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媿集卷一百十一

译二十八日庚戌，有雨，辰时至巳时之间放晴。早晨做好饭后，和周君同行几里，休息三次才到渡口。行李装载完毕，潮水退落，船搁浅了。监渡厉君用小船来驳运，后来又增加一只船，船在波浪中摇荡了很久。大船已经先行，又重新搬运行李装载，劳累烦扰得很厉害。又停船吃了一顿饭的工夫，拉着纤绳缓缓前进，接近庙山后才使用船橹。潮水上涨得正急，篙橹一齐用力想前进，却被山石激起的水流阻挡，进一寸退一尺，船夫都变了脸色。稍稍放松后船又上行，过了很久才得以通过。又拉纤走了十多里，雨停风静，水面不起一丝波浪，到达六和塔下。上岸时已接近傍晚。赶到嘉定门时，城门已经关闭很久，只好住宿在俞家店。这天又有一位松阳士人，姓叶，和我们同渡。二十九日辛亥，晴。早起进城，住在仲舅家。饭后陪侍叔舅一同去伪，拜见副使曾总管，于是登三茅山，上步司教场观看仲舅习射。夜间寄出第三封家书。三十日壬子，晴。和去伪一同拜见刘察院。等候范郎中【成大】很久，最终没有见到。在客舍遇到蔡架阁【霖】，他是去年的书状官。又遇到留丞【正】臣，在季舅家吃饭。派承局缪钦回去，带着第三封信出发。十一月一日癸丑，晴。讲习礼仪。何季膺、叶先生【宪平】、闾丘监丞、尤监簿【袤】来访。仲舅前往副使处赴宴。二日甲寅，晴。和去伪一同习仪，在都亭驿的部院中。见到梁监门【叔玠】、范丈、吕郎中【正已】；赴景孟舅处晚饭。三日乙卯，晴。在驿中习仪，已经来不及完整练习。参政府梁郎中来访。四日丙辰，天亮时下小雨，随即放晴。使、副以下在驿中习仪，检阅礼物，领取衣衫。翟楫和承局翁叶同行，两次寄出家书。仲舅邀请副使吃饭。五日丁巳，晴。在政府习仪，等候黄御药很久。周邵州【伯骏】、王智叟、沈尉【德润】、叶主管【翥】来访。六日戊午，晴。在驿中大规模习仪，使、副以下都准备好衣冠。贾国信【竑】和六位知閤【张说、张抡、宋钧、宋直、温康、谞王抃】一同来访。回来后抄写奏稿。七日己未，下雨。陪侍叔舅一同去伪，赴何季膺、陈叔强在丰乐楼设的早饭。八日庚申，阴天。把行李搬上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月〕 九日辛酉，下雨。把担子和笼子搬下船。十日壬戌，晴。吃过饭登船。高伯定、刘君任送我们出门。张伯纯、刘邦逵送到赤岸。景孟舅、姜子用、沈泽远、王智叟约定送到长河。十一日癸亥，晴。吃饭时经过长河，已经走了九十里；派人送出第六封家书，周德回去了。中午经过崇德，苏彭年迎接我们。水位下降，船搁浅，只能牵拉着一点点前进。初更时，在官窑遇到士颖弟。十二日甲子，晴。吃饭时经过永乐，走了二十七里，到达秀州。仲舅进城，我回去拜谒。到闸头登船，起了风。与同年李唐卿相见。十三日乙丑，晴。四更时行驶六十里，经过平望。姚漕来拜访，仲舅从睡梦中醒来接见他。又走四十五里，经过吴江；再走四十五里，到达平江。仲舅进城，我回船拜谒；船从城外行至阊门。叔舅告别离去。一夜行驶九十里。十四日丙寅，晴。早晨到达无锡，带着名帖拜见孙饶州父子。途中听说他们已经进城，于是拜见喻郎中【樗】，以感谢他去年春天先来辱访。魏子师、子智来访。行驶九十里，深夜离毗陵几里后停泊。十五日丁卯，晴。我的生日，做汤饼。派人拜访表兄李长卿，他已经和王直甫在门口等候。苏彭年也来了，都请进船中相见。王江阴【正已】送来茶和公酝。苏、李二人在荆溪馆告别，直甫陪行十里，等候书信后分别。徐协恭到船上来下棋。走三十六里经过奔牛，又走十八里经过吕城。月明水深，拉船很快。夜行五十四里经过丹阳县，大约已经五更了。十六日戊辰，晴。走二十七里，在新丰稍作停泊；又走二十七里，经过丹徒镇；再走三十六里，午后到达镇江。因水流滞涩，过了很久才到丹阳馆。沈抑强【中立】已经在门口迎接，又带着食具到馆舍，协恭也一同来聚会，并派人通报问候王侍御。十七日己巳，晴。在馆舍起床梳洗。仲舅想同我拜见王侍御，但侍御已经到了门口。我陪侍季舅一同前往，沈抑强离去。去伪辞别侍御，听说他泊舟金山，于是约他一同游览，尽情观赏胜景。主持僧【宝印】和首座【心鉴】都是嘉州人。侍御正要赴夔州，没想到能在这里相见。作小诗告别，又承蒙他唱和。到船中向他的家人告别，便回来了。仲舅邀请副使吃早饭，抑强又带着食具前来。严墨卿一同聚会，直到二更才散。十八日庚午，晴。四更起床，天刚微明，便跟随使、副到江边，先登船等候。沈、严二位相送，天气晴和无风。不久到达瓜洲，上岸。没有料到风又起来了，胡抚干【仲文】、俞尉【茂】和先陆防兴【况】已经先到陆地迎接。等行李搬上坐船后便出发。傍晚到扬州城，因水浅行船艰难，过了一更才出城。寄出第七封家书，转送到父母那里。十九日辛未，晴。三更时，报送伴钟尚书【世明】等人回来。仲舅起身，尚未来得及相见，处州汤路分【逢时】作为钟尚书的引接送行官已经到了。送给亲庭狼头帽、五指子各一副，拂手香四贴，并寄出第八封家书。又乘小船过来，仲舅正在同胡漕【昉】交谈，于是我在船外同汤路分略见一面。不久，钟尚书和徐知閤【本中】的船到了，仲舅接见他们。约四更时才得以继续前行，辰时到达召伯埭，距离扬州才四十五里。因为夜间滞留，所以张帆航行。三十里经过露筋，又三十里到达高邮。仲舅进城，我回船拜谒；两岸草木如同白昼。又行三十里，夜间经过塘头。二十日壬申，晴。走三十里，经过界首；二十五里，经过范水；三十五里，到达宝应。夜间刮风下雨。又走三十里，经过黄蒲；二十里，经过平柯桥。二十一日癸酉，晴。辰时到达楚州。仲舅进城，我回船拜谒。登上熙台，山阳【藏密】晏判官【喆】在船边作了一揖。行三十里，经过磨盘；又三十里，夜间经过淮阴；再三十里，经过闻家峰。

译二十二日甲戌，晴。走三十里到洪泽。前往欧家渡时，水极浅，想要安排驳运。使、副在渎头借潮。巳时东北风起，本来想等酉时的潮水，但申时初潮水已经适合开闸。于是张帆行三十里，经过渎头。使、副上庙挂幡。又走了几里，船搁浅停住。二十三日乙亥，晴。天未亮，东北风大作，潮水也提前上涨。我们谈笑着经过欧家渡，距渎头十五里。一行人欢呼前进，都感到神灵赐助，像回声一样迅速。走十五里到龟山，因为风大不能驶出淮河，便停泊在山下。见到监镇王【九思】，他曾是同舍。二十四日丙子，晴。早晨驶出淮河三十里，到盱眙，停泊在燕馆下。龚守【□】带着食具宴请使、副，约季舅去伪分食冬至饭，寄出第九封家书，附带递送。二十五日丁丑，晴。冬至，早起骑马，陪同使、副到天庆观朝拜；回到馆舍后遥拜两宫，各自展开贺表；又同季舅去伪游览第一山。玻璃泉结冰，无法取水饮用；遍观摩崖石刻。见到周司法【深】、谯提辖【熙载】、王干办【茂】。龚守到馆舍，请使、副吃早饭，又在军衙吃晚饭。二十六日戊寅，阴转晴。使、副以下都穿戴好衣冠，在馆中习仪。依照惯例到皇华馆犒劳三节人。二十七日己卯，晴。盱眙客将李宝渡过淮河，探问接伴使、副已经到达泗州。使、副赴龚守处吃晚饭，季舅也一同去。去伪赴王干办的邀请。二十八日庚辰，晴。掌仪、引接等人渡过淮河，传达名衔。不久，同北方引接礼信司高琚等人传达接伴使、副的名衔：正使为昭武大将军、行尚书吏部郎中、上轻车都尉、彭城郡开国伯、食邑七百户唐括安德；副使为朝奉大夫、侍御史、骑都尉、广陵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赐紫金鱼袋高德裕。使、副坐在燕馆等待他们到来，犒劳三杯酒后离去。把船移到淮亭，使、副在亭上设宴；我同季舅去伪赴谯提辖的宴席。寄出第九封家书，派吕葵、张吉回去。二十九日辛巳，天亮时下雪。使、副以下巳时渡过淮河，到达泗州草馆。按礼仪遥拜，各自进入幕次。三节人相互参见，使、副彼此展开起居状。饮茶、酒各三巡后上马进城。天色放晴，和气充盈。到馆舍分配座次，这天同季舅分别。十二月一日壬午，晴。车行六十里，到临淮县。在县境早停。有徐城，原是徐国，国君为嬴姓。有徐君墓，是季札挂剑的地方。又走八十里，住宿在青阳镇驿。临淮尉夺取客人的牛来驾车，被客人告发。鞭打八十下，按法律士大夫没有不受鞭笞的。太守到来后，连同知也被鞭打。又听说宰相也不能免，只是用紫色褥子垫在地上，稍稍不同于平民官吏罢了。二日癸未，晴。乘风车行八十里，在虹县早停。城门不允许车辆和马匹进入，驿站和市井大多在城外。驿站西面有古寺，大屋两层，瓦用琉璃，柱子用石头。听说上面有许多米元章等人的遗刻。三年前我曾在寺中等候使客，饭后骑马行八十里，住宿在灵壁。走了几里，汴水断流，独居的人家都被烧毁拆除。听说北方人实行新法，道旁居民全都被命令迁到邻近的保，以防藏匿奸盗；违者焚烧其住宅。有一只鹿从草丛中跃出，在马前横穿向西而去。两岸都是奇石，灵壁东岸附近尤其多，都是宣政年间花石纲遗留下来的。虞姬墓在西岸荒草中，横放着两块石板，相距一尺多。隆兴年间，我取得泗州、虹县，以这座墓为界。县外山上有丛祠，是汉高帝庙。淮北荒凉得特别厉害，灵壁两岸的人家都住瓦屋，也有小城。刚刚形成县道，粉墙上写着：“按照南京都转运司的帖子，凡管理买扑坊场和递铺的地方，都筑小堡，四角插黑旗。”遇到贺正使者，先排列两匹马向南而去。金人的制度是：金牌使者骑八匹驿马，银牌三匹，木牌两匹，都是驿铺的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木牌最为紧急，每天可行七百里，军情紧急时使用。三日甲申，晴。车行六十里，到静安镇早停；又走六十里，住宿在宿州。自从离开泗州，沿汴水而行，到这里河道更加淤塞，水面几乎与岸齐平，车马都从河道中通行，甚至有人在河道上建屋。州城新筑了雉堞，十分整齐。听说这是五月下旬，上畔指挥负责重修，限四十天完工，费用全由百姓承担。城中人口颇为繁多，面每斤二百一十，粟谷每斗一百二十，粟米价格是它的两倍。陌钱按六十文折算。大寺有几所，都是承平时期的建筑。酒楼有两所，非常宏伟；其中一座横跨街道，匾额写着“清平”。街道上搭着芦席，市肆排列着，观看不受禁止。老人有的用手加额跪拜，有的倒卧在地，伸脚牵引。书铺贩卖书籍，官局出售汤药。蔡五经家制作饼子风药，距州城约二里；二郎庙前有下马亭，就是李显忠斩杀李福、李保的地方。驿舍邻近郡治，李显忠曾在这里驻军。破城之初，每个士兵只得到三镮犒赏，士卒都愤懑不平。等到逃回时，受伤残废、不能自立的士兵全都落入敌手，被分埋在许多坑中。庭院里有许多投井自尽者。靠近城郭的县叫符离，项羽在灵壁东面的睢水击破汉军，使睢水为之不流，就是这里的县界。四日乙酉，阴转晴，起风。车行四十五里，在蕲泽镇早停；又走四十五里，住宿在柳子镇。傍晚下了小雪，随即停止。五日丙戌，霜寒很盛，行人的胡须和头发都结成冰。走六十里，在永城县早停，驿站中还点着灯。县地原是芒敬丘，二县的土地有芒山，与砀山相接。汉高帝曾隐居于此。汉代改敬丘为太丘，陈寔曾任县长。因此故城在今县西北。又走七十里，住宿在防亭镇。

译六日丁亥，霜后放晴。车行四十五里到沙山冈，换驴行三十五里，到谷熟县，在县中早停。这里就是商代的南亳，是商汤建都的地方。县外有虹桥，横跨汴水，十分雄伟，建于政和年间；如今两旁筑了小土墙，而且已经破损，无法通行。渡过河水进入内地，又走二十二里，到金果园，果树很多。骑马行十八里，进入南京城，市井更加繁盛，观看的人大多关门从门缝中窥视。道路两旁有一百多名披甲骑兵，城外和驿站前都是步兵。大楼叫睢阳楼，式样雄伟古朴，但已经严重倾塌。驿站叫睢阳谷熟。甲士自称是西边人，每月领取五百短钱，听说本朝养兵丰厚，感叹不已。南京城楼旁有亭子，名叫解愠亭。承应人中有自称姓赵的，不愿深入追问他的身份。他说城中还留有徐太宰、路枢密、郑宣徽等人的大宅，多被官府占用，也有他们的子孙居住。考察这里，就是高辛氏之子阏伯居住的地方，即商丘。周武王封微子启于此，建立宋国。后唐把这里作为归德军节度所在地，本朝因为这里是王业的根基，景德四年升为应天府，祥符七年升为南京。金朝改称归德府，是汉代梁孝王建都的地方。兔园、平台、雁鹜池、蓼堤都在这里。《春秋》所记的五块陨石仍然存在。七日戊子，晴。车行六十里，到宁陵县早停。这里古代是葛伯国，是商汤征伐的地方。魏国信陵君无忌封于此地。又走六十里，住宿在拱州。这里原是襄邑县，隶属开封。崇宁四年建制，取名辅州，作为东辅，后来又改为拱州。州治在襄邑，原是宋国承匡襄陵乡。襄公葬于此，所以叫襄陵。金朝称为濉州。八日己丑，晴。车行六十里，到雍丘县，在县中早停。这里原是杞国，周武王封禹的后代东楼公于此，所以直到今天当地人还称为杞县。祖逖曾镇守这里，以抵御石勒。圉城镇在东南，原是汉代圉县，隶属睢阳国；王莽攻打翟义时，曾在这里筑京观。汉代外黄县的故城在东面，另有葵丘，是齐桓公会盟的地方。承应人杜从自称：“县里分为县令、县簿、县尉、酒税都监，连同监官共五员。”两税缴纳粟和米，也缴纳绢，只是绢幅窄小。这里仅仅保留着旧时的风俗样式，只是衣服装束改变了。又走二十里，经过空桑，是伊尹出生的地方。又走一里多，经过伊尹墓，旁边只有一棵大枯树，残碑倒在树下，上面写着“商汤之相伊尹之墓”。又走几里，经过三冢。驾车人自称姓赵，说：“从前不允许人们观看南方使者，近几年才允许纵情观看。我们乡里有人见过，南方人中有人被掳到这里，都替他们藏匿；有人被军士搜出来，必然家破人亡，但我们心甘情愿。”住宿在陈留县，距雍丘六十里。驿站中有苍翠的柏树，很可爱。县地原是郑国的城邑，后来被陈国兼并，所以得名。九日庚寅，晴。车行四十五里，道旁有很多陂塘，道路颇为曲折，古墓相望，已经被挖掘得没有遗留。到达东御园，在小亭中稍作休息。使、副以下穿戴好衣冠，上马进入东京城，金朝改称南京。新宋门，旧名朝阳，现名弘仁。城楼雄伟，楼橹、壕堑壮观而整齐。壕沟两旁种着柳树，像用绳子牵引一样笔直。先进入瓮城，上面设有敌楼；再进入一座瓮城，有楼三间；然后才进入大城。城门下排列着三座门，门上都覆盖着高楼。从南门进入内城，距离还很远。城外人口极其稀少。有粉墙写着“信陵坊”，大概是无忌遗留下的古迹。城里也已经残破。街南有圣仓，房屋很多。远远看见婆台寺塔，据说那里就是城被攻破的地方。沿街又看见景德寺、开宝寺两座塔，以及七宝阁。寺上的清储祥宫已经严重坍毁，金色匾额还在。皮场庙装饰得很华丽，虽然位于深处，路旁却有望柱，各挂一块牌子，左边写“皮场仪门”，右边写“灵应之观”。又有栾将军庙，残垣断壁满目皆是，都是大户人家的遗址。进入旧宋门，旧名丽景，现名宾曜，也排列着三道门。从北门进入，尤其雄壮华美。门外有座庙，叫灵护庙。两道门里面，左右两侧都有阙亭。门的南面就是汴河。因此旧时街道南面没有巷子，街北就是甜水巷。经过郑太宰宅第的西南角，有一座小楼，京城人排列观看，间或有老妇人的服饰十分奇异。头发已经全白的老人多半叹息掩泣，有人指着副使说：“这一定是宣和年间的官员。”相国寺仍和过去一样，每月也在三日、八日开放。寺中两座塔相对，塔刹上的铜珠尖端左边昏暗、右边明亮。横穿大内前面，完颜亮叛乱时大内因失火几乎烧尽，新建的仍完全依照旧制，但地基和州桥都稍稍向东移动了。大约宣德楼下有五道门，两旁的朵楼尤其奇特。御廊不知道有多少间，其中有两座楼特别高起，临时搭建的房屋中买卖的人很多。经过西御廊几十步，经过交钞所，进入都亭驿。这里原是五代的上元驿，本朝用来接待辽使，基本还是旧屋，只是西边已经废为瓦舍。十日辛卯，阴转晴，停留休息。承应人中有些人还亲眼见过承平时代的情景，大多能够讲述旧事；年轻人也说是听父母详细讲过。有人说他的父亲嘱咐他：“我已经不行了，你们这一辈应当能见到快乐的时候。”哪里知道耽搁了三四十年，仍然没有见到。承应人大多是市中提瓶取水的人，说歌妓和优伶还有五百多人，也仍有初一、十五迎送的礼数。又说过去的衣冠之家陷落于此地的，都毁掉、涂抹旧有的告身，被北方士兵驱使服役，称为闲粮官，不再有俸禄，只能依靠子弟从事小手工业来维持生活。有一位旧日的亲事官自称，每月得到粟二斗、钱二贯短陌，每天还要承担繁重劳役，实在无法忍受。谈到旧事时，泪流不止。留守来拜谒，接伴使、副使连坐一榻，面向南坐在席上。留守设置胡床，侍立在他们左边。斟酒劝饮一杯后，便侧身退下。接伴所得的私觌物品，全都在这里出售，物品有固定价格，责成商人交付，全部收取现钱，再分别附载在众车上运往北方，年年如此。金人又搜刮百姓的膏血来充实自己的巢穴，府库多在上京各处，所以河南百姓极其贫困，钱也越来越少。途中曾遇到几杠蒲篓，前面以旗引导，后面有两名骑兵压阵，有人说里面全是交子。都管因主人贪污受贿而恼怒，用污秽的言语辱骂他。又听到“万福包待制”之类的话。承应人各自得到少量香、茶和红果子，有的下跪，有的作揖应诺；下跪是北方礼节，作揖应诺仍是中原礼数。他们的口音也有些带着燕地腔调，更使人感伤叹息。

译十一日壬辰，晴。赐宴的诏令传达后，使、副率领三节人穿戴好衣冠，出列到接伴位前相对作揖，然后到褥位上同接伴使相对站立；三节人站在使、副后面。先引使、副面向东北，打开诏书，行两拜礼。天使乌库哩璋传达口宣说：“卿等远道持使节而来，恰逢贺正，正值冒犯寒威，应当加以宴请慰劳。现在派我赐卿等宴席，并派南京留守耶律成押宴，同时赐给教坊乐。”使、副舞蹈五拜，又开诏书行两拜礼。再次传达口宣说：“卿等前来朝贺元旦，远道高举使旌，增添了原野的光彩，应当有甘美的赏赐。现在派璋赐卿等酒果。”使、副插笏，跪左膝，合手接受赏赐，五拜舞蹈如仪，回到褥位相对展礼，然后作一揖。接伴退到幕次，同璋饮茶、酒三巡。再次站到褥位上，引接石旦侧身跪下捧表，正使拜跪接表，随后交给璋，又把土物送给他。璋退下，随即引押宴官出来，同接伴行拜舞谢恩礼。押宴官先登上殿阶，在旁边站立；使、副拜舞完毕，同接伴相对同行登阶，同押宴官展礼完毕后入座。进汤时，离开座位持笏稍站。三节人面向东北再拜，呼喊后登阶，按座位面向东、以南为上，稍站片刻，等使、副吃完第一盏酒，三节人才入座。第一盏酒配燥子粉，第二道是肉油饼，第三道是腰子羹，第四道是茶食；用大盘盛放，共四十碟，比平日更加精巧。另有松子糖、粥、糕、糜、里蒸、蜡黄、批羊饼子之类，无法一一列举。接着上大茶饭，先上大枣豉、两个大饼、肉山；又上腌鱼、咸豉等五碟，随后几十种菜肴源源不断地送来，还把供顿之物杂在其中。两道下饭，肚羹三道，□子五道，鱼五道，不明白其中意义，大概是他们的隆重礼俗。接着是饼餤三道、小杂椀三道、羊头、煿肉、刬子、羊头假鳖、双下灌浆馒头、粟米水饭、大簇饤，共十三行。音乐方面有筝、笙、方响各三次，登阶之后其余都以音乐相送；还有杂剧。每一行都有束帛、银碗作为犒赏。使、副以下全都离席站立等待谢恩。有人说这些赏赐最初并没有真正发放，只是徒具文书形式。第十二行依例劝上、中节饮酒。酒罢，三节人先回到班位，使、副进第十三行茶。茶毕，同押宴、接伴到庭下依礼拜表谢宴，又把土物送给璋；璋和耶律成互相展开辞状，随后同接伴相对作揖回到座位，送押宴官离去。以后每次赐宴，礼数都按此办理，食物和音乐大致相同，只是小有差异。十二日癸巳，晴。五更出驿，穿过御街，沿东御廊前行，经过宣德楼旁，在东角楼下经过潘楼街，向东走到左掖门，出马行街；向北走到东华门，出旧封丘门，金朝改名为玄武；新封丘门旧名安远，金朝改名为顺。常河中有乱石，是万岁山遗弃的石头。北郊方坛在道路西面，青城在道路东面，面向南方，中间开三门，左右开掖门，西面开一门通往方坛，如今都已成为荒墟。北门内外的人烟比南门稍微繁盛。车行四十五里，在封丘吃饭；又走四十五里，住宿在胙城县。途中遇到一位老人，他说：“女婿戍守边疆十年没有回来，长期服役很苦，现在又送衣服行装给他。”有人说这是新制度，从大定十年开始，凡财产达到五十贯的人征募一名士兵，不到五十贯的由几户合出一人，下至只有一二千钱的人家也不能免除。每名士兵费用八十缗，向官府缴纳钱来供给这项费用。东京有千户二十一人，各自统领三四百人，共有八千士兵罢了。有个张千户，从前率领部下在符离作战，战败后只剩几十人，于是到这里被除去军籍，成为平民。又说签发的士兵遇到王师，都不十分尽力，往往一交战就四散逃走，只是被严厉刑罚所逼罢了。如果逐一同他们竭力交战，就不是南方人所能抵挡的。符离之战时，东京毫无防备，先声已经使人心动摇，正盼望南兵即日到来，为什么却突然离去？中原百姓思念汉人的心情虽然十分迫切，然而河南一带放眼望去极其荒芜，荡然没有可以据守的地方，即使得到它，也很难使防守稳固。胙城南面有南湖，去年五月黄河决口，那里损失很大；如今河水与南湖相通，冲坏了堤防旧路，只得把柴木横向铺叠在上面，再堆积草土，供车马通行。考察东京的沿革：春秋时是卫、陈、郑三国的边境，战国时属魏，东魏设置梁州，后周改为汴州，兴元年间设置宣武军节度使。后梁以此州建立国号，升为东京开封府。后唐又恢复为汴州，后晋、后汉、后周以及本朝沿用后梁的旧制。汴河就是古代的苌荡渠，源头承接黄河水。隋炀帝开挖疏浚，并引入汴水。开封县有浚沟，就是《卫诗》所说的浚都。那里有沙海，战国时防地颜率说，大梁君臣想得到九鼎，曾在沙海之上谋划。蓼堤从睢阳到这里有三百里。吹台如今叫繁台，原本是师旷所筑，孝王又增高扩建。祥符县有夷门山，夷门是大梁城的东门，侯嬴曾在这里抱关。蔡河就是古代的琵琶沟。寒泉阪，就是《诗经》所说的“那里有寒泉，在浚邑之下”。中牟县在赵襄子时有佛肸，因叛乱而据有中牟；这里的台就是官渡城，是曹操与袁绍相持的地方。阳武县有博浪沙，张良曾在这里袭击秦始皇。黄河决开金堤，也发生在这里。长垣县是卫国的匡邑，孔子曾在匡地受到惊恐；这里又是古代的蒲邑，子路曾任这里的宰。鄢陵县是郑庄公击败共叔段的地方。封丘县是古代封父国，《左传》所说“周王把封父的繁弱赐给鲁国”就在这里。县中有黄池，是吴王夫差会盟诸侯的地方。胙城属滑州，原是南燕国，是周公的子孙所封之地。《左传》中富辰说：“蒋、邢、茅、胙、祭五国，都是周公的后代。” 十三日，甲午，晴。五更时分，车走了四十五里，到达黄河。因为黄河决口，冲坏了渡口岸边。去年使者们绕道走了几十里，才得以上渡河。今年已经设法处置，只在浅水的冰面上堆柴草铺成道路，车马在一里多长的路面上通行，发出冰层将要融化的咔咔声。遇到深水险处，就有人赤脚站在路旁，指引车夫赶车快行。河心有一片很宽的沙洲，大概是黄河决口时淤积形成的。同行的人员、兵车和马都在这里登船渡河。船底是平的，没有篷屋；船头排列成品字形，用篙撑住两边，又用大木桨划船，大家一同用力呼喊，使副使以下的人都露天坐在船中，分乘几只船渡过。风平而不冷，船行处上面的冰只有约二寸厚，只有通船的地方露出数丈水面。这是李固渡，本来不是通行道路，距浮桥还有几里。马走了约三里，在武城镇吃饭，武城镇又名沙店。车走四十五里，住宿滑州。途中有土山夹在道路两旁，尘土最重，近在咫尺也看不清，俗称小灰洞。前面的道路据说还有比这里更厉害的。道路西面有白龙潭，旁边有一块大碑，大概也是昔日黄河决口时积水形成的。滑州就是古代豕韦氏的国土，春秋、战国时属卫；城边的白马县原是卫国的曹邑，狄人灭卫后，拥立戴公，让他居住在曹邑。

译袁绍派颜良到白马，关羽斩杀颜良来报答曹公；郦食其所说的守卫白马津，就是这里。有滑台，原是郑国的廪延。十四日，乙未，晴。五更时分，车走二十五里，到达濬州城外。骑马进入城中，在东廊吃早饭。那里有一块大碑，碑上写着：“天成桥，太师鲁国公蔡京奉圣旨书写。”濬州依山建置，子城占据山顶，所以州城在今天郡城的北面。绍兴初年，黄河改道，原地变成大片水泽，旧城残垣还有保存下来的。旧河道反而成了通行大道。东面有黎阳山，因此以山名作为县名。听说山上有大佛，正对着馆舍，在桥的两岸。马走三十里，经过屯子河。屯子河发源于太行山，逆流而上可以到达燕山，所以金人又把它称作清御河。那里修筑了三座桥供行人通行。远望范公山、善化山。这天供应黄河鳜鱼，非常鲜美肥嫩。从此开始做家常饭。路上遇到一辆小车从北面来，前面挂着牌子写道：“蔡州都巡检使宅眷。”它同接伴使有亲属关系，双方下车相见。一位老妇人、一名妇人和正使都屈膝拱手，摇动手肘行礼；然后站着交谈了很久才离去。又赶车走四十五里，经过伏道。远望扁鹊墓，墓前生长的艾草很多，据说药效胜过其他地方的艾草。经过伏道河和伏道店，进入汤阴县。县中有内外重城。从这里起，各州县都有城墙，市井繁盛，远胜河南。汤阴县属相州，原是两汉的荡阴县。羑里城在县城东南。十五日，丙申，晴。四更时分，车走三十六里，到相州城外的安阳驿吃早饭。骑马进入城中，人口更加稠密。有两座酒楼，一座叫康乐楼，一座叫月白风清楼。又有两座大楼夹在街道两旁，西边的没有名称，东边的是三层的秦楼。远望旁边的巷子里，又有一座琴楼，也很雄伟，观看的人挤得像墙一样。大街一直向北，出朝京门，门牌写着通远门，都是彼此相连的瓮城。这里是河亶甲所居之地，魏文帝、后赵石季龙、前燕慕容隽、北齐都曾在此建都。东南二十五里有朝歌城，是纣王的都城。那里出产莤草最多，所以相州的缬染名闻天下。民间传说是漂杵时留下的血变成的。城门外经过安阳河，到更衣亭，亭上有碑记：“大金正隆三年八月二十九日，光禄大夫、彰德军节度使、开国公郑建元移建。”虽然规模很草率，但毕竟是新建的。到这里开始改为骑马出行，每十里设置一个马铺。经过丰乐镇时，居民很多，都修筑小堡坞来自卫，各自有城楼。向西望去，太行山大半被风尘遮蔽。土地平坦开阔，肥沃丰饶，桑树枣树连绵可见。到漳河时水位下降，沙滩露出，水中有许多石子，民间传说这些石子可以温暖腹部。向南沿河走三四里，在狭窄处架设柴桥渡河。层层冰面高高隆起，中间水流非常湍急，带着冰凌向东流去。听说水势盛大时，水面与高岸相平，宽达数里，当地人称为小黄河。向北在沙地中又走了几里，再渡过一座小桥，就是漳河的支流。回头望见邺镇，古都的塔都在这里。听说魏国铜雀台的旧址仍然存在，这里过去是县，金朝改为镇。经过讲武城，还能看到城墙营垒，气势雄壮，有一座很高的将台。城外高丘相望，号称七十二冢，世代相传是曹公的墓葬，用来迷惑后人，使他们不至于发掘；也有人说是曹公家族几代人的墓地。那里有一座庙宇，规模很宏伟，就是曹公祠。墓冢之间又有螭首碑，听说是晋碑。走了六十里经过滏河，河上有观鱼亭，颇为新整壮观。向西稍走一百多步，进入磁州城门，靠近州治，篆书匾额的字写得很端正，是大定五年所立。经过惠政门，进入礼宾坊。又有东溪，在驿站东面，听说其中是郡学，有十多名士人。夜宿滏阳驿东北，望见崔府君庙、灵星门和庙宇的栋梁，使副以下都焚香遥拜。这天相州的承应人相貌十分魁伟，衣冠也很整齐。叫来询问他，他说姓马，有校尉的官名，因为少了二百缗钱，竟任职二十年而不能升调，不花钱就办不成事。他还说，没有差遣时，大多只能监管本州的酒税事务。又说根本没有俸禄，只靠征收酒税后剩下的部分供自己生活，即使收入很多也没人过问；如果亏欠了税额，甚至要卖掉妻子儿女来偿还，也没有人怜悯。他叹息说：“如果按照宋朝的法度，不说别的，至少可以得到俸禄养家，还能逐步升迁，以区别于普通吏民。如今这里同奴仆差不多，官职即使很高，也免不了遭受鞭打，这算什么活路！”本州又拿相缬一百匹分送给接伴人员。十六日，丁酉，晴。从南京来以后，每天的饮食都一天胜过一天，河北的尤其好，由此可以知道这里民物是否丰盛了。从此不必再做家常饭。车走七十里，在邯郸县吃早饭。那里城墙和城楼都很壮观，都是旧有的建筑。还未到三里左右，有一座旧城，是战国时赵国的都城，距离漳水约三十里。汉高祖征讨陈豨到这里时说：“陈豨如果不向南据守邯郸并凭借漳水设险，我知道他成不了什么事。”赵王丛台在县城北面，上面有亭台楼榭。马走四十里，住宿临洺镇。洺河从镇下流过，属洺州永年县。馆舍非常宽敞洁净，前面有大屏障，旁边排列着三节使的座位，位次在屏障后面，正廊两侧分别安排使、副使的座位。屏障上有碑记：“镇国大将军、充洺州防御使、护军、开国侯，食邑一千户，食实封一百户。”这是吾古论萨哈重建的。吾古论意就是乌库哩，只是因语言讹变而不同。萨哈曾以兵部侍郎身份来到泗州，处理俘虏人员的事务。又听说那里有三等官员，汉官、契丹官、女真官杂居；省部公文、官府文书和告示，各自使用本族文字。吏员和教书的人，也以此作为区别。路旁有几处卖酒的地方，都掘地形成深而宽约三四尺的坑，在上面堆石块挡风御寒。一瓶酒插着苕帚作为标志，放着几块煤炭准备取暖，河朔民间的质朴就是这样。路上有一座停放尸体的棚子，当地习俗是行旅中有人死亡不立即埋葬，而是立四根一丈多高的木柱搭棚，上面覆盖荆棘，以防鸱枭、狗鼠侵害。立一块牌子记下死者的姓名和年月，有人认领就随即安葬，否则任其如此。

译十七日，戊戌，晴。车走三十五里，经过沙河县，属邢州。县有内外重城。换驴走二十五里，到达邢州，如今榜文称为安国军。瓮城有三重，进门正对州衙，向东进入邢台驿吃早饭。经过七教坊、椽木巷、立节坊、成义坊和熙晖楼市，店铺的匾额大多写成“般作□”。有一座十三层的大塔，寺院建筑也很雄伟。北门外池塘的冰有一尺多厚，冰块堆叠在岸上，像柱础一样，青亮如菜石。走三里到柳溪，有唐代柳公权的遗迹，几座亭台楼榭引溪水环绕，高岸上流觞曲水，是邢台游览观赏的地方。东北面有邢山，出产碾玉所用的邢沙。经过沙河的几处地方，春夏间都不能徒步涉水。走四十五里，住宿内丘县。沙河县是汉代襄国县的土地；邢州就是春秋时的邢国，卫国灭掉它后，战国时属赵。汉代常山王张耳、后赵石勒都曾在这里建都。石勒攻陷冀州时，张宾说，襄国凭借山势和险要，是形势优越、可以建都的地方。内丘也属邢州，有干言山，就是《诗经》所说“出宿于干，饮饯于言”的地方。十八日，己亥，晴。车走六十里，到柏乡县吃早饭。这里旧称尧山，就是柏人之地；汉高祖曾心生悸动，不在此住宿。又走六十里，住宿在赵州途中。经过汉光武帝庙，庙中有塑像，光武坐着，旁边侍立四人，说是宰相，却没有标明姓氏。墙壁上画着二十八将。庙屋只有一间，廊庑的旧址却很宽广。露在地上的碑石共有四块：一块是开元十九年本郡进士李云撰文、范阳卢规书写的；一块是开元二十二年所立；两块都是骈偶文章。其余都是本朝所立。路旁有两个石人，都被腰斩。民间说，光武想向北渡过滹沱河，有两个人捧着浆水为他送行走了几里；光武担心追兵由此找到踪迹，回来后便把他们斩了。也有人说，夜里遇到两个人问路，他们不回答，光武发怒把他们斩了，后来才知道原来是石像。走十里经过王郎城，纵横约有数里，距赵州五里。使、副使以下观看石桥。桥有石栏，高二尺多，上面分成三道，下面是拱洞桥；两端的马头各有两个洞，旁边有小亭，以板阁相连通入。石质坚密，题刻很多，大多是过去奉使者留下的。有一处说连鹏举出使大金到达绝域，实际上居于使者之首。宣和六年八月，也有天眷年间回访答谢大齐使者留下的题字，不能全部读懂。桥上的一块石头有张果老的驴蹄印。途中遇到一个人四次，自称是举人；问他所学，他说通晓三史，参加词赋、论策考试，然而穿着粗布衣服，与皂隶没有区别。上马进入城中，城外靠近城郭的驿站是平棘县，如今改名为沃州。春秋时属晋，战国时属赵，后魏称殷，北齐称赵，隋代称栾，后来成为庆源军节度使的治所。临城县有泜水，韩信曾在这里斩成安君。这天听说接伴使的哥哥左丞安礼被罢职，改任沧州刺史。起初安礼娶了金主的妹妹，公主去世后，金主想把女儿嫁给他；安礼以不应当再娶为由推辞，金主的外甥女强迫他，他仍不同意，金主发怒，以抗拒诏令的罪名治他。路上遇到装载三车的重车，车上又装着铁料和木板，是要修建河桥的。十九日，庚子，晴。风中赶车走三十里，在栾城县吃早饭。这里是晋国大夫栾氏的封邑。又走七十里，住宿真定府城外的馆舍。途中见到一种扫帚桑，独自高出树林，枝条只有几尺长而且细密丛生，宛如扫帚，稍稍指向东南；有人说，那个方向的居民会受到它的防护。经过滹沱河，从土桥上通行。河边有开凌村，因为光武渡河尚未完成时，几辆车陷入冰中，民间传说河冰随着车轮裂开，所以以此命名。从滹沱河以北，每隔约五里必有一座小屋，有的建在古墓上；每晚由十名保甲轮流住宿其中，侦察过往行人。真定在春秋时属鲜虞国，后来被晋国灭掉。战国时属赵，汉代为恒山郡，汉文帝改为常山郡；原来是中山国的东垣。陈豨的部将赵利据守这里，高帝攻下后改名为真定。元和年间改为镇州，五代时改为真定府。唐代叛将李宝臣、王武俊、王廷凑等人都曾据守此地。二十日，辛丑，晴。停留在驿站休息。二十一日，壬寅，晴。在东馆赐宴。口头宣谕说：“远道持着使节，冒着严寒前来，应当颁赐在镐京宴饮的恩典，以表示礼遇宾客之意。”又说：“远涉道路，冒犯霜雪，嘉奖你们的辛劳，应当赐给芳美甘甜的食物。礼仪全部依照汴京。”只是第三、第四行以及用饭时遍行劝酒，都让乐人舞旋。大茶饭中有砂糖、熊白；使副以下用饭时，侍从进食尤其恭敬。押宴下人李泉争执礼数，详情记在《语录》中。李泉被打六十杖，他的三个同伴各打三十杖。每打一下必命人重打十下，并轮换一人。不但三节使的人感到痛快，连都管、监门吏卒也都因他惹事而愤怒，无不称快。当地人虽然好胜，但也可以用礼法使他屈服。安德任开州刺史，以治理政绩闻名。他很喜欢读《庄子》，所以处理事务时偶尔有可取之处；然而贪婪、凶狠而刚愎自用，不知道凭什么会有政声。由此更加知道，北方的守令很难得到清廉善良的人。二十二日，癸卯，晴。四更时分车走七十里，在新乐县吃饭。那里尤其富庶，古代是鲜虞国。又走四十五里，住宿中山府。靖康之难时，真定、中山都坚守不降。中山城外仍有一圈毁坏的城墙，是金人修筑的。这个地方是尧最初受封之地，战国初年为中山国。魏文侯派乐羊攻取此地，封给太子击。后来后燕慕容垂迁都于此，后魏称安州，唐代改为定州。城门叫昭化门，瓮城长达三里，非常壮观。城壕中有流水，经过信利坊、鲜虞坊、高阳坊，三坊各有小楼，又有明月楼。路旁有很多重车，前面挂着牌子写：“辅国，新授西京同知留守。”子城城门也很雄伟，叫中山门，两旁也有夹楼。进门向东走一百多步进入驿站。子城西门叫夕阳楼，就是《望长安》词所写的地方。向北又有仁教坊、化原坊；靠近城郭的安喜县令姓夹谷，酒名叫九酝、琼酥。

译二十三日，甲辰，晴，天气清冷，正想靠近火取暖。四更时分，车走五十里，在望都县吃早饭。县中有城楼。又走七十里，住宿保州城。城壕和瓮城都长三里，城墙约有十多丈厚。城门叫鸡川门，靠近城郭的是保塞县。驿站叫金台，是燕昭王的遗迹。驿站西面的城墙上有亭子，叫富览亭。御庄听说在西面四十里处，途中经过鸿福院。三门上都有楼，积存粮食的仓库很高大。道路西面有一座小门，匾额写着“教女直学”。州楼题为顺天军，驿站在州治西南。驿站分为东西两部分，供应和陈设都合乎规定，房屋宽敞洁净。刚到望都时，听说国主最近打猎曾到过这里。此后民家粉刷的墙壁上大多写着禁令，不得捕捉野生动物。过去传说是因为禁止杀生才下令到这里，到了这里才知道，原来燕京五百里以内都是皇帝的围猎场，所以不允许民间捕猎。皇朝初年设置保塞军，后来升为州。政和三年改为清苑郡。望都是尧母庆都居住的地方。尧山在北面，庆都山在南面；登上尧山可以望见庆都山，所以称为望都。二十四日，乙巳，晴。五更时分，车走四十五里，到安肃军南城外。上马，从城中进入北城驿站。吃早饭。安肃军原是遂城县，属易州；皇朝设置静戎军，后来改为安肃军。两座城都很坚固，南城南门有三重，北门有一重，是安肃县治，设有两处雄威营。北城两座城门各有两重。两城之间有壕沟，水柜中积存了很多冰，正在取冰入窖。又有祥光塔、福善寺。吃完饭，又骑马出北门，经过一座大庙，有人说是北岳行宫。车走二十五里，经过白沟河；再走五里，住宿固城镇。这里人的衣服装束又不同于河北，男子多露着头，妇女多梳耆婆髻。赶车人说：“只要过了白沟，都是北方人，人马上就不同了。” 二十五日，丙午，晴。五更时分，车走三十里到定兴县。吃早饭。县原来叫黄村，近来才设置为县邑。今年九月才开始筑城，四十天就完工，城墙雉堞非常整齐，只是城门楼还没有建成；驿舍也正在营造，刚刚开始准备在这里接待使者。又走六十里到涿州。汉高祖设置涿郡，魏文帝改名为范阳。新城县有督亢陂，灌溉的田地号称肥沃，这就是太子丹献上的督亢地图所在。进入宣清门，经过释迦普贤堂、商税务和范阳县楼，进入子城。城门上没有门楼，上面有清风楼，两旁用土堆成高台，左边叫迎月楼，右边叫栖霞楼。州治在道路西面，门廊十分简陋，馆驿尤其低矮狭窄。天使高德亨传达宣旨并慰问，虞友益赐给银盒和汤药：银盒重二十五两，药十帖，都是旅途中可用的东西。药帖用红绫包裹，上面写每服一粒，大小如南方所说的梧子。现把原话记录如下：“敕某卿：近逢朝岁旦，冒犯寒威，想到你奉命出使格外辛劳，应当赐给养生的物品，以迎取冲和之气。今差遣入内内侍、御直郎虞友益，赐卿汤药一银盒，前往厅堂恭敬接受，特此诏谕，想必知道。” 冬天天寒，卿近来平安好吗？遣书所能说的很少。二十五日，敕书写某字，另行署名而不写姓；副使则书写姓名。二十六日，丁未，晴。五更时分，车走六十里到良乡县。吃早饭，因为道路中间住宿。由于瑠璃河【有人说是刘李河】的堤岸被水冲坏，只好绕行二十里，才到达县城。县城有两重城门，衙署在道路左边，驿站在北门。城墙下有大防山。二十七日，戊申，晴，大风刮起，直到傍晚也没有停止。四更初，车走六十里，经过卢沟河，到燕山城外，距燕宾馆一百多步，使副上马。三节使都穿戴好衣冠，跟随进入馆中亭子。馆伴传达名衔：正使为起复正议大夫、都水监、上轻车都尉、安定郡开国伯、食邑七百户、赐紫金鱼袋梁肃；副使为广威将军、尚书工部郎中、上骑都尉、广平郡开国子、食邑五百户图克坦子澄【图克坦旧作徒单，如今改正】；梁肃兼任押宴，白琮赐宴，李显金赐酒果。饮酒九行，宴毕进入城中。道路旁没有居民，城壕外的土岸高大厚实，道路两旁种的柳树很整齐。走约五里，经过端礼门外，才到南门；经过城壕上的大石桥，进入第一座楼，七间，没有名称，旁边有两座亭子。两旁青白相间的高屏墙很长，相对开着六座门供出入，有人说里面驻扎着细军。接着进入丰宜门，门楼九间，尤其雄伟华丽，分为三门，从东门进入，又经过龙津桥。两座桥都用石栏分成三道，中道用护栏隔开，是国主行走的道路。龙津桥尤其雄壮，中道以及扶栏的四行华表柱都用燕石制成，颜色纯白，雕刻精巧得像图画一样。桥下有一条清澈而深的水向东流，桥北有两座小亭，东亭有桥名碑。接着进入宣阳门，门楼九间，分三门，从西门进入会同馆。会同馆在内廊西南。向馆门走去，使副与馆伴下马，三节使的随从互相作两声诺应，传达完毕后，各自按位站立。张铉慰问，白琮口头宣谕说：“远道持使节而来，已经到达近郊，应当赐宴表达恩慈，以彰显眷顾礼遇。”李显金说：“远道乘坐使车传达使命，已经到达国门，应当有恩宠颁赐，以慰劳辛苦。”张铉说：“近逢朝岁旦，在宴亭停驻，想到你们的辛劳，应当加以慰问。” 二十八日，己酉，晴。风停了，赐酒果。口头宣谕说：“已经在馆舍休息完毕，将要进入朝廷明堂，正在修习进退行止的礼仪，应当赐给甘美芳香之物。”閤门副使左光庆来到馆中，说明朝见的仪式。

译二十九日，庚戌，晴。天亮时，行司捧着国书在前面上马先行，使副上马，与馆伴并行入朝。会同馆西面有一座门，门外都是民居。宣阳门内的街道分成三道，中间有两行朱栏，跨在大沟上作为界限，栏外种着柳树。高丽馆、西夏馆在东面，与会同馆相对。我们在门外下马，等使副一行已经过去，才相继前行。东西长廊各呈曲尺形，各有二百五十间，廊头各有三层楼亭，栏杆涂成绿色。长廊有三条道路贯穿其中：南路两门外都是民居；中路没有门，道路很宽，左边是太庙，右边是三省；北路左门外有屏墙，夹道中有面向南的官府，右门进入六部，大概在三省之后。正门十一间，下面排列五门，号称应天门；左右有行楼，转向南面，朵楼呈曲尺形，各三层。四角都有朵楼，城下有检鼓院；东西城两角之间又有左右掖门，旁边还有曲尺形三层朵楼。刚出会同馆，横穿驰道，三节使的人都收起车盖，到东廊北头下马，使副到左掖门，也都步行进入。左掖门后是敷德门，敷德门东廊外楼观飞檐翘起，听说是东苑。西廊有门，就是大安殿门外；左边是翔龙门之后，敷德门后面是集英门。两门左右又各有门，集英门右边叫防通门，其东侧是东宫；西面有长廊，中间建有高楼，就是大安殿前的广祐楼。防通门内西廊，就是大安殿东面的丽夏茶酒幕次；其后是承明门，北面相对的是昭庆门，东面是集禧门，西面就是左嘉会门之后，与之相对的是右嘉会门。这里就是大安殿后、宣明门前的待班幕次，位于其西面。敷德门西门以及防通门、承明门、左嘉会门，都是通行的道路。进入宣明门和仁政殿，左门在隔门外；使者在那里站立，等候百官入见。退下后从左边进入殿下的大毡，毡上排列着一品到七品的牌子，大概是臣僚朝服所站的位置。毡中有一只大花凤，使者站在花凤中间，副使站在他的右边。大殿有九楹，前面有露台，金主坐在榻上，仪仗卫士整齐肃穆，几乎像塑像一样。大殿两旁各有两间廊屋、高门三间，又有两间廊屋，连成一行二十五间。殿柱都包裹着绣有花纹的织物；两廊各三十间，中间有钟楼、鼓楼，垂挂红边金漆帘，檐头都悬挂绣额。亭子下面有两座撮椒井亭。宣明门有三座，仁政殿侧门有两座，都排列在防殿门外。卫士二百人分列两阶，都戴金花帽，穿锦袍。从宣明门以外直到外廊下面，除了丽夏幕次前面，全是披甲士兵：左边是青绦甲，手执黄龙旗；右边是红绦甲，手执红龙旗。外廊下都拿银枪，从左掖门进入后则都拿金枪。持枪者穿着全副铠甲；持弓箭者披七分甲，每人靠一根柱子站立，每隔几人必有一名女真人统领，穿黑色紧丝衫。所有门屋下面都排列着身穿素衣、夹持弓箭的队伍：大门四十人，小门二十人；只有仁政殿左门使用披甲士兵。他们从天亮前就分列完毕，直到朝见结束也没有移动。这天高丽、西夏使者一同朝见。高丽使者三纲：一人为贺正，一人为谢遣使，一人为谢赐羊酒。上节戴幞头、系犀角偏带，中节戴折上巾、系犀角束带，下节戴献顶巾、系犀角束带，三人都穿紫衫。西夏使者二纲：一人贺正，一人谢遣使，都以正子为正使，戴金冠，制作十分精巧，穿朱红袍，系蹀躞带，相貌很魁伟。副使的衣冠和高丽人相同。三节使者都不入朝见，椎髻披发，戴小巾尖帽，都是夷服。西夏人进献礼物十二床、马二十匹、海东青七只、细狗五只，也都牵引到庭院中，马嘶狗叫，很是扰乱朝廷礼仪。隔门在殿门后面的檐下，上面用木雕成仿铜瓦的小拱，十分精巧华丽。随门有五间，每间有四扇朱门，金钉灿然。按仪式入朝相见，接受衣带后退下，到馆中赐茶酒。左宣徽使敬嗣晖主持接伴赐宴之礼，押宴使与正使相对而坐，接伴使副使坐在另一边，押宴下属副使坐在两者之间；只有茶酒的座次略有不同。本来应在殿上置酒，后来多在馆中安排，必定由两府官员担任押伴；押伴官坐在主位，使副和接伴官相对而坐，两旁站班及相互作揖的位次，都必须稍稍向前。敬嗣晖举止从容庄重，善于接待应对，曾经出使我国，完整记下朝廷仪礼带回去，我国许多典章礼文都出自他的手笔。他原来任宣徽使，极力劝谏亮南下牧马，因此被削去名籍，降为平民；新主即位后又起用他。三十日，辛亥，晴。在馆中赐宴。完颜宗嗣赐宴，乌库哩璋赐酒果，完颜彦主持宴席。宴毕，馆伴送来葡萄酒。《攻媿集》卷一百十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攻媿集》卷一百十二。宋代楼钥撰写。《北行日录》下。乾道六年庚寅正月一日壬子，晴。使副率领三节官员和随从，向两宫遥拜，互相祝贺的礼仪完毕。上马与馆伴一同入朝祝贺，从应天门东门步行进入东廊。幕次中有大安殿门九间，两旁行廊三间，分别是日华门、月华门，各三间；又有行廊七间，两厢各三十间。中间建有左右翔龙门，都垂挂红边帘。庭院中有两座小井亭。幕次与高丽使者相邻，西夏使者与之相对。客省赐茶酒完毕，已经过了初刻。锦衣卫士又增加了五十多人，穿青锦袍，排列站在大安门庭下。百官在朝日排班，太子为班首，行四拜，约有三百多人。仪式完毕，客省引导使副从月华门进入，随着百官的班列入朝祝贺。太子坐处铺锦褥，四角镇压，以银狮子在众班中站立。其次是宰执、亲王，有十多人都系金带、穿紫袍。使副站在西侧，梁肃与子澄也在这一列。想来是因为充任馆伴的缘故，否则郎官、卿监不应这样少。后来又有二百多人参加宴会，除亲王、宰执四十多人外，其余都祝贺完毕先行退出。事情结束，共行五十七拜，五次舞蹈，二十五拜。刚入班以及三次进献御酒时，都各拜两拜祝寿。结束时宣呼“与卿等同庆”，又拜四拜，两次劝饮寿酒，共拜四拜。刚登殿就座时致语，宴毕各拜两拜。饮酒七行，第一行宣劝，在座者拜两拜；第二、第四、第六行只劝使副，各拜两拜。每次宣劝，必先离开座位站立，插笏接受酒杯，再回到座位。宴毕在殿上谢恩行拜，又在丹墀上拜舞后退下。进献御酒时不必起立，其余都按本朝仪式。卫士甲卒同入朝相见时一样，殿下砌道设有两道防护。鎗子郎君戴紫色幞头、穿紫衫，手执柱斧，佩弓、箭、刀、剑，面对殿门分列，共五十人。听说柱斧中藏有枪刃，都是军官子弟。大安殿十一间，朵殿各五间，行廊各四间，东西廊各六十间。中间建有两座楼，各五间；左边叫广祐楼，后面正对东宫门；右边叫弘福楼，后面有几座殿宇，屋顶铺设黄琉璃瓦，称为金殿。听说中宫殿上铺着大花毡，中间一间又加铺佛狸毯，主座和茶床都用七宝制成。桌帷结成珍珠网，有人说都是本朝旧物。桌前摆设六朵青玉花；盛放果品用金垒子高高叠成七层，都是梨、瓜一类。其次都是低矮的钉纹细果，旁边设置玉壶盛放余酒。尚未到来时，器物都用大红绣衣覆盖。入座后，八个人都穿公服抬着它们走到前面，分列两翼倒退而出。榻前有八名系玉带的人，太子与许王相对而坐。其次是两位丞相，其余人不知道是谁。后面各有六名系金带的人，使副与左右丞相相对，位于玉带官员的南面稍后处。自系金带的人以下都使用银器。御榻后面的照屏画着龙，与本朝相同；屏顶是一条大金龙盘绕其上。其余十间都做成藻井顶，小拱分三层，都以金制小龙装饰，间隔布置其中，曲折处都钉着绣额。墙柱包裹着绣帏，帷中各有龙纹，又有金香猊、金龙山各两座。露台有三层，两旁各有曲水形石阶十四级。最上层中间又设置涩道，也覆盖着毡。祝寿酒时，太子独自走到涩道下面，三次捧杯进献。山棚建成十一座山峰，号称仁寿山。山下栽种松柏，又各装饰桃树李树十多株。大狮子、大象各一只，背上负着七宝；又用防索把它们系在山棚前，并做两只小狮子遮住立柱。弘福楼、广祐楼前又各有一座三间的防楼。三节使者在东廊下宴饮，高丽使者在其后，西夏使者与之相对。两国的三节使者虽然参加宴会，却不在庭院中行拜。其余廊屋都垂挂黄边帘，帘下埋伏甲士。殿前都副防检完颜仲、乌库哩元忠二人各执柱斧，率领手下十人，分立御榻两旁，面向东西。御榻后的近侍八人各自手持所用器物，整席都没有看见宦官。每次向国主进酒，都由宣徽使敬嗣晖等人轮流进献；用金托、玳瑁碗盛食物，却只盖着金扣红木浅盘，让承应人随便端进。礼仪如此不合规范。乐人大都学习本朝音乐，只有杖鼓乐队都戴幞头、用红锦帕包头，穿鹅黄色衣服和紫色下裳，装束很奇异。乐声急促，歌曲大多像哀悼挽歌，应和的人尤其令人可笑。宴毕回到馆中。二日，癸丑，晴。张铉赐分食，图克坦通赐酒果【图克坦通旧作徒单通，如今改正】。分食有两盘：一盘盛着大肉山，用生葱、枣、栗装饰，其中藏着一个羊头；一盘盛着茶食、糖、糯粥、粟饭、麦仁饭，上面都摆着枣和栗。晚上刮起大风。三日，甲寅，晴，风势更加猛烈。到大安殿参加花宴，大体像元旦宴会，只增加两行酒。饮到第五行后，四位防国主先起身，百官出去领取簪花剪彩的花饰，为他们装戴。只有栾枝很奇特，有的四枝，有的两枝，长约二尺。花是杂色的，形状像锦带，翘起在幞头的四角，后面垂着四枝柳条。这天天气本来就狂风暴烈，花饰无法戴稳，花叶常常被吹落。不久，六位防国主又回来入座，再饮四行后结束。这天早晨看见黄土铺道，中间从左翔龙门出来，经过应天门中门，转向东面；由此知道国主在元旦去拜谒原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四日，乙卯，晴。举行射箭宴，张倬赐给生鲜食物，高蕙赐宴，完颜高赐酒果，完颜仲雄主持宴席。仲雄在进退、趋走和酬答应对方面一无所长。他手上有刺青的小字，大概是因为以射箭入选而借此取得官职。射箭虽然不能命中目标，但发箭很有力量，许多人佩服他。饮酒七行后，各自按位次换穿窄袖衫、束好带子，准备出去射箭。宰执派右司张汝弼传话，询问俘虏人员的事情。退席后，使副和馆伴射弩。仲雄射弓，箭靶设在庭下，上面画着火珠，两旁夹着两只小飞鹤；下面画着一座防架，用来承托射帖，两旁夹着两只大立鹤和几竿绿竹。射帖上先放五只银碗，每个射手发两箭；不久又增加四朵花和两支箭。押宴、馆伴、国信使副、知閤共五人，依次各拿一支箭，起身作揖后射箭。众人都坐在胡床上，庭下分列五十名穿锦衣戴金帽的卫士。乐人站在他们左边。另有一名卫士担任押宴，两个卫士拿弓箭，一人负责为馆伴过弩，两人端箭，站在箭靶旁呼喊报箭。每次射中，便面向防检官俯身站立，撒手报告结果；乐使喊“打着了”，就奏乐，否则便用抬捺的方式责罚后手。刚看见天将破晓时射中，先向宫阙行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