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媿集卷四

译赵资政所建三层楼，中层收藏书籍 高楼险峻挺立，潭府雄伟，仰望令人惊惧。多么穹隆的屋顶，竟用八根柱子托起？真是杰出的工匠，恍惚像把水天从海东搬来。扶着栏杆登上三级，横看竖看，八扇窗交相映照，光线玲珑。再上一层，景象更加迥异，遍览万物，全都笼罩在空蒙之中。东南有太白、金峨诸峰，西山千重，青翠如芙蓉，环绕不断如犀牛角。平坦田野一望无际，禾苗茂盛。城郭市井聚集，像蚂蚁蜜蜂。烟笼树木高低错落，不知有多少丛。澄澈的湖泊一片，像磨亮的青铜。潮来江涨，水色如熔化的银。海市蜃楼从三面相接，属于这片疆域。四山宽广环抱，城池居其中；地势平坦，楼反而显小，远望容易到尽头。哪里能像陈元龙那样高卧？华丽的谯楼、公府，却难以从容安居。两座楼阁都在道观佛寺之中，江山相助，景物没有一处遗漏。眼前忽然遇到这样突兀的高楼，主人能够经国济世，功业如栋梁般隆盛；鼎彝上长久铭刻着柱石般的功名。功成身退，如今明白务农，于是选择深静之地依高墙而筑屋。百间房屋明朗宽敞，罗列胸中。顷刻之间不待鼛鼓声响，最后一座奇观直凌虚空。窗户不必涂湿青红，仿佛听说庐陵周益公也建有这样的楼，比崧相的楼更高，遥遥相望，落落可见两位老人，心思构造虽未谋面却如影随形。我想仿效，却正兴致浓厚；一旦登临远眺，便如拨云见日。不愿侍奉您饮十杯酒，也不愿看舞女歌童纷纷起舞，只愿架上插满三万卷书，层层重叠。我这一身愿意做蛀书的虫子，否则便陪您在夕阳下舂米。和您一起凭栏目送冥鸿远去。再题《行看子》先看画前引导的马栏，九匹毬子骢马或远或近都相随而行。黑驹、騧黄、骓、素骝，也有笏面马，仍然有银色鬃毛。夏国的一种马，颜色青得胜过蓝。五明错靴，匹匹都像龙，有的并驾，有的引路，任意驰骋。坐在那里仿佛听到马耳隐隐作响，声音珑珑。人间哪里能有这样的马？一匹匹必定来自天闲马厩。不仅骨相异于凡马，养马人也显得高贵雍容。鬃毛剪成三花，是宫中式样；空鞍上还覆着香罗。中间有两匹，大概是天马。牙齿虽然已老，气势仍然雄健。不知多少次走过横门道，如今并立在柳树下，青荫浓密。提起缰绳，揪住马颔，刷理背脊，旋转梳理鬃毛，尾巴在清风中摇动。每匹马都生意勃勃，仿佛要奔动；姿态情状各尽其妙，各不相同。韩生离我已有几百年，画上的色彩仿佛还湿润，青红鲜明。不知何时落入鸡林，万里之外在东海以东。高丽商人带来，才得以观看；一见便极口赞叹丹青工巧。即使千金也值得买下，谁知忽然又带走，何其匆忙！赶紧命人临摹，得到形貌相似；如此神骏的马哪里还能再遇到？开元年间宫内宫外的马多到以亿计，按毛色分群；登封时韩生所描绘的马，最为确定。七尺高的叫騋，八尺高的叫駥。过去在莺边系着金色绒缨，如今归来骑着温顺的短马，头发已经童秃，俯伏在鞍上。怎能忘记日行千里的骏马，却反而嘲笑我这个区区据鞍、还自以为精神矍铄的老翁呢？寄题吴汉英《玩芳亭》吴侯神采奕奕，天资很高，博览万卷，毫厘不差。正要登上青云之路，却忽然归来；去年归来后，更加收敛湖海般的豪情壮志。和三闾大夫屈原所处时代不同，却同样欣赏芳草，筑亭于水边；看着那憔悴的景象，又何苦如此？鼻间闻到花香，神情舒展，忘却忧郁。诗文写满卷轴，寄到海边。若细论灵均屈原，岂不是太劳心了？何况您与我同年，又是同袍。如今我的衡门已被蓬蒿遮没，只要有芳草可供玩赏，便自得其乐；草丛中的野花，时常去看一看。蓠芷、辛夷、兰、杜若，还来不及一一追述《离骚》【诗文都借屈平的异同来立意】送孙子祥赴新昌任主簿 高士不肯做主簿吗？严肃的议论自有特别之处，既然遭逢此职又有什么不可以，何况只是主簿呢？您难道是他的后裔吗？在南明开始做官，起初就应知道官职没有卑贱，俸禄可以代替耕作，正要认真勾稽小事，使百姓乐于输纳。何况还兼任县尉，盗窃之事随时可以查除；担任这两个职务，离百姓最近，这正是通达仕途的起点。您确实是我们乡里的优秀才质，厚重朴实而有余；曾有埋蛇的阴德，又映雪读古书，从儒学科举起家，乡里的评议足以使您有名望。把哥哥的女儿嫁给您，彼此相处已久，暂时分别并不可惜，只是免不了要为您牵衣送行。县境连接台、剡二地，四周环绕着好山；两个儿子又在邻县任职，水陆交通可以乘舟车，有时一出发便想直接到府上拜访。公务之余，希望您继续写文章，更应珍惜光阴；防备观看兴公的赋，掷在地上也会发出金石般的声响。送□丞上虞 我老了，不再做官，眼看将要挂起衣冠退休。你们两个都任县令的副职，官职大致相同。剡川且有书信考核，上虞也有这个官职。人们说接到公文便容易回家奉养双亲，我的心意却不是这样；我期望你们的政绩值得观看，既然食禄，就不可懈怠职事。古训告诫人不要舍弃本业，你的职分与百姓亲近，簿书应当细细查阅。全县没有一件事不应过问，正因此，做一个贤能的县丞格外困难。江海环绕三面，长堤抵挡惊涛，堤埭高得几乎像山，潮水来到也不会留下残害。宣和年间有遗迹，可以使潮水浸入滩地陂湖；谨慎地蓄水、泄水，便可以救济旱灾。长沟可以济运漕粮，疏浚整治使其通畅宽阔；这些都是县丞的职责，不要害怕耗尽心力。江头有东山，使人永远怀念谢安。县里有李氏与丰氏，何况又居住着两位潘氏；应当结交他们，进一步请教学习，反复钻研。平时本来知道你廉洁谨慎，不欺骗诓哄，只是涉世终究还不深。我送你时怎能忘记这些话？故乡距离帝乡，舟车来往很多。不能失去自我，固然不可；对待别人也有许多方式，不要妄求违背道义的声誉，也要善于排遣无端的干扰。穷达自有时运，这个道理确实坚定如丹砂；聚散不值得计较，哪里能永远团圆？闲静是我所适宜的，你要自己保重饮食。有时或许乘兴往来于你们二人之间，冒雨踏行送你们上路；漂泊的家当应当防备船只。信笔写下，如同家书，谁能费力雕琢呢？送伯中弟任新喻县尉 伯父德行盛美，伯中实际上是他的晚年之子；不但能够继承贤德，气质容貌也很相似。幼年时读父亲的书，结字得到其中的皮毛与精髓，姿态像金玉一样美。年轻时曾期望日行千里，哪里知道要游学上庠；蹉跎困顿于门第，晚年才穿上青衫，在贫寒中做了一个县尉。忽然到了任满报瓜之时，前往戍守实在是快乐的事情。我只因同族兄弟中难得与你相惜，不能停止惜别。中年又逢重重离别，何况我已经如此衰老；亲朋惯例都以离别为苦，更何况是我的弟弟。这次出行哪里能休息？高雅的胸怀姑且随意做官，不要害怕在江南停留三年，那里山水富丽。县尉官职虽卑，却离百姓最近；每日都必须整饬职务，不可稍有松弛。好好保全身体，离别酒且同醉。归来后完成婚嫁，约定晚年相互往来。用正道教育孩子，忍受贫困教授经史，平素的事业都应有所传承。只见你进步，不见你止步；大儿子正要参加科举，就像拔掉下巴胡须一样容易。孩子还要慢慢赶路，途中听到好消息。送张子宓分教澧阳

译澧阳究竟在多么遥远的地方？远在天尽头。前些时候我为郡楼作记，想求图志却无从得到；王侯记载旧日事实，也颇费幽深的搜寻。忠诚地加以申明，写到学校还有车公的优长。向外可汲取兰江之水，向下俯视仙明洲。读书记中说有群玉之山，采药又使人想到浮丘。何况还有子厚的文章，说它是汉南各州之冠，记载得颇为详尽。丰碑照耀城角，可怜城和楼，百姓不知道修缮，才知还留有遗憾。家传记载邺侯张君曾作为宾客授业，似乎还叙述过事情的原委，请你替我向澧阳人致意，姑且遮掩从前的羞惭。您家世代以儒业传家，青箱之学承继箕裘。《太玄》直到《潜虚》，探究幽深奥妙，足以钩取精微。您的才华兼具多种器识，博学通达还有谁能匹敌？在南庙考试中名列第一，像雕鹗一样振翅于九秋。得到官职后更加嗜学，亲手抄书从不停止。馆殿需要人才，众多宝物都登列于琳琼之中。起草诏令、参与视草，像您这样真是杰出人物。兰芷应当焕发光彩，只是暂时劳烦您到远方任教。您正等待任满报瓜，我们彼此相依，情意缠绵。举杯陪同宾客，诗篇更相唱和酬答。谈论文章，纵论今昔；剖析义理，一直说到孔子、周公。年老的我淡泊而无伴，牵衣送行，不忍让您停留。别驾澹庵子，初次相逢便一见如故。公务之余以文章饮酒，能不能想起故人呢？送周君可任会稽县令 治理一个县确实不容易，何况你所管的是稽山。银茜视两赤朝家，知道其中艰难；鼎鼎数万户，赋税沉重，百姓生活艰苦。山陵之间五云飞动，办理防务更加劳累。过去预先购买，造成万世弊病的法令，贪婪发展到残酷地步；越地百姓已经瘦弱不堪，每逢进食几乎都要发出叹息。名臣竭力减轻赋额，应该稍稍宽缓。不能使万物各得其情，这件事终究反复变化。搜刮甚至及于鸡豚，诡称户籍的多有奸弊，最终还没有得到要领，条令何其烦琐。通达之才善于治理繁剧之地，南康于是得以列入通班；你应当诚心求取这种才干，使后来的人能够看到成效。古代做官不出乡里，习俗都很朴素。东嘉曾经客居授学，不久便乘朱轓车；略如在故乡做官，意外的事情不得干扰。何况你过去代理县政已久，知道民间疾苦，旧日属吏想必还在，疲惫的百姓也认识长官，应该稍微容易一些。但牙官仍免不了以言语相送：权职虽与正职处理同样事务，事体终究有两样。赶快办理，不计较时间长短；真正的政务有许多方面，遇事不要兴风作浪，三思大概才能安稳。试着登上宽简堂，取我从前的碑文看看；欧阳六一的确有真格言，坐在右边应当把它铭刻在盘上。从前难以奉养母亲乘车远行，如今仿佛潘岳在外尽心抚字；退朝办公后可以愉悦慈母的容颜。莲峰声望很重，等待你振兴门庭。努力建立政绩声誉，出发吧，愿你的名声传到天关。钱清的王千里得到王大令的《保母砖刻》，于是作长诗题咏。书法家千年以来都称说兰亭，兰亭真迹收藏在昭陵。如今定武本夸称第一，贞观年间的临摹本刻在美玉般的石上。在黄閍冈下得到宝贵墨迹，古人烧制的砖坚硬胜过石头。大令亲自书写《保母铭》，何况又是当时晋人所刻的砖；虽然破裂，文字大多完整，精妙的书法远远超过兰亭石刻。其中有“曲水悲夫”几个字，笔势渐渐要赶到骅骝之前。我家的阿连有缚虎般的手力，又得到退堂这位方外朋友。王君出自三槐世家，参与坐谈，文章真能长久流传。田丁最初来献小砚，随后又看见津津然如水流般的痕迹。仔细看背面刻着“晋献之”，仿佛永和年间就在旁边。急忙访问田家，追问它的来历，才知道墓塌后随意取来大砖垫床；得到前段文字，掀倒浮屠，整块砖首尾文字共十行，每行十二，百十有七，另有二字脱漏。交螭方壶已经不再看见，坚贞的石头摧折埋藏，松树也已朽坏。我得到这块碑高兴得睡不着，反复摩挲，叹息再三仍不能停止。兴宁甲子已经十四周，又过三年仍是乙丑。若不是洞晓未来的术数，怎能知道八百多年以后坡翁应当还没有见过这篇志文？《金蝉铭》何等相似，又知道文章之间有暗合，智谋所见略略相同。二王遗留下来的笔迹没有遗漏，谁知地下还藏着这样一段奇迹？三位君子共同成就了这件胜事，至宝终究有显露出来的时候。越山盘曲蜿蜒，献之与羲之的书迹都在其中；请把它交给子孙，世世代代守护。烦请您再为我题写在幽暗墓穴之中，或许死者仍有知觉。赵资政邀请我赏看海棠，依袁和叔的韵作诗。少陵是千古诗人中的杰出人物，每次见到名花，总要题写绝句。锦棠没有比蜀川更盛的，听说那里千林万树都像被天染成彩色织锦。长篇短章应当多得数不清，面对这花却忍不住舌头打结。黄鹄衔着花枝从万里外飞来，春光很是向东南流泄。橰间老子把春色携归，移来山石，使树林边更加郁然高洁。高大的桃花白天炫耀，还不足以形容；红艳像烧着树林，似乎更加猛烈。棠梨的小红花自然退让，不等骚人评定优劣。两次登蜀道后归来海滨，一张琴、一只龟，保全了晚节。承蒙嘉宾邀请，让我来到花下；新酿春酒由您亲自携带。攀折花枝，胡乱插在头上，大家共同沉醉，十二位金钗也排不成队列。袁安参坐其中，长声吟哦；同类相求，正如磁石吸铁。不须高烛映照红妆，美好的月亮自然能把贤哲照明。红潮满面，躺在树林之间，风流情态谁敢来分别评说。泉口净明院午睡 沙洲头有古老的佛寺，我来往经过已经多次。这次正当春日白昼，脱衣在西边的廊柱下休息。青竹挺立如玉，小窗空阔而明亮。纸帐白如雪，床铺柔软，枕头更加平稳。仰卧俯卧，四肢都很舒适，伸懒腰时困意渐渐生起。须依右胁而卧，径直进入华胥梦境。没有人来，梦醒后自觉，四周寂静无声。林间有婆饼焦鸟，悠然间鸣叫一声。翻身后更加从容，心情安泰，气息也清爽。接连几天奔走于山丘沟壑，频频拜礼，来不及安宁。年老的我久已疲倦，幸而在这里暂息奔忙。衰老的形貌越来越逼近，对世俗的念头日益淡薄。自喜上天给我闲暇，身体已像半个出家僧人。还不能实现高隐，只希望保全余年。

译赋《蒋生若水番马图》这些良马从什么地方驱赶而来？六匹黄马交错排列，如花簇一般。为什么不腾跃奔驰而去？原来各有绳缰，束缚着前足。胡人下马后都稍稍休息，背靠毡裘，正睡得熟。酋豪挑选箭矢，奚奴捻弓瞄准，想射獐子，一箭也不能遗漏。琵琶横倚，连续弹奏；一个人坐着听胡地的曲调。有人躺着抱住酒壶要饮，英气勃发、长着虬须的都是贵族。沙漠高低起伏，坡陀相连；天气寒冷，看不见一寸绿色的草。我行经燕、冀之地，颇为见过这种景象；戴狼帽、穿乌靴是他们的习俗。不要说他们只凭勇力而不知道义理，他们本来要把赤诚之心放在胸中。唉！哪里能得到强壮的勇士和健马都来为我效力，使我坐着就能让戎虏成为臣仆？陈表道惠赠米缆 我平生所爱吃的只有汤饼，筷子一落下便吃得精光，真是滋味隽永。近年来患风痹，忌讳入口的东西，也厌恶听到它们的名称。费力整治江西，谁会把米做成这样的米缆？卷送来的银丝光亮可鉴，仙禾做成的饼，精美程度也相近。细细剪断，晒干后供我尽情食用；像如来的螺髻拔出一根毛，卷曲起来又像蝎子的尾巴。都城人刚把新弦装上，还没有完全使用，独自盘盘缠绕；像蚕茧抽丝一样，长长地缫出，仍发出轧轧声。盱江珍品以南丰为首，承蒙您归来时从东边带给我。知道您正直如羔羊，所以赠给我素丝，超过五总。仙禾本来出自嘉谷，颜色滋味都相同，没有饼食的恶味。用深鼎煮熟，葱豉香气浓郁；若原本还要加切碎的肉。也有时吃素饭，拌上齑菜；馋嘴得到满足，味道更加奇美。束晳的一篇赋还比不上这个，我为您反过来作一首补亡诗。卢甥申之从吴门寄来颜乐闲画笺 近年来吴门的笺纸，色泽胜过西蜀的春膏，最适合书写。每一叶都晶莹坚润如栗玉，贤甥又喜好奇异之物。您送给我一小幅画笺，拆开封套，殷红灿然；展开玩赏，光彩满目。花纹巧妙地随着砑光显现，敷色处湿润，丹红与碧绿相间。桃花杏花在春天共同妩媚，兰花桂花到秋天才显肃穆。赵昌擅长画折枝花卉，露水光华清润得仿佛可以捧取；妙手真能像他一样。我珍藏起来，不忍触碰；如果不是欧阳询、虞世南那样的人，谁敢用它来写公文？又听说乐闲君的古篆很不凡，请再求几张写字寄给我，以慰藉幽独。题申之寄示《春郊画轴》郊外原野肥美平坦，春意充足。细草迷蒙，芳树一片青绿。雁和鸭子不计其数，在池塘中浮游。牛羊彼此相随，边吃草边放牧。多少年没有泛舟浙西了？眼前景象恍惚如同苏台俯视平川。闲居之人忧虑国事，没有别的愿望，只愿及时好雨带来丰年。六言诗，问天池、宝华 从前我曾作《虎丘赋》，还遗憾没有游览灵岩；如今听说天池的景色极其优胜，宝华还有水流倒转。可惜我已经老了，不能再向西行，只能梦见陶朱公乘坐的小舟。烦请您替我寻访一番，若能作新诗寄来给我，就太好了。赠成都鲁讲书【焯，字叔献】您的家乡在江水发源之处，我出生在瀛洲边上；彼此相望万里，中间隔着多少山川。近来听说您如今敬重经学，文章声价惊动鸾鹓；哪里料到竟能梦中见到您？惊喜之下，仿佛您已经站在面前：头戴幅巾，英姿高耸，挽着衣袖拿出文稿。倒屣相迎，是平生的欢快；畅谈起来，言辞如河汉高悬。年老的我三次入朝，广泛认识两蜀的贤士；和他们谈论诸公，与你最为周旋亲厚。您说自己隐居青城，读书三十年；城中住在竹溪之间，远离市井而安然退处，清溪环绕屋后，绿树围绕前轩。有一只名叫横雪的船，可以逆流也可以顺流。拂衣下三峡，并非被名利牵引；在滟滪追述古人作品，又作《海潮赋》新篇。过去依附橰闲公，如今乘甬东船来访；您问我有什么可取之处？我心中所怀，都可以尽情说出。老母亲苦于多病，只能服药，希望稍稍痊愈。好客不能久留，我想赶紧套车归去。偶尔准备粗劣饭菜，希望您稍稍停留。没有锦绣绸缎可报答，只有朱丝琴弦相赠。此次一别，不知何时再会；牵衣送行，心情茫然。蜀山遥远究竟在何处？同声相应的，只有杜鹃。赵资政当山堂 我公仁厚，存心喜爱山林，心地赤诚如丹。平生所经过的地方，从不厌恶道路艰难。青城山和大面山，万重山岭相连；百蛮之地高得仿佛可以攀摸参星，抬头仰望，几乎屏住呼吸，也曾坐在那里长叹。功业成就后归于四明，得到数亩地，地处城角，十分偏僻。道路尽头接着小桥，水流汪汪曲折，只有萧条的渔家小市。中间有百间房屋，高楼俯视人世。一眼望去四山环绕，堂屋深处没有其他景物，仍把城池当作山看；荒城披着绿莎，青青之色从橰间透出，秀润长久充满门庭。坐着面对山景，不必攀登，早晚气象都很好，飞鸟彼此相伴归来。终日观看也不厌倦，在十二根栏杆旁徘徊，仿佛怀抱泰山、华山，只从管中窥见一斑。何况如今绿树成阴，连日细雨潺潺，浓翠仿佛要滴下来，秀色几乎可以吃下。我的家不过四壁，终年困顿蜷缩。出了门便得到开阔遥远的景色，远处青碧如罗列的烟鬟。有时碧云涌到半空，山峰高耸如颜面；只是还要担心它突然消散，想留住它实在很难。羡慕您得到这样的佳趣，容许我到您的门墙边游览，悠然地时时看见它。请不要关闭重重门户。风琴 陶渊明有一张琴，却没有琴弦；白居易偏偏喜欢听人弹琴。不如听空中的风吹成曲调，随风来往，声音时断时续；不属于宫调，也不属于商调，任凭你来听。它不合律吕，却没有成败得失；有时像角调韵声，孤城中的细响仿佛蚯蚓从洞中发声，又像苍蝇嗡鸣。华亭夜鹤，喉声圆润而清颤，声音长长引伸；又像寒蝉鸣叫，有时疑心是凤凰在霄汉中鸣叫，又恐怕是仙人的佩玉在云中行走。即使把它当作曲子，也没有别的曲调；哪里还能得到这样自在的声音？泠泠作响的蛙鸣，尚且胜过鼓吹，牛叫也还可以用黄钟来称说。有人说丝弦不如竹管，也不过是随口之语；幸而这风琴七窍都玲珑。幽静的人的庭院寂静，新凉生起；八方之风不论从哪里纵横吹来，短短六尺竹席上午睡已足，微风拂来，精神顿时清爽，仿佛传来《广陵散》。送袁恭安赴江州任节度推官 袁氏四代共有五位公卿，唐朝有三位宰相，把家风传了下来。您家九代专门从事儒业，高祖、曾祖在文坛都称雄。祖父袁谦，是尊崇古道的君子；几位父辈名声很高，为乡里表率。一门子弟更加争相出众，考取乙科从您开始。您在九江等待次补任职已有几年，去吧，去吧，清澈的江水依傍红莲。忘年之交正相亲近，我却想催马前往，不能久留。年老的我入秋以来抱病很久，临到岔路没有办法置办酒尊，只能在卧室中叙说离别情怀。恋恋不舍地牵衣，仍然握手；鹏程万里，正从此处起步。平日里以合宜的道理教导人，送人以言语，是古人所重视的；即使诵读这些话，难道还要您来启发我吗？您看公孝与孟博两位太守，坐啸而治，仍然批署文书；一郡政务都依赖他们决断。您在千里之外应当想到百姓疾苦，乡州的义举还要烦请您主持。细微情形都不要对我隐瞒，处理事务有条有理，也就是治理政务。知道您出仕一定会有声誉，您的尊公也曾亲手主持闽中幕府。退职后著书当然很好，您的才华又得到江山助益。公文既已熟练，便能继续发扬家学；您的远大事业不可限量。兄弟们终会像丹桂一样一齐芬芳，我这个老而昏昧、多病的人没有什么用处，却还能够留着眼睛，看您翱翔。赵南仲寄来王朴所画的猫狗图，我戏作此赋。

译两只毛发蓬乱的狻猊，为什么来到庭院门口？仔细观看画家的手笔，精妙地摹写出真实的姿态；意趣已经充足，不需要丹青繁乱地涂扫，腹部、背部、毛发、头和脚都巧妙分布，确实像杂色长毛。它们仿佛愁胡，眉头紧皱，眼光凝注，岂只是足以使毛发竖起？垂耳纷乱如破絮，摇尾时却安然自若。狸猫因此惊惧，侧耳实在害怕它们。即使瞪眼冲视，仍敢发怒；确实只取其形似，既不会吠，也不会捕捉。每次看见它们便笑一笑，姑且用来慰藉沉重的痼疾。朱季公寄来诗作，怀念《真率之集》，依其韵次作。从前羊尹任丹阳太守，‘真率’之名最初由此滥觞。香山居士推崇年长者，当时昌黎卧在云中，不羡慕坐居朝廷高位。七人各有官职和乡里，年高德劭，世人都称美。丙午年同榜甲科，遥遥相望；清谈生风，想来一定琅琅动听。耆英人物尤其轩昂，赋诗远远追随白侍郎；文章丰富，归休后长寿而安康。衣冠十二人，声音多么铿锵。我的家乡五位老人如雁成行，直到今天评论人物时还受到推扬。舅父做官时接近王、杨，长寿终于达到渭水姜太公那样。我却像受伤的鸟，追随鸾凤，忽然惊闻骑箕星归入银河。过去的雅约仍珍藏在心，粗茶淡饭也能烹煮猪脂相待。四皓之中还有夏黄公，和蔼的义风在句章传扬。近年来抱病久卧床上，同社朋友分别如同隔着河梁。您曾远宦越过沅湘，又到封川在甘棠树下休息。瘴雨蛮烟笼罩桄榔，什么时候才能归来安居朝士坊？忽然传来您的新诗，几乎使人生出光彩；我整衣正色诵读，只觉寒光逼人。诗境几乎开辟了前所未有的境界，徐徐续写貂尾，不必急忙。静静推算归期，应当还没有到尽头；即使回来，也已不再年轻而成老苍。晚年甘愿和您穿同样的衣裳，为什么相隔在天涯一方？吴少由惠赠百篇诗作，我久未及答谢，又承蒙再次赐赠，勉强依照来韵奉和。江右一带有一世名公，最早突出的是刘惔与王蒙；他们自视甚高，直把自己比作上天，哪里只是几仞高呢？高耸的城墙和虚浮的声名一经传布，实际又在哪里？不过是知道景物依附、风势跟随罢了。我朝诸公的门庭宽广，像虚空一样容纳万象；群才都投入大炉铁砧，铸造人才正如金属在熔化，又如东君发布一道命令，白的自然白，红的自然红。巍巍的千载玉局老，少年时便以吾道为东方首出；干乐全次于六一，三公本来就是燕、许一类的宗师。奏篇六论最初流传四海，一日之间都承受其风教。其中杰出的有六位君子，香气熏染班固、司马迁仍嫌浓烈；涪翁又分出江西诗派，作图、作序、编次都出自本中。吟诗作文各自致力于求实，荐举贤才不愧北海孔融；融使文物胜过前代，主持文坛岂不是诸老的功劳？固然知道文气僵硬如湜、籍，也承认诗律沾染徐、洪；宛丘诸黄接续前辈，应该有这个外甥般的风味相同。早年曾在翰墨场上决胜，笔锋豪健，有谁能争胜？新篇句句洒落，妙笔字字玲珑。可惜晚生一百多年，欧阳修、苏轼的门下早已难以登龙；如今仍然步履蹒跚，尚未阔步前行，吞舟之鱼，沟渠难道容得下我吗？正要老去，与世人隔绝；映窗的景色刚刚朦胧发亮。我退居十年，门前冷落得可以罗雀，有谁来顾念我这个秃头老翁？您的仪容端整，衣冠来到我面前；文书夹在衣袖中，姓名自然通报上来。过去您寄来的两卷诗文有一百多篇，我吟诵至今仍没有穷尽。如今又带来大篇，如同拱璧；精心刻画，仿佛给我孤独的踪迹增添了光彩。人们说霜蹄可以奔驰在平坦道路上，而您如今如秋水般清澈，凌驾于三座高峰之上。您爱护我过分深厚，竟把我比作前代贤良；这样的事情，我怎能承受得起呢？年老的我没有进入杞梓之林，只像峄阳高处孤独的梧桐。平生的习气几乎都想扫除干净，只有惭愧之处还要用力攻治。您回去后尽管求教，身边有许多老师；只知道感叹胸中锦绣。今后常常允许我拄杖穿屦前往拜访，或许可以在岁寒之时彼此相始终。一根竹笋伸入屋中，映照座席，寒意顿生。清晨仍有清露浓厚，越发相信露珠是从根部升起的。正如真水潮流，泥丸般的屋顶不应被你穿破；你不肯屈节，斜倚在栏杆上。高入霄汉、拂过云彩已经在望，姑且再自我保全为青玉般的竹子。久旱没有水，王伯容分送桃源大溪的泉水，我将作长诗；泉水送到时已经下雨，便信笔依韵作诗。七十岁的老翁白天关闭门户，整日冷落无事。却因为久不下雨而触动衰老的情怀，只能拿着笏板在黄堂和祠祀之间忧虑。连续二十多天干旱，船不能通行，井泉将要枯竭，知道已经没有办法。僮仆抱着水瓮到邻居家叩门，得到的水不能算清，只是没有泥滓。过去听说横溪源头有水，从万竹之前侧流出来。考察《尔雅》，名称叫汍泉，很想派人取来一点细流。驿路难以一日到达，午间炎热，只能坐着空自垂涎。不知是什么人敲响我的门，送来一只小罂。儿童们惊喜相传，打开封口，舀出一勺清水；煮茶试饮，茶碗真增光彩。何况精诚祈祷已经得到回应，三日后屋檐水倾泻，潺潺不断。病中一笑，实在莞尔。城门之内哪里有这样的泉水？想起吴松四桥的陆羽，又想起白帝城西歌咏子美。何必从中取扬子江水，已经觉得清甜如冰，沁入牙齿。前人品评水质本来就不固定，有时说下等，有时说上等，随个人所喜。年老的我还能在世几年？引一瓢水饮下，仿佛许由子渊。很快就会看见高田获得十千斛收成，使远近百姓都安然。想和您的长篇诗作，却不知不觉沉吟很久；击钵成章，自惭不如您的敏捷。送潇宰任富阳 富春富有山水，地势优胜，雄踞三吴；十万户的畿邑多么壮盛，拱卫着行都。大江横在我面前，上下往来的商贾都奔向您。您曾在剡川代理政事，奸邪已经铲除；如今试任县令，责任更加艰难，努力树立规矩。古代治理县邑有成法，近来又有许多著书。橰闲公喜爱您，给您的厚重教诲，句句都是良策。年老的我并不吝惜分别，只希望您能安稳居官。您也颇为熟悉事务，只恐怕才力还不够周密。我一向热心肠，有所请求便应当尽力满足；遇事要多费十次思量，一次跌倒，真会造成意外。即使我已到了随心所欲的年纪，也仍战战兢兢，不越规矩；何况您年纪正壮，不要依仗才力有余。坐在车轮上才开始窥见井底，任性放诞难道不会失去安身之处？三年后等您归来，二位亲人一定正在门闾倚望。又送从子漼 两个孙子都是我所疼爱的人，分别之后格外牵动感情。阿剡将要赴任，你留下来陪伴；子性也很灵秀，烦请你善加诱导。将来若能有所成就，公务之余就在松竹林中共同努力，传来朗朗诵读声。寄题林宗山《巢龟》那池塘的岸边，长着蒲草和荷花。有一位美人，心中忧伤为何如此？这样清洁高雅，难道不好吗？把兰草缝缀在蘼芜上，又何必过分夸耀？即使经过七十二次钻灼占卜，也没有留下防备。自身不灵验，反而白白遭受灾厄。人生何必求得千岁长寿？只愿像巢中的莲花一样，足以保持清白。送赵仲礼任天台太守

译阁下是社稷重臣，胸中藏有经世济民的才略；功名都交付给诸位郎官，才华却出在众公卿之上。曾经显著地任职于东嘉，卸去官印离开还不久，次子又镇守赤城，为什么从急流中退出得这样快？这两件事都是为了亲人，想要奉养老父乔松；何况还有戏彩堂可以继承，清献之后又与邻近的封地相便。奉养荣亲，各自穿着锦衣，白天沐浴春风，和安车驾云出岫。家中世代传授吏治师法，从政方面还有什么可担忧的？回到鸳鹭行列中，金印应当系在肘旁。过去我也曾任郡佐，那里的山川仿佛同僚朋友。南渡以后，北方来客很多，风味仍保存着中都的旧日情调。士大夫们高兴您到来，纷纷为您送行，其中许多是旧日相识，还颇为问候老夫近况吗？赠相面者文李道 有人生来手上就有纹理，纵横交错，几乎像是上天赐予的；其中一动便形成字样，往往还与古代传说相传。舜手上有褎字，梁武帝手上有武字，老子有十字，贡禹有五字，子游有友字，太叔有叔字，虞仲有仲字，最终鲁仲弓手上也有相应的字样。手上有钩形纹路，宰我也曾握着门户；敏捷之士自然文雅，学习道术本来就要依靠辅佐。邓渊来自彭城，那些琐细的符瑞根本不值得一提。李郃、陶士行的手纹，三公的命数似乎都已确定。白帝夸耀奇异的祥瑞，反而被汉世祖取笑。为什么祸福都能像您说的那样历历分明？您自己说传承了希夷先生的妙法，比只看相貌更高明；看手便知国家的封赏，何况只是这些细密的纹路呢？研磨油墨，点燃栴檀香，才看见掌中仿佛有俘虏。哪里比得上片刻之间一览无余，坐着谈论人生的欢乐和困苦？我老了，缩在衣袖之间，不再烦劳您推步占算。您还是去访问城中的英杰吧，他们如今在哪里？题跋余子寿所收藏的《山谷书范孟博传》。黄山谷晚年在宣州，有人请他写字。山谷问想写什么，对方说：“只要先生随意。”山谷答应为他书写《范孟博传》。有人说南方已经没有这种书法作品了，山谷说：“平时我喜欢读这篇传记，于是默默背诵下来写成了它。”我早先听说过这件事，又知道它在上饶大夫家中，却一直无法求见。余子寿来到这里，入制幕任职；他博闻善文，偶然谈到此事，又拿出摹本和令尊的跋语，我才知道这原来是先世留下的旧物。于是作成长句。“宜人”起初并没有使人适宜，菜肚老人终究也没有振作起来。《承天院记》一文，究竟有什么罪过？一经斥逐，便死在南海边。贤明啊，别驾眷顾被贬的客人，不顾罪网，深深与他亲近，纷纷扰扰，竟无处容身。城门内的夜晚，派两个儿子跟随先生。有一天，他带着纸来求奇妙的书画，一落笔行墨，便生出烟云。南方没有书可以寻找阅读，他默写这篇传记，终于补足了三箧遗文。等到安世偶然熟读这篇书，才知道其中不是张巡那样凛然不屈的气节，而是汝南范孟博清正的操守，千百年来无人可比。坡翁侍奉母亲时曾启口询问，即使遭受百次贬谪、九死一生，正气也自然伸张。别驾离开官职时，先生也已经年老；虽然身体已经衰弱，笔下却仍有神采。我听说这幅书法很久了，一看摹本尚且如此，何况是真迹？拿出您的清俸，把它刻在坚固的石碑上，使懦夫感到羞惭，使奸佞之臣…… 叶处士画像 不久前我还在朝廷任职，叶处士叶光远为我画像，把画像置于山林之间。我高兴地亲自题赞，其中说：“山林已经这样了，为什么还不归去？”这大概是表明归隐的志向。我归来已经十三年，既已挂冠，又请他再画一幅，画成老人星的形状；相貌变化殆尽，已经不再是原来那个我了。于是戏作长句向他致谢。我年老了，过去曾在京城任职，随同众人一年年除授、年年迁转；母子日夜望着故乡，只想共同耕种绵上田。辞官之后，请您为我画像，技艺妙绝一世，把我的形貌画在山水之间，恰如虎头将军顾恺之所画的幼舆，正适合把它安置在岩石之中。还记得曾有客人恭维说：“何不换上野服，去做貂蝉之官？”我笑而不答，心里并不这样想；拂袖径直归隐山林泉石之间。归来以后，岁月已经不知过去多久，十多年中为什么没有早有这样的心念？这颗心仍然明亮如丹，只是由于幽忧而变得衰老丑陋。很久以来我已与世间彼此忘却，承蒙您还惦念我这个老朽。新图上白胡子只添了一两根，哪里知道双鬓已经全白如霜？两幅画像相对悬挂，彼此明亮地照映；顾盼从容之间，便成为一笑。又添画松竹，作为寿星。我已经甘心走向枯槁。人们说画像的姿态同真人一样，正如从静止的水面和青铜镜中照见自己；明明知道我已经不是从前的我了，小孙子指着画像，还能分辨并叫我“翁”。您居住在天街，号称是诸侯王公中的第一等；左右罗列着活生生的王侯将相，边地的飞将刚刚立下战功，飒爽的英气照满窗牖。名声传遍四方，求画的人很多，带着千金登门，您也从不呵斥。您的技艺本来就不受催迫，然而应酬虽多，又能怎么办呢？为什么还有空闲顾及我这个衰朽老人？装潢得楚楚可观，情意尤其厚重。我如今已经是一个行路的人，不必再劳累您这位丹青妙手了。送宣宗禹任保宁军掌书记 以“宣”为姓，是世间少见的。我闲暇时试着替您推考家世：宋国宣公让位给与夷，他的子孙世代相承，这就是您的根基。也有人说宣氏出自鲁宣伯，《元和姓纂》的说法却不是这样。西京功臣中，虎与义侯世代受封，宗族枝叶繁盛。云阳的宣巨公，光武帝称许他的才能胜过二龚，后来做到酆地司空。怀姓在赵地，源流遥远，已经很久没有人振兴宗族。您家本来从太末而来，世代以儒术为家业，风尚一直延续到诸位父辈。您年幼时便成了孤儿，历尽艰难，却能屹然自立；读书能五行并下，专心攻习时文。自从一登贤士之门，声名便日益显著，还有谁能赶得上您？舍选考试真像青铜钱一样圆满，一跃登上龙门，浪花高达三级。我的乡里因您破天荒而惊喜，回来见到朋友，反而更加谦抑。宝婺是古郡之名，您此去往浙东，泛舟于碧绿的水上，依傍着芙蓉。像您这样进入幕府，不过是借道经过而已。趁如今应当更加用心处理民事，通达的仕途有万里之远，刚刚迈步，就不要让金樽空置。今后家声一定更加显赫，坐看宣氏同崔、卢两姓一样著名。《攻媿集》第四卷

译钦定《四库全书》《攻媿集》第五卷 宋代楼钥撰 古体诗 林和叔侍郎《龟潭庄》林和叔侍郎在永康的别墅名为龟潭庄，他把蜀中的乌丝栏寄给我，让我作诗并题写在上面。前些年我曾记得游览花溪，宗枢潭府就在溪水之滨。我徘徊其上，感叹如此秀美清爽的地方，应该有英才居住。瑞明年间，林公气势凛然，上天赋予他奇异而刚劲的气质，不会因金石般的威势而改变。他年轻时凭六艺闻名于上庠，所到之处任职，英名如翻腾的波澜一样远播，荐举他的言辞直达皇帝的冠冕之前。他一旦入仕，便直上黄金闺；出任长城令时，像卓茂、鲁恭那样，至今还留下爱民的声誉。入朝后第一次戴上御史的獬豸冠，纲纪振作，先声光明；皇帝的圣明如天，命他承袭旧制，面对宸奎，凡应当说的话，他都不屈服，直言上书抗争。皇帝深深倚重他，他历任三院，皇帝横榻相待，始终只有他敢于抨击。任期满四次后，升任小天；他不肯到偏远之地任职，指着章贡之地接受一麾。政绩完成，召还的诏节随即来到。神明和清澈的江水催促他归朝，他代拟诏令、批答敕书，节操更加奋励；甘于藜藿之食，若不是林公，谁能最终以松班的身份镇守海邦？地方虽鄙陋，他并不轻视，抚慰百姓，仅仅一年，功绩和利益惠及万物，却难以让世人完全知晓。林公当时在御史台，我在螭台省，与他相望，心意相同。皇帝即位初年，林公获赐环召还；我在青琐门，林公任紫薇舍人时，我们平日论事共同努力，寄托姓名于雷霆之下，唯恐稍迟。后来我请求外补，径直投身闲散，林公也出京离关，欣然与我相随。接受任命时亲眼见到贤明的郡侯，百姓攀住车辕、卧在车前挽留他，老少共同如此。林公当时自称有两件事适宜离开官场和百姓，但人们仍传诵他的“三不欺”。棠树的浓荫茂盛，不要砍伐；万人来往于城南堤上。他来信不再谈自己的其他事情，却很详细地说到别墅中亲自锄地，年年每日涉足其中，兴味越来越浓。别墅离家三里，大家共同游玩嬉戏。首先把御书高高供在最尊贵的阁中，又把副本刻在碑上，并不是想自夸考据古事的功力，而是铺陈圣德、彰明仁慈。还记得殿上争着挽留他的衣服，近在咫尺冒犯龙颜，触犯天威，几乎要按汉法把他处以粉身碎骨之刑。廷臣仍然列队而立，身着绅带冠服；他把平常的衣服藏在箱中，不忍毁掉，仿佛以折断的栏槛留在轩墀之间。林公郑重地把它包裹十层，我题写榜文，追忆往事，不禁空自流泪。我听说一潭水浩大而深，呈碧绿色；上面有怪石，形状像龟，这就是古丽最好的地方，地势深藏，天工造成，等待林公来发扬。大溪横贯其间，土地平坦，绵延开阔；明秀山环绕四周，十座山峰历历可数，其余山峰如芙蓉耸立在天涯。只有此山横亘一里多，中央立着峭壁，险峻得难以攀登。堂名“娱老”，正位于东南，和汉代二疏相比，林公大概也差不多。海棠艳丽如画，环绕栏杆；细数嫣红花朵，开遍繁枝。杂花满地，秀美而野逸，和迂叟居住在洛阳师子院有什么不同？愿灵龟在莲叶中祝林公长寿，眉毛长到厖然。桃花源幽深难寻，号称霞隐；木奴在霜后垂下黄金般的果实。深处可以藏书，开阔处可以射箭；初生的竹子散发细香，临近月下的池塘。狎鸥渚边，鸥鸟在下面俯视；鱼梁上，鱼儿毫不疑惧。悬崖上横着石头，斜出的笋石像拒霜花。城边水色妩媚而清澈。林公既已挂车弃去轩冕，便如鸿雁飞入冥冥高空，不受羁绊，只想超然自得、顺遂自己的心意。他抱瓮汲水，简直要忘却机心。我虽然还没有到那里，只略略叙述景色；把这些无心所得全部记录下来，画成花朝月夕的景致，景色哪里有穷尽？想来晴天很好，雨天也很宜人。落霞与孤鹜映照着西下的太阳，多少空濛的青翠仍带着烟霏。即使看见这些，吟咏也不足以尽其美，我勉强想写下雨景，究竟对不对呢？我两次任宝婺太守，无论出行还是留止，都没有机会前往叩开山中的门扉。早先听说赵公访问欧阳修，像吕稽那样驾车前往；清风明月中的两位闲人，至今还被众口传诵为乐府诗。我虽然已经挂冠，双脚又患病，只能在一张榻上消磨炎热时光。承蒙林公，即使像鱼一样彼此忘却，也仍时时寄来亲笔书信；您多次索要我的拙作，我懒于动笔一直没有空闲，又担心景色太美，难以写成诗句。这次来信催促得更加严厉，还远寄蜀绢乌丝栏给我，让我为您作诗并写在上面，想借此使我们之间的友好永不衰减。我想象着试作一篇《高堂赋》，身体知道难以前往，心却想飞到那里。才华本来就不多，年老后更加耗尽，何况又病弱疲惫，精神也困乏。不如趁如今为您作成，诗句即使不工整，也不敢推辞。两家的子弟到了后日，希望两位老人能够共同拥有相投的情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万口〕 次韵黄文叔正言送日铸茶 龙图正言年兄寄来日铸贡品茶，还以苏东坡诗中“中妖邪奴隶等”之类的话为不妥，叫我替日铸茶直说几句。我同佳客品尝以后，发现它和往日得到的茶完全不同，不禁仰叹鉴赏之精。细看坡公和钱安道寄赠建茶的诗，那只是当时应和诗韵，反而被双井茶牵引了。后来他在北方和蒋防寄茶诗，又说：“沙溪、北苑偏要强行分别，水脚一线还争谁先。”又说：“老妻幼子不知道珍爱，一半已经放进姜和盐中煎煮。人生所遇没有什么不可接受，南北嗜好又知道谁更贤？生死祸福早已不再选择，更何必讨论甘苦而争论美丑？”这样看来，这位老人起初也没有固定的论断，似乎不必深究。我便依照前韵作诗，姑且替日铸茶解嘲，博取一笑。古人养老，进食后要饮水漱口；后人吃饱以后，则须啜饮茶汤。唐代所称的阳羡茶、顾渚茶，惠州茶、建州茶的名声还没有显现。小团花茶、▯矞云龙茶，竞相争奇斗艳，动人耳目。总而言之，天地化生万物，甘、苦、酸、咸各自适合其本性。自古以来关于水品多有异同，茶品又有谁真正得到了正确的评判？茶芽新鲜，火候活泼，善于调制汤色；种类虽然不同，却都清醇悠长。坡翁立论也已经疲倦了，本来应当一贬一褒，为什么说得那么猛烈？北苑茶固然是天下第一，却未必其余茶叶全都邪僻。越地山中的日铸茶，名声最高，种在向阳的山坡上，性质并不寒凉。当地父老不能忍受它被过分贬抑，把它当作奴隶一样看待，心中如有鱼刺哽住；草木当然也各有适宜的产地。此茶品种奇特，只有一座山岭出产，大概只是杂取其名。应当逐渐使它的虚名变成实物，而不该让它成为画上的饼。坡公大概还没有真正认识我所说的真茶；真正的好茶如珠光一样自然明亮。白头拾遗辨别真伪，并不是偏心袒护乡里。您寄来两罐茶，妙绝无伦。我病中刚刚品尝，实在相信这是侥幸所得。自己煎饮七碗，竟成了水厄；笑看肚子仿佛长成支离的瘿瘤。长生草 我刚刚长到髫龀年纪时，就已经见过这种草。仲舅任江阳尉，奉养老亲，容色和悦。窗门上挂着经书，冬天用珠丝帷罩着轻薄的白绢，我本以为它是经霜雪而残败的花，原来白花明亮灿烂。在世间所谓岁寒三友之外，这种草也有耐寒守节的操守。到了十七八岁时，童心仿佛枯木；我常到柯山，遇见人便仔细访求考问。从乡野人手里买到它，何必去蓬莱仙岛寻找？曾经用它为长兄祝寿，作诗歌颂他不会衰老。至今已经五十年了，这草是从江南道路上得到的。我老了，日渐衰败，岁月哪里能够长久保存？一笑吟哦您的诗篇，它还将陪伴梨树和枣树。又次韵王防叔

译仲冬正寒冷，荔挺却生出；仲夏正炎热，靡草反而死亡。若拿朝生暮死的朝菌来说，它和北方的大椿相比，相距岂止千万里？金芝仙草不可看见，长生草大致与它相似。年轻时曾认识它青翠的颜色，今天得到它，才知道原来真是这种草。上天怜悯万物，不忍让它轻易丧生，所以显出珍贵的幼苗给众人看。若说神仙可以学习求得，那只是还没有懂得养生的道理。人是天地间最有灵性的生物，野草没有情感，尚且能够如此。石缝中的薜荔，水边的菖蒲和昌阳，悬崖上的卷柏，以及葛藤，都是草木中号称长久的。还没见过有哪一种能悬空开花，花叶不改，耐受岁寒。扎根土中的青松也不能与它相比。不必炼丹砂去访求葛洪，也不用仙方去传给李耳。不知道这种草究竟由谁传下来的？大概只有《乌有先生子虚赋》里才有。寄题阆风刘允叔月波 漂浮在海上，想乘木筏而行；拾取月亮，或许要挂起船帆。哪里比得上阆风仙境和渤海？坐在其中可以凭几而隐，时时观看水波直连天际，四面没有墙壁。清夜里水面不摇，孤月清澈，沉在水中像一块白璧。一阵飘风吹过，波光映照湛蓝的天空；万顷水面如玻璃田野，荡漾着黄金般的月液。我想跟随您游览，又担心还隔着一层阻碍。什么时候能带上珍贵的茶，在石井中试取我剩下的水来煎茶？题杨子元琪所藏东坡古木 东坡在笔端游戏，画出的古木枝干欹斜，老气横秋；含笑作揖，送退廉博士，实在酷似文湖州。同倪正甫尚书游西湖 灵芝寺临近西湖。倪正甫尚书说：“这湖像贤者一样，分别很久后再次相见，仍然俨如从前。”我有感于他的话而作诗。旧说把西湖比作西子，您却说西湖像贤士。感叹我们离别十五年，一旦相逢竟只是如此自然。南山、北山两座高峰，春水荡漾，仿佛摩擦着青铜。还没有来得及划桨游尽美景，倚栏远望便已使胸襟开朗。我这老朽已经挂冠，隐居田里，哪里知道还能再见到烟水相连的西湖？稍等到夏日，醉卧在满湖荷花之间；脱下鞋子向东归去，我也就心甘情愿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赠犁春谢耕道 归来耕种已经十三年，这次来此却很是惭愧。一犁正赶上春雨，您又要往哪里去？我正准备买一只红船，重新归去寻找旧日游处。您也早些归来吧，不要荒废城郭附近的田地。到包山访问李国器，一同登上寺后的山庵。到包家山访问客人，我们一起登上层层高峰，在嶙峋巨石之间曲折前行，扶着栏杆。昨夜雨刚停，石缝中不时有涓涓细流；乘轻车到达冈头，只见大江横在眼前。正午潮水正在上涨，千艘船散布在平川之上。道人有三间茅屋，花木前后罗列。近来我奔波于汴京尘土之中，放眼远望，仿佛洗去了心中的烦忧。山势中断，层层佛塔耸立，西陵隐没在苍茫烟霭里。这条道路通向邯郸，归乡的心情更加轻快。谢林德久正字惠诗次韵 我这个老人甘愿投身闲散，安然度过了十三个秋天。如今来到这里像什么呢？仿佛反穿着狐白裘，处境颠倒。京城的尘土本来就把衣服染黑，我在梦中仍思念故乡。徘徊犹豫，不能成行，勉强留下，终究自己惭愧。早已听说您吟咏《楚辞》，想要见您却始终没有机会。您惠赠诗文满满一轴，我诵读一遍，便消解了百种忧愁。正应当细细讨论文章，夜雨中一同煮春茶。平生万事都已了结，此去还要求什么呢？只是还贪恋没有读完的书，借此痛洗千斛愁绪。得到这些诗文已经不只是满足了，带回去陪伴我老于先世田园。次韵东坡《武昌西山诗》正直的议论一兴起，谁还能挽回局势？贤能之路布满荆棘，人们争着先去栽种。被贬流放的人多有才华，擅长笔墨；被囚禁拘束的人，也许还能成为盐梅般的辅弼。雪堂先生真是万人之敌，议论光明磊落，胸怀高峻。过去遭到罗织罪名，死里逃生；直到今天，关于乌台的诗话仍然流传。登高望远，想见他的胸襟宏放；眼界涵盖四海，空无尘埃。黄冈已经踏遍，兴致还未尽；渡过长江，破浪而行，浪花堆成琉璃。和漫郎精神相交，仿佛他确实仍在；以石头作洼形酒樽，胜过金制酒杯。邓侯曾经先来访求遗迹，在山隈深处刻下铭文。山荒地僻，遗迹几乎被埋没；两位公的遗迹前后相连，分别掩在莓苔之中。元祐年间洗涤人间怨恨，天地清宁，公道重新开放。玉堂中共同追念旧游，胜过笔端的文章；万物受到挫折，正是时运摧残之时啊！难得而又容易失去，兄弟二人远远胜过崖与雷。向北归去，身在天涯，遥望阳羡；买田已经来不及，只好归去来兮。我作长歌凭吊这位老人，痛哭也抵不上长歌的悲哀。盛山十二首诗都刻在石上，却没有见于诸位公卿的文集中。唱和盛况，没有哪一处像西山这样。旧日诗轴已经不知道在哪里，后来题跋也只剩下抄录本罢了。我不自量力地依韵唱和，以寄托凭吊古人的心意。仍仿效周益公使用翰苑印章，再次感叹两位公都曾佩带过这枚印章。次韵雷知院观因诗，并叙述家中铜像的详细情况。我的鼻祖家住江东一带，被推举选拔为官吏，心性安静深沉。他每天早晨赶往县邑，经过圯上时，常看见暗沙中有光彩灿然的东西。平时奉佛极其虔诚，建立塔庙，尊崇诸天。于是试着让便介的人辨认它所在的位置，退公以后才得以来到它前面，挥锄除去沙土，似乎有东西微微显露出来，原来是铜像，只是头部受伤。为了防止众人看到它的完整形体，才发现它相貌端庄美好，工巧而且坚固。迎回家中供养，陈设精洁完备。我家旧日的物品仍铺着青毡；铜像穿着铢衣，飘摇如佛相，珠缨垂落，穿缀着淮蠙。虽然不是丈六高的黄金身，却是其他地方的造像无法超过的。不知道是什么人有如此精妙的陶铸技艺，还用五色加以装饰，使它更加华美。从此几代相传，永远作为珍宝，好像衣钵一样相互传承。那时正是承平最盛的时期，大约在景德、咸平年间。画工难以描摹天人的奇妙，劫风也不能撼动它圆满的神光，这更加说明佛教传入中国已经很久，遍布震旦，尊奉金仙。无量慈悲应当回应祈祷，感应仿佛与人周旋一样；只要听见声音，眼睛便可以看见。这里面有精妙的道理，谁能解释清楚？宝光灿烂，环拥身后；贝花片片，全部形成完整纹饰。头顶戴着天冠，工匠无可比拟；冠中还有一尊佛，端立不偏。有个孙子成为乡里的先生，考中科举，衣冠相连不断。我的大父长久守护墓地，曾把这件事刻在碑上。月卿起身出任郡守，在殿上醒悟君主心意，只用一句话便换得守护故乡的职位。前后五年，恩宠光耀显赫；后来当政者把他调往湖心，恰逢兵乱烧毁精舍，化为灰烬，铜像也因此失踪。起初听诸位父辈讲述遗迹，我感叹想见却没有缘分。扬州伯父最初赋闲归来，感念孝感如同曾参、闵骞，孤身募集十万钱，乡里巷陌纷纷响应，庆贺之意更加绵延。木匠先建造小台殿，把古像安置其中，并以小型旃檀装饰。后人侍奉它更加笃敬，每天缭绕的香烟长久蜿蜒。衰落的宗族幸而有这件奇特宝物，确实知道佛的福报并非白白施舍。怎样才能回到东方奉献香火，安坐终老于三间屋舍之中呢？

译《桃园图》《夷坚丙志》记载《桃园图》的绘画故事非常详细。曾茂昭尚书把自己收藏的墨本题记在画上，后来又把它遗赠给我；我更加相信《夷坚》的说法并非虚妄，于是作成长句致谢。桃园的故事最初流传时，武陵溪边的靖节先生作了记，人们并不怀疑其中的先民深深躲避嬴政的暴虐，嘉美地隐遁，与世俗真正断绝；他们尚且不知道汉代，何况晋、魏之后子孙绵延久远，哪里还会有尽头？正如三韩之地有人会说秦代语言，后世传为神仙之事，便更加难以知道真相。桃园洞府中，渔人窥见另有天地，四季平均，必定有人堵塞了它的溪流，不然就会被世人羁留。后人凭想象绘成图画，只见老人和幼童都嬉戏欢乐；人家随处形成集市，田地也大体分出田塍沟畦。井宿、鬼宿照不到坤方边远之地，方士异人多半奇崛非凡。两块筠笼木板坚硬如铁，能够把景物的纤微细节全都刻出。清静的房室里供给满斗的酒，一夜之间图画完成，丝毫没有缺损。同僚想求第二本，木板忽然震裂，图画和人也都不复存在。《夷坚》把它写成怪异之事，历历分明；哪里想到今天竟亲眼见到这种事？不知道桃源中是否真有这一处？此事昏昧，无法考证。起初我怀疑是费长房缩地的法术，又像从摩尼宝珠中照影归来；它写成的宏大华丽，像《阿房宫赋》，牵连铺叙的形貌又像《连昌宫词》。采女细数有七十二人，说是穿着霓裳、舞着羽衣；楼阁玲珑，隐约存在于缥缈之间，恐怕还有太真妃的形象。刻画工巧，世上本来很少有作品能够经受岁月磨损，或许可以把它制成彩鸾。唐代的韵事已经非常繁多，却没有见过神速能够达到这样的程度。旁边还有渔舟靠着台阶缓缓停泊，距离这样近，哪里知道前路会迷失？天圣年间至今已经超过三百六十年，是什么人把它珍藏到今天？南丰丈人惠赠墨本，使我昏花的老眼更加明亮，失去了昏暗的眼翳。我本来知道凡人的踪迹不可能到达那里，但像这样在梦中游仙，也还差可满足。把它珍藏十重包裹，拿什么报答您，使我们相爱的情谊永远不衰呢？吴山井 寒泉堂道士王德正多次请求我为吴山井作记，但《临安图经》记载得非常简略，无法考证，于是作成长句赠给他。钱塘东南一带，西湖宛然位于高城之外；人们开凿六口井，把湖水引入城中。唐代宰相邺侯留下的功业至今还在。吴山横贯城中央，左右的江湖都像衣襟带子一样环绕。寒泉迸发涌出，清澈而甘美，从灵源发出，并不是天目山分流而来的两条乳脉；龙凤的秀气汇聚于此，这里是其中最盛之处。海滨土地咸卤，水分也变成咸味，哪里能得到一眼独自丰沛的泉水？四朝皇帝驻跸于此，八十年间，百姓从五方聚集，人口确实众多。人们抱瓮、摇桔橰，成千上万人汲取飞泉；仰着水流，用竹筒吸取，遇到大旱也不会干涸，遇到水涝也不会泛滥。几里之内，人们肩膀红肿，争相分担、出售泉水。人们说神龙居住在井下，它暗中济物的功德直到今天仍在。江河湖泽本来多用来灌溉，这口井还能够救济城市街市。皇家的恩德泽被如此广远，泉水的福祚也与它一同永远不变。代写书信寄给内弟耐翁总干 我过去出生在外祖家，半生仍与他们相互依靠；直到今天我们还隔墙而居，每天都能彼此听见。各位表兄弟就像同族兄弟一样，忧乐真正相同。耐翁天生秀异，从小我就爱惜他；他的文采已经俊逸发扬，吏治才能也为众人共同推重。他长期徘徊在选调之中，我常常为他叹息。如今他出行辅佐王者，尚未到任，声名已经飞扬。驿站屡次送来书信，谈论政事的话更加奇特。使长首先推荐他，委婉而周密的谋划多有赖于他。近来我读到会稽的编籍，分析细密到了毫厘，更知道他足以运筹心计。荐举他的书信遍及各司，正是想帮助人才选任，并不敢因私情请求。可惜您的年纪将要增大，我正以您远大的前程为期望。收到书信反复读了几遍，惘然之间更加惊讶。这样的话不是我对您的期望，您所说的为何与从前背道而驰？江湖两路之间，正有人在水泽中起兵，羽檄按时传来。朝廷每日三次思考此事，调度供给军需，发兵布置在四方。我们的事情确实可忧虑，但他们又哪里能够成事？难道要说白头贼寇指日便会被诛灭？让您担任贼军冲要之地，我还希望您挥动羽扇从容应对。为什么相隔千里，却突然来奉诏回京？长沙是高峻的大镇，洞庭湖浩瀚无边；鄂渚屯驻重兵，上游防御还要借助兵威。应当思考深远的谋略，为什么先自己衰败丧气？这些话涉及同僚，一定会被人窥听。回去把它告诉闺门中的妻子，只会使妾与妻徒然惊恐。既然无缘无故地奉命参与议论，又为什么在这里推辞？希望您放下个人的忧虑，立定志向，官职无论高低都要尽责。张巡从县令起身，奋力抵抗百万大军；叛逆之徒扼住咽喉牙关，赖有涣濉来遮蔽。韦寛守卫玉璧，臧质保全盱眙。大丈夫应当树立节义，有才能尤其应当施展。舍身才能成就仁德，把生命交出去，必须在危难中显现。读书如果不想到这些，读满万卷又有什么补益？只应当安守义命，既然前定便不会有差错。努力吧，尽到自己的职责，上天不会遗弃你。何况又承受国家恩典，更应当与国家相互扶持。如今您在高沙任职，偶然脱离了危机，正应当更加施行义方，岂能让自己同那些人一样？从前没有得到俸禄，惶惶然不能自立；既已进入红莲幕府，希望进取也是合宜的。如今却说宁愿做百姓，这只是无聊的言辞。归来后事情如果安定下来，又想着登上王畿。胸中空自扰乱，祸福并不在这里。倘若能领悟我的愚见，便可知道从前的错误。放下枕头必定能够安睡，吃清淡食物也甘美如饴。老朽并不是故意喋喋不休，鄙陋的见解不可改变。稍稍安心，常常不要急躁；等到入仕名册，便可看见金闺。题汪季路家所藏吴彩鸾《唐韵》后 旧说仙人吴彩鸾每日书写《切韵》，写完后笔端归止，神速竟然如此，使人直到今天还怀疑这是稗官野史。相传这件事已经三百年，谁知道真迹竟然俨然保存着？笔法精妙，墨色奇妙，确实进入神妙境界；用朱丹书写，更增光彩。法言当初编写这部韵书时，剩余的文字还很多，后人看见它，哪里知道其中的原委？后来经过谪仙之手，讳字曾经缺失。百姓和经生都辛苦竭尽精力，经过岁月摩挲，或许还能恢复。挥笔如飞，还担心来不及；一天挥写一部，所谓神仙之说便显得渺茫，仙人与凡人的婚配尤其荒唐。箫史、弄玉乘凤飞去，蓝田只空有传说。裴航、文箫的遇合究竟是真是假？难道能比虚名流传不朽吗？五篇文字历历完整，才相信传闻确实有真实根据。当时售价不过五缗钱，如今价值千金也未必相当。十年间大约有数百本，不知今天还有几本流传？可惜字画太纤细，后世传下去还能保存多少年？如今已经有字残缺不全，想要刻在翠色石碑上，实在不容易。我超过七十岁才见到它，暂且借来一观，聊以自娱。平生想见的愿望已经满足，又何必再为身后流传谋划？隋朝开皇初年，陆法言和刘仪同等八人讨论音韵，在烛光下执笔，大略记下纲要。

译到仁寿元年，才写成《切韵》五卷；与此前的《韵集》《韵略》《音谱》等书相比，已经不属于同一层次。后来郭知立等九人各有增补，只有天宝十载孙愐的《唐韵》最为著名。如今世间流行的《广韵》，是皇朝景德、祥符年间重修的版本，文字增至二万六千一百九十四字，而《集韵》又在它之后。现在拿《广韵》同吴彩鸾所书的本子比较，《广韵》有而此本只有十七字的东部，此本只存三字；共同都有的有四十五字，而此本只存十九字；公部共有十三字，此本只存八字；防部共有二十七字，此本只存十二字，注文也多不完整。何况法言和孙愐的两篇序如今都应列在《唐韵》之前；吴彩鸾所书既然题名为《切韵》，开头又先写法言的序，那么它显然就是法言的《切韵》。传记已经误称为孙愐《唐韵》，如今又常把三部书混为一谈，甚至说《广韵》就是《唐韵》，而吴彩鸾能够书写它，这些说法全都不对。而且五篇中有四篇都在篇首写明共有若干韵，唯独上声缺少。序中辛德源偶然说旁边有缺文，后人仓促用“东”字补足，因而说成“谏议”，并不对；大概原文应是“咨议”。题汪宏辅《三马图》玉花骏马如流云，照夜白名马令人想起开元年间驰行九街的盛况。韩干、李公麟、郑君都已经逝去，如今还有谁的健笔能比得上顺斋？枢密府雪后作，原是韩氏故居的房舍 我平生喜爱流水，很想临流作一篇《涧溪赋》。有时经过这里，总是恋恋不舍，不能离去。青山环绕故乡，我却不肯进入城府；哪里知道它开启八方，竟让我重新前来寻找旧日的足迹？权势人家的旧居，偶然成了传舍。轩楹间立着奇石，险峻高耸，约有丈余。三面立着屏障，曲折的水池深深蓄水。时光渐渐过去将近半年，却一直没有遇到及时的雨。新春积雪融化之后，檐水在夜间倾注如雨。早晨起来推开闲窗，只见石穴中水流喷吐，向下穿过玲珑的石孔数尺，形成瀑布，仿佛小龙湫。虽然形体大致具备，我退朝之后总要面对它。相逢时都已到了暮年，幸有客人同来观赏，于是斟酒又相互谈说。虽然说京城尘土深重，安坐其中也能得到幽静的趣味。悬崖上挂着长藤，绝顶排列着佳树；一阵防风吹拂，坠落的花叶纷纷无数。我正谋求辞官归去，这地方确实美好，却难以长久停留。还不能把它画成图，只好姑且作成长句。谢文思、许尚之赠《石函广陵散谱》我喜欢弹奏《广陵散》。近来看到周待制《清真集序》中所说石函里的曲谱，赞叹玩味不止。想到无从得到，文思许尚之在中行间说：“我家有这本。”后来他从武昌抄录寄来，我深深赞叹他高雅的爱好，也由此知道他并不轻易许下诺言。因此作这首诗向他致谢。嵇叔夜已经去世千载，但他所处的时代正是晋魏之际，君主势弱而臣下渐强，司马氏步步逼近；他的幽愤无处泄露和抒写，只能面对桐梓琴弦，以缓慢的商调和宫调演奏，惨痛的声音足以作为规诫。琴曲音节宏阔，分别安排大小节拍，拨剌之声交错；等到完整地扶接其他曲调，哪里会有这样的作品？韩愈赠给颍师的诗，一定就是为这支曲子写的。曲调由亲昵转为轩昂悲壮，显现出英雄气概；琴弦声飘荡如无根的云絮，孤凤在喧闹中飞出，有时又失去千丈高空的气势。若说这是写琵琶的诗，欧阳修、苏轼都已经说错了。我平生没有别的嗜好，喜爱它如同喜爱菱角；清弹了五十年，美好的夜晚有时因此不能入睡。从前弹奏它，常常几乎达到那种境界，激烈之处甚至流泪。我一向考察韩皋的说法，他说这曲子由神灵传授，寄托在奇诡之事上；分别取韩相等名，多用聂政的故事。近来读《清真集序》，才知道石函中藏有秘谱。贤明啊，许阿讷自己说家中有此文；您过去珍藏它，主人亡故，琴也废弃。承蒙您郑重守信，抄写曲谱远道寄来；按节拍共有三十六拍，大体相同而小处有异。这就是名为《止息》的八拍，确实像是多余的。您远在他方不能前来，我年老也将离世；什么时候能为您弹奏，进一步穷尽我说不完的心意呢？韩文公《听颖师弹琴》诗，几乎可以算古今绝唱；前十句把琴曲描写得淋漓尽致，这一定是为《广陵散》而作，其他曲子不足以担当这样的描写。欧阳公认为它是写琵琶的诗，苏公于是把它改括成琵琶词。两位公都是天人，我哪里敢轻易议论？然而他们都不是深通琴理的人。丁卯年夏秋之间，我曾作过一首词，姑且抄录呈上；所谓“激烈至流涕”，说的就是这种感受。正声第一拍，名称取自韩相；第十三拍，名称叫“别姊”。另有一本序言记载五拍，也各有名称。第一拍名为“井里”。《史记·刺客传》说聂政是轵地深井里人，曾刺杀韩相侠累；他的姐姐名叫荣。韩皋知道叔夜说此曲由神灵传授，是为了避祸，因此没有说明曲名。曲拍取用聂政的故事，又可以证明古代确实有这支曲子。知道的人很少，所以在这里提及。王叔达任彭泽尉时，写了《潜玉洞述》，拿来给我看。书岩已经奇特得很，潜玉洞尤其壮伟啊！李君徒然有盘谷，元子空自有峿台。神奇景物不能自我隐藏，上天应该是为了您才把它开启。陶渊明如果得到这样的地方，大概就不会写《归来》。题董亨道《八景图》钱塘怒涛，天下无双，谁能用一尺纸画出新图？贺家湖像镜子一样清净，我多次在烟波中遇见钓鱼的人。彩虹横卧在吴淞江上，洞庭湖像一只螺浮在具区之中，我也曾泛舟彭蠡湖。千剑般的山峰插立而起，名为大孤。庐山高耸啊，我却没有到过。五老峰历历相连，香炉峰在其中；上钟山、下钟山夹在湖口。半江清浊分明，如泾渭一般；多景楼雄踞在金山、焦山之间。夕阳映照着海门山。其余景致有的知道名称，有的却不知道所在。赤壁只有前后《赤壁赋》可以歌咏；长江、汉水到鄂州才开始合流。黄鹤楼前有鹦鹉洲，听说潇湘之水青得如同染过。道林寺、岳麓山横贯清秋。我想远游，却叹年老齿衰；只能让梦中蝴蝶翩翩飞越千里。只想渡江寻找越地的山，归老于故山，我已经如此罢了。鱼计亭 我平生相信天意，颓然自处，从不作计谋。回头看我虽然不是鱼，想来也和鱼相似。潜入深水本是鱼的天性，鱼也并非有意隐藏；有时浮到水面或停在沙洲上，不能始终把自己藏起来；有时又被饥饿驱使，危险便隐藏在香饵之中。轻细的丝线牵着纤小的鱼钩，性命被困在刀俎之间。鱼因贪食而被捕，我却因贪图名声而自我牵累。怎样才能让鱼和我彼此忘却？容许我从此远去吧。

译跋卢申之所藏韦偃三马 《名画记》说：韦鉴擅长画龙马，能精妙地得到它们的精神气韵。他的侄子韦鶠擅长画小马，有《小马放牧图》，流传于世。思陵皇帝亲自再次题写，更加值得珍藏。卢申之请求我作诗，我有所感触，便写下此诗。可叹啊，马生来就应当奔驰，这是它的本性。一旦被人羁绊，连一步也不能驰骋，只能局促地待在闲置的马厩中，专等养马人的命令；调教驯服到不踢不咬，才可以使用。早晨请它作为战马，冒着刀箭冲锋，有时还会因此丧命。绣饰的缰绳并不是不华丽，金色狨皮的装饰号称盛美，青黄木制的各种马具也很精致，但同样都是马所苦恼的东西。站在仪仗队中尤其尊贵，却一叫便会被斥退屏弃。哪里比得上放牧的时候，躺卧起身都能玩赏烟霞景色；丰茂的草胜过刍豆，清澈的水任意游泳。韦侯擅长笔墨之精，幻化出无人之境。思陵皇帝赐下珍贵题字，光彩昭回，灿烂夺目。我自身正被名声的缰绳束缚，三年间惭愧地辜负了乘车出仕的身份。细细观看画中马的宽闲自在，悠然之间便生出归去的兴致。宇文枢密借给我观看范宽《春山图》，它在一时之间妙绝无比，我作诗送还。范生本来凭借“宽”字得名，他不学习关仝和李成，笔端自有一套机杼，画理通达神妙，这才是他的才能。横披小轴我曾多次看见，也颇能辨别真伪；但从没有见过像您所藏这样宏大，茂树乔山，春色烂漫。这幅图不像江南山水，寒空下青色山峰重叠，疑似商山四皓隐居的高高低低之处，处处都是佳景。山村人家偶有三间茅屋，桥梁、楼阁、道观各有情趣。有一个人赶着驴，不知要往哪里去？我怎能跟着他走入幽深烟霭之间，穿着布袜青鞋踏过空濛雾气？近处山势忽然断开，露出遥远的青色；望向天涯，仿佛没有尽头。画家胸中的丘壑，谁能测知？铁屋石人也要惊叹他的笔力，鹅溪六幅绢展开在高堂上，空旷壮阔。整天坐着面对它，心神都融入其中。看完以后替我把画卷还给客人，从此只能在梦中归入这片境界。钱文季少卿把蜀中织成的山谷书《庐山高》送我祝寿，我依韵作诗。七十岁的衰翁，年纪越高，意气越发消尽。昔日纵横湖海的豪气，平生万事已经不只是满足，只想请求辞身归返故巢。几次挂冠都不容许离去，归乡的梦屡屡涉过沧浪涛。即使不离去，又哪里能够长久？生命如同枯叶，风一吹就要飘零。一阳来复，正逢初度，我才想到吹棘之心依然柔嫩。哪里料到老友还为我加以题记，亲自替这衰朽老人挥毫？庐山高啊，写的是山谷的字。蜀地女子织成新的冰绡，我哪里才能东归，怀抱这四件绝妙之物？像双凫飞舄一样追随王乔，展开图卷痛饮一番，确实痛快。还必须把珍宝传留下来给儿孙，庆朝并不遥远，将来还可以设法报答。另当作颂歌，和《崧高》一样。用太湖石制成的响板为季文祝寿。太湖中央有洞庭山，千岩万壑，高峻参差。风涛冲撞，是自远古以来冲刷形成的；奇石仿佛被雕刻剜凿，玲珑中空，形态变化无穷，奇奇怪怪。环列在沧湾之中，像有能工巧匠雕琢出威严的凤凰，脚下承着一片云，与它一同飞翔翻舞。敲击它能发出宫、商、角、徵、羽五声以及八音，简直疑心有仙风吹动佩环。月宫中飞扬的声名充塞宇宙，文采像九苞祥瑞之凤；世间如今只在治真那里。像凤凰朝阳一样，一声鸣叫便能传到九重关阙。先从鹓阁掌管皇帝诏制，直登鸾台主持朝班。德行既不衰败，石头也不会剥蚀，祝愿您长寿如彭祖、籛铿。依照章枢密《赋吴彩鸾玉篇》的韵作诗 文箫跟随彩鸾而行，到了半夜恐怕赶不上，山深处忽然听见呼唤姓名，惊喜得无法退回。仙人被贬谪也无处逃避，士人贫穷又怎么忍受得了？于是凭三生的缘分，终于结成两姓婚姻。至人和凡夫成为夫妻，哪里是同类呢？他们靠卖书自给，细小的字如玉屑般精美，一笔一画都保存着楷书法度。明珠不嫌弃细小的瑕疵，起初像鹣鹣并翼，久而久之又像鱼儿结队。整天完成韵书篇章，心中所运用的笔法毫无阻碍。人间有八百部传本，永远都会知道珍爱它。《玉篇》尤其值得珍藏，何必再赠送杂佩？倘若有人以千两黄金相邀，即使贫穷也应当借贷来成全。抚摸观赏，只恨相见太晚；老眼看去已经模糊不清。墨迹精妙而富有精神，笔力劲健又含有姿态。各部分依次编排在其中，盘曲的法式收藏在里面。九龄有美好的风度，孟博确实有清正的裁量。我的书法拙劣，不能与之合作，看到这些更增添惭愧感慨。这样的珍品难以长久借来，雪窗之下只能暂时相对。遗留下的踪迹虽已遥远，真迹却俨然还在。姑且仿效西施皱眉，在书牍背面写上小楷。题写太乙宫武林山赠给易高士 易君居住在那里，向我索求诗赋。武林山使我每天困于尘劳，没有片刻闲暇。我想辞官归去，想到还欠着这首诗债，终究应当偿还。武林山流出武林水，灵隐寺后山莫非就是此山，这座山也同样用这个名称？仔细考察它的来历，确实是有原因的。天目山两条山脉延伸到钱塘，一座山环抱西湖，万条龙脉盘旋扶持大地，气势磅礴，拥护王气；皇宫壮丽，环绕着宫墙。湖水北面有一峰像发怒的狮子，山势逼临城北，尤其瑰奇。吴越国大肆兴建，僧人、道士的庐舍穿凿出百口井来镇压它。自古以来有龙就一定有珠，这座山虽只是小丘，却在千山之中。南宋中兴渡江以后，把这里作为行都，崇建排列着原庙和太乙宫。我曾因祭祀之事来此登临远眺，闹市尘埃之中竟有一座圆峤仙山。薰风不时吹来，洗去暑热；绿树浓荫，隐约遮着残照。我暂时来到这里，尚且觉得心神清醒；羡慕你享有清幽的福分，已经在这里居住多年。长安确实美好，却不是我的故乡；疲倦的鸟翼只想飞回旧林。寄题王以道的宁兰墅 各种花卉生长在深林中，即使无人欣赏，也都自然散发芳香。《楚辞》抒发出精妙的意趣，只有兰花才能与之相称。我想仿效潞公，在山坡南面多种些兰花，不必强行披拂它们，风一吹来，香味反而更加悠长。你却已经先这样做了，在滋水旁种满兰花，双雁之乡；正想让它们长到台阶庭院之间，聚集书籍来教导诸位儿郎。父子自然同心，时间久了便闻不到兰香了。我这老头将向西归去，临行拜访一次君子之堂，希望你努力笃行义方。看那双雁高高飞翔。蕉庵杂言 环绕着栽种几十株芭蕉，仿佛幻化成方丈大小的地方；一顶屠苏帽似的几层青苍，两边相合，四面墙壁中空通透，里面一无所有。清晨天气凉爽，阳光微弱，我坐在其中，清爽之气肃然萧瑟，风徐徐吹来。这是天下最容易生长的东西，不需要很多，岁月一久，真可以成为居处。王恺徒然夸耀紫色步障，石崇又哪里能得到这样的青珊瑚？寄居之处只要不到一亩地，有兴致便可以仿照这种规模流传下去。只是我已经老了，哪里能长久居住？后来的人得到这里，自然也足以自我娱乐。假如说霜雪会把它们摧残枯死，那么琼台瑶室如今又怎么样了呢？《攻媿集》卷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