。十月八日,以季秋淫雨,罪已降诏。庆元元年正月八日,汝愚除特进,依旧右丞相。十三日,师夔除开府仪同三司。四月四日,余端礼除右丞相。臣千载幸遇,猥以芜陋之词,视草摛文。堂録本例留院中,臣得珍蔵宸翰,以为家寳,未遑勒之坚珉。谨斋祓装褫,以传子孙,仍识嵗月大概于右。嗣秀王伯圭免奉朝请,并圣节批答。绍熙五年,皇上践阼之初,臣叨掌内外制,时从臣方同班一奏事,然后以次独对,臣犹未及进也。七月二十九日,嗣秀王伯圭以衰老乞免奉朝请,内批降诏不允。懐不自已,輙进狂瞽之言,仍有贴黄云:“圣意若允其请,不必行出伯圭劄子,径论大臣降一指挥,尤为尽善。”仰蒙圣慈,彻去贴黄,御笔批依。八月十日,羣臣上表请以十月十九日诞圣之日为天佑节,内批宜允。臣又亟奏,少俟三表,即再得内批降批答不允。寻三请而后从之。臣谨寳蔵二奏中宸翰御寳于家,使世世子孙仰见圣主从善如流,不以人废言之盛,抑以记微臣际遇之荣。仍録所撰诏书及三批答于前,以着事实。后以契丹伪号中有“天佑”二字,始改瑞庆节云。恭题知贡举所赐御札皇帝御极十有五年,嵗在戊辰,礼部试进士五千余人。二月甲辰,以御札付臣等。臣亟率同知贡举臣思、臣幼、学臣时暨防详防检试巻官以下三十三人,班列于庭,望阙重拜。退而启缄,伏读莫不惊喜感叹。以为前此虽间有之,未有如今日之盛举也。仰惟皇帝陛下,以濬哲之资,承付托之重,清心寡欲,崇儒典学,不懈益防。乃者权臣开边,涂炭生灵,陛下忧形于色,外锄叛将,内诛元恶,处之晏然而天下复定,所谓渊黙而雷声,神动而天随者也。方且厉精而躬览,临政而更化,廪廪向治安矣。先是三锡宸翰于贡闱,其二皆以不及临轩,故戒主司以审取舍。今嵗亲防造士,而又豫戒臣等至于再三。盖自比年以来,奸幸弄权,公道防泯,举场寛纵,以私害公,士类嗟惋,不胜其敝。又虑人之议已也,専为蒙蔽,杜絶人言。仰赖陛下圣心感悟,首下求言之令,继颁温诏,博采刍荛,真社稷之福。今圣训有曰:「去取之间,趋向所系,使精加考阅,择文体醇正,议论精确者。」又曰:「或因问献言,实有可用,虽涉讦直,勿以为讳。」陛下隆寛尽下,髙视千古,属意人才,兴起治功,煌煌帝谟,五三六经载籍之传。敢諌之鼓,诽谤之木,何以尚此?猗欤休兹!臣等既以宣示寮属,更相劝厉,又以圣意发防,俾士子尽言无隠矣。伏念臣等受国厚恩,平日所愿推贤逊能,图报万分,矧以孤学误蒙委以文衡,回念场屋之旧,固不敢轻于抑扬,恪遵告戒,谨拔其尤异者,寘在前列。然士子局于文体,虽有竒才,恐不得骋。又臣等智识荒浅,深恐上不足以副陛下求贤之切,下不足以得人物之真,惊惕祗惧,夙宵靡遑,敢以奎画登诸乐石,以诏四方。仰惟国家设科得人最盛,然山林岩穴之士,必有逸才髙节,非科目所能致,爵禄所能诱者,惟陛下推此心以往,不惮孜孜而求之,当有魁垒不世。之才出而为陛下用,野无遗贤,多士济济,臣等不佞,尚庶防见之。恭题赐陈傅良宸翰臣仰惟皇帝陛下龙潜嘉邸,毓徳进学,一时宫寮皆出遴选。尝逢诞辰,咸献诗颂。既而置酒髙宴,初酌黄裳,次酌陈傅良,各授文书一通致谢再三。其一曰「上呈翊善」,其一曰「上呈赞读」。御名谨封,因请问所以谦赐之由。陛下为言二公之诗,虽因为夀而作,皆寓警诲之意。輙依所恵,亲书一本复以为赠,以示不忘。裳与傅良跽谢而退。陛下践阼之初,擢裳礼部尚书,傅良中书舍人。未防裳以疾殁,傅良奏请以宸翰刋之坚珉玉音,赐许。是时臣钥待罪琐闼,与傅良同直北门,尝过其家,傅良以跋语示臣。大畧曰:「季札观乐歌颂而曰哀而不愁,太史迁读虞书至于君臣相敕维是防安,未尝不流涕也。成王作颂推己惩艾,可不谓战战恐惧善始善终者哉?益颂者不専于美盛徳之形容,皆有警戒之义。秦斯以来,此义殆絶。」
译题跋 恭敬题写直学士院所赐御笔 留正任少师,兼判建康府;赵汝愚任右丞相。臣在绍熙五年任职西掖,兼任直学士院,正逢皇上即位之初,书写诏令的事务纷至沓来。当时翰林学士李巘离开朝廷,新任中书舍人陈傅良尚未到任,臣以才力不足而承担内制、外制,谨慎小心,幸而没有耽误事情。当时册立皇后、封拜、加恩等事,都依次办理。八月二十七日,忽然蒙受宣召,不知道是什么事情;进入学士院后御笔送到,也事先毫无所知。打开御封一看,是留正任少师、观文殿大学士、判建康府,汝愚任右丞相。按照旧例,任命宰相必定要在金銮殿举行,由词臣当面接受圣旨。那时皇上还住在重华宫,南内的翰苑仍然封闭,所以把御笔赐给我。两道诏书都有训诫之辞,而任命汝愚的那一道尤其详尽,于是全部载入两篇制文中。退下后不敢告诉别人,读到的人往往不知道这些文字的来源。又在九月二十三日,伯圭加授两镇节度使;十月八日,因为季秋淫雨而下罪己诏。庆元元年正月八日,汝愚任特进,仍任右丞相;十三日,师夔任开府仪同三司;四月四日,余端礼任右丞相。臣有幸遭逢千载难遇的时机,冒昧凭粗陋的文辞起草诏书、铺陈文章。按照堂录的惯例,这类御笔本来应当留在院中;臣得以珍藏皇帝的手迹,把它作为家中珍宝,只是还没有来得及把它刻在坚石上。谨斋戒沐浴,装裱收藏,以传给子孙,并把大概的年月记在右边。嗣秀王伯圭免除奉朝请,并附圣节批答。绍熙五年,皇上刚刚即位,臣承蒙掌管内制、外制。当时从臣们正在同班奏事,奏完一件后按次单独进见,臣还没有来得及进去。七月二十九日,嗣秀王伯圭以年老衰弱请求免除奉朝请,宫中批示下诏不准。我心中不能自已,便冒昧进献浅陋之言,又附贴黄说:“圣意如果准许他的请求,就不必实行让伯圭上札子的手续,直接论大臣、下达一道指挥,这样尤其完善。”仰蒙圣上慈爱,撤去贴黄,御笔批示同意。八月十日,群臣上表请求把十月十九日皇帝诞生之日定为天佑节,宫中批示认为应当准许。臣又急忙上奏,请稍候三表,随后再次得到宫中批示,下批答说不准。不久三次请求之后才同意。臣谨慎地把两次奏章中的御笔、御宝珍藏在家中,使世世代代的子孙仰见圣主从善如流、不因人废言的盛德,也用来记载微臣遭逢知遇的荣耀。又把我所撰写的诏书和三道批答录在前面,以彰明事实。后来因为契丹的伪号中有“天佑”二字,才改为瑞庆节。恭敬题写知贡举所赐御札 皇帝即位十五年,这一年是戊辰年,礼部考试进士五千多人。二月甲辰日,皇帝把御札交给臣等。臣急忙率领同知贡举臣思、臣幼、学臣时,以及详定、复检试卷官以下三十三人,列班在庭中,面向宫阙拜了两拜。退下后打开信封,恭敬诵读,无不惊喜感叹。认为从前虽然偶尔有过这种事,却没有像今天这样盛大的举动。仰想皇帝陛下凭深明睿哲的资质,承受先帝托付的重任,清心寡欲,尊崇儒术、勤学不懈,而且更加努力。近来权臣挑起边患,使百姓涂炭,陛下忧色显露于面容,在外铲除叛将,在内诛杀元凶,处置从容而天下重新安定,这就是所谓深沉默然却如雷霆发声,神意发动而天下顺从。如今又振作精神,亲自阅览政务,临朝理政而改变政治,眼看就要走向太平安定了。在此以前,皇帝曾三次把御笔赐给贡院,其中两次都因为不能亲临轩前,所以告诫主考官审慎取舍。今年亲自考察造就人才,又预先再三告诫臣等。这大概是因为近年以来,奸邪幸臣玩弄权力,公道几乎湮灭,科场宽纵,以私害公,士人无不叹息惋惜,弊病实在太多。又担心别人议论自己,便专门制造蒙蔽,杜绝人们的言论。仰赖陛下圣心觉悟,首先下达求言的诏令,继而颁布温厚的诏书,广泛采纳平民的意见,实在是国家的福分。如今圣训说:“取舍之间,关系到士人的趋向,必须精心加以考察阅览,选择文体醇正、议论精确的人。”又说:“有的人因回答问题而进献言论,确实有可以采用的地方,即使言辞涉及直斥,也不要把它当作忌讳。”陛下隆厚宽广,尽力向下,眼光高过千古,专意于人才,兴起治理功业,这些光明盛大的帝王谋略,与《五经》《三传》《六经》典籍所传的精神相同。即使设置敢谏之鼓、诽谤之木,又哪里能超过这些呢?美好啊,盛德!臣等既把圣训宣示给同僚,彼此相互勉励;又把圣意公布,令士子尽情发言而没有隐瞒。我想到臣等受到国家深厚恩典,平日所希望的就是推举贤能、谦让有才,以图报答万分;何况凭孤陋的学问,错误地承蒙委任为衡量文章的人?回想过去身处科场,实在不敢轻率地抑制或褒扬,恭敬遵守诏令,谨慎选拔其中尤其优秀的人,置于前列。然而士子受限于文体,即使有奇异的才华,恐怕也不能尽情施展;又因为臣等的见识荒浅,深怕向上不能副合陛下急切求贤的心愿,向下不能得到真正的人才,因而惊惧戒慎,早晚不得安闲,谨将御笔刻在乐石上,昭示四方。仰想国家设置科举,得到人才最为盛多;然而山林岩穴中的士人,必定还有具有非凡才能和高尚节操的人,不是科举所能招致、爵禄所能诱导的。唯愿陛下把这样的心意推行下去,不怕孜孜不倦地访求他们,一定会有杰出而世所罕见的人才出来为陛下所用,使田野间不留下贤才,多士济济一堂。臣等虽然不才,也希望能够亲眼见到这样的盛况。恭敬题写赐给陈傅良的御笔 臣仰想皇帝陛下潜居嘉王府时,培养德行、增进学问,当时宫廷僚属都是精心选拔的。曾逢诞辰,大家都献上诗颂。后来置酒举行盛大宴会,先向黄裳敬酒,次向陈傅良敬酒,各自授予他们一篇文书,反复致谢。一篇题作“上呈翊善”,一篇题作“上呈赞读”。皇帝亲笔署名后谨慎封好,我因而请问这样谦下赐予的缘由。陛下说,两位公的诗虽然是因为祝寿而作,却都寄寓着警诫教诲的意思。于是依照您的恩赐,亲自书写一本再作为赠礼,以表示不忘。黄裳和傅良跪拜致谢后退下。陛下即位之初,提升黄裳为礼部尚书,傅良为中书舍人。不久黄裳因病去世,傅良奏请把御笔刻在坚石上,以传圣上的玉音,得到准许。当时臣楼钥任职琐闼,与傅良一同在北门当值,曾到他家中拜访,傅良把跋语给我看。大意说:“季札观赏乐舞歌颂,说它悲哀却不忧愁;太史迁读《虞书》到君臣相互告诫、维系安定之处,没有一次不流泪。成王作颂,推己及人,以此惩戒自己,难道不能说是战战兢兢、善始善终吗?所以颂诗不只是专门形容美盛的德行,其中都含有警戒的意义。自秦代李斯以来,这种意义几乎断绝了。”
臣为之矍然作而曰:「伟哉论也!」自时大序言以成功告于神明,无有以颂为警戒者。舜皋赓歌,世但以为盛事,非司马迁不足以发圣贤相敕之防。自李斯颂秦専务溢美,人亦不以为过。韩愈有曰:「不以颂而以规,亦不悟颂之有规也。」而傅良能发之。臣于傅良平日所畏,至是益以叹服,促使刻之。傅良曰:「今既刋奎画于上方,不敢使人代书,适有目眚,当俟小瘉。曽未信宿而已报罢。」臣寻亦去国,相忘于江湖者十余年。傅良下世,访遗藁于其家,则不知所在矣。其子臣师辙求跋其下,将碑之以传逺。臣既伤傅良不及见更化之日,敢直书始末上以彰陛下好贤乐善之素,下以侈傅良等际遇之宠,抑使后学知古人赓歌颂诗本非専于形容称美,而讽諌之切未尝不寓于斯云。恭题仁宗赐董渊宸翰臣窃考皇祐五年三月辛丑朔,壬子崇政殿试礼部进士《圜邱象天赋》。辛酉放郑獬等五百二十人。前所书十四日,是为甲寅,盖廷试后二日。又自言以大理丞景福殿祗应,岂非为诸位官耶?孟子曰:“国家闲暇,及是时明其政刑。”是时神文临御已三十余年,正月平侬智髙,朝廷无事而肆笔匪颁小臣,犹不忘保治之要。虽止二字,足以示万世。法印文左曰“帝”,右则“古笔”字也,见义云章。臣髙祖先臣【某】以是年中第,为第三甲第八十人。臣家衣冠实始于此,感叹再三,谨附书下方。恭题仁宗赐懐琏御颂臣仰惟绍兴初元,髙皇帝南巡,慨念天章所蔵祖宗宸翰坠失殆尽,求访山林所得不多。惟明州广利寺住持僧净昙,悉以宸奎阁中仁宗皇帝所赐懐琏賛颂寳墨上进,上大悦,赐以御札,谓卷轴既丰,防持有道,又书佛顶光明之塔以宠之。孝宗皇帝赐以妙胜之殿,皆口登之乐石。惟浄昙摹勒昭陵诗翰,虽至今珍蔵,而因仍七十余年,未称尊奉之义。今住山臣僧宗印,始尽摹而刻之,以补名山之阙典,而后累朝云汉昭回之美,于焉大备,真东南禅林第一盛事也。山君海王,益当来朝,以谨其蔵。若禅颂之深妙,宸藻之交辉,则非小臣赞叹形容之所能尽也。
译我因此惊异地起身说:“这个议论伟大啊!”从那以后,《诗经·大序》说颂诗是把成功告诉神明,却没有人把颂诗看作警戒。舜与皋陶唱和的诗歌,世人只把它当作盛事;若不是司马迁,就不能揭示圣贤相互告诫的深意。自从李斯歌颂秦国,专门致力于过分夸美,人们也不认为这是过错。韩愈说过:“不用颂诗而用规谏,也没有领悟颂诗中本来有规谏。”而傅良能够揭示这一点。我平日就敬畏傅良,到这里更加叹服,催促他把文章刻下。傅良说:“如今既然已经把御笔刻在上方,不敢让别人代写;恰好眼睛有病,应当等稍稍痊愈。”还不到两夜,他就已经接到罢职的报告。我不久也离开朝廷,彼此相忘于江湖十多年。傅良去世后,我到他家访求遗稿,却不知道遗稿在哪里了。他的儿子臣师辙请求我在碑下作跋,将要刻碑以流传久远。我既伤感傅良来不及看到政治更新的日子,敢于直书事情始末:向上彰显陛下喜爱贤能、乐于善事的本心,向下夸示傅良等人的知遇宠荣;又使后来的学者知道,古人唱和的颂诗本来并不专门在于形容称美,其中从来没有不寄寓恳切讽谏的意义。恭敬题写仁宗赐给董渊的御笔 臣私下考察,皇祐五年三月辛丑朔日,壬子日,崇政殿考试礼部进士《圜邱象天赋》;辛酉日放榜,郑獬等五百二十人及第。前面所书的十四日,是甲寅日,大概是廷试后的第二天。又自称以大理丞身份在景福殿祗应,难道不是为诸位官员而作吗?孟子说:“国家闲暇时,要趁这个时候明确政令刑法。”当时神宗、仁宗临朝已经三十多年,正月平定侬智高,朝廷无事而挥笔把文字赐给小臣,仍然没有忘记保守治道的关键。虽只有两个字,也足以昭示万世。法印文字左边是“帝”,右边则是“古笔”二字,见到义理便写成文章。臣的高祖先臣【某】在这一年考中,列为第三甲第八十人。我家世代衣冠的事业实在由此开始,因此感叹再三,谨在下方附记。恭敬题写仁宗赐给怀琏的御颂 臣仰想绍兴初年,高皇帝南巡,感慨想到天章阁所收藏的祖宗御笔几乎全都散失,访求山林中所得的也不多。只有明州广利寺住持僧净昙,把宸奎阁中仁宗皇帝赐给怀琏的赞颂墨宝全部进献,皇上非常高兴,赐给他御札,说卷轴既然丰富,保存也有道理;又书写佛顶光明之塔来宠异他。孝宗皇帝赐给他妙胜殿,这些都口授登载在乐石上。只有净昙摹刻昭陵的诗翰,虽然至今仍被珍藏,但因循至今七十多年,尚未称合尊奉御笔的意义。如今住山僧臣宗印,才把它全部摹写刻下,以补名山的缺典;这样一来,历代皇帝如云汉般昭然回旋的文采,在这里就完全具备了,真是东南禅林第一等盛事。山神海王,也应当更加前来朝拜,以谨慎守护这些收藏。至于禅颂的深奥精妙、御藻的交相辉映,则不是小臣用赞叹和描写所能穷尽的。
恭题仁宗赐张中庸恤刑敕书臣家蔵赐吴绍儒恤刑敕书后,止书日,不知何帝时。秘书丞兼权兵部郎官臣张钧,以其从曽祖中庸所蔵仁宗皇帝暑月敕书一通示臣,凡二百五十字。绍儒者二百二十七字,而同者一百七十有九字。始知绍儒者,亦昭陵所赐也。绍儒当是郡守,故有云「方伸共理之良」。中庸为部使者,故稍详焉。闻之,故事每更一朝,则敕字别为一体。此二书虽作字不同,而每行皆九字,玺文大小如一,未有敕字絶甚相似,则是同时无疑。日子不同,盖以颁降逺近为先后,至今先下川广,次及诸道,或恐非一嵗之书也。臣仰惟艺祖开基,仁覆天下,好生之徳洽于民心。开寳二年四月,诏扇暍泣辜,前王能事。恤刑缓狱,有国通规。今朱夏既临,溽暑方甚,睠兹缧系,深用哀矜。宜令有司,限诏到日,其囚人枷械囹圄户庭吏,每五日一检视洒扫荡洗,务在清洁。贫无所自给者,供给饮食。病者给医药。小罪即时决遣,重繋无有淹滞。」太宗太平兴国六年,诏当铄石流金之候,在黄沙聚棘之中,亦有洒扫供馔之文。」雍熙三年四月,诏曰:「当此炎蒸之际,念其缧絏之人,宜伸钦恤之文,庶协长嬴之候。宜令诸道州府军监县等,凡禁系之所竝须洒扫牢狱,供给浆饮,械系之具皆令洁净。疾病者为致医疗,供送饮食,画时传送,无令邀难减刻。无家属者官给口粮,无归法者侯处防之时,给与酒食。小罪逐旋决遣,大罪穷究其情,无致淹延,以称朕意。」盖又加详矣。自是每嵗首夏下诏恤刑,遂为定制。真宗大中祥符,仁宗庆歴,皆有诏防,而条约大率如开寳雍熙之诏。乃知此二敕书,实本朝之家法,累圣遵行,尤以炎蒸为念。肆我主上当盛暑时,临轩疏决,分命诸道虑囚,悉如故典。至开禧二年,复因论囚,又命提防刑狱使者,仲冬巡歴如仲夏之法,每嵗必再举行。又命御史劾其不防者,钦恤之恩,又益广矣。钧,蜀人也。禔身肃括,持心笃厚,行其所学,不苟于职,朝誉蔼然。力求外补,今为潼川宪使。奉训词之丁宁,寳前朝之敕书,宣扬徳意于万里之外,使逺民自以不寃,如在畿甸。真可以仰副临遣之意矣。恭题向公起所蔵仁宗宸翰臣顷见故秘书省正字陈师道跋修起居注,江休复之孙端礼所蔵仁宗皇帝御书「善法刑政」四字,又言其玺文曰「帝箓」,窃疑其不伦。后见昭陵他刻,正用此印。臣寻考之,其字曰□,葢古文「笔」字也。出《义》云「章」,始知师道误以为「箓」字尔。宻州观察使赠太尉向恵节公传,范蒙赐以飞白「帝笔」二大字,七世孙新知桂阳军临武县公起刻于石,以示臣云:「汉昭回,不容绘画。」敢以旧闻,再拜书于下方。恭题赵时穆家穆两朝赐碑臣三造朝,行四官,玉牒凡圣语、御笔在法,当书。尝预修仁宗皇帝朝玉牒,十年求所谓二者,絶无而仅有,有则必谨书之。盖以临朝渊黙,防欲无言,云汉之章,尤不轻畀。有如尹孝齐公、叔充,乃独蒙忠孝之褒,则其贤行真可以信后世矣。三子决科,神宗皇帝又宠异之,益彰麟趾之庆。君子之泽,流衍至今。五世孙剡夫与其子时穆,以家蔵二碑示臣,端拜敬诵,仰叹累朝崇笃亲贤之盛事。孝齐公立身训子之懿美,一时名公或序或议,雄文相照,碑制古雅,书札精到,抑以窥见承平文物之大概。窃考印章,左曰「帝人」,所易识;右曰「笔义云章」,中古字也。昭陵多用此印,退传张文懿公士逊,富蔵书画,友正能世其家,擅书名,有晋宋风度。此二碑皆其竒画,世所罕见。友正不仕,故衔中无职守;养髙故第中三数十年,非孝齐公父子之贤且厚,未易得其书丹也。剡夫寓四明,有乡曲之誉;时穆登世科,为开化尉,奕奕佳公子也。其益寳蔵,以无忘先朝先世之典训。恭题神宗赐沈括御札臣仰惟神宗皇帝经畧西事,纎悉周宻,万里风烟俱入长算。时四明沈公括帅鄜延,阅月才十有六,承宻诏至二百七十三道。元祐编裕陵御集,悉已上送官,此秘贮所存者,尽元丰五年十月,盖以永乐事而公亦归矣。臣顷在都下,尝恭覩宣谕杨公绘宸翰,笔法与此卷絶类。仓猝戒谕边臣,而字体庄重,庙谟逺矣。再拜钦叹,谨识于后。视张丞相魏公浚潭州旧题,恰六十年矣。恭题徽宗赐沈晦御诗宣和六年,御试防问,非举子所能条对。惟胥山沈公晦,以轶羣之才,精通象数,借箸筹之一挥,数千万言,炳如也。祐陵喜于得人,闻喜宴以御诗宠之,云:“章昭回,具在金花笺上,至今如新,势欲飞动。”是时以贡士人众,特添省额一百人,廷试士子至八百有五人,文物盛一时。沈氏其世世寳之,使后来者犹得以想见承平气象。胥山遭时多艰,不得跻时于舜禹之前,能捐躯尽瘁于干戈抢攘中,而去就出处,卒保名节,褒然举首,可谓不负徽皇知人之哲矣。
译恭敬题写仁宗赐给张中庸的恤刑敕书 我家收藏的赐给吴绍儒的恤刑敕书后面,只写了日期,不知道是哪位皇帝在位时的。秘书丞兼权兵部郎官臣张钧,把他的从曾祖张中庸所收藏的仁宗皇帝暑月敕书一通给我看,共二百五十字。赐给绍儒的有二百二十七字,其中相同的有一百七十九字。这才知道赐给绍儒的敕书,也是昭陵所赐。绍儒应当是郡守,所以有“正在施展共同治理天下的美好才能”这样的说法;中庸是部使者,所以文字稍微详细一些。听说按照旧例,每更换一个朝代,敕书的字体便另成一体。这两封书虽然字体不同,但每行都是九字,玺文大小完全相同,敕书上的字又极其相似,因此无疑是同时所作。日期不同,大概是因为颁发到各地有远近先后;直到今天,仍是先下达川广,其次才到诸道,也可能不是同一年的敕书。臣仰想艺祖开创基业,仁爱覆盖天下,好生之德深入民心。开宝二年四月,诏令扇暑而哭罪囚,这是前代君王能够做到的事情。体恤刑罚、宽缓狱讼,是有国家共同遵循的常规。如今盛夏已经来到,暑湿正盛,想到这些被拘系的囚犯,深深感到哀怜。应当命令有关官司,以诏书到达之日为限,囚犯的枷械、牢狱、门窗庭院以及狱吏,每五日检查、洒扫、冲洗一次,务必保持清洁。对于贫穷到不能自给的人,供应饮食;患病的人,供应医药。小罪立即审决遣送,重罪羁押也不许拖延。太宗太平兴国六年,诏令说:“正当熔化石头、流动金属的酷热时节,即使在黄沙丛棘之中,也应有洒扫和供应饮食的条文。”雍熙三年四月,诏令说:“正值炎热蒸腾之际,想到那些被拘系的人,应当施行体恤的法令,希望与长夏之时相合。应命令诸道州府、军、监、县等,凡关押囚犯的地方,都必须洒扫牢狱,供应浆水饮料,拘束刑具也都要使它们洁净。患病的人,要为他们请来医治,供应、送达饮食,按时传送,不得阻挠拖延或克扣。没有家属的人,由官府供给口粮;没有归宿的人,等到防守处所时,给他酒食。小罪逐一审决遣送,大罪彻底查究实情,不得使之拖延,以符合我的心意。”大概又更加详备了。从此每年初夏发布诏令体恤刑狱,遂成为定制。真宗大中祥符年间、仁宗庆历年间,都有诏令防备,而条约大体如开宝、雍熙年间的诏令。由此可知,这两道敕书实在是本朝的家法,历代圣主都遵行,尤其把炎热时节放在心上。因此我主上在盛暑之时,临轩疏决囚犯,分别命令诸道审察囚情,全都遵循旧典。到了开禧二年,又因讨论囚狱之事,命令提点刑狱的使者,仲冬巡历时也按照仲夏的办法办理,每年必定举行两次。又命令御史弹劾那些不加防察的人,体恤囚犯的恩德又更加广泛了。钧是蜀地人,为人谨慎严整,持心忠厚,实行自己所学,不在职守上苟且,朝廷中的声誉很盛。他极力请求出任外官,如今担任潼川宪使。奉行训词中的谆谆嘱咐,珍视前朝的敕书,把皇帝的德意宣扬到万里之外,使远方百姓自己觉得没有受到冤屈,如同身在京畿一样。这样确实可以仰副皇帝临遣他的心意了。恭敬题写在向公起所收藏的仁宗御笔上。臣近来看到故秘书省正字陈师道题跋修《起居注》,其中说江休复之孙端礼所收藏的仁宗皇帝御书“善法刑政”四字,又说印章上的文字是“帝箓”,私下疑心这不合体例。后来看到昭陵的其他刻石,确实使用的是这方印。臣随即考察,那个字作“□”,大概是古文“笔”字。从《义》书中查到说“章”,才知道师道误把它当成“箓”字罢了。密州观察使、赠太尉向惠节公传,范蒙曾赐给他飞白书“帝笔”两个大字;他的七世孙、权知桂阳军临武县公起刻在石上,拿来给臣看,并说:“汉昭陵的光辉回旋照耀,不是绘画所能容纳的。”谨以旧日所闻,再拜书写在下方。恭敬题写赵时穆家中收藏的穆、两朝所赐碑。臣三次入朝,历任四种官职。按照法令,玉牒中凡是圣人语录、御笔,都应当记载。臣曾参与编修仁宗皇帝朝的玉牒,十年间寻求所谓这两类东西,绝无仅有;一旦得到,必定郑重记载。大概是因为皇帝临朝时深沉默然,防止欲望而少发言,至于如云汉般的文章,更不会轻易赐予。像尹孝齐公、叔充,竟独自蒙受“忠孝”的褒奖,那么他们的贤德行为确实可以使后世信服了。三人都考中科举,神宗皇帝又特别宠异他们,更加彰显麟趾呈祥的庆瑞。君子的恩泽流传延续到今天。五世孙剡夫和他的儿子时穆,把家中收藏的两块碑拿给臣看;臣端正行礼,恭敬诵读,仰面感叹历代朝廷崇尚厚待亲近贤人的盛事。孝齐公立身、训子的美德,当时的名公有的作序,有的作议,雄健的文章相互辉映;碑的形制古雅,书法精妙,也由此可以窥见承平时代文物制度的大概。我私下考察印章,左边写着“帝人”,容易辨认;右边写着“笔义云章”,是中古文字。昭陵常用这方印,后来传给张文懿公士逊。张公富有书画收藏,友正能够继承他的家业,书法名重一时,颇有晋宋人的风度。这两块碑都是他的奇妙书迹,世上很少见。友正没有做官,所以落款中没有职守;他在故宅中高洁自守了三十多年,若不是孝齐公父子贤厚,也不容易得到他的书丹。剡夫寄居四明,在乡里有声誉;时穆考中世代相传的科举,担任开化尉,是一位神采奕奕的佳公子。他们更加珍重收藏这些东西,以此不忘先朝和先世的典训。恭敬题写神宗赐给沈括的御札。臣仰想神宗皇帝经营谋划西部事务,纤细详尽而周密,万里边疆的风云都纳入长远的谋略之中。当时四明沈公括统帅鄜延,任职才十六个月,就承受秘密诏令二百七十三道。元祐年间编纂裕陵御集,已经全部送交官府;这里秘藏的这些,都是元丰五年十月的御札,大概因为永乐之事,而沈公也已经回去了。臣近来在都城,曾恭敬看到宣谕杨公绘制的御笔,笔法与这卷极其相似。仓促之间告诫边臣,字体却庄重严整,朝廷的谋略深远啊。臣再拜敬叹,谨题记在后面。与张丞相、魏公浚题于潭州旧居的题字相比,恰好已经六十年了。恭敬题写徽宗赐给沈晦的御诗。宣和六年,皇帝亲自策试,策问不是一般举子所能分条回答的。只有胥山沈公晦凭借超群的才华,精通象数,借助筹策略加谋划,写成数千万字的回答,明白灿然。祐陵因得到人才而高兴,在闻喜宴上赐御诗宠遇他,说:“章法光明显耀,完整地写在金花笺上,到今天还像新的一样,笔势仿佛要飞动起来。”当时贡士人数众多,特别增加省试名额一百人,廷试士子达到八百零五人,文物盛况在一时。沈氏应世世代代珍藏它,使后来的人还能由此想见承平时代的气象。胥山遭逢时局多艰,不能把当时带到舜、禹之前,却能在战乱纷扰之中舍身尽力,而在出仕、退处之间最终保全名节,显然是举世杰出的人物,可以说没有辜负徽宗皇帝知人之明了。
恭题宇文绍节所蔵徽宗御书修禊序。臣尝观兰亭修禊序草本流传千载,唐太宗求之尤勤,自谓心慕手追,一人而已。唐人作字,无不效之者。故南唐后主谓善法书者,各得右军之一体:若虞世南得其美韵而失其俊迈,欧阳询得其力而失其温秀,褚遂良得其意而失其变化,薛稷得其清而失于窘拘,顔真卿得其筋而失于粗鲁,栁公权得其骨而失于生犷,徐浩得其肉而失于俗,李邕得其气而失于体格,张旭得其法而失于狂。独献之俱得之,而失于惊急,无蕴借态度。观此言,则是终无有得其全者。恭惟徽宗皇帝天纵多能,游心六艺,笔力超迈,髙掩前古,自出机杼。真书禊序于青缯中,虽曰出于薛稷,而楷法精妙,何止青出于蓝而已。臣世受国恩,先臣大父【某】受不世之知,俾守四明乡郡者防五年,宠光狎至,细书方国之赐,聮翩而下,虽遭兵燬,遗刻犹有存者。兹焉恭覩,签书枢宻院事绍节家蔵御书真迹,昭回之光照耀凡目,感叹不足,谨流涕再拜书于左方,归其书于宇文氏。恭题徽宗赐张继先御诗嘉定五年,嵗在壬申,郊祀庆成,中外交贺。乃季冬甲午,皇帝恭谢太一宫,臣扈驾陪班。既已峻事,知宫事髙士臣易如刚,以所蔵徽宗皇帝赐虚靖先生张继先诗翰示臣,且求跋其后。窃惟汉天师道成于蜀,而教传于龙虎山。至三十代,而虚靖出,仙姿絶人,道术惊世。人谓天师复生,诚不为过。祐陵亲御词翰,烂然如新。再拜御瞻,荡耀凡目。勒之坚珉,以镇名山,已为晚矣。呜呼!人知祐陵之崇道教,不知仁心实本乎为民。人知虚靖之仙去,而蜀之青城犹有见之者。此诗尤不可以无传也。
译恭敬题写宇文绍节所收藏的徽宗御书《修禊序》。臣曾经看过《兰亭修禊序》的草书稿本,流传千年;唐太宗寻求它尤其勤勉,自称能够心中仰慕、手上追摹的,只有自己一人。唐人写字,没有不仿效它的。因此南唐后主说,善于书法的人各自得到王右军的一种体势:虞世南得到他的优美韵致,却失于俊逸豪迈;欧阳询得到他的笔力,却失于温润秀美;褚遂良得到他的意趣,却失于变化;薛稷得到他的清劲,却失于拘谨;颜真卿得到他的筋力,却失于粗鲁;柳公权得到他的骨力,却失于生硬粗犷;徐浩得到他的丰肉,却失于俗气;李邕得到他的气势,却失于体格;张旭得到他的法度,却失于狂放。只有王献之兼得诸体,却失于惊急,没有蕴藉的姿态。由此看来,始终没有谁能够得到王羲之书法的全部。恭敬地想,徽宗皇帝天资纵横,多才多艺,心游六艺,笔力超迈,高出前古,自成机杼。他在青色绢帛上用真书写《禊序》,虽然说出于薛稷,但楷法精妙,哪里只是青出于蓝呢!臣家世代蒙受国恩,先臣大父【某】受到非凡的知遇,使他守护四明乡郡将近五年,宠光接连而来,皇帝亲书赐给方国的字幅接连不断;即使遭遇兵火焚毁,遗留下来的刻石仍有保存。如今恭敬看到签书枢密院事绍节家中收藏的御书真迹,光彩回旋,照耀普通人的眼睛;感慨叹息仍不足以表达,谨流泪再拜,书写在左边,把这幅书归还给宇文氏。恭敬题写徽宗赐给张继先的御诗。嘉定五年,岁在壬申,郊祀礼成,朝廷内外互相庆贺。到了季冬甲午日,皇帝恭敬地到太一宫致谢,臣随从车驾,陪列班次。礼仪完成后,知宫事高士臣易如刚把所收藏的徽宗皇帝赐给虚靖先生张继先的诗翰拿给臣看,并且请求臣在后面题跋。臣私下想,汉代天师在蜀地成道,而道教传到龙虎山。传到第三十代时,虚靖先生出现,仙姿绝世,法术震惊世人。人们说天师复生,确实不过分。祐陵亲自书写的词翰,灿烂得像新的一样。臣再拜仰视御笔,光彩夺目。把它刻在坚石上,用来镇护名山,已经太晚了。唉!人们只知道祐陵尊崇道教,却不知道他的仁心实在是以百姓为根本。人们知道虚靖先生已经仙去,却不知道蜀地青城山还有见到他的人。这首诗尤其不能不流传下去。
恭题钦宗御画十八学士图唐文皇十八学士犹在秦府,盖武徳四年也。仰惟钦宗皇帝毓徳春宫,以仁孝恭俭闻天下,手临旧画,而又亲洒宸翰以志之,诚有慕于贞观之盛也。臣尝观后周光禄丞杜良作文皇画像记曰:「太宗已定天下,而髙祖已登九五矣。太宗于闾阎疾瘼、干戈勤劳,且尽知之。于仁义之治、兴太平极治之功,容或有未究焉耳。既作文学馆,延四方英俊,讲贯防绎,薫陶耳目者,莫非帝王之事。彼十八登瀛人,必曰为如是事而治,为如是事而乱。以太宗之明,刻记于心,肯图衰乱乎?一意于求治而已。仁鑪义鞴,道薪徳火,日往月来,就圣神之模。其为宗庙社稷生灵者,炳焉与三代无以异矣。故太宗之功烈,自汉髙以降,莫之与敌,十八人之力也。」此真得太宗之意。呜呼!钦宗游戏翰墨而为此,固为万世法。由今观之,岂不为臣子万世之痛哉?抑闻后世人君能用材者,无如太宗然。许敬宗乃得预议者,谓如摘瓜手耳,取之既多,其中不容无滥。此又足为世戒,故并载之。恭题髙宗赐胡直孺御札髙宗皇帝垂精翰墨,始为黄庭坚书,今戒石铭之类是也。伪齐尚存故臣郑亿年辈,宻奏豫方使人习庭坚体,恐缓急与御笔相乱,遂改米芾字。皆夺其真,尝覩写诗自周南至商颂全袠,上有帝笔印记。天纵多能,人固莫及。圣度恢然,其视使臣下为拙笔书者,霄壤矣。徐府及洪刍兄弟皆庭坚外甥,有酷似之称。俯题双庙诗有云:「向使不死,贼未必世能容。」不惟自巡逺以来未有此论,盖亦隠永乐之痛。庭坚亟称之,且勉诸洪进步。非此舅,安得此甥也?然卒致大用,殆亦不喜刘蕡之助云。恭题髙宗赐陈正彚御札陈瓘之在四明,遣正彚往浙西,过杭州,遽告变。蔡京既得其情,必欲寘之死地,又欲并以此杀瓘。既就逮,瓘以劲言得免,犹谪通州。故其放还谢表云:「▯突教子素存不二之风,曽参杀人,宁免至三之惑。」又云:「海岛万里,不如无子之无忧;淮壖一身,弥觉有生之有患。」徽皇聪察,仅得贷正彚之死。既至沙门,无复归望。岛上巡检知其为名家子,招致馆下。又有神祠甚灵,尝谒之卜以桮珓,且曰:「若得生还,求百圣珓掷之,至百皆然。」未防钦宗即位,召归而瓘已下世,痛不及见,遂得心疾。上殿已不能对,赐以名方,犹传于世。髙宗眷遇又如此,擢其子大方为郎。瓘之孙大年,实正由之子也,为臣家壻,故得闻其详,谨书之以补众人之未及者。恭题汪逵所蔵髙宗宸翰绍兴五年御书廷试防问髙宗皇帝践阼之九载,当绍兴五年,嵗在乙夘,二月,车驾始自平江还临安。八月癸亥,防士于行在所射殿,时敌兵败退,厉精求治,亲御翰墨,咨以当世之急务。一士条对剀切,褒然为举首,则信之汪洋也。自幼天资髙迈,十行俱下,笔力絶人,其在布衣,名已闻于当世。胪传第一,年始十有八,圣意寤寐,英杰得之,喜甚,且曰:「惟昭陵天圣八年,王拱辰魁多士,年实相似,赐名应辰,诚为儒林盛事。」既负重名,益进于学,八年为秘书省正字,寻以论和议不合,权臣恶其不附己,屡摈于外,防二十年,而其学沛然莫御。更化之明年,始入为吏部郎,望临一时,自尔入从出藩,四方以其出处为世轻重。位虽止于内相,文昌用不尽其学,至今学者尊敬,真有泰山北斗之望,可谓不负亲擢矣。公之次子逵,能继世科,恪守家法,仕为吏部尚书,太子詹事,博学多识,绰有父风。一日谓臣钥曰:「先公所试防问,思陵御墨,既传于外,得为私蔵,禁中装潢亦非人间所及,是殆天赐,以为家寳也。」其为逵识之。臣钥再拜耸观,叹仰惊▯,前所未覩。窃惟国家三年一廷试,士子固必有首选,惟此举防问既出,奎画下宠多士,云汉昭回,照耀编简。汪公一代真儒,魁天下,今贤嗣又得真迹蔵弆,以诏将来,光明俊伟,未有如此者。其家法书甚富,此特为希世之遇,虽夏之雕戈,商周鼎彛,款识甚髙古者,亦当在下风矣。谨识于后而归之。公少名师闵,故字孝伯,既得赐名,丞相赵鼎字之以圣锡云。御书中庸篇
译恭敬题写钦宗御画《十八学士图》。唐文皇的十八学士当时还在秦王府,大概是武德四年。仰想钦宗皇帝在春宫培养德性,以仁孝恭俭闻名天下,亲手临摹旧画,又亲自挥洒御笔来记述它,确实是向往贞观盛世。臣曾看到后周光禄丞杜良所作《文皇画像记》说:“太宗已经平定天下,而高祖已经登上九五之位。太宗对于民间的疾苦、战争的辛劳,都已经完全知道;对于仁义的治理、兴起太平和达到大治的功业,或许还有没有完全探究的地方。既然建立文学馆,延请四方英俊,讲习贯通、反复推求,熏陶耳目的一切,无非是帝王之事。那十八位登瀛洲的人,一定会说:因为做了这样的事而得到治理,因为做了那样的事而陷于混乱。凭太宗的明察,把这些铭刻在心中,难道肯图谋衰败混乱吗?只是一心求取治理罢了。以仁作炉,以义作风箱,以道为薪,以德为火,日月推移,逐渐接近圣神的规范。他为宗庙、社稷和百姓所作的一切,光明显著,与三代没有什么不同。因此太宗的功业,自汉高祖以来,没有人能与他匹敌,这是十八人的力量。”这才真正领会了太宗的心意。唉!钦宗以游戏笔墨的心情作这幅画,本来足以成为万世的法则;但从今天看来,难道不成为臣子万世的痛苦吗?又听说后世的君主能够任用人才的,没有像太宗这样的。许敬宗竟能参与谋议,有人说这就像用手摘瓜一样,摘取得多了,其中不能没有滥竽充数的人。这又足以作为后世的戒鉴,所以一并记载下来。恭敬题写高宗赐给胡直孺的御札。高宗皇帝专心于书法,起初学习黄庭坚的书体,如今的《戒石铭》之类就是这样写的。伪齐尚存时,故臣郑亿年等人秘密上奏说,刘豫正在让人学习黄庭坚的字体,恐怕紧急时会与御笔混淆,于是改学米芾的字体。这样都夺去了真正的特色。臣曾看到他所写的诗,从《周南》到《商颂》完整一卷,上面有“帝笔”印记。皇帝天资纵横、多才多艺,常人实在无法相比。圣人的气度宏大,他把让臣下写成拙劣书法的人看作什么,与天地相比实在悬殊。徐府以及洪刍兄弟都是黄庭坚的外甥,有极其相似的声名。洪刍题写《双庙诗》说:“假如没有死去,贼人未必能够长久容纳他们。”这不只是自巡远以来没有这样的议论,大概也隐含着对永乐之痛的感伤。黄庭坚急切地称许他,并且勉励洪氏兄弟进步。若没有这样一位舅父,哪里会有这样的外甥?然而洪氏兄弟最终得到重用,大概也是因为不喜欢刘蕡那种求助吧。恭敬题写高宗赐给陈正彚的御札。陈瓘在四明时,派正彚前往浙西;正彚经过杭州,突然报告发生变故。蔡京既已了解其中实情,必定想把正彚置于死地,又想借此把陈瓘一并杀掉。陈瓘被捕后,凭刚强的言辞得以免死,但仍被贬到通州。因此他获释归来时的谢表说:“豕突教子素来保持不二的风气,曾参杀人,难道能免除到了第三次便产生的疑惑。”又说:“相隔万里的海岛,还不如没有儿子那样无忧;淮河岸边孤身一人,更觉得活着便有祸患。”徽宗皇帝明察,仅仅能够赦免正彚的死罪。正彚到了沙门岛,再也没有归来的希望。岛上的巡检知道他是名门子弟,便招来安置在官舍中。岛上又有一座神祠,十分灵验;正彚曾去拜谒,用杯珓占卜,并且说:“如果能够活着回来,就请求掷一百次圣珓,直到一百次都得到肯定。”不久钦宗即位,召他回朝,但陈瓘已经去世,正彚悲痛不能见到他,于是得了心病。他上殿时已经不能回答,皇帝赐给他名方,这个药方仍流传于世。高宗对他又是如此眷顾优待,提拔他的儿子大方为郎官。陈瓘的孙子大年,正是正彚的儿子,是臣的女婿,所以能够听到其中详情,谨慎记下,以补充众人未曾记到的地方。恭敬题写汪逵所收藏的高宗御笔。绍兴五年御书廷试策问。高宗皇帝登上帝位的第九年,即绍兴五年,岁在乙卯,二月,车驾才从平江返回临安。八月癸亥,在行在所的射殿策试士子。当时敌兵败退,皇帝振作精神谋求治理,亲自挥洒翰墨,询问当世的急务。有一名士子分条回答,切实恳切,突出地成为举人第一名,那就是汪洋。汪洋自幼天资高超,读书十行俱下,笔力超群;还是平民时,名声已经为当世所知。传胪第一时,年龄才十八岁。皇帝日夜想着得到英杰,得到他后十分高兴,并且说:“只有昭陵天圣八年,王拱辰考中多士第一,年龄确实相近;赐名为应辰,实在是儒林中的盛事。”他既然负有盛名,便更加专心求学;八年后任秘书省正字。不久因为议论和议不合,权臣憎恨他不依附自己,多次将他排挤到外地,前后近二十年,但他的学问充沛,没有什么能够阻挡。更化的第二年,才入朝任吏部郎,声望一时无比。从此入朝为近臣、出任藩镇,四方都以他的出仕或退处来衡量世道的轻重。他的官位虽然止于内相,但文昌之职没有用尽他的学问;直到今天,学者仍尊敬他,确实有泰山北斗般的声望,可以说没有辜负皇帝亲自提拔他的厚意。汪公的次子逵,能够继承世代科举,谨守家法,仕至吏部尚书、太子詹事,博学多识,很有父亲的风范。一天,他对臣钥说:“先公参加廷试时的策问,以及思陵皇帝的御墨,既然流传到宫外,能够成为私家收藏;宫中装潢的精美也不是人间所能相比,这大概是上天赐予的,应该作为家中的珍宝。”这是逵所作的题识。臣钥再拜,惊喜地观看,赞叹仰慕,心神震动,是从前未曾见过的。臣私下想,国家每三年举行一次廷试,士子本来一定有第一名;只是这次策问发出后,皇帝的御笔降下,宠赐众多士子,光彩如云汉,照耀在典籍册页上。汪公是一代真正的儒者,考取天下第一;如今贤能的后代又得到真迹收藏,用来昭示后世,光明俊伟,没有比这更盛大的了。他家收藏的法书很多,这一件尤其是稀世的机缘;即使是夏代的雕戈、商周的鼎彝,铭刻款识十分高古的,也应当退居其下。我谨题记在后面,把它归还给汪氏。汪公年轻时名叫师闵,所以字孝伯;得到皇帝赐名后,丞相赵鼎为他取字圣锡。” 御书《中庸》篇。
髙宗皇帝自履大位,时当艰难,无他嗜好,惟以翰墨自娱。始为黄庭坚书,改用米芾,动皆逼真。至绍兴初,専仿二王,不待心慕手追之勤,而得其笔意,楷法益妙。五年防士,首得汪应辰。九月十九日,言者乞依雍熙故事,赐新进士《儒行篇》,以励士。检有防,仍添赐《中庸》。送秘书省校勘正字张防校《中庸》篇,髙闶校《儒行》篇。二十二日,闶入奏:《儒行》虽间与圣人之意合,而其词夸大,类战国纵横之学,盖汉儒杂记,决非圣人格言。欲望止赐《中庸》一篇,庶防学者得知圣学渊源,而不惑于偏邪駮杂之见。上可其奏,御书《中庸》以十月四日赐之。仰惟思陵书六经,以幸承学之士,此固余事。然《中庸》无虑三千五百余字,万防至烦,而浃日之间书就中篇,书生勤笃者,亦安能及此?尊经崇儒之意,真可为万世法。时赵鼎为左仆射,例得墨迹为家蔵,仍摹刻分赐。鼎晚谪海上,而素重应辰遗言,以此卷归汪氏。应辰次子逵,既以御题示臣,并示此卷,可谓汪氏二寳矣。髙宗夀考遐不,作人鸢飞鱼跃,儒风日盛,中兴之业,实本于此。应辰上不负天子,下不负所学,躬行直道,以终其身,以及子孙。君臣际遇,猗欤盛哉!流传千载,何止一时之荣也。
恭题孝宗御书心经淳熙十四年,嵗在丁未,孝宗皇帝元命之年也。十月二十二日,防庆圣节,亲洒翰墨,书《心经》于禁中观堂。先是,上天竺山再建观堂,既成,住山妙珪求记于臣,尝既登之石矣。嘉定二年孟夏之十日,珪又来言,蒙皇帝赐以孝宗所书真迹,愿得跋语并刻之山中。臣仰惟孝宗皇帝圣学髙明,度越前古,是时在位已二十有六年,不倦于勤,治体已定,而进徳不已。退朝余暇,游心内典,深味禅悦,毗卢五千余卷,而此经独名以心,盖千经万论之至要也。列圣在御,相传以仁忠厚,积累福祚,延永。苏轼有云:“惟佛与佛,乃识其真。”臣谨斋祓,书于下方,以诏后世。恭题曹勋所蔵迎请太后回銮图。臣尝恭读光尧太上皇帝宸翰,称谯公歴事四朝,尽瘁国事,始终一节,夷险不渝。且言令请太后天眷,至金主前,宣予孝思,使彼感动,俾予母子如初。恭惟太上皇帝睿性仁孝,天地助顺,以遂长乐之欢。而乃推功臣下,尧言炳然,亦惟谯公忘身徇主,有以得此也。臣自为儿时,闻临平道中太后回銮之盛,恨不身见之。暨官玉牒,预闻史事,才得窥一二。今从谯公家,获覩迎请图,丹青焕烂,赋篇赡蔚,然后一时庆事,歴歴在目,敬拜叹仰。呜呼休哉!夫以谯公功成之初,乞身退归,无一毫矜伐意。此图之作,非欲自明其功,盖所以发挥太上皇帝圣孝之迹,过于方册逺矣。是岂惟其家所当寳蔵,后之太史氏,尚有取于斯焉。
攻媿集卷六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攻媿集卷七十宋 楼钥 撰
题跋
跋王顺伯所蔵二帖
钟繇力命表始,顺伯示余以定武《兰亭序》、书赐官奴《乐毅论》,余谓小字无以复加矣。顺伯笑曰:“未也,又有迈此者。”乃出钟繇《力命表》,谛观久之,心为之醉。字画精到,乃至是乎?顺伯博雅好古,蓄石刻千计,单骑赋归,行李亦数箧,家蔵可知也。评论字法,旁求篆隶,上下数千载,衮衮不能自休,而一语不轻发。先钟后王,字家固有定论,以此三者坐判优劣,岂为知者道耶?
定武修褉序顺伯好石刻,成癖。兰亭善本,收至三四未已。余家无一名帖,心顾好之,把玩不忍去手。虽未若顺伯之膏盲,然疾在腠理矣。岂所谓不治将深者耶?
跋秦淮海帖山谷晚游浯溪,题诗磨崖碑后,见少防所书文潜诗,尝恨其已下世,不得妙墨刊石间。时少防醉卧古藤下,未久也,而山谷老人已有此恨。矧今相去几百年,此帖洒然如新,得而读之,宁不感叹!
书仰孝子行实后先生孝行出于至诚,本不求人之知。清朝官之以风厉天下,而后先生之名显。永嘉名臣辈起,为浙河东西冠,嘉遯之士至行卓然,必有继先生者。第其深处岩谷,不求声称,故潜徳幽光未之或发。钥不肖愿与邦人访之,闻于州,于部使者,于朝廷,使此邦之风义益髙,而先生之名不孤,不亦可乎?
跋陈氏续蒙求徐坚作《初学记》,中山刘子仪爱其言曰:「非止初学,可为终身记。」此书出入史传,援据精确,何止应童蒙之求耶?
跋呉生画卷李广射虎史言将军射没镞,谓没矢者,殆未必然。临右北平盛秋,匈奴避之,画不能真似,尚可想见也。神气如此,而恂恂如鄙人,此所以为李将军耶?山水平逺延陵生丹青无不工,适兴作山水,尤深逺,有意趣。宦逰三载,归心荡摇,渡口唤舟,殆属梦境。
跋韩干马旧读坡翁诗,恨未见此画。今日得之,便觉诗画互相映发。此诗此画,谁当看?岂无所待耶?
译高宗皇帝登上大位时,正逢艰难,没有其他嗜好,只以书法自我娱悦。起初学习黄庭坚的字体,后来改学米芾,动笔都十分逼真。到了绍兴初年,专门仿效王羲之、王献之,不必像唐太宗那样费心仰慕、用手追摹,就能得到他们的笔意,楷书法度更加精妙。绍兴五年廷试士子,首先得到汪应辰。九月十九日,言官请求依照雍熙年间的旧例,赐给新进士《儒行篇》,以此激励士子。查阅已有的策问,又增赐《中庸》。于是送给秘书省校勘正字张浚校勘《中庸》篇,给高闶校勘《儒行》篇。二十二日,高闶入朝上奏说:《儒行》虽然有时与圣人的心意相合,但它的文辞夸大,类似战国纵横家的学说,大概是汉代儒生杂抄的记录,绝不是圣人的格言。希望停止赐给士子,只赐《中庸》一篇,使学者能够知道圣学的源流,而不被偏邪驳杂的见解迷惑。皇帝批准了他的奏议,于十月四日赐下御书《中庸》。仰想思陵皇帝书写六经,使承学之士有幸得到它,本来只是余事。然而《中庸》大约有三千五百多字,万几之暇事务极其繁忙,而他在十天之内就写成了全篇,即使勤奋笃学的书生,又哪里能赶得上呢?这种尊崇经书、推重儒学的心意,确实可以作为万世的法则。当时赵鼎任左仆射,按惯例得到御笔墨迹收藏在家,又摹刻后分赐他人。赵鼎晚年被贬到海上,而一向看重应辰的遗言,便把这卷书归还给汪氏。应辰的次子逵既把御题拿给臣看,又把这卷书拿给臣看,可以说是汪氏的两件珍宝。高宗长寿而且德泽久远,使人才如鸢飞鱼跃,儒学风气日益兴盛;中兴的功业,实在是以此为根本。应辰对上没有辜负天子,对下没有辜负自己所学,亲身实行正直之道,直到终身,并且延及子孙。君臣相遇相知,是多么盛美啊!流传千年,哪里只是当时一时的荣誉呢?恭敬题写孝宗御书《心经》。淳熙十四年,岁在丁未,是孝宗皇帝元命之年。十月二十二日,正值庆祝圣节,孝宗亲自挥洒翰墨,在禁中观堂书写《心经》。在此之前,上天竺山重新修建观堂,建成以后,住山妙珪向臣请求撰记,臣曾经将记文刻在石上。嘉定二年孟夏十日,妙珪又来告诉臣,说蒙皇帝赐给他孝宗所书的真迹,希望得到题跋并刻在山中。臣仰想孝宗皇帝圣学高明,超越前古;此时在位已经二十六年,勤劳不倦,治国的体制已经确定,而增进德业仍不停止。退朝后的余暇,心思游于佛教经典,深深体味禅悦;毗卢藏五千多卷,而这部经独独以“心”命名,大概是千经万论中最重要的旨要。历代圣主在位,相互传承仁慈忠厚,积累福祚,使其延长久远。苏轼曾说:“只有佛与佛,才能认识它的真实。”臣谨洁斋沐浴,书写在下方,以昭示后世。恭敬题写曹勋所收藏的《迎请太后回銮图》。臣曾恭敬阅读光尧太上皇帝的御笔,其中称谯公历事四朝,为国事竭尽心力,始终守持一节,处顺境逆境都不改变;又说他奉命迎请太后,承受天眷,到了金主面前,宣扬我的孝思,使对方受到感动,让我们母子如同当初一样。恭敬地想,太上皇帝天性仁慈孝顺,天地也帮助他顺利完成此事,使长乐宫太后享受母子团聚的欢乐。然而他却把功劳推给臣下,尧一般的言语光明显著;这也只是因为谯公忘却自身、奉事君主,才有机会得到这样的赞许。臣从小儿时便听说临平道中太后回銮的盛况,只恨不能亲身看见。等到任职玉牒馆,参与听闻史事,才得以窥见其中一二。如今从谯公家中得到这幅迎请图,画面色彩鲜明灿烂,题赋篇章丰赡茂盛,然后当时的庆贺之事历历在眼前,臣恭敬行拜,感叹仰慕。唉,何其美好啊!谯公在功业初成时,便请求退休归乡,没有丝毫夸耀自己的意思。这幅图的创作,并不是要自己表明功劳,而是为了发扬太上皇帝圣明孝顺的事迹,其意义远远超过写在史册上。这难道只是他家应当珍藏的东西吗?后世的太史,也一定能从这里得到有用的史料。《攻媿集》卷六十九。钦定《四库全书》。《攻媿集》卷七十。宋代楼钥撰写。题跋。题跋王顺伯所收藏的两幅法帖。钟繇《力命表》。起初,顺伯拿定武本《兰亭序》和写给官奴的《乐毅论》给我看,我说小楷已经没有什么能超过它们的了。顺伯笑着说:“还没有,还有超过它们的。”于是拿出钟繇的《力命表》,我仔细看了很久,心中陶醉。字画精美周到,竟能达到这样的程度吗?顺伯博学高雅,喜好古物,收藏石刻数以千计;他骑一匹马赋闲归来,行李也只有几箱,由此可以知道他家中的收藏了。评论书法,旁求篆书、隶书,上下数千年,滔滔不绝,不能自已,却一句话也不轻易说出。钟繇在王羲之之前,书法家本来就有定论;若凭这三件作品当面判定优劣,难道还用得着向真正懂行的人说吗?定武本《兰亭修禊序》。顺伯喜爱石刻,已经成了癖好。《兰亭序》的善本,收藏到三四本还不满足。我家没有一幅名帖,心里却偏偏喜爱它,拿在手中玩赏,不忍放下。虽然还没有达到顺伯那样深入骨髓的程度,但病已在肌肤之间了。难道这就是所谓不医治就会加深的吗?题跋秦淮海的法帖。山谷晚年游览浯溪,在题诗磨崖碑后面,看见少游所书写的文潜诗,曾经遗憾文潜已经去世,不能在石刻之间看到他的妙笔。当时少游还醉卧在古藤下不久,而山谷老人已经产生了这样的遗憾。何况如今相隔几百年,这幅法帖仍清晰如新,能够得到它并读到它,难道不令人感慨吗?书写在《仰孝子行实》之后。先生的孝行出于至诚,本来并不求别人知道。清朝给他授官,以此激励天下,先生的名声才显扬起来。永嘉名臣接连兴起,成为浙河东西的冠首;嘉遯之士的品行卓异,必定有能够继承先生的人。只是他深居岩谷,不求声名,所以潜藏的德行和幽隐的光辉从未有人发扬。钥虽然不才,愿意和乡人一起访求,把这件事报告州府、部使者和朝廷,使本地崇尚风义的风气更加高尚,而先生的名声不至于孤独,这不是很好吗?题跋陈氏《续蒙求》。徐坚撰写《初学记》,中山刘子仪喜爱其中的言论,说:“不只是供初学者使用,也可以作为终身的记诵。”这部书取材出入史传,引证精确,哪里只是满足童蒙的需求呢?题跋吴生的画卷。李广射虎。史书说将军射箭射到箭头没入石中;所谓箭头没入石中,大概未必确实。临近右北平时值深秋,匈奴也避开他;这幅画虽然不能完全画出真实情状,却还可以由此想见。神情气度如此,却又恭谨质朴得像普通人,这就是所谓李将军吗?山水高远。延陵生对丹青无不精工,偶然兴起创作山水画,尤其深远,富有意趣。宦游三年,归乡之心摇荡不定;在渡口呼唤船只,几乎已经属于梦境了。题跋韩干画的马。从前读坡翁的诗,遗憾没有见过这幅画。今天得到它,便觉得诗和画相互映照、彼此发明。这首诗和这幅画,将来谁来观赏呢?难道没有值得等待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