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媿集卷一百八

译志铭 赠金紫光禄大夫姜公墓志铭 姜公名浩，建炎、绍兴年间来到四明寄居；到绍兴十年、岁在庚申时，公的弟弟涛以流寓身份被推荐，绍兴十二年发榜，终于考中进士。人们争相说：‘这是东都的名门大家，竟能在兵火流离之后，凭应试文章取得功名吗？’姜氏在太平时期家产富盛，冠绝京师，姻亲多是后妃、侯王之家，声势显赫；又最重视儒学，藏书、建馆，延请太学名士来教导子弟，礼意隆重周到，宾客到来还留住设宴款待。参政简斋陈公以及当时的名士都请求阅览未见过的书，有人考中科举离去后，又请他举荐自己的朋友或兄弟题名。家塾中有许多显贵人物，如参政谢公克家、侍御江公跻、待制高公至、临安少卿汪公思温及其弟吏部思齐都曾在这里。姜氏积累到这种程度，终于振兴了家族。公举家南迁时，弟弟还未成年；公正急于求取俸禄，常以弟弟不能完成学业为遗憾，于是独自承担家务，勉励弟弟努力学习，抚养教育他，儒学风气更加振兴。绍兴二十九年，他的长子模考中浙漕举；此后应试三四次，最终没有考中。又过了二十年，桐、柄、煁、焕、光等相继参加礼部考试，进入太学；柄与光又在绍熙四年同被赐进士出身，防又继而中第，这些都是公的儿子或孙子。唉，也真是兴盛啊！公字浩然。曾祖德安，任杭州助教，追赠忠翊郎。祖父侁，任右侍禁、閤门祗候，屡次追赠武经郎。父亲宽，任成忠郎、閤门祗候，屡次追赠武功大夫、吉州刺史。娶朱氏为妻，封宜人，屡次追赠和政郡夫人；她是少师孝庄的女儿，以钦成皇后为祖姑，又是仁怀皇后的侄女。宣和四年，少师因郊祀恩典上奏，补授公为承信郎；公先后调任监平江府都税务、福州盐税务，改任明州市舶务、行在草料场、严州在城都税务、临安府比较务、检点户部赡军酒库所籴场、行在左藏库，再任京畿第二将、荆湖北路安抚司准备将领，改任两浙东路兵马都监；驻守明州四次，改任婺州，又调任兵马钤辖，驻扎绍兴府；升任马步军副总管，驻明州，任期满后改任福州；过了一年请求奉祠，主管台州崇道观，又任建宁府武夷山冲佑观，任期未满便纳禄退休。淳熙十二年十二月癸亥日在家中去世，享年七十七岁，累计官阶至武节大夫。夫人先于公十年去世，葬在庆元府鄞县丰乐乡东山原；第二年二月庚申日，几个孤儿奉公的灵柩与夫人合葬。儿子六人：模，已故忠翊郎、监建康府户部赡军酒库所籴场；棫，追赠通直郎，因召对任职宾赞，最终官至武经大夫、閤门宣赞舍人、两浙东路兵马钤辖；朴因病未仕；桐，任武翼大夫、代理发遣郴州军州事；柄，已故奉议郎、知濠州钟离县事。女儿六人：长女嫁给已故朝奉大夫、知泰州司马俨；次女嫁给武节郎、现任东南第四副将、绍兴府驻札董璆；次女嫁给奉议郎、知嘉兴府海盐县事史弥谨；次女嫁给国子进士楼溱；次女嫁给建昌军新城县主簿王深一，早逝。孙子十人：炳；煜，任武经郎、现特差充殿前司书写机宜文字；煁，已故承节郎、閤门看班祗候、监饶州在城商税；焕，已故从义郎、监两浙转运司婺州兰溪酒库；光，任奉议郎、现通判婺州军州事；防，任文林郎、监泰州角斜盐场；焯；爚，国子进士；剡，国学生；炜；煓；熠，国子进士；防；燔；焴；燐；煟；燫；炎，任承信郎。孙女九人：分别嫁给修武郎、现监湖州在城都酒务宋克明，太学生汪祥，进士陆枃，迪功郎、辰州司户参军司马遂，奉议郎、知江州彭泽县事赵希蓁，迪功郎、现临安府仁和县主簿黄梦与、史挺之，承信郎、现监抚州户部赡军酒库王坚，迪功郎、现严州淳安县主簿赵希怤；他们都是孙女的女婿。我尚未出嫁。曾孙二十人：埏、垓、填、垕、埜、塈、坰、奎、坡、塾、增、堂、墅、基、墉、壁、至、坚。曾孙女十人：分别嫁给进士何冲、朱中庸、顾大声、国子进士赵时古；其余尚未出嫁。公年轻时机警聪敏，等到见到前辈，便专心致志地求学，许多经书传记都能背诵，尤其熟悉《老子》《庄子》。人们只知道他是优秀子弟。家宅在汴都外城，一旦毁于兵火。到了京口，遇到溃兵抢劫掳掠，忽然成了贫寒之人。吉州不久发生变故，几十口人聚在一起吃饭，都依靠公供给。刚成年便入仕，严格要求自己钻研官务，举动常有可称道之处。北兵将要攻陷平江时，郡人惊慌奔逃，守门人却阻拦，公呵斥他打开城门，逃出去的人多得无法计数。公负责殿后防守，不能免于危险，众人都感激他。后来掌管榷酤，请求创设籴场来供应酿酒事务，向版曹借本钱，并请求以告身作抵押。公拿着文书，揣在袖中进见，朝廷立即命他办理此事。他把收购米价定为三等，比当时市价高，起初人们也不能料到结果。不久米商纷纷聚集，价格一天比一天平稳；年终计算利息，达到一百万缗，众人才叹服，直到今天仍沿用这种办法。孝宗即位时，婺州用钱犒劳军队，稍稍缓解了民间议论纷纷的局面。

译公擒治了好几批人，没有人敢喧哗。所到之处统领军队都有法度，检阅武备都有程序；违慢命令的人，一丝一毫也不宽贷，公正地执行，人人自然畏惧服从。他所侍奉的帅守有魏惠宪王崇宪、靖王、丞相梁仪公克家、参政周公葵、给事吴公芾、敷文阁直学士俞公俟、龙图阁学士赵公子防，他们都十分器重他。枢密胡公松年镇守姑苏时，挑选十名属官每天办理旧例事务，右列之中只有公得以入选。公所陈述的意见又能切中当时的弊病，他在明州任职最久。詹事周公操、朝请莫公伯镕，都曾与他同僚，彼此一向交厚。莫公的几个儿子都是清望官，公到来时，莫公必定让他们环立侍奉。中书舍人济来任长史，以父辈旧交的礼节向公致敬。周公任御史时，公开上章推荐他。太师史文惠王、丞相王鲁公、周益公，都在朝廷称誉他。几个儿子出仕，还依靠前面这些公卿提携的力量。从观察他所结交的人，就可以知道他的品行和成就了。他前后五次因辞谢而被召见对答，清光在奏陈中多次符合皇帝心意，因而得到老成练达的褒奖，遂赐给横带入仕。任官将近一甲子，官吏考核有七八成合格，始终没有污点。临机处事刚健果断，不论事务繁简，遇到事情便应对如风，以智慧为乐；谈论滔滔不绝，声音洪亮流畅，听的人都忘记疲倦。这些都出于他的天资。只是他生长在富贵之家，经历世事后，竟能率领家人刻苦廉洁，连寒门素士也有做不到的地方。他对田间乡里的琐碎事务详细熟练、通晓明白，尤其难能可贵。年轻时就有至诚的天性，母亲恭人郭氏病危，他割下大腿肉进献。友爱宗族亲党，起初一点一滴积累，逐渐为家人谋求温饱。适逢堂弟被官府欠税逼迫，便把自己的财物全部拿出来帮助他。叔父客死江西，又没有子嗣，公取回他的遗骨，葬在先祖坟茔旁边，按时祭祀；族人中废止祭祀的，也一概周遍照顾。弟弟妹妹的婚嫁，公亲自承担责任，从不无故取予一文钱。天性确实乐于施舍，拿出自己的余财救济他人的急难，也毫不吝惜。宫教涛过继给伯父，定居在我乡后，在城北买地，分出东面一角给他建屋；邻人都羡慕他们和睦兴盛的风范。公不忘旧日学业，时时写出清新诗句，亲自作上梁文；想到过去隐居夷门的生活，不忍回首，于是在鄞水边建造新居，勉强可以容身，这只是他经历中的一端。公专心教导儿子，不让家务扰乱心思；夜里有时焚香端坐，让他们诵读学习，通常到二更才停止。模、柄被推荐，栻受到皇帝赐对，公都亲眼见到了。他在婺州时，东莱吕太史尚未中第，公知道他贤能，便派两个儿子跟从他游学。模和他一同考中漕举，后来去世。子孙更加遵守遗训，虽然财力不如全盛时期的一二成，但文风仍然文雅，于是成为儒学之家。当初因次子获封武显大夫，后来累升至和州防御使；柄入朝任官，改赠宣奉大夫；如今又追赠金紫光禄大夫，足以在泉下证明公的志向。后代正要兴盛，大概不可限量。公一向恭谨信佛，夫妇翻阅《楞严经》《法华经》等经书，次数多到千万；入闽后积存俸禄购置大藏经，回来放在家中。公写字端庄厚重，即使匆忙中写家书，也没有一笔行草；亲手抄录佛经数十卷，首尾始终如一。公的从妹嫁给丞相寿春魏文节公，平日两人相交甚好，公在堂屋西侧建造房屋，池中荷花满布。丞相把‘超莲’作为房名，书写匾额送给他。公病重后，挂冠退居，闭门自我调养。家庭中孝顺谨慎，调理娱乐、药物饮食，长久而不厌倦；多半拱手默坐，乘安车到家庙向佛像致敬，始终一丝不苟，终于享尽寿命而终，可以没有遗憾了。我楼钥出自汪氏，外祖父少卿兄弟在京师做官，同任王府赞读；既然都曾主持授馆，与我家交往如同至亲。先母在吴国时还没有成年，却能够详细说出公家的家风。我们相互依靠逃到汴京以南，最初寄居浙右，多次遭受盗寇侵扰；后来去世并葬在鄞县，大概是把外祖父那里当作归宿。外祖父尤其顾念旧日情谊，经营安排不遗余力；后来让伯舅娶公的妹妹，而宫教以及文节公与伯、仲两个舅舅一同在家塾中教导训诫，彼此完全相同。四人接连考中，推荐文书也由此而来，姻亲关系亲密得像朱氏、陈氏两家。我因为是外亲，得以跟随公交游，又和几个郎君一同学习。二舅尚书撰写公的行状，大概曾经请公帮助起草。如今二十多年过去，母亲、舅父都已去世，而棫、朴、柄、煁、焕、剡、防也都去世了。郴阳哭着对我说：‘先人的墓志还没有立下，我日夜痛心；兄弟逐渐凋零，汪氏的中表亲也没有留下几个人；您是唯一详细了解先人事迹的人，冒昧来请求您。’我抚今追昔，感慨万端，又曾为他的两个兄长和钟离县令撰写墓志，实在无法推辞。铭文说：姜氏是太岳之后，著名姓族中只有姜氏。太平百年，家族日益壮大昌盛。延请招纳名儒，在西塾讲论经书，古人的典范完整保存。福泽延及后嗣，英伟的姜公，能够承当、能够继承；历经百般艰难，跌倒之后又兴起，才智绰绰有余。任官将近一甲子，佩黄金横带，晚年终于懂得止足。积善留下余庆，遗训有所传承。后代接连考入贤能之科，儒学风气蔚然兴盛。东山原上的松柏茂盛，用铭文为他表彰；他的家族兴盛还没有止境。司法晁君墓志铭 晁氏的世系出自西周王子朝。汉代有晁错任御史大夫，北魏有晁清任乐陵太守，唐代有左补阙大夫晁杲。有人说他们家中还保存着刘元德起兵时的钱券【这里称蜀汉昭烈帝的字；因避宋朝始祖庙讳，所以写作“元”】，那么这个家族传世的时间就更久远了。本朝文元公凭清白德行和高雅声望冠绝一时，文庄公继而掌管内外制诰，赐第宅于京师昭德坊。后来族人更加繁衍，散居在汴、郑、澶、济之间；南渡以来，江浙、蜀道各地的寄居者，实际上都出自昭德晁氏，并没有其他晁氏。君名某，字某，生于济州任城。曾祖仲参，追赠金紫光禄大夫；祖父端义，任奉议郎、签书高邮军判官厅公事；父亲防之，超然不仕；母亲闾丘氏。君天资不凡，年少时承受家法，笃实地奉行孝友，曾割股救治母亲和二哥的危重疾病。年过四十后，叔父侍郎济阳侯谦之因郊祀恩典补授君为将仕郎，授迪功郎，监潭州南岳庙；循资升从政郎，调任建昌军新城县主簿，继而任沅州司法参军。君向来仕宦之心淡薄，但遇到事情却非常认真，常有值得称道之处。

译他在新城县任职时，豪强挖毁百姓的坟墓，冤屈申诉无人能主持公道；君在田野中找到遗骸，于是为生者和死者伸张了冤屈。广昌县令因藏匿盗寇之事，侵夺富人的财产，使他们骨肉惊散、在外受冻挨饿；案件久拖不决，君受到责令要依法执行，县令却屡屡贿赂君阻止他。君把实情上报，退还已经没收的财物，使那家恢复了原来的富裕。任沅州司法参军才三个月，有人冒充官员，太守想借此邀功，引用苛细深文来定罪，僚属也附和他，唯独君不同意。太守多次说明意图，君始终不为所动，区别善恶、按自己的志向办事，类似的事情很多。不久君得病，后来起居又如同平常，忽然盘腿坐着去世，安静而不惊惧；这不仅是积善的报应，大概还是有所得而旁人不知道吧。君本应显达却沉滞下位，本应长寿却只活到六十一岁，这确实是乾道元年正月三日。娶姜氏，早逝。儿子五人：子骞、子与、子思、子游、子冉，文章学问和才干都承继家法。三个女婿：通直郎赵某、沈忠恕、杜隽，都是世家子弟。孙子八人：百源、百则、百海、百制、百利、百礼、百扬、百顺。孙女六人。曾孙两代：黻、世表。七月初一，灵柩运回到寄居的抚州金溪县；十月二十六日，将君葬在临川县崇德乡嵯峨山之西。敷文阁直学士公武是君的弟弟，曾经写过君的行事状；到开禧三年，已经四十三年了。君的儿子只有子游还在，孙子也已经去世，只剩两个人了。百海游历到鄞县，请我楼钥撰写墓志。我已经老了，学问也荒落了，哪里足以显扬先人的幽光？只是想到中原衣冠世家日渐凋零，文献传承像昭德晁氏这样，已经很少见了。我年轻时有幸认识敷文，佩服他的学问和风采，认为他博洽周备。他称述君的贤德，像是把托名不朽当作幸事。我因此作铭说：王氏、谢氏这样的旧家有其风气；汉代的晁氏，确实可以和董氏相匹配；到了宋代更加兴盛，名士胜流接踵而来。法藏年老而智慧高深，读到他文章的人都肃然起敬。济北、嵩山之间，文采如泉水涌出。恭谨温厚的法曹，典范庄重。凭君这样的才华，最终却死在流转冗杂的职位上。我追念前代贤良，以撰铭托名为荣。直秘阁徐公墓志铭 庆元二年，朝廷授徐梦华为朝散大夫、直秘阁，这大概是格外的恩典。当初公生于靖康初年，元年岁在丙午；这一年冬天，金人再次进犯京城，天下动荡。建炎二年，盗寇蹂躏江右，叛将大盗蜂拥而起；公出生才四岁，母亲用襁褓背着他逃到陂头刘氏家中，仅仅免于灾难。公长大懂事后，想到自己生长在战乱之中，想要完全了解事情的始末，于是出游四方，搜集野史和其他文书，多达二百多家，编成年表体例，又把传闻中的异说加以考订，名为《三朝北盟集》。全书从政和七年海上之盟开始，到完颜亮死亡为止，上下四十五年间，详细列举事实，以及制书、敕书、诏书、诰书、国书、奏疏和记、序、碑、志等文章，其中有正史没有记载的内容，搜集无遗，共成二百五十卷。另有纲目一册，也都藏在家中。到这时史官正编修高宗皇帝实录，修撰杨公辅率同僚十人上奏，请求取用公编纂的书，又下令临江军供应笔墨纸张，抄录后进呈。十一月，史官又上奏说他的书对史学补益很多，并推荐公的贤能，大意说：他清廉安静、以道为乐、好学不衰，所以才有这样的任命。史官又奏报说，所编书目中有一百多家史料是馆阁中没有的，于是再次命令抄录全书。几位公卿想设法劝他出仕，与他们一同删定史书，有人劝告公，公回答说：‘这部书本来就不是为了谋求仕进，我坚决辞谢。’后来又得到过去未见的书，于是再次编集，补成三帙。公在居所建了一座堂，取诏词命令中的褒语，篇名定为《儒荣》，用来夸示皇帝的恩赐；枢密刘公德秀为它作记，待制杨公万里为它作铭，少傅周公必大、端明洪公迈以下赋诗的人有数百，远近流传，公的名声更加显著。公字商老，是清江县人。曾祖用和，祖父士稳，都没有做官；父亲世亨，屡次追赠通议大夫；母亲杨氏，追赠硕人。公俊秀敏捷，专心好学，以至忘记饥渴寒暑；书籍一经过眼便不忘，贯通经史百家，尤其熟悉晋、宋、南北朝、五代的史事；自熙宁、元丰、元祐以来名公的奏议以及仕进退处，大体没有不综合掌握的。写文章都有根据，用典精确。绍兴二十四年考中进士科，授左迪功郎、洪州新建县尉；因母丧没有赴任调职，改任郁林州司户参军，刚到任不久，又因母亲去世而归。后来任江陵府司户，任期满后迁升左从政郎；乾道四年调任南安军教授，因举主推荐改任宣教郎，知潭州湘阴县；随后任广南西路转运司主管文字，赐绯衣银鱼；各司又征召他任知宾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篇〕 到宾州后遇到罢免，任主管建宁府武夷山冲佑观、华州云台观。绍熙元年，授荆湖北路安抚司参议官。庆元初年，因为避亲属嫌疑径直归乡，再次奉祠主管冲佑观；又因年老退休。庆元六年，赐紫衣金鱼。他做官将近五十年，闲居的日子反而更多。南安军官舍原来在城外，他请求迁入城内，以便和学校官员相近；建造云汉阁来供奉御书，在阁左建立濂溪、二程先生祠，在阁右建立刘元城、张横浦先生祠，亲自为祠堂作记。参政龚公茂良当时镇守江西，读到此记后称善，便以讲筵官推荐他。湘阴县靠湖，田少盗多；帅臣搜捕在湖田耕种的盗贼，要求全部缴纳租税，号称增加耕税。其他县有的把别种赋税移来应付命令，公担心更加困扰百姓，便说县里没有新田，税收无从产生。帅臣大怒，把他调任湘潭县丞，却仍然想从湘阴县事务中挑错，最终找不到可以指责的地方，公免于赴任，帅臣反而更加礼遇他。他增修学校，严格设置祠像、祭器和书籍，逐项兴办，选拔士人主持，湘阴于是开始兴盛学校教育。朝廷商议更改两广盐法，派浙西安抚司干官胡廷直奉命，与两位漕臣在边境会集议事。西漕王公正己认为公熟悉利害，便邀请他到苍梧的公所。

译楼公说，两广的情况不同。使者只看到东路各郡多临江，可以通行客商贩运，这本来就是不对的。西路多是山郡，临江的少，道路险阻，运输艰难，客商贩运无法通行，价格必然暴涨，郡中的财政也供给不上，反而会加重百姓的祸害。郡中有士兵和吏员可以役使，百姓不会告苦。若只依循官府运输的旧法，起初并没有强行摊派等弊病，公私双方都便利，可以长久实行。众人无法驳倒他，胡公也认为他说得对，于是议定后离去。楼公将要入朝奏报时，却被主张另一方案的人诱导，为了害怕获罪、希求进用，完全改变了自己的说法，反而被擢升为东路提举。不久又升任西路转运副使。侍郎詹公仪出镇桂林时，与他一同实行客商贩运的政策，担心楼公会以宾州的奏事动摇已经议定的方案。武宪熊飞一向对楼公不满，两人便一起陷害他。熊飞上奏悔过举荐他的章疏，楼公于是被罢职。不到三年，两广的祸害果然如楼公所说，百姓食盐昂贵，富商甚至破产丧命。胡公忧惧至死，詹公也获罪，于是恢复实行旧制度，直到今天人们仍认为这样便利。周益公执掌朝政时，说楼公以前受人欺骗、没有坚持正理，楼公回答说事情久后自然会明白，不必等待辩解。他回乡后又哀悼亡妻，接连失去儿女，做官的心情更加淡泊了。杨诚斋挽留他入朝，极力推荐，朝廷准备把他安排到内地郡任职，他却只求担任幕职。荆帅、枢使王公蔺调任长沙镇守，认为楼公可以胜任帅府事务，便上奏并由尚书省任命他。过了一段时间，侍郎袁公枢才到任，知道楼公请求停止任职，便奏请给他上幕的俸禄，并把三个月的帅府俸禄全部归还给他；楼公又极力推辞，袁公更加赞叹他的廉洁。不久，楼公姨母的儿子侍郎彭公龟年担任主帅，楼公离任还不到半年，按法令并不需要回避，但楼公请求奉祠离去。彭公以诗为他饯行说：“法律允许，您却不接受；法律所不及您的严正。”他年纪虽然已经很大，手里仍不放下书卷，有《读书记》《忘集》《医录集》《仙后录》各三册，《防录》四册，书名都以“儒荣”二字冠首。他家有万书阁，书签和卷帙整理得很整齐，眼睛还能像年轻时一样看清细小的字。他侍奉双亲极尽孝道，祭祀器物封存和加锁都极其谨慎，还写有一篇家记，记载四时祭祀的礼仪规式。又悬挂“百不忧堂”的匾额，以记载义方教育所取得的成效。楼阁前乱石森然耸立，石间多有红薇花，像张开的锦缎一样，因此称为“紫薇洞天”。天气晴朗时，他穿着深衣坐在阁下，两只鹤在前面飞舞，简直像神仙中人。他有四个弟妹，弟弟得之也辞官回乡。每逢时节便聚会，子孙、外甥和女婿排列跪拜为他祝寿，直到夜深仍尽情饮酒，毫无疲倦之色。他有七个姨母家的兄弟，常常置酒相聚，韦济川、楫、黄仲礼、琮、彭子寿以下的人，也都仿效这种做法。开禧元年，亲友为他庆祝八十岁，宴饮欢笑了几天才结束。他中间患了小病，但精神和神志仍像往常一样清明，还能督促各位孙子诵读学习。开禧三年八月，他沐浴后出来，闭目端坐而去世，享年八十一岁。他娶丰城鄢氏，鄢氏先于他二十一年去世，封赠至宜人。五个儿子：简，承事郎，新邵州新化县县令；范，迪功郎，新袁州司理参军；簵，正在准备进士考试；次子符、幼子节，都早已去世。两个女儿：长女嫁免解进士曾三异，次女嫁进士邹埘，也都先于他去世。十个孙子：长孙峯已经去世，次孙峣、金、酉，乡里推荐；崧、峩、訔、崇、嶷、防▯。一个孙女嫁乡贡进士向公美。两个曾孙：郯、郁。另有两个曾孙女尚且年幼。各位孤儿在嘉定元年十一月庚申日奉楼公灵柩，安葬在本县修德乡古牛冈的原野上。当初我楼钥隐居四明时，得到彭子寿的书信，请我为儒荣堂作诗；当时我虽身患疾病，还是写了一首古风寄给他。不久，彭子寿和楼公一同来信致谢。等听到彭子寿的讣告时，我本已无法承受他去世的悲痛，而楼公也已经去世了。楼公下葬两年后，简因赴调任职来见我，说先前那首诗遗憾没有见到《北盟全书》，便把全书抄录下来送给我；又拿出他叔父致政所写的行状，请我作墓志铭。这位致政曾著有《左氏国纪》，中书舍人陈公傅良为它作序。他精通经学，记载事情尤其详实。我恭敬地摘取他的行状，为他作了铭文。铭文说：靖康年间的兵祸，是古来从未有过的灾难。凡是做臣子和儿女的，都无不痛心疾首。楼公生于靖康初年，一直到己酉年，金兵像犬羊一样长驱直入，接连吞食江右。楼公幼年能够保全性命，实在依靠家人用襁褓背负保护。稍稍长大便读书，志向已经不肯苟且。游宦四方，访求、考察并研究防务，搜集旧闻，编纂从未停笔。二百多家史料，在笔下汇集；按日、按年编排，分别记载人物是谁。有诏制，有书信；有奏疏，有奏章。各种说法纷杂不一，他考查验证其中的是非，因此声名传到朝廷。六丁神将把他的书取上天，送入蓬莱和汉代藏书阁；皇帝屡次加以优厚宠遇。他所作《儒荣名堂》，足以流传不朽。他的才能没有得到充分使用，仕途又多不顺利；退身之后名望更高，像二疏那样享有高寿，忽然如仙人般离去，还有什么遗憾和罪过呢？有儿子能够孝顺，福庆流传到后代。我作铭来彰显这些德行，希望它还照耀着山林原野。朝请大夫吴公及硕人姚氏墓志铭。仙居吴氏自龙图阁直学士、给事中康肃公凭借儒学起家，入朝任职，出任藩镇，成为当时的名臣。他的长子兴化使君首先登上世代相传的科举仕途，兄弟们都佩戴簪笏、联袂做官，多数做到郡守。族人中登贡士名籍、被擢升进入科级的人接连不断，于是成为大族。淳熙五年，楼钥由敕令所删定官出任丹丘的副职，才开始在湖山堂拜见康肃公。当时康肃公居住在县城石井，已经挂起官服冠带，夫妻二人都超过七十岁，子孙众多，安享高年福气。溪山景色极美，来访者如同游览昆仑和阆苑。楼钥一见面便蒙受他的知遇和厚重奖掖，因此得以同他的诸位儿子交游。如今我认识他们家已经四代了。兴化公明敏锐利而奇伟魁梧，大家都说他一定可以接续父辈的仕途，不幸患上晚年的疾病，只活到中年。次子鄞丞的女婿是四明史氏，楼钥把第三个儿子娶了他的女儿，于是结为姻亲。如今知吉州的公近来担任大理寺主簿，与我同在朝廷相见，哭着说：“先父的抱负非同寻常，先母的妇德一向著称；但安葬时兄弟们尚未成材，还没有墓志铭来传给后世。我的弟弟已经去世，这件事又该由谁负责呢？”他凭借亲近的情谊来请求我。我感念往日情谊，因而长久叹息，于是摘取括苍副使郭君睎宗所写的行状，以及兴化公亲自为姚硕人所写的行述大略，合在一起为他们作了铭文。

译君讳津，字仲登，世代都是台州仙居人。曾祖允昭，故追赠武略大夫；祖父师锡，曾任右承议郎，屡次追赠至光禄大夫；父亲芾，就是康肃公，官至通奉大夫，屡次追赠至少师；母亲郭氏，追赠鲁国夫人。君幼年就喜爱学习，记忆力很强，博通群书，尤其熟悉《文选》，有时能背诵完整的一卷。十五岁时凭词赋在乡校中夺魁，曾跟随秘书郎王公衜、台主簿胡公权和殿中季公棠交游，三人都是名儒，都非常器重他。康肃公任御史时，君因郊祀恩被授为将仕郎，在铨选中列第二，授右迪功郎，监潭州南岳庙。他侍奉父亲身旁，更加放意于学问，接连被漕司和台司推荐，登乾道五年进士乙科，充任两浙东路安抚司干办公事，改任宣教郎，知处州丽水县；又监行在都进奏院，为了侍奉父亲请求补任外地，添差通判绍兴府。淳熙九年赐五品服，十年连续遭遇父母丧事，守丧时悲哀至极，倚庐守墓更加思念双亲，屋檐下生出灵芝，人们感叹这是孝心感动天地，便以诗文记载此事。服丧期满后，权发遣江阴军但尚未赴任，改任主管建宁府武夷山冲佑观，权知广德军；因脚病请求归乡，又改任兴化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庆元二年患病，八月四日在家中去世，享年六十四岁，历任官职至朝请大夫。娶姚氏，封安人，先于楼公六年去世，葬地名为西隩，距离先祖墓一百步。屡次追赠至硕人。四个儿子：机，朝请郎，知吉州军州事；朴，已故通直郎，知庆元府鄞县县丞；栻，迪功郎，福州福清县主簿；标，迪功郎，衢州开化县县尉兼主簿。一个女儿，嫁进士姚栋。四个孙子：华、煜、炜、灼。九个孙女：长孙女嫁承奉郎、监西京中岳庙楼治；次女嫁从事郎、新赣州司户参军叶言；次女嫁将仕郎卢樵；次女嫁承信郎、新差都大提点坑冶司监辖铜钱金银场顾士龙；其余尚未出嫁。一个曾孙。各位孤儿在十二月辛酉日将楼公安葬于郭但山东隩的原野，把硕人的灵柩迁来附葬。楼公志趣高远，不沉溺于富贵人家的习气，努力治学、写作，同贫寒士人竞相进取。他长久侍奉双亲，仕途和学问都得到增益。初次出仕外任，举动都有值得称道之处。起初进入帅府任幕职时，丞相蒋公、太师史公任主帅，把文词之事交给他，以远大才器期待他。丞相葛公和枢使黄公任同僚，彼此友好，在当时号称一时佳话。帅府人才兴盛。楼公任丽水县令时，谨慎遵守家族规范，早早起床穿戴整齐，处理政务、审决诉讼都像流水一样迅速，公堂上没有积压的文书。他严厉治理盗贼，百姓因此安居。县里的社稷坛墙已经坍塌，学校尤其没有修缮，楼公说这不是安定士人、教化百姓的做法，于是在学校东边修筑三座坛，又拆除学校旧建筑而重新修建。每年祭祀、每月申报都按礼仪举行，士人和百姓都受到劝勉。后来他在官邸等待奏报，同知枢密院事谢公当时任谏官，推荐楼公代替自己，并说：“治理县邑有声望，入朝任职没有污点，正应当得到任用，却因为思念母亲而请求归乡。”朝廷士大夫赞叹他的高尚情操，作诗设宴为他饯行。他回乡在膝下奉养母亲很久，才到任。参政李忠文公常把郡中事务交给他办理。那年饥荒，流民饿死者遍布道路，楼公请求开仓发放官府租粮，并带头劝导富户分财赈济，百姓于是乐意跟从。待制朱文公任提举时，官府把赈荒事务交给楼公，他亲自奔走田间，如同怀有深切忧虑；凡有所筹划，都听从他的意见。由于文学根底深厚、政务熟练，推荐他到广德任职。久旱不雨，种子不能下地，土产粮食价格飞涨，楼公在斋戒后到祠山祈祷，随即大雨倾盆；当时运米的船只接连到来，官兵已经凭空券借粮数月，便把粮食全部发给他们。积压的诉讼没有裁决，而两座监狱狭窄低湿，楼公说：“不修缮又不审决，疫病将要兴起了。” 他先召来囚徒，核对相貌、察看供词，按照各处的法律处理；罪情轻的，只用几句话便为他们判决，又告诫狱官和县令，每天审决几件，十多天后监狱便清空了。他减免商税，降低酒价，访察水利，等到百姓已经信服时才离开。百姓拦路拥住车子，甚至有人哭着说：“官员为什么来得这样晚，离开得却这样快呢！”康肃公怜悯邻里，粮价高时便降价出售，年成寒歉时便拿出粮食救济，施散药物、供给棺材，一方百姓都依赖他。楼公谨慎地不敢废弃湖山亭馆，按时整修；追思父亲仍觉得不够，又在厅堂的角落修建祠堂。还把父亲隐居时的诗篇刻在石上，按时节采摘花果、进献时鲜，像侍奉活人一样侍奉他。有些乡里的老人曾受到父母厚待，楼公仍像从前一样尊敬礼待他们。当时正值元旦，他把全乡士大夫集合在县学，拜谒先圣、先师和先贤的祠庙，按年龄次序行礼拜见，登堂举酒，略同乡饮酒礼仪。他写文章平淡自然，提笔便成诗，很有父亲的风格。诗文合为十五卷，收藏在家中。他庄重安静，内心没有机心；同人交往，时间越久感情越亲密。不知情的人有时认为他过于简朴。他不改变自己的操守，宽厚容纳万物，没有疾言厉色和仓促神色。衣服器用都很俭朴，但厚待亲戚旧友，即使花费很多也不吝惜。康肃公曾因年成不好而忧虑，楼公正好从稽山归来，禀告说：“前些年我得到俸禄，储存粮食有几千斛，现在可以全部拿出来平均救济。” 父亲听了非常高兴，大概有古代前辈麦舟赠亲的余意。假如让他能够充分施展才干，就可以惠及众人，可以光大宗族并闻名于世；可惜他能做到的只有这些，实在令人悲哀。硕人是黄岩承信郎义的女儿，刚刚成年便丧母，却已经能够主持家政。嫁到吴家后，吴公当时刚任郡丞，家中还很贫困，只能寄居在族长家里。光禄大夫和夫人都还在世，家法一向严格。鲁国夫人脚病已经很久，丈夫又正在外面从师交友，没有妯娌帮助，她作为长媳独自承担内宅事务，人们都认为这很困难。光禄大夫和夫人去世后，家境更加窘迫；小姑出嫁时，她拿出嫁妆来资助。吴家在石井选择地点建宅，她又用尽储蓄来支付费用。康肃公一向喜爱宾客，不问家中有无，预先准备饮食来满足他们的需要。康肃公称赞她是贤妇，这一点见于他留下的书信。她去世时，丈夫悲哭得十分哀痛。吉州公因为治理县邑有声望，连续多年升迁，终于做到大郡长官，由此可以知道兴化公义方教育的训诫。鄞县丞去世后，吉州公急切请求为嫡母作墓志铭，也可以由此看出硕人如鸤鸠般抚育子女的德行。这些都值得铭刻。铭文说：括苍山的南面，是仙人居住的地方；石井之地，是康肃公的居所。堤岸环绕万条山谷，清流汇聚；两旁如明镜，澄澈得像冰壶。伟大的康肃公，早早便辞去车马；谢绝轩冕，与天为伴。君是嫡长子，如同孔鲤；传承父亲的学问，如同邺侯传书。仕途和学问都很丰富，历经仕宦道路；显现在实际施用上的，只是父亲遗绪的余波。归乡后没有改变先人的规制，最终一同归葬在山边。夫人的德行，如同鸤鸠一样深厚；义方和妇德的规范，在乡里蔚然成风。我作下这篇铭文，请您的儿子刻在墓上；用它慰藉孝子的追思，使幽暗的墓地增添光彩。直秘阁孟君墓志铭

译君讳嵩，字峤之，姓孟。他是昭慈圣献皇后的外甥、信安郡王的次子。皇后凭借圣明的德行和母仪，母仪天下四朝；信安郡王功勋关系社稷，秘密辅佐中兴；他的贤德、学问在外戚中首屈一指。高宗宠爱优遇他，如同唐肃宗对待李邺侯一样，没有人能与之相比。公的高祖任安武军观察留后，追赠太师、韩王；祖父彦衍，任中散大夫、开封府左司录，追赠太师、豫章郡王；信安王讳忠厚，任少师、保宁军节度使，充万寿观使，提举秘书省，追赠太师。母亲是秦鲁国夫人王氏，祖籍本是汴京人，五世祖魏王迁居卫州共城，后来又迁回汴京。信安王南渡后，家居姑苏，于是成为长洲县人。君十岁时因祖荫补授承事郎，性情极其孝顺，不忍舍弃父母外出做官，奉养双亲膝下数年。绍兴二十七年，任军器监主簿。没有多久信安王去世，他诚恳请求免除临奠之礼，朝廷特恩授他直秘阁，赐绯鱼服。后来授任浙西安抚司主管机宜文字，幕府中的谈笑风采使满座倾倒。事情无论大小，他都勤于裁决，使长官多要听取他的意见后才施行。任期未满，又授任监尚书六部门。当时正值隆兴改元后的那个冬季。乾道初年，他供职的事务简少，而才干和资望有余。尚书郎有时因故请假，长官和副长官轮流委任他代理承受省部事务，遍历二十四曹。遇到事务更加熟练，声誉也一天比一天好。轮流面对皇帝陈述利害，讲得十分详尽，皇帝嘉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六月，才开始凭制书代理仓部。公自认为升迁太快，上奏请求到外地任职。乾道二年，通判楚州，又极力请求奉祠，再任主管台州崇道观。任期届满后，通判临安府七年。任期将满时，适逢光宗以皇太子身份治理京城，便把副职改为府推官。乾道八年，才改任浙西安抚司参议官。淳熙三年八月到任，此前在家闲居已经十多年，心境淡泊，不再把仕进放在心上。人们都期待他取得远大成就，但第二年八月丙戌日，他因小病去世，享年四十四岁。历任官职至朝奉郎。淳熙五年四月癸酉日，葬在常州无锡县富安乡许岘山的原野上，距离祖先墓地几百步。娶仲氏，是左朝请大夫、淮南安抚司参议官并的女儿。她在公去世七年后、甲辰年去世，贤惠有德，能够很好地辅佐丈夫。五个儿子：夔，右宣义郎，监秀州华亭县市舶务；其次曾，已先去世；其次为猷，朝请大夫，主管建宁府武夷山冲佑观；其次为导，朝奉大夫，权知严州；幼子为翔，已故迪功郎、信州司户参军。一个女儿，嫁朝奉郎、知真州李大理。五个孙子：继勋，修职郎，监镇江府大军仓门；继华，修职郎，监行在防检赡军激赏酒库所都钱库；继显，迪功郎，新任镇江府丹阳县尉；继勤，将仕郎；继勇，两浙转运司进士。信安王为人谦恭，有威望和重大功勋却不自居，退让而远离权势；衣着儒雅，住宅选择偏僻贫穷之处，门庭低矮简陋，一生如此，至今没有被权势之家夺去，仍保存原貌。吴公棫，字才老；仲公参议，字弥性，都是名士。信安王把女儿嫁给吴公，又与仲公结为姻亲。他如此喜爱贤才，所以子孙大多贤能。公自幼承受义方教育，学问有根源和条理，议论正直平和，天性又记忆力强，一经见闻便不会忘记；诗句清新，有冰翁的风格。当时许多名公都同他交游。他生活俭朴，却喜欢救济别人的急难；笃实地教育儿子，磨炼他们豪纵的习气。两个儿子、三个孙子都接连在荐书中列名。继显先在嘉定元年考中进士，温和有儒者风范，已经成为儒家人物了。楼钥年轻时曾随侍京城，过去见过他的风采，却没有机会同他交往；亲眼见到孟公在尚书六部任职时，丞相魏文节公任天官，是他的舅父，尚书汪公任郎官，同孟公关系深厚，称赞他不绝于口。孟公任冲佑观提举、淮浙转运使，又任太府卿兼权刑部侍郎；曾在严州任大理正。他们兄弟都有贤名，楼钥都得以同他们交往。楼钥近来主持贡举，首先查阅榜帖，一看到孟公孙子的姓名，便十分欣喜，知道孟氏正日益兴盛而不会衰落。收到书信得知孟公下葬后还没有墓志铭，远道来请我撰写，于是作铭以慰藉孝思。铭文说：昭慈皇后的圣德，信安王的忠诚，共同辅成中兴，盛德丰功。孟公是他们所钟爱的儿子，余庆都汇聚于他。以问学进入郎官之列，受到诸位公卿知遇；官位不能相称其德行，寿命也没有达到中等。积累善行而胸怀旷达，却没有在自身享受；子孙日益兴盛，更加振扬家风。我把这些写成诗，表彰于幽宫之中。《攻媿集》卷一百八。钦定《四库全书》。《攻媿集》卷一百九。宋代楼钥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