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媿集卷五十八
沿海制置司参议廰壁记四明为东南大邦,海帀三垂,北通海岱,东控高丽、日本诸国。高皇南巡,驻跸临安,尤为控扼要地。始置沿海置制使,寻命守臣兼之。凡闽、浙、淮东濒海之州,皆▯焉。后分道置使,乃专领浙东四郡。检校少保郭公仲荀,徽猷阁待制仇公悆,皆尝领之。仍有参谋、参议官。绍兴三年,二司俱罢。隆兴元年,海寇猖獗,户部侍郎赵公子防以敷文阁直学士出镇,复兼置制使,以重其权。独置议幕,非老成资高者不在兹选。于是张君大年始为之。五传而至先君。先君尝以军器监丞兼摄起部,出守括苍,倦游念归,遂仕于家。又阅八人,至今呉候候一日谓钥曰:“时平罢警,幕府虽省文书,然制司任重,为之参佐,敢怠其事。将刻石纪前任人名氏,自隆兴始。且子之先君尝为是官矣,子为我记之。”▯尝为鹅城、濠梁二守,有能名,精神未衰,才力过人。此职虽无以表见,然尝造其公宇,前日支倾拄壊之不暇,今皆焕然,又有余力以及此。临事类不苟,识者多称其贤。钥既与▯游,又因得以不肖姓名托先君之后,遂谨书之。
昌国县主簿厅壁记昌国明之属邑,实海中一大岛也。以山经地志数家攷之,唐开元二十六年七月十三日,析越州鄮县置州,仍置奉化、慈溪、翁山等县,大率多析于鄮。明今为庆元府,鄮复为鄞,翁山即昌国也。大厯六年三月四日,废于袁晁之乱,故《唐书·地理志》、《元和郡县图志》止列四县曰鄮、奉化、慈溪、象山。而图志于鄮县云:“翁洲入海二百里,即春秋所谓甬东,越灭呉,请呉王居之者也。”其洲周环五百里,有良田湖水,多麋鹿。《图经》:“翁山一名翁洲。”《十道四蕃志》云:“徐偃王居处城基犹存”,皆今之县境也。皇朝端拱二年,始为盐场。熙宁六年,部使者以蓬莱、安期、富都三乡与鄞县隔海,请置一尉,以司鬬讼盗贼事。王文公尝为鄞令,创县赐以今名。元丰元年,又割定海县之一乡▯焉。初以邑小惮费,以尉兼簿领之职。隆兴改元,海寇猖獗,郡守尚书韩公仲通奏更置武尉,而职始分。邑之未立一尉,独尊承平,民有余力,官舍壮丽,他邑无能及者。而簿厅始因草创久,觉弊陋,居者惧将压焉。累政欲为而力不逮。庆元二年,平阳杨君既至,慨然欲一新之。既数月,公勤敏明孚于上下,尝试为之,图郡造浮梁。邑有余材,君请得之,捐资调度,邑人相与分材効力,不劝而集。鸠工于三年初夏,落成于十月之乙未。为厅三间,高广加于前数尺,阶与轩称是。徒厅右之神祠,于左廊庑吏舍,一切更造。木工一千五百有竒,役夫二千,优与之直,费钱才千缗。父老争持酒币以犒工役,唶曰:“民不告劳而轮奂如此,何其神速也!”始余官于朝,故人刘闲叟峤云以书来曰:“外子杨正臣欲附计台一试,望有以惠頋之。”已而中其选,遂登绍熙元年进士第。钥也,初一见而竒其貌与文,今又益知其才矣。余鄞人也,而未尝涉海,第闻出定川鲛门,山水天无际,风帆迅驶,穷日而后至昌国,故虽有寳陀。安期蓬莱之胜,愿游而不果。惟邑人徃来诵杨君之政,至不容口。发轫之初,临事不苟,如此逺业,殆未可量也。邑士请记其实,且曰:“杨君将去,不可以无传。”故欣然为书之。
庆元府通判南厅壁记郡县丞虽不侔,然位高而偪,大率如蓝田壁记所言。余顷赘倅丹丘,问于故给事呉公芾,公曰:“吾尝三为之,进则有侵权之讥,退则有避事之谤。”余曰:“处于材不材之间可乎?”公曰:“子得之矣。”庆元于今为辅郡,贰车有三分,东西南厅,而南为胜。城中一湖最为絶境,公宇据其阳,尽得十洲三岛之要。旧为▯酤之所,至今犹以名其桥。南渡増员,始以居此。参政钱公重建红莲阁于前,运使杨公大兴厅戺。然二厅皆有题名,此独阙焉。今董君尝入制幕,先君工部时为参议官,同僚颇久,乐此邦风土,别驾车以来,既至,首欲编前任名氏,登之石以序列,见属病故,相仍三请不倦,遂为之书,并以所亲厯而知者告之。君之大父资政,在思陵元帅府为名臣,家法流传,犹有世臣之风。只此一举,足以见居官之不苟。淳熙初,魏王易镇,罢倅贰而置长史司马之职,故更六年而后叶君以太社令员外置云。
译《沿海制置司参议厅壁记》四明是东南的大州,三面环海,向北通达海岱,向东控制高丽、日本等国。高皇帝南巡,驻跸临安,这里尤其是扼守要地。起初设置沿海制置使,不久命地方长官兼任。凡闽、浙、淮东沿海的州,都隶属于它。后来分道设置使者,于是专门统领浙东四郡。检校少保郭仲荀公、徽猷阁待制仇悆公,都曾担任此职。又设置参谋、参议官。绍兴三年,两司一并撤罢。隆兴元年,海盗猖獗,户部侍郎赵子防公以敷文阁直学士出任镇守,重新兼任制置使,以加重他的权力;单独设置议幕,若不是资历深、品位高的老成之士,不能入选。于是张大年君首先担任此职。传了五任之后到我的先父。先父曾以军器监丞兼摄起部,出任括苍太守,厌倦奔波而思归,便在家乡任职。又经过八人,到如今吴候候有一天对我说:“如今时局太平,停止警备,幕府虽然省减了文书事务,但制司责任重大,担任它的参佐,怎敢怠慢职事?我将刻石记载历任官员姓名,从隆兴年间开始。况且你的先父曾任此官,你替我写记吧。”候公曾任鹅城、濠梁两地太守,有能干的名声,精神还未衰退,才力超过常人。这个职务虽然没有什么可以显扬的地方,但他曾经修造官署,过去支撑倾斜、扶拄破坏之处还来不及修理,如今全都焕然一新,又有余力做这件事。他处理事务大多不苟且,知情的人都称赞他的贤能。我既与候公交游,又因此得以把自己的不肖姓名附托在先父之后,于是谨慎地写下这篇记。《昌国县主簿厅壁记》昌国是明州所属的县,实际上是海中的一座大岛。根据几家山经地志考察,唐开元二十六年七月十三日,从越州鄮县分出设置州,仍设置奉化、慈溪、翁山等县,大多是从鄮县分出的。如今明州是庆元府,鄮县又改为鄞县,翁山就是昌国。大历六年三月四日,因袁晁之乱而废弃,所以《唐书·地理志》《元和郡县图志》只列四县,说是鄮、奉化、慈溪、象山。但图志在鄮县条下说:“翁洲入海二百里,就是《春秋》所说的甬东,越国灭吴后,请吴王居住的地方。”这个洲四周五百里,有良田和湖水,多麋鹿。《图经》说:“翁山又名翁洲。”《十道四蕃志》说:“徐偃王居住的城基还存在。”这些都在如今昌国县境内。皇朝端拱二年,开始设为盐场。熙宁六年,部使者认为蓬莱、安期、富都三乡与鄞县隔海相望,请求设置一名县尉,掌管斗讼、盗贼等事。王文公曾任鄞县令,创建此县,赐名为今天的名称。元丰元年,又割定海县的一乡隶属这里。起初因为县小而顾虑费用,便由县尉兼任主簿职务。隆兴改元时,海盗猖獗,郡守尚书韩仲通公上奏请求改设武尉,职务才开始分开。县中尚未设置专任县尉时,正值承平时期,百姓有余力,官舍建造得壮丽,其他县没有能比得上的。但主簿厅最初只是草创,时间一久,便显得破败简陋,居住其中的人担心它将要压塌。历任官员多次想修建,却力量不足。庆元二年,平阳杨君到任后,慨然想把它彻底更新。几个月后,他勤勉、公正、敏捷、明察,已得到上下信服;正好尝试办此事,替郡里营造浮桥。县中有多余材料,杨君请求取得,捐出资财加以调度,县民共同分取材料、贡献力量,不用劝说便聚集起来。第三年初夏召集工匠,十月乙未日完工。厅屋三间,高度、宽度都比以前增加数尺,台阶和轩廊也相称。把厅右边的神祠迁走,在左边的廊庑修建吏舍,一切重新营造。木工一千五百多人,役夫二千人,优厚地给付工钱,费用才一千缗。父老争相拿酒和钱币慰劳工役,赞叹说:“百姓没有诉说劳苦,房屋却修得如此壮美,为什么这样神速啊!”起初我在朝廷任官,故人刘闲叟峤云写信来告诉我:“我的女婿杨正臣想参加计台选试,希望你能加以关照。”不久他入选,于是考中绍熙元年进士。我初次见到杨君时,就惊异于他的相貌和文章,如今又更加了解他的才干了。我是鄞县人,却从未渡海,只听说出了定川鲛门,山水与天际无边,风帆疾驶,走完一天才到昌国;所以虽然有宝陀、安期、蓬莱的胜景,希望游览却没有实现。只是昌国百姓来往时反复称颂杨君的政绩,几乎没有停止过。刚刚开始做官,处理事务就不苟且;像这样远大的事业,大概还不可限量。县中士人请求我记载他的真实事迹,并且说:“杨君将要离任,不能没有文字流传。”所以我欣然替他写下这篇记。《庆元府通判南厅壁记》郡县的丞官虽然不同,但职位高而又受牵制,大体正如蓝田壁记所说。我近来在丹丘任通判,曾向故给事吴芾公询问,吴公说:“我曾三次任此职,向上则有侵犯权力的讥议,退后则有逃避事务的诽谤。”我问:“处在有才能和无才能之间,可以吗?”吴公说:“你已经领会了。”庆元如今是辅郡,通判有三人,分为东、西、南厅,而南厅最优。城中有一湖,是最为绝妙的境地;官署占据湖的南面,完全取得十洲三岛的要胜。旧时这里是榷酤之所,到今天桥仍以此得名。南渡以后增加通判名额,才让他们居住在这里。参政钱公重建前面的红莲阁,运使杨公大力兴修厅堂台阶。然而东西二厅都有题名,唯独南厅缺少。如今董君曾入制幕,先父任工部时任参议官,与他同僚很久,喜欢这里的风土;他任别驾以来,到任后首先想编录前任官员姓名,刻在石上排列。因为我患病,事情接连拖延,他仍三次请求而不厌倦,于是我替他写下,并把自己亲身经历、亲自知晓的事情告诉他。董君的祖父资政,在思陵皇帝的元帅府中是名臣,家法流传,仍有世代为臣的风范。仅此一举,就足以看出他任官不苟且。淳熙初年,魏王调任镇守之地,撤去通判副职,设置长史、司马的职务,所以过了六年,叶君才以太社令员外的身份被安置到这里。
钱清盐场厅壁记钱清镇去绍兴府四十五里,而近有江曰浦阳。盖自婺之浦江发源,浦江旧名浦阳也。唐志载越州有府一曰浦阳,乃府兵之府,城基犹在,有桥曰隠兵。而钱清之名则不知所始,相传以为钱武肃王诛董昌于浮梁,因以得名。然近尝发土得灵助庙舍路记,乃防昌中碑已言钱清,则名已久矣。昌传言执昌至西江。」五代呉越世家又言西小江,岂正谓此江耶?或言后汉父老持百钱送太守刘宠,宠各为取一大钱,以此表其清云。熙宁间部使者卢秉论盐课云:「越之钱清场,江水清淡,以六分为额,不言三江、曹娥两场。」老吏云:崇宁改盐法,始以钱清分为三场,场基堆阜四环,乃旧教阅之所,今犹目为教场亭。民本九十余户,户每月出盐一席。豪民既侵夺其地,邑胥又多方渔猎之,复有私贬通注之扰,仅余三十八户,而额不减,使之均出,是以重困。四五十年来未尝及额,而逋负愈积矣。从弟镛孤苦力学,久处上庠,幸取世科。顷尉东阳,颇着能声,转而为此,不敢不谨抚存亭民。既为之剔蠧疏源,又间为之代税输三十八户,欣然如更生,而课亦随羡,遂加増九分有竒。廨宇建于崇宁二年,适百年矣,虽頽敝之甚,高宗幸四明,畧尝驻跸其中。镛为一新之,仓使得十万钱,而为屋三十余楹,宏敞雅洁,什器俱备,使亭民之解事者司钱物之出入,官吏皆不预。居民仰叹,以为前未有也。又尝为府中修山隂两乡海上石隄八百丈,土塘千三百余丈,添创两埭,造南岸大石桥,以便徃来,亦可谓勤矣。去替止三月,以书来求壁记,将书前任名氏嵗月之详,因为取其大槩,并记之,庶后来者有攷云。
池州教官厅壁记秋浦为江左名郡,齐山九华之胜,人物秀发,又有李太白、杜牧之遗风。庠校之兴,有自来矣。吾甥永嘉卢申之,祖▯力学,继世科为郡博士。其行也,求赠以言。申之俊而好文,进学不待劝勉,特以其少立而自立,将为人师,虑鲜琢磨之益,大书无有师保,如临父母,以遗之之官。未几,则闻教育有序,衿佩向风。以书来求壁记,告之曰:「余尝客授子之乡矣。学无止法,学然后知不足,教然后知困。古人之言,其防深矣。非真知学者,自以为足;非笃于教人者,亦不能知困。惟斆学半,传说之说,本以勉其君;而学记以为教学相长,此又一说也。今之教者,不待问而讲说,又所从事惟举子业,虽皆非古之道,然励志于学,当自知其不足;用力于教,当知其困。不足与困,子当自知之,非余所能告也。试书诸壁,以铭坐右,且将以告后来者。」
攻媿集卷五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攻媿集巻五十九宋 楼钥 撰
记
译《钱清盐场厅壁记》钱清镇距离绍兴府四十五里,附近有一条江叫浦阳江。它大概发源于婺州的浦江县,浦江县旧名浦阳。唐代志书记载越州有一座府,名为浦阳,是府兵之府,城基还在,有桥叫隐兵桥。至于钱清这个名称,则不知道起源于何时。相传钱武肃王在浮梁诛杀董昌,因此由此得名。然而近来挖土得到《灵助庙舍路记》,其中说会昌年间的碑已经称钱清,可见这个名称由来已久。《吴越春秋》传说把董昌押到西江,五代《吴越世家》又说西小江,难道正是指这条江吗?有人说,后汉时百姓拿着百文钱送给太守刘宠,刘宠为每人取出一枚大钱,以此表示他的清廉。熙宁年间部使者卢秉讨论盐课时说:“越州的钱清盐场,江水清淡,以六分作为定额,不说三江、曹娥两场。”老吏说:崇宁年间改变盐法,才把钱清分为三场。盐场地基四面是堆起的高地,原来是教阅的地方,如今仍称为教场亭。百姓原本有九十多户,每户每月出盐一席。豪强百姓既侵夺他们的土地,县吏又用各种方法搜刮他们,再加上私自贬价、串通注卖的骚扰,只剩下三十八户,定额却没有减少,仍让他们平均缴纳,因此困苦更加严重。四五十年来从未达到定额,拖欠的负担却越积越多。我的堂弟镛孤苦而努力求学,长期就读于太学,幸而考中世科。近来他任东阳县尉,颇有能干的声誉,转任此职后,不敢不谨慎地安抚保存盐亭百姓。他替他们铲除弊病、疏通源流,又不时替他们代缴三十八户的税款,百姓欣喜得像获得新生,盐课也随之增加,于是加增九分多。官署建于崇宁二年,恰好已有百年,虽然破败得很严重,高宗皇帝巡幸四明时,也曾略微驻跸其中。镛把它彻底更新,仓使给了十万钱,建成房屋三十多楹,宏大宽敞、雅致洁净,各种器具全都齐备;让盐亭百姓中懂事的人管理钱物出入,官吏一概不参与。居民仰头感叹,认为以前从未有过这样的事。他又曾替府中修建山阴两乡海上的石堤八百丈、土塘一千三百多丈,增修两道埭,建造南岸大石桥,以便利往来,也可以说是勤劳了。他离任只剩三个月时,写信来请求壁记,准备记载历任官员姓名和年月的详细情况;因此我取其大概,也一并记下,希望后来的人有所考察。《池州教官厅壁记》秋浦是江左的名郡,齐山、九华山景色优美,人物俊秀,又有李太白、杜牧遗留下来的风流。学校兴起,自有来历。我的外甥、永嘉人卢申之,祖辈努力求学,继承世代科举,成为郡学博士。他将要赴任时,请求我赠言。我认为申之俊秀而喜爱文章,进学不需要劝勉;只是他年少便自立,将来要做人师,我担心他缺少琢磨增益的机会,于是写下“大书无有师保,如临父母”这些话,送给他就任的官署。不久,听说他的教育井然有序,儒生们都仰慕他的风气。他写信来请求壁记,我告诉他说:“我曾经客居在你的乡里授学。学习没有止境;学习之后才知道自己的不足,教人之后才知道自己的困惑。古人的话,其中的意义很深。不是确实懂得学习的人,就会自以为满足;不是专心教人的人,也不能知道自己的困惑。只有‘教与学相互促进’这一半,是傅说所说的话,本来是用来劝勉他的君主的;而《学记》认为教学可以互相促进,这又是一种说法。如今的教师,不等学生发问就讲说,而且所从事的只是举子业,虽然都不是古代的教育之道,但勉励自己学习,应当自己知道不足;努力从事教育,应当知道自己的困惑。不足与困惑,你应当自己知道,不是我能告诉你的。试着把这些话写在墙壁上,作为座右铭,也将把它告诉后来的人。” 《攻媿集》卷五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攻媿集》卷五十九 宋楼钥撰 记
慈溪县兴修水利记慈溪本以东汉孝子董君得名,溪今在大江之南,江之发源自越至上亭而分,一贯邑中,一环邑前,已复合焉。县之西北有水出羣山间,迤而东来,未至县五里所,抵彭山而入于江。濒江旧有闸,启闭以时,遇霖潦则泄之,潴其余以备旱暵,西乡实受其利,又通下流以入县,水势朝拱,映带左右,合于隂阳家言,亦犹它山之于郡城也。昔人创邑之初,为长沟于井市,横三纵四,其间二者如带之垂,为梁于上,而通舟于下,堪其南而立斗门于东,呼吸江水,脉络通贯。按其图,大槩如古浍洫之制。嵗久闸废,水无所蓄,旱则仰潮汐,乍盈易涸,民劳滋甚。县河浅淤,菰蒲丛生,居民因侵其旁,艺木筑室,日就湮防,雨集则湓溢沉垫,已则汚秽停滀,气壅不宣,多起疠疫,岂惟不足以供濯溉之湏?年来县一再火,延燔数百家,环拱而莫之救,病又甚焉。邑无丞水利之职,簿实司之,盖有欲为而不能遂者。防今郡侯岳公方提举常平事,按行郡邑,首询利病,县人合辞有请,乃下其事使亟图之。主簿赵君推迹本原,慨然欲复其旧,告谕父老,训率子弟,莫不劝趋。凡田于西者,畆出钱三百,首建闸于彭山,先为长隄以捍江潮,撤故闸余址,悉以石为之,长十有一寻,广四寻,中阙丈有二尺,扃以层版,经始于淳熙十三年之春秋七月,讫事费钱百六十万,为工五千里。筑四埭以障支流,西乡之利既兴,遂修斗门,复捐金钱为之倡,二者皆坚致精蜜,比旧基有加焉。十月初吉,又为濬河之役,赵君譬晓明白,上下交孚,于是家自为役,不待程督,愁霖之余,开霁逾月,若有相之者,尽撤壅蔽,始见故道,攘剔浚治,工不告劳,河广一丈五尺,深七尺,中间广二丈六尺,深如之,引西流而灌之,緑波汪湾,舟楫通济,又可以溉邑下之田,易去横彴,増重河梁,百年旧观一旦复还,如人之身。气血滞郁,疢疹随生。医巧药良,导之流通,则举体和畅,精神自倍。耋穉杂然相贺,且曰:“自今以徃吾邑其庶几乎?”赵君,佳公子也。种学绩文,以儒科自奋。天资闿敏,吏事极不苟。二役之兴,皆成于同僚协谋,不掣其肘。更选里士之才而公者,以司防计,不使吏预其间,故财不蠧,民不扰。一棰不施而利兴害除,可传永久。咸请记之。余观古循吏,剖讼解纷,功止一时;惟水利之兴,则可以惠民于无穷。熙丰间非不务此,然而扰民之害先见,则奉行者之过也。善乎苏颍滨之论曰:“事起无渐,人不素讲,未知水利之所在,而先遣使者兴事,至此盖已甚劳。”皆切中当时之病。恭惟皇上求民之瘼如恐弗及,一以此事委之州县,而命部使者督课之。是惟无作,作则实利及民,赏不失劳,所在底绩。由今之法良,有司奉行惟谨,而佐邑之贤,又有如赵君之整办。迟以年嵗,所济多矣。后来者尚有以増缉之哉?赵君名汝积,字商卿,汉恭宪王之裔,熙陵八世孙也。
荆门军义勇甲仗库记文武无二道,有其事则必有其备,古之义也。荆门王使君铢之为郡也,思不忝于先烈,竭力从事,有闻于时。始至,问民疾苦,皆以财殚民贫,奸豪得志,逋逃为孽,人不奠居为言。君曰:“是当有以次第为之。”汲防泉以酿酒,而利入日倍;垦荆榛以为田,而旷野以辟;括隠户以増官赋,务农功以劝本业;崇饰学校,旌赏孝悌,严释奠之礼,劝奬士子,以兴文风,以续先参政之坠绪;锄治豪强,修饬火政,明赏信令,以制逋卒盗贼之尤无良者,逺斥堠,教义勇。又能凿顽石甓通涂,増置邮传,以便徃来;谨边锁,絶支径,申严法禁,以谨泉货。才智有余,而精力足以行之,诸司咸以最闻,可以少休矣。一卒以狂酲杀三人,捕得立诛之,以闻。上尤嘉叹,以为无罪可待,威名流闻,奸究屏迹。载念郡当荆楚之郊,倚义勇以为重,在尺籍者四千人。頋视所用器甲之属,名数虽具在,而积久不用,位置无法,率委于郡治廊庑,滞压朽腐,兵气不扬。君既亲行都试,以作其勇,且曰:“兵不犀利,与空手同;甲不坚宻,与袒祼同。是非置之高爽之地,民居多茅茨,万一延燔,则又将埃灭而无余矣。”乃度基于郡之西北,虚旷几百余丈,缭以周墙,阻以深沟,计工与材,以闻于朝。有防下总司干金谷,以济其湏。淳熙十五年八月庀役,不阅月告成,为屋若干楹,厅事居中,置楼于门,两庑翼如也。使君为政,抑可谓知所先后,文事武备,无有不及者,足以为保障矣。荆门多古迹,义勇之士服习教法,持利兵以贾勇,望高阳之长阪,其亦有慕张益徳之横矛拒敌者乎?幕府翰墨之士,登斯楼也,挟清漳之通浦,倚曲阻之长洲,其亦有为仲宣之赋者乎?使君其进之。
译《慈溪县兴修水利记》慈溪本来因东汉孝子董君而得名。溪水如今在大江南面;长江从越地发源,到上亭处分流,一条贯穿县城之中,一条环绕县城前面,后来又合流。县西北有水从群山之间流出,曲折向东,到距县城五里左右的地方,抵达彭山而流入长江。江边旧有水闸,按时开闭,遇到久雨水涝就放水,蓄积其余水量以备干旱,西乡实在受益于此;又疏通下游使水进入县城,水势如早晨拱抱,映照环绕左右,符合阴阳家所说的形势,也像其他山对郡城的作用一样。从前创建县城之初,在井市开凿长沟,横向三道、纵向四道,其中两道像衣带下垂,在上面架桥,在下面通船;在它的南面筑堤,在东面设置斗门,使江水一呼一吸般进出,水脉贯通。按照图样考察,大体像古代浍洫的制度。年久以后水闸废坏,水无处蓄积;干旱时只能依赖潮汐,水忽然涨满却容易干涸,百姓更加劳苦。县河浅而淤塞,菰草蒲草丛生,居民于是侵占河旁,种树建屋,日益淤塞堵塞;雨水聚集便漫溢沉积,雨停后污秽停滞,气息壅塞不通,常常发生疫病,哪里只是不能满足洗涤灌溉的需要呢?近年来县城一再失火,延烧数百家,火势环绕而无人能够救援,祸患又更加严重。县中没有专掌水利的县丞,水利事务由主簿实际负责,大概是有想做却不能完成的事情。恰逢如今郡侯岳公正提举常平事务,巡视郡县,首先询问利弊,县民异口同声提出请求,于是下令把这件事交给有关人员,赶快谋划办理。主簿赵君考察追溯根源,慨然想恢复旧制,告谕父老,训导率领子弟,没有人不劝勉趋赴。凡是在西边拥有田地的人,每亩出钱三百;首先在彭山修建水闸,先筑长堤抵御江潮,拆除旧闸遗址,全部用石头建造,长十一寻,宽四寻,中间缺口一丈二尺,用层层木板关闭。工程始于淳熙十三年春季七月,完工共花钱一百六十万,用工五千里。筑造四道埭以阻挡支流,西乡的水利既已兴起,便修整斗门,又捐出金钱首先倡导,二者都坚固精密,比旧日基础更好。十月初吉,又开始疏浚河道。赵君晓谕譬喻清楚明白,上下彼此信服,于是各家自行服役,不必等待督促。久雨之后,天气放晴一个多月,仿佛有神灵帮助,完全拆除壅塞遮蔽,才显出原来的河道;铲除、剔挖、疏浚、治理,工人不诉说劳苦。河宽一丈五尺,深七尺,中间宽二丈六尺,深度相同;引西面的水流灌入,碧绿水波宽阔回旋,舟楫得以通行,又可以灌溉县城下游的田地;拆去横跨的简陋小桥,加重修建河梁,百年的旧景象一天之内恢复了,仿佛人的身体重新康复。气血一旦滞塞郁结,疾病和疹子就会随之产生;医生医术高明、药物良好,把它引导使之流通,那么全身就会和畅,精神自然加倍。老人和孩子纷纷互相庆贺,并且说:“从今以后,我们县大概有希望了吧?”赵君是位优秀的公子,积累学问、成就文章,凭儒科奋发进取。他天资开朗敏捷,处理吏事极不苟且。这两项工程的兴建,都成于同僚共同谋划,没有人从中牵制他。又选取乡里才干而公正的人,掌管财物收支,不让县吏插手其中,所以财物没有被侵蚀,百姓也没有受到骚扰。不施加一鞭,水利就兴起、祸害就消除,可以流传永久。大家都请求我写下此事。我看古代循吏,剖判诉讼、解除纠纷,功效只能维持一时;只有兴修水利,才能无穷无尽地惠及百姓。熙宁、元丰年间并不是不重视此事,然而扰民的祸害先出现,这是奉行者的过错。苏颍滨的议论说得好:“事情突然开始,没有逐步准备,人们平时又没有讲习,不知道水利的所在,便先派使者兴办此事,到这时大概已经十分劳苦了。”这些话都切中了当时的弊病。恭敬地想到皇上寻求百姓的疾苦,唯恐来不及,总是把这类事情交给州县,又命部使者督促考核。只要不胡乱兴作,兴作就应当真正使百姓得到利益;奖赏不遗漏劳绩,各处都能完成功业。如今法令良善,有司谨慎奉行,而辅佐县邑的贤能之士,又有像赵君这样整饬办理的人。拖延到多年以后,所成就的已经很多了。后来的人还能够有所增补编修吗?赵君名汝积,字商卿,是汉恭宪王的后裔,熙陵的第八世孙。荆门军义勇甲仗库记 文事和武备并不是两条道路;既然有这样的事务,就一定要有相应的准备,这是古代的道理。荆门王使君铢任郡守时,想到不能辱没前人的功业,竭尽力量办事,在当时已经有了声誉。他刚到任,询问百姓的疾苦,大家都说财力耗尽、民众贫困,奸猾豪强得意,逃亡者成为祸患,百姓不得安居。使君说:“这些事情应当有次序地逐一办理。”他汲取防泉水酿酒,使收入每日增加一倍;开垦荆棘荒地作为田地,使旷野得到开发;查出隐匿的户口以增加官府赋税,致力于农事以劝勉本业;整修装饰学校,表彰奖赏孝子悌弟,严格释奠之礼,劝勉奖励士子,以兴盛文教风气,接续前任参政遗留下来的事业;铲除整治豪强,修治火政,明确赏罚、信守法令,用来制服逃亡士卒和盗贼中尤其无良的人;设置远处的侦候设施,训练义勇。又能凿开坚硬的石头,铺砖修通道路,增加设置驿站传舍,以便利往来;谨慎守护边境关隘,断绝偏僻小路,申明严厉的法律禁令,以谨慎管理泉货。才智有余,精力也足以实行这些措施,各部门都把他的政绩列为优等上报,他可以稍稍休息了。有一个士卒因酒醉发狂杀死三人,捕获后立即处死,把此事上报。皇上尤其嘉奖感叹,认为他治下不会有罪恶可以滋生;威名流传远近,奸邪之徒销声匿迹。又想到本郡处在荆楚交界,倚仗义勇作为重镇,而登记在军籍中的义勇有四千人。回头看所使用的器械铠甲等物,名称和数目虽然都还在,但因长期不用,安置没有规矩,大多丢弃在郡府廊下,积滞压坏,腐朽不堪,武备之气不能振作。使君已经亲自举行大规模检阅来激发他们的勇气,又说:“兵器不锋利,就和空手一样;铠甲不坚密,就和赤身裸体一样。这些东西如果不放置在高燥爽朗的地方,本地民居又多是茅草屋,一旦火势蔓延,便将化为灰烬,什么也剩不下。”于是测量郡城西北的地基,那里空旷广大,约有几百余丈,四周环绕墙垣,以深沟阻隔,计算工程和材料,报告朝廷。有防下总司拨出钱粮来帮助此事。淳熙十五年八月开始施工,不到一个月便告竣,建造房屋若干楹,厅事居中,门上设置楼阁,两侧廊庑像鸟翼一样展开。使君治理政事,真可以说懂得事情的先后次序;文事和武备,没有一项遗漏,足以成为保障了。荆门有许多古迹,义勇之士服习教法,手持锋利兵器来显示勇气,遥望高阳的长阪,他们也会有仰慕张益德横矛拒敌的志向吗?幕府中擅长文翰的人登上这座楼,凭借清漳水的通达水口,倚靠曲折险阻的长洲,他们也会有为仲宣作赋的兴致吗?使君应当继续努力。
泰州重筑捍海堰记东南隄防莫盛于淮东捍海之堰。堰在泰州海陵县北一百五十里。起唐大厯中,黜陟使李承自楚之盐城南入扬州,绵亘通泰之境。不惟蔽遮民田亭灶,附衣尤利盐事。至天圣初,范文正公又宏大之,徙堰少西,以避海涛之冲。发运使张纶、转运使令狐仪实主张是。亘一百四十三里有竒,甓其外以为固。置兵五百人,分列五寨,专典缮修。崇观之后,始充他役,乃无一人守者。宣和隄决,壊田三百余顷。绍兴七年,又壊隄几半。越二年,始修成,已不如天圣之坚密。厥后提举朱冠卿、知州事徐子寅、张子正、魏钦绪皆因壊増修。子寅又请盐场官分视捍堰,各守其境。淳熙十三年,提举赵巩相河所冲曰六泽浦,甓而新之,壮于旧三倍。且栅其外十三里,更创夹隄六里于桑子河,其余増卑培薄,悉还旧观。庆元二年,二邑之民又以病告,谓晏溪河东有土月堰,下临海洋,了无涂泥为之固防。地形就下,绍兴以来四经移筑。民田之垫于海者十五里,冲损海陵堰身六里余。如皋亦壊十余处,近益损甚。提举王公宁览之恻然,亟命知海陵县陈之纲相视利害,请移入二里,重増九尺,基厚二丈九尺,面减五尺。又遣捍堰巡检刘正志量度防计,创立基址,计三十四里一百九十四步,用工二十八万。公按图察之,谓西接范公大堰,若不及今移筑,则堰内之田当为斥卤,且将浸淫旁及,横流四出,为害益大。亟以奏闻,且言水政臣职也,敢惮改作?所费虽重,撙节财用,铢积寸累,愿就兹役,不敢以烦朝廷。仍及仲春农事未兴之时,亟图之。正月甲子剡上,凡再旬而得请。遂以某月某日庀役,至某月某日崇成。既讫事,再招海清兵士百人,分置五寨,兴窰烧砖,以为后日缮修之备。仍檄之纲偕干办公事赵不熄董其役。公亦躬为一行,凡用若干工费钱米若干,民大感。恱而,王公不自以为功也。告成于朝,迁一秩以宠之。太守沈公坦走书于钥曰:「捍海大堰,虽跨数州,而泰之利害犹重。今日所修,则全在下二邑。赖贤使者一力为之,民既不知役,凡我同僚亦皆防成而无预。请记之。」钥因为之攷图经旧记,而得其实,则作而言之曰:「美哉斯役也!范文正兴千载之大利,苟非后之贤者相与扶持之,亦安保其不壊?」自兹朝廷之上,皆如今天子之垂意,为部使者,为郡将,皆如王公之用心,虽至于无穷可也。钥与王公尝同朝,稔知其文章政事之絶人,试郡永嘉,实继沈公詹事之后,泰州其子也,治办有余,尤为王公所知。乐其有成,欲以传于永久。钥长子淳,方以一尉出,二公之门,故不复辞而属笔焉。
译泰州重筑捍海堰记 东南地区的堤防,没有比淮东的捍海堰更宏盛的。堰在泰州海陵县北一百五十里。它始建于唐大历年间,黜陟使李承从楚州盐城南部进入扬州,修筑工程绵延横贯通州、泰州一带。不仅能够遮蔽保护百姓的田地、亭舍和盐灶,对盐业也尤其有利。到天圣初年,范文正公又将它扩建,把堰向西移了少许,以避开海潮的冲击。发运使张纶、转运使令狐仪实际主持了此事。堰长一百四十三里有余,外面砌砖以加强坚固。设置士兵五百人,分列在五座寨堡中,专门负责修缮。崇宁、观年以后,才开始把他们充任其他差役,于是再没有一人守护。宣和年间堤坝决口,冲坏田地三百余顷。绍兴七年,又冲坏堤坝将近一半。过了两年,才修成,已经不如天圣年间坚固严密。此后提举朱冠卿、知州徐子寅、张子正、魏钦绪,都因堤坝损坏而增修。徐子寅又请求盐场官分区巡视捍海堰,各自守护所属地界。淳熙十三年,提举赵巩视察河道,在河水冲击处六泽浦砌砖重修,比旧堰壮固三倍。又在外面设置十三里长的栅栏,在桑子河另建夹堤六里;其余低洼处增高,薄弱处培厚,全都恢复旧日形制。庆元二年,两县百姓又来报告灾患,说晏溪河东有一道土月堰,下面临着海洋,完全没有泥土作为坚固防护。地势向下倾斜,绍兴以来四次迁移修筑。百姓田地被海水淹没的有十五里,海潮冲损海陵堰身六里多。如皋也毁坏十多处,近来损坏更加严重。提举王公宁看到这些情况很是忧伤,立即命令海陵县知县陈之纲察看利害,请求将堰向内移二里,增加高度九尺,地基厚二丈九尺,堰面减去五尺。又派捍堰巡检刘正志丈量地势、筹划防护,创立地基,计算共三十四里一百九十四步,用工二十八万。王公根据图纸察看,认为西面连接范公大堰,如果不趁现在迁移修筑,堰内田地就会变成盐碱地,而且还会逐渐浸害旁边地区,洪水横流四处漫出,灾害将更加严重。于是立即上奏,又说治水是臣子的职责,岂敢害怕改建?费用虽然很重,但可以节省财用,积少成多,愿意承担这项工程,不敢因此烦劳朝廷。又想到仲春农事尚未兴起之时,应立即筹划。正月甲子上奏,过了二十天便得到批准。于是于某月某日开始施工,到某月某日修成。工程结束后,又招募海清兵士一百人,分置五寨,兴建窑炉烧砖,作为日后修缮的储备。仍然发文命令陈之纲与干办公事赵不熄共同监督工程。王公也亲自前往一次,共用了若干工役、若干钱粮,百姓十分感激欢悦;但王公并不把功劳归于自己。工程完成后上报朝廷,朝廷晋升他一阶官秩以示宠荣。太守沈公坦写信给楼钥说:“捍海大堰虽然跨越几个州,但泰州的利害关系尤其重大。今天修筑的部分,全都关系到下面两个县。依靠贤能使者一人尽力办理,百姓既没有觉察到服役,我们这些同僚也都防守成功而没有参与。请您为此作记。”楼钥于是查考图经和旧记,得到事情的真实情况,起身说道:“这项工程多么美好啊!范文正公兴办了千百年来的大功利,如果不是后来的贤者共同扶持,又怎么能保证它不毁坏呢?”从今以后,朝廷之上,都像今天的天子这样关注此事;做部使者、做郡守将领的,也都像王公这样用心,即使持续到无穷久远,也是可以的。楼钥曾与王公同朝,深知他文章和政事超绝;他任永嘉郡试郡,实际上继承沈公詹事之后,泰州是他的儿子,办事能力有余,尤其为王公所知。楼钥乐于看到工程成功,想把它流传永久。楼钥的长子楼淳,正以一名县尉出任,在两位公的门下任职,所以不再推辞,写下此文。
余姚县海隄记余姚为绍兴壮县,岸大海者八乡,分东西二部,绵地一百四十余里。旧有长隄蔽遮民田,孝义、龙泉、云柯三乡沙涨土高,无风潮冲决之患。开元、东山、兰风、梅川、上林五乡间有阙壊,实为民忧。其东自云柯而北至于上林,为二万八千尺。庆厯七年,县令谢景初为之,王文公记之。今自上林以及兰风,四万二千余尺。庆元二年冬,知县施君宿所筑,其中有石隄四所,计五千七百尺者,又其所创建也。邑人求记于余,谢之曰:“令尹之功力固倍于前人,然前有文公之记,何敢为第二碑?”请不已,则又曰:“文公之文不可及,姑以记今日之实则可尔。”余外祖汪公少师,宣和中尝为是邑,修烛溪之湖,建承宣之亭。其后伯父从兄皆尝为之。妇家王氏自尚书而下四世寓邑中,熟知海隄之为害,而近嵗犹甚。大率嵗起夫六千,夫役二十日,计工一十二万,费缗钱万有五千。夫力或不均,弊孔百出,故劳费如许,民力不堪,曽不足以支一嵗,而又徃徃荡去矣。施君始至,问民疾苦,咸以此为大病,亲徃视之,询究利害,乃得要领。选乡豪之首,公强干为人所信服者十五人,分地而共图之。尉曹赵君伯感协力佽助,必欲集众力以捍怒涛,谋久计以苏民瘼。承平时提刑罗公适知县,秘书丞牛君尝以石为之。今既百年,旧迹逺在海涂中,则民田之侵多矣。先因修筑,搜取涂中旧石,创筑二千七百尺,用工二十万,三百六十,以蔽东部之田。惟西部三塘以绍熙五年秋潮为菑,故隄荡尽,为害甚酷。乃于谢家塘、王家塘、和尚塘三处度为石隄,通计三千尺,尤当海水突怒之冲。乡民赵明、释子行球董其役,约费甚重,邑不足以供,列于府于监司。提举常平刘公诚之深主其说,首助谷三百斛,益勉为之。凡所陈请,率应如响。通守王君介干办公事,王君柄左右尤力,令得恃以展。布隄高一大石厚一尺,为一层,用石至三万尺,县出缗钱四千三百有竒,邑之士夫与其乡人助三百万工,力尤重,费犹未足也。兹事既成,则并海之田始尽可以无虞矣。前者惟知修筑,弗思守防之防,随补随壊,迄无宁嵗。况隄壊有渐,特人事有所未尽尔。冬而起夫,春始兴役,因仍粗毕,姑以办闻,日隳月损,无肯出力。蚁穴尤能溃隄,况秋至潮起,其壊必甚。亟科近隄民夫为之救捺,农事方殷,青黄未接,安有财力以为久计。今则四邑官分季临视,庙山、三山、两寨官月遣十兵巡其上,乡豪又伺察之,隄苟有阙,即以闻于邑,随即补治。其视荡然而后为之者,岂不相万万哉。令犹以为未也,谓不有以为千百载之图,终恐不足以继而前功寖隳矣。于是又议建一庄,约为田二千畆,始得上林海沙田二百三十余畆,又得东山汝仇湖外之地六百八十三亩,龙泉有桐木废湖,素不蓄水,得七百四十五亩,三者凡为田一千六百六十八亩皆出官司之相视,不妨公,不害民,收地之遗力,俱有水源以为灌溉,募民耕垦,假以资粮,菑畬新地,皆成阡陌,得禾稼实利以助费,又将益求旷土,且以其收而嵗增之,以足二千亩之数。筑仓于县酒务之西,专储粟以备修隄之用,嵗省重费,民遂息肩。浮土为千金之隄,斥卤化膏腴之地,传之将来,利頋不博哉。刘公又备邑人所请奏之九重,白之庙堂及当路诸公,乞以此庄之田依常平法,不许他用,仍禁官民户之请,庶可经久。圣天子加惠田里,诸公相与维持其说,亟下俞音,曽不淹时,令率吏民祗拜明命,刻之坚珉以诏后人。今之宰剧邑者,簿书期防,日不暇给,水利等事,遇有急阙,趣了目前,其至诚爱民,有不可解于心,而才智足以行之,如施君者,几何人?施君,湖之长兴人,实司链之子,司链用不尽其才,赍志而殁,君能世其家,下车以来,百废具兴,饰以儒雅,整办有余,铢积寸累以图此举。中间易地之行,咸恐败于垂成,及其来归,为之愈力。百年之害,一日尽除。去嵗他邑告歉,而此独丰,海田几于倍入,明效大验。今已如此,宜乎邑人歌舞之。天下之事,害不极则利不兴,若有数然。民困已甚,令以深长之思而兴,民庸部使者之贤,建白甚明。圣朝勤恤民隠,遂跻登兹,非止人力也。后之人守其成规,随力补治,虽至于无穷可也。因作为诗章,命邑人歌,俾之勿壤。歌曰:
译余姚县海堤记 余姚是绍兴的强县,濒临大海的有八个乡,分为东西两部,土地绵延一百四十余里。旧时有长堤遮蔽保护百姓田地;孝义、龙泉、云柯三乡沙土淤涨、地势增高,没有海风潮水冲决的忧患。开元、东山、兰风、梅川、上林五乡,间或有缺口毁坏,实在是百姓的忧患。堤的东面从云柯向北到上林,共二万八千尺。庆历七年,县令谢景初修筑此堤,王文公为之作记。如今从上林到兰风,有四万二千余尺。庆元二年冬,知县施君宿修筑的堤中,有四处石堤,共五千七百尺,也是他新建的。县里的人请我作记,我推辞说:“县令的功劳本来是前人的两倍,但前面已有文公的记文,我怎么敢作第二通碑?”他们请求不止,于是我又说:“文公的文章无法企及,姑且只记录今天的实际情况,这样总可以了。”我的外祖父汪公少师,宣和年间曾任此县,修整烛溪的湖,建造承宣亭。他以后,我的伯父和堂兄也都曾任此职。妻家的王氏从尚书以下四代居住在本县,熟知海堤造成的危害,而且近年尤其严重。大致每年征发民夫六千人,服役二十天,计算工程量一十二万,耗费缗钱一万五千。民夫出力有时不均,弊端百出,所以劳力和费用如此之多,民力无法承受,甚至不足以支撑一年,堤坝又常常被冲毁。施君刚到任,询问百姓疾苦,大家都把这件事看作最大的祸患;他亲自前往察看,询问研究利害,于是掌握了关键。选取各乡豪强首领中公正、强干而为众人信服的十五人,分片共同筹办。尉曹赵君伯感协力帮助,必定要集合众人力量抵御怒涛,谋划长久办法来解除百姓的疾苦。太平时期,提刑罗公正好任知县,秘书丞牛君曾经用石头修筑堤坝。如今已经过了一百年,旧堤遗迹远在海涂之中,百姓田地被侵占的地方就多了。先因修筑堤坝,搜取海涂中的旧石,新筑二千七百尺,用工二十万三百六十,以遮护东部田地。只有西部三塘因绍熙五年秋潮成灾,所以堤坝全部荡然无存,灾害极其惨重。于是就在谢家塘、王家塘、和尚塘三处规划修建石堤,总计三千尺,尤其处在海水突然猛烈冲击的地方。乡民赵明、僧人行球负责此事,估计费用非常大,本县无力供给,便把情况列报给府和监司。提举常平刘公诚之深深赞成这一主张,首先资助谷三百斛,又勉励他们继续办理。凡是提出的请求,大多都立即得到响应。通守王君介负责协助办理政事,王君柄从旁尤其尽力,使县令得以依靠他们放手施行。铺筑堤坝,高一大石,厚一尺,作为一层,用石达到三万尺;县里支出缗钱四千三百有余,本县士大夫和乡人帮助出工三百万,劳力尤其繁重,费用仍然不够。此事完成后,沿海的田地才开始全部可以没有忧患。过去只知道修筑,不考虑守护防范,随坏随补,始终没有安宁的一年。况且堤坝的毁坏是逐渐发生的,只是人为的防备还没有完全做到而已。冬天征发民夫,春天才开始施工,因循草率地勉强完成,姑且以办理完毕上报;日久月长,堤坝不断崩坏,却没有人肯出力。蚂蚁洞穴尚且能够溃决堤坝,何况秋天到来、潮水上涨,毁坏一定更加严重。于是赶紧征调靠近堤坝的民夫抢救堵塞;但农事正忙,青黄不接,哪里有财力作长久打算?如今四县官员分季节前来巡视,庙山、三山、两寨的官员每月派十名士兵在堤上巡查,乡中豪强又负责侦察;堤坝只要有缺口,就立即报告县里,随即补修。和以前等到堤坝完全冲毁才办理相比,难道不是相差万万吗?县令仍认为这还不够,认为如果不制定千百年的长久规划,终究不足以承接前人的功业,前功也会逐渐毁坏。于是又商议建立一个庄田,约定置田二千亩。首先得到上林海沙田二百三十余亩,又得到东山汝仇湖外的土地六百八十三亩;龙泉有一处桐木废湖,平素不蓄水,得到七百四十五亩。三处共为田一千六百六十八亩,都是官府相互察看后取得的,不妨碍公事,也不损害百姓;收取土地的余力,并且都有水源可以灌溉。招募百姓耕种开垦,借给他们粮食资助;新开垦的熟荒地都修成田间道路,获得粮食的实际收益来帮助工程费用;还将继续寻求荒地,以每年增加收入,补足二千亩的数目。在县酒务以西修建仓库,专门储存粮食以备修堤之用,每年节省大笔费用,百姓于是得以歇息。把浮土变成价值千金的堤坝,把盐碱地化为肥沃土地,传给后代,利益难道不广大吗?刘公又把本县人请求的事情上奏皇帝,向朝廷和当权诸公说明,请求按照常平法把这个庄田的土地专供本用途,不许挪作他用,并禁止官民各户来请求占用,希望能够长久维持。圣明天子加恩于田间百姓,诸公共同维护这一主张,立即下达批准的诏令,一点也没有耽搁。县令率领官吏百姓恭敬拜受圣命,把它刻在坚石上来告诫后人。如今治理大县的人,文书事务和期限防备已经每天忙得不可开交,水利等事情遇到紧急缺口,也往往只求赶快解决眼前问题;像施君这样内心至诚爱民,又有才智足以实行的人,能有几个呢?施君是湖州长兴人,确实是司链的儿子。司链未能充分施展才华便抱憾而死,施君能够继承他的家业。他到任以来,各种废弛的事务都兴办起来,用儒雅的风范加以修饰,整顿办理绰绰有余,积少成多地筹划这项工程。其间调任他处,大家都担心事情会功败垂成;等到他回来,办理得更加用力。百年的祸害,一天之内全部除去。去年其他县都报告歉收,唯独这里丰收,海田的收入几乎增加了一倍,事实的成效和明显的验证就在眼前。如今已经这样,县里人应当歌舞庆贺他了。天下的事情,祸害不达到极点,利益就不会兴起,大概就是有这样的规律。百姓已经困苦到了极点,县令以深远的思虑奋发而起,百姓又依靠部使者的贤能,申明请求十分明确。圣朝勤于体恤百姓的隐忧,于是终于促成此事,这不只是人力所能做到的。后人守住成规,随时尽力补修,即使持续到无穷久远,也是可以的。因此作成诗章,命县中人歌唱,使它不要毁坏。歌辞说:
舜江之为邑兮,居越之东八乡,濒海兮,水浴日而吞空。古有长堤兮,庸蔽遮乎一同。人力有限兮,海涛之来无穷。涛来如山兮,日相撞舂。一有阙壊兮,苇不可障而泥不可封。民将为鱼兮,良田垫于冯夷之宫。嵗月劳费矣,民告于鞠凶。万五千之缗钱兮,十二万之民工。惟令之贤而才兮,有尉曹之和衷。筑土累石兮,折彼波臣之冲。矗如长城兮,缭如万丈之晴虹。部使者主盟于上兮,飞章彻于九重。仰明圣之恫矜兮,朝奏而暮惟。人欲之从,垦田倍于千亩矣。藏其收于廪中,禁豪民之侵渔兮,虽巧取而弗容。化斥卤兮,土膏隆隆。变歉嵗兮,为年之丰。良耜畟畟兮,多稼芃芃。获之积之兮,将栉比而墉崇。歌以讯之兮,乐石是砻。赤之相告兮,永无忘令君之功。惟后人之勉勉兮,用心以公。视此隄之闗兮,谨为之弥缝。念经始之囏难兮,尚图功于厥终。
象山县渡船记象山为邑海帀三垂,汉志鄞有越天门山,舆地广记谓即今之东门山也。唐神龙二年属台州,广徳二年始属于明。元和郡县图志亦言本汉鄞县地,神龙元年监察御史崔皎奏于宁海县东界海曲中象山东麓彭姥村置县。惟西南有陆路接台州宁海,二说防有不同,而郡县志加详焉。志实李吉甫在相位所上,吉甫尝为明州长史,宜得其真。今西北至庆元府水陆一百六十里,中有一渡之险。若由宁海陆行,则回逺倍之,故多已渡为便。渡实支海南曰陈山,去邑十五里;北曰东宿,皆潮退而行,中途少憩海口,俟潮登而后善逹。旧以小舟徃来,多有风涛盗刼之虞。隆兴二年,今资政殿大学士赵公彦逾主邑簿,始创二大舟颿樯篙橹器用毕备,募习于操舟者月给之,分置二渡以便行者,晏然如在枕席之上,所济不知其几。邑人至今歌之。钥尝侍公坐,问何以能办?公曰:“句稽之职,安得有力及此?”偶郡委以征商事,旧例商贾以钱输官,以十之二为导行费。既首蠲其半以惠之余,分给胥辈,因置缿筩而谕之曰:“前日公用有例,今一切不取。尔曹得百金,则以一钱寘其中。”仅二年余,所积已多矣。因首以修朝宗碶,又助邑之敕书楼与邑庠,遂以为此二舟皆躬自督课,费省而工倍,人乐为用,故能办耳。钥为之三叹。试吏之初,孰能用心及此?今日勲在社稷,岂苟然哉?公去既久,寖以隳废,而一舟先壊,间有修治,徃徃因陋就简,不可支久,撤旧増新,并为一舟,行旅不堪濡滞,而私渡出焉,未免复有覆溺者。庆元四年六月,承直郎韩君元礼为宰,访问疾苦,耆老首以是告,谋欲遵赵公之法而兴起之,鸠工度材,即以八月先造一舟,其长七丈,广二寻。十一月既成,又以次年之冬葺治旧舟,去朽易坚,色色鼎新,几于改作。至今年二月毕工,修广之度视前少杀之。若什器,细大篙师,名额悉循古规。又月委官僚,以次提督,用防奸弊。功就而民不知,邑士请纪其事。钥以谓:赵公济川之功,未易遽及。今令尹忠宪裔孙,雍容办治,维此一举,仰有以继赵公之成绩,俯有以为一方永久之利。赵公名遂,身退卜筑城中,亲见其成,喜形于色,尤为一段竒事。夫子产以与济人于溱洧,孟子以为惠而不知为政。今前后邑官之贤,盖能知为政者,惠及斯民如此。后来者苟能垂意而不忽二舟之利,其有既乎?陈山有驿,以为宾客行人弛担之地。将刻石驿中,以诏后人。慨然为直书之,以补吾里地志之阙云。
攻媿集卷五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攻媿集卷六十宋 楼钥 撰
记
译舜江作为一个县邑啊,处在越地东部的八个乡,濒临大海啊,海水沐浴着太阳,吞没着天空。古代有长堤啊,姑且遮护整个地方。人的力量有限啊,海涛到来却没有穷尽。海涛来时像山一样啊,天天互相撞击冲打。一旦有缺口毁坏啊,芦苇不能遮挡,泥土也不能封堵。百姓将要变成鱼啊,良田沉没在冯夷的宫殿里。年年月月劳作耗费啊,百姓向极大的灾祸诉说。一万五千缗钱啊,一十二万民工。只有县令贤能而有才啊,又有尉曹同心协力。筑土堆石啊,折服那水神般波涛的冲击。高耸如长城啊,环绕如万丈晴空中的彩虹。部使者在上面主持盟约啊,飞快的奏章直达九重。仰赖圣明君主的哀怜啊,早晨上奏,晚上便得到答复。顺从百姓的愿望,开垦的田地超过千亩。把收获储藏在仓廪之中,禁止豪民侵夺啊,即使巧取也不容许。使盐碱地发生变化啊,土地肥沃丰隆。使歉收的年份转变啊,成为丰收之年。良好的农具整齐锋利啊,众多庄稼茂盛繁密。收获它、积存它啊,将来排列密集而使仓墙高大。作歌来告知此事啊,磨砺石碑来记载。百姓互相告诫啊,永远不要忘记县令的功劳。希望后人勤勉不懈啊,用公正之心办事。看着这道堤坝的关要啊,谨慎地为它补缀修整。想到开始经营时的艰难啊,还要谋划使功业在最终得以完成。象山县渡船记 象山县三面环海,汉代《汉志》说鄞县有越天门山,《舆地广记》认为就是今天的东门山。唐神龙二年归属台州,广德二年才归属明州。《元和郡县图志》也说这里原是汉代鄞县的土地,神龙元年监察御史崔皎奏请在宁海县东界海曲中的象山东麓彭姥村设置县治。只是西南面有陆路连接台州、宁海,两种说法或许有所不同,而郡县志记载得更详细。此志确实是李吉甫任宰相时上奏的,李吉甫曾任明州长史,应当掌握真实情况。如今从西北到庆元府,水陆相距一百六十里,中间有一处渡口险要。如果由宁海走陆路,路程就要迂回遥远一倍,所以大多以渡河为便利。渡口实际上分在海南面,称陈山,距离县城十五里;北面称东宿,都要等潮水退去才能通行,中途在海口稍作休息,等潮水上涨后才能顺利到达。旧时用小船往来,常有风涛和盗劫的忧患。隆兴二年,如今的资政殿大学士赵公彦逾任县主簿,才开始创建两艘大船,帆樯、篙橹等器具一应俱全;招募熟习操船的人,每月给他们薪俸,分别安置在两个渡口,便利行人,使人安稳得如同躺在席枕之上,不知道救济、渡过了多少人。县里人直到今天还歌颂他。楼钥曾经陪侍赵公坐着,问他凭什么能够办成此事。赵公说:“主簿掌管稽核事务,哪里有力量办到这些?”当时适逢郡里委托他办理征收商税的事情,按旧例,商人把钱交给官府,其中十分之二作为引导通行的费用。赵公首先减免其中一半来施惠于商人,其余分给胥吏,于是设置一个缿筒,对他们说:“从前公用有旧例,如今一概不收。你们得到一百金,就放一文钱在这里面。”仅仅两年多,积蓄已经很多了。于是首先用它修建朝宗碶,又帮助本县修建敕书楼和县学,后来把建造这两艘船的事也亲自督促办理,费用节省而工程效率加倍,众人乐于为他效力,所以能够办成。我为此连连叹息。刚开始做小吏时,有谁能用心想到这些?如今功勋关系到国家,难道是偶然的吗?赵公离任已经很久,船渐渐毁坏荒废,其中一艘先坏掉,偶尔修治,也往往因陋就简,不能长久支撑;于是拆掉旧船,增加新料,合并成一艘,行旅之人不能忍受淋湿和滞留,私渡因此出现,又免不了有人翻船溺水。庆元四年六月,承直郎韩君元礼任县令,访察百姓疾苦,老人们首先把这件事告诉他。他打算遵循赵公的办法重新兴办,召集工匠、测量材料,便在八月先造一艘船,船长七丈,宽二寻。十一月工程完成后,又在第二年冬天修葺旧船,去掉朽坏部分,换上坚固材料,各方面都焕然一新,几乎等于重新建造。到今年二月完工,修缮和扩建的尺度比以前稍微减小。至于各种器具,以及大小篙师,名额全都遵循旧规。又每月委派官员,轮流督察,以防止奸弊。工程完成而百姓并未受到惊扰,本县士人请求记载这件事。楼钥认为:赵公渡人过河的功劳,不容易马上赶上。如今的县令是忠宪的后代,举止从容而能办事;仅此一项举措,对上可以继承赵公的功绩,对下可以成为本地永久的利益。赵公名遂,退职后在城中置地筑居,亲眼看见工程完成,喜悦之情显露在脸上,这尤其是一件奇事。子产曾经同别人一起在溱水、洧水帮助人渡河,孟子认为这只是施惠,却不懂得治理政事。如今前后几任县官贤能,大概可以说是懂得治理政事的人,施惠百姓竟达到如此程度。后来的人如果能够留意而不忽视这两艘船的利益,事情难道会有终结吗?陈山有驿站,作为宾客和行人解下行李休息的地方。将要把此文刻在驿站中,以告诫后人。我感慨地直书其事,用来补充我们乡里的地志缺漏。《攻媿集》卷五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攻媿集》卷六十 宋 楼钥 撰 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