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媿集卷六十五

译您在三辅建牙开府，谁没有依附骐骥的心愿？我涉笔同州，竟有登龙门的幸运。谨修书牍，仰望送达斋中铃下。恭惟您声望如雷霆，文章如银河；穿透天心、从月胁中涌出的英辞，堪比造化的工巧；探究道的真谛，涵泳圣人的境界，深厚学问穷尽诚明的蕴藏。周旋处事合乎法度，左右逢源。经历穷尽千古之事，仿佛都在眼前；阅览百家学说而不专执一端。纸上伏羲、文王的道理虽远，仍然有言语可以传承；释家、道家虽然不同，也都能为我所用。只是因为您胸中积蓄深厚，所以发之于外就宏大。入仕皇都，声名震动百官之末；出任壮县长官，治理成绩高居三异之书。圣主以百姓为先，而中兴又看重循吏的盛绩。对卓茂、鲁恭大加褒奖，径直追随龚遂、黄霸。二十年间考察全国，只有三几个人而已，优秀人选长久难得。如今见到我公，何况这是苕霅一带，正是股肱之郡。白苹在月光下泛动，想来这里是神仙居处般幽深；黑色车盖宣示春意，足称师帅风流之美。您将来此地系上丈二长的组绶，亲近依托尺五高的天子。政绩考核很容易听闻，皇上素来已经知道。大丈夫功业足以济助四海，尚且为郁郁不得志的刺史；入朝任三公，更将看到盛大事业。某某起初没有别的技能，早早忝列一官，只是徒然坚定铁砚般的心志，还背负着黄金满籯的家训。掌管闽山的醝务，转眼已经十年；充任檇李的法曹，惭愧没有三句话的政绩。如今转任此县的丞，得以居住在这里。正选择吉日踏上道路，将束身接受考察。岂只是要在吏师身边办理职务，也将利用政事之余横经讲学。在二松之间吟咏，哪里敢谈公事而暂且退下；得到广厦庇护，希望寒士们也都能够一同欢喜。代通赵郡王【伯圭】启 在海边仰望您的帅府，曾以辖下百姓的身份修敬；在泽国仰望您的旌旄，又容许我这个县吏趋拜献礼。朋友的书信预先送达，下对上恭敬地说道：恭惟您是璇玑般的皇族源流中孕育出的秀异人才，嵩岳储藏的神明；如汉代东平王在京城，以好善之心深知最大快乐；又如唐代汝阳王，退朝之后端正自持，仿佛无所凭借。您宛然有布衣之士的质朴，却有士大夫中盛大的声望。既然亲近贤者而共同蒙受眷顾，富贵自然逼近于身；在西清值宿，多次承受两宫的恩露；疏封南方藩国，十年不更换旌节。以清和兼有惠夷之风，使百姓敬畏爱戴，如同衰暮之日；您在鲸海深处建立水泽百姓的威名，大海商人又在遥远的鸡林传播您的政绩。您享受苕溪山水的美景，奉着珍台香火归来；洗濯冠缨而赋《沧浪》，闭门修养威重。四位儿子都任二千石之官，用来彰显盘石般的宗室；列侯印信十九枚，足以扩大维城辅弼之助。虽然百姓有待望之情，也不妨碍您像绿野堂主人一样雍容；接受新郑的真实封地，分掌阆中的巨大屏障；收藏弓矢、旌旗，越发显示亚保的多重仪制；衮服绣衣、貂蝉冠冕，入侍合宫的盛大礼仪。恩宠光耀显赫，福禄难以计量。某某早早忝列一官，本来没有别的技能；掌管闽山醝务，转眼已经十年；充任檇李法曹，惭愧没有三句话的政绩。如今忝任副县令，又得以登门拜见，使梓里增光；再次见到鲁公拜谒之后的遗风，棠树阴影未曾改变，仍然歌咏召伯离去后的思念。自念孤独的行迹，恰好遇到幸运；何况您是旧日典范，我愿承受您余下的恩泽。在二松之间吟咏，哪里敢谈公事而暂且退下；得到广厦庇护，希望寒士们也都能够一同欢喜。代通李都大启 仰慕高山般的德行，早就想侍奉贤大夫；在冷僻的部门任职，幸而得以依靠部刺史。行迹虽分处两地，实际都托庇于两天。谨借您开始任职之际的恭敬礼节，略表平素的诚心。恭惟您风采仪表如山岳耸立，道德器量如深渊澄澈；兼有文武才具，学问穷尽天人之际。曾以大义许国，心怀忠诚而不忘军务；决定请求出行，不仅列在十九人之中。论功行赏，已经足以称为拥有五千骑兵的贤才。形成桃李不言而自成蹊径的声望，坚守松柏后凋的操守。于是接受朱幡使节之寄托，入朝趋赴丹陛的严肃宫廷。宣室中接受福礼，皇帝说贾谊已经久不见了；中朝召见问对，又感叹徐乐这样的人都在哪里呢？很快显示圣明的恩典，使您升任辅郡。拥麾出守，多次宣扬恺悌仁厚；执辔观风，确实有澄清吏治的志向。顾念货币财赋至关重要，移动使节前去按察；尽数收总数路的权力，全部掌握三官的利益。钱流遍土地，货物堆积如山；已经记下使钱币腐朽成串的功劳，马上就会听到召回的命令。某某是济南的寒族、海内的腐儒，半生艰苦，甘心处在百官末位；仕途崎岖，末等官职中又滥竽充数地参与九府事务。哪里料到朴拙的资质，竟能处在您的帡幪之下？纯金虽然暂时无用，仍希望得到良匠的熔铸。跃出冶炉本来是不祥之事，哪里敢希望得到洪大熔炉的陶铸造化？代谢知潮州启 在东阁拖着衣裾，曾经仰瞻元老衮服的光华；如今在南州剖竹为官，又参与大熔炉般的造化。宠遇使我惊惶神悚，感激到了极点而泪流满面。私下认为，广南最东边，以揭阳列为侯国；自唐代以后，还有韩愈遗留下来的风气。设置乡校来教育千里百姓，驱逐鳄鱼来消除百世祸害，于是使蛮夷之地完全如同京畿之间。惟我皇家尤其重视边远地区，正应当选择士人来承担奉行流化的职责。像我这样，踉跄而无所胜任，崎岖而可供驱使；承继弓冶家传的余习，勉强追随士大夫的后尘。两地掌管监税，竭力较量锱铢般的利益；六年任学邑之官，充分承担朱笔墨案的劳苦。虽没有强干官吏的声名，颇能探究百姓的利弊。近来罢去边城佐职，首先求见上相尊位；得到宛陵副职，却忽然坐受排斥；奉守梓里祠禄，也长久处在闲散之中。孤独的踪迹像浮萍，归来栖身何处？仕途如漆般黑暗，只能一步一步攀登；惆怅于毁誉交相攻击，惊怕于削职贬黜接连来到。像息灭黥刑、修补劓刑一样，只求苟且逃脱城旦之刑书；洗涤思虑，清洁内心，哪里敢作大造化的询问？幸逢中兴的英明君主，又图谋任用真正的儒者。自怜只是掌香火的散官，曾经也是您门墙下的旧人；想到恩德高如丘山而无法报答，幸而自己还没有填入沟壑。重新寻回在您门下的旧日行迹，仰承您三握发、三吐哺的礼贤；向洪大造化诉说危苦的心情，又烦劳您举手投足般的微小力量。让我守卫海角以安抚蛮夷，恶溪瘴气聚集，也不妨驾车前驱。秦岭云气横亘，何必再问家乡在哪里？一切只是侥幸，实在也是因为有机缘。这大概是因为遇到您以王佐之才成为天子宰相；对内使众多政绩得到治理，对外镇抚四方夷狄。虎啸龙吟，辅佐两朝的政治；鸢飞鱼跃，陶铸成就众多士人的才材。于是使我这样的庸愚之人也忝受任使。某某敢不布宣诏令，安抚教养百姓；更加遵守父亲教诲的忠诚，不懈怠于官府职守？兴起泷吏向韩愈问路的故事，哪里敢推辞行路八千里？献出国士般的身躯，希望报答您的厚恩于万分之一。代谢刘提举荐举启

译我在几个县任职，尚未施展出丝毫才干，上司却误听了传闻，已经给了我华衮般的褒奖，恩德重如山岳，使我感动深入肺腑。我私下想到，某才能如同命运一样浅薄，才术又与世俗不合；虽然曾经有志于建功立业，也很早就亲近经学，屡屡研习笔砚，往来于科举场屋。良弓之子必定善于制造箕，原来是有缘由的；出自善吹竿之门，却要学习鼓瑟，怎能说不好呢？双亲年老衰迟、头发斑白，自己科举屡屡失意，仅得一领青衫，于是为了延续家世，便献身仕途。父亲教我忠诚，我勉强懂得约束自身、奉公守法；想到家声衰落，感叹世业凋零，哪里敢说忍辱求取功名，不过想树立门户、振兴家族而已。一旦做了官，也知道寄居枳棘之下是卑微的；再转任县丞，难道还能有吟咏松树的快乐吗？被繁杂堆积的簿书困住，又惊于尘土昏暗迷蒙；应付无穷无尽的请求，比星火还急，酬答接踵而来的事务，纷乱得像毛发丝厘。只要能够催促赋税，勉强可以逃避责罚。任官时处处受到牵制，处理事务又常常像面对墙壁一样无从下手。公家的利益，谁没有尽力去做？我只是想为知己君子做官，推行自己的义理，求得问心无愧；既然连微小的善行都没有可记录的，哪里敢希望当权者肯推荐我？仰望乡里的前辈，您正意气轩昂地乘坐使者之车；念及先世的深厚交情，仍然恋恋不忘故人之意。我这样微末无能的人，恰逢您来巡按，忽然传来一纸如春风般的书信，使孤苦之人的寒色为之一振。我惶恐拜受恩赐，俯身恭敬，知道应当归向您。这都是因为恭逢某官见识宏大，气度深远。您有北宫黝那样的勇气，丝毫不被他人挫折；有柳下惠那样的和厚，即使三公之位也不能改变您的操守。声望功业盛大，节操义行凛然。您手执缰绳巡行京畿，已经兴起澄清天下的志向；您提携后进，评品人物公允。广泛搜罗人才，却误收了我这个庸劣琐碎之人，我哪敢不饮冰自励、磨炼操守，以结草衔环报答恩德？涸辙中的鲋鱼可怜，正仰赖您引来西江之水；大鹏将要起飞，更祈望您借给它北海之风。代贺王詹事十朋启 恭敬地听说您显然承受皇帝的命令，升任宫端，使朝廷更加增固国本；凡属士大夫之列的人，无不举止欢欣，私下深感喜悦。恭敬地想，某官学问探究精微，气概充满刚大之气，早已具有登上公台的声望。您在学校讲经时，便能在朝廷殿廷上发出廊庙之言；初任射防时，便得到两朝皇帝的知遇和称誉。您在四海之间堂堂正正、不可屈挠，哪里只是近古以来的社稷之臣，直言敢谏以昌明国政，确实是当今最合适的谏诤之选。进退都合乎礼义，任用时便施展才华，舍弃时也能收藏自身。四次手持隼旟出任地方，掩过汉代龚遂、黄霸的功绩；一旦登上鹤禁之地，便追踪商山四皓的遗迹。朝廷当然庆幸得到人才，公议都期待您辅佐宰相、协调政务。审察政事、传达诏谕，正需要李文纪那样的忠诚；清正辅弼、赞助弥缝，足以成就房玄龄那样的事业。某才力衰弱，实在无可相比，年少时又懂得什么？历经州县劳苦，幸而脱离被谴责的境地。您的副车来到这里，我正要洒扫齐相之门；诏令催促您启程，却不能为您像李君那样驾车。谨此驰送贺启，略表内心诚意；还希望您调和鼎鼐，仰承皇帝的眷顾。代通薛尚书良朋启 我在黟山拜见您的使者，正承蒙老商般的一顾；您驾临故乡，我有幸依靠在夫子的墙边。俯身已知归向，陈述诚意不敢落后。恭敬地想，某官身兼数种才能，才华超出万人；深入探究道的真谛，传承伊洛一脉的学问；才华发而为辞藻，追配舒向那样的金玉文章。自从获得皇上的知遇，历任清贵官职；谈笑之间也不妨处理繁剧事务，声名自然逼人。手持符节、执掌军权，在外建立廉明公平的政绩；簪笔持囊，在内充任侍从之臣。凡遇事情都能建言明辨、敢于进谏，应当受到朝廷无人能比的宠遇。四方都寄托着希望，期待您往来于两地而发挥作用。您本已接近星辰般的高位，却忽然惊人地急流勇退，持麾离去江海之间。径直作归田赋，在泉石之间周旋；您具备盘曲公台的才器，又有谢傅东山的志趣，难道会长久放弃这番高远的怀抱？贾生在宣室受到召见的故事，您很快就会应召。某生平平庸，您在门下早已知道；自幕府任期结束后，又承蒙您让我暂任副职。十年所受德施，还不知道用什么途径报答；一代官吏的师表，却使我欣喜有了趋奉教化的机会。如今才洗去官印，还没来得及洒扫门庭；沈侯正作郊居赋，我便先向记室通报姓名；庞公如果进入城府，希望能在旧日交往中恭敬拜见。仲夏气候清和，您闲居优游，希望调理鼎食，等待您的车驾。代贺赵明州伯圭启 恭敬地听说考核政绩上达朝廷，您成为南国诸侯中最受宠信者；恩光又下达，使您进入西清学士的行列，这与登瀛洲的荣耀有什么不同？又足以彰显藩屏国家的功效。恭敬地想，某官以行善为最大的快乐，品格高雅而不与众同，风流足以追配古人，衣冠举止也总以儒者为先。您是天潢贵胄，亲近周室，有鲁、卫那样的亲属关系；身为帝胄而有奇才，在汉代享有平、勃、间、平一类的声誉。您是宗藩的表率，也是圣明时代的豪杰。海沂传唱别驾的功劳，丹丘彰显剖符治郡的功绩。皇帝眷顾深厚，升迁之恩不因亲自侍奉夫人的车舆而减少；创闻这项盛事，送出列侯之印，独自蒙受特殊恩典。二浙是富庶的要区，四明是美好的郡地，土地绵延千里，海面环绕三方。商船风帆云集，带来穿着卉服者进献珍宝的利益；又有盗贼聚众作乱的忧患，必定需要升卿来处理盘根错节之事，正应当请龚遂来治理乱麻。既然调换地方以建立功勋，果然从天而降诏命。赐予金帛，增加秩禄，以此向诸侯之邦表示宠爱；簪笔持荷，径直进入通达政务的道路。京师几乎都将蒙受福泽，城郭也会因此生辉；坐令万顷风涛之地暗中受到刺史二天的庇护。召来召公，江汉地区便会得到教化，已经可以知道治理功效优异；得到李勉这样的贤臣，朝廷便更加尊严，很快就会听到召还的诏音传播。某承受恩德最为深厚，仰望您的德泽也正更加深切。侧耳听说您作为二千石所受到的宠遇已经颁下，实在如同十万户百姓共同欢庆一样热烈。只恨我有官职在身不能离任，想望宾客之舍却没有进见的阶梯。燕雀庆贺高楼建成，欢喜有了筑巢之地；骏马奔驰在平坦道路上，难道会没有依附尾后的心愿吗？代上吕镇江启

译我这个憔悴的余生之人，有幸忝列末契；跋涉千里风波，恭敬拜谒明公，冒昧陈述迫切而愚拙的心情，仰求不致扰乱您的高明听闻。虽说没有缘由而自行前来，难道敢不先说明来意吗？我私下认为，孔融不拘礼法，妄自说李膺与自己有缘分；山涛如果还在世，也一定知道嵇绍并不孤单。这些都载在可信的史书中，被认为是盛事。先世的交契，是古人最看重的；高尚的情谊，却是后世难以拥有的。若没有豪杰之人，谁来振兴颓靡的风俗？恭敬地想，某官胸襟可以吞纳四海，气概足以压倒万人，早年怀有辅佐宰相的壮志，却很早便屈抑了建立功名的奇志。曾在潢水、渭水垂钓，世代传说您有柱石之功；又如从虞渊取日，亲自参与风云际会。您独具经世致用之学，又兼有辅济天下的非凡才干。精诚忠心向上结于君主的知遇，儒术向下修饰于吏治事务。刀刃在砥石上游走，还未见到完整的牛体；面对盘根错节，早已知道是锋利的器具。您总管边疆军储，替朝廷分担西顾之忧；守护行都的钥匙，又担负东南治理的职责。京口是巨大的镇守之地，控制着天堑要津。安坐整肃政务不久，便能像卧而治理一样从容。已经听说政绩上达朝廷，正侧耳等待召还的诏音到来。您使懦弱者立志、贪婪者自律，以名节自我要求；哀怜困穷、悼惜屈抑，以崇尚风义而独自高出。寒士奔赴您处如同回家，羁旅之人依靠您而求生。何况我是您门墙中的旧人，更祈望得到您的甄别陶冶和收录。我想到自己身世如浮萍，命运随薄叶飘荡；继承祖先的事业，却不能在家风中自我振作；厕身于簪绂之列，也只是因世间的偶然恩赏。困顿蹇滞比常人多几层，流落在天涯一角；忧患接连而来，来不及奉养双亲以求三釜之禄；饥寒又逼迫着我，哪里能够在四方糊口？近来参与醝局属官，越过瀛洲偏远之地，正只靠微薄俸禄自活，还没有机会暂施丝毫才干。恰好承接弊政留下的后果，按例又受到谴责文书的牵连。在这里已经两年，十口之家无处归宿。虽然曾经懂得安守本分的话，也能背诵固守穷困的戒语；然而与颜氏相比，我没有靠近城郭的田地；拿陶渊明相比，我更缺少储藏在瓶中的粮食。不向您的旌麾之下求救，便是自己投向沟壑。又想到某的大父曾得到宰相之门的庇护，最受知遇；先父也曾作为药笼中物，屡次蒙受生成之恩。恩德和交谊尚未报答，无论生死都知道感激。等到小人任职越邑时，恰逢明府您在舜江停留。我的踪迹虽然微末，曾承蒙步兵校尉的青眼；您的眷顾私情并未改变，还间或派遣使君的白衣使者来问候。因此我敢仰仗一日的知遇，冒昧忘记三次烦渎的僭越。大鹏将要变化腾飞，本来就要借北海之风；涸辙中的鲋鱼正处于危急之中，也姑且希望您引来西江之水。代通韩总领彦直启 我居于百官末位，虽然知道仰望泰山般的声名，却轻视千户封爵，只希望能认识荆州长官的面容。幸而如今成为您的末属，得以列于门下；虽然来不及手持扫帚迎接，顾念之下又怎敢迟迟不致书问候？恭敬地想，某官雄才冠绝古今，壮气横贯秋空；论当世家声，功业谁能超过八柱国？年轻时便中高等，声名独高于千佛经。面对盘根错节，人人都知道这是利器出匣、游刃有余，尚未见到完整牛体。大丈夫所以成就自身，只在于得到明君的知遇。如今江淮之地，实在是财货汇聚的深渊；万灶军营列屯，增加天堑的险固；三军住宿而粮食充足，正依靠军需钱财。于是从副职提升到副月卿，又暂时劳烦您充任星使。威名远播，城池不只是固若金汤；储备更加充足，粮食多得如同水火。边境烽火已经停息，营垒肃穆而不喧哗。这不仅是经营赢利资财来辅助军队，也正是所谓不增加赋税而使用度充足。办理簿书、筹备防务，难道会长久滞留在外府吗？早晚参与朝廷议论，马上就会进入甘泉宫侍从之列。某孤苦伶仃，结交约束也没有奇特之处；少年读父亲的书，未能凭笔砚建立功勋；早年承受世代恩赏，偶然厕身簪缨。自从穿上庸俗小吏的青衫，便羞于面对古人的黄卷。奉守祠庭香火，却突然遭遇风木之悲；依靠幕府的芙蓉帐下，又赶上沙金淘汰的考选。来到京城，惭愧地充任微小官职；主管船只粮运，谨慎办理文书朱墨的出入。幸而得以列入使令之中，只能恭敬承受严厉的约束。能够得到大君子作为归依，希望卑微的有司得以安守职分。劣马即使奔跑十驾，哪里敢畏惧驱驰？鹪鹩只有一根树枝，也愿永远栖息在您的庇荫之下。代谢临安府通判启 您在泰阶拜受赤舄，我正深感荣耀幸运；您驾临天邑，却立即使我蒙受生成之恩。退下后抚心自问，感动得流泪。我想到自己才能如同樗木散材，性情又像枣木一样昏暗，妄自曾有建功求名的志向，也很早就亲近笔砚。面对圣贤，只知道沉溺于黄卷之书；参加科举场屋，却始终未能取得青衫功名。厚着脸皮走在仕途上，刻意遵守做官的箴言。两次出仕边远之地，仅仅从万死中保全微躯；一次参与下属幕府，又幸而脱离小选七阶的困境。在宁川主管学校，担心损伤美锦；分司京口，又没有机会试用铅刀。近来改授任命书，使我总管市舶榷货，谨慎办理文书朱墨的出入，核查财货钱物的有无。发誓竭尽一日之长，不怕多年之后才有成效。忽然被省司淘汰，有什么可怨恨的呢？八年中三次得到官职，却没有沾到一斗一升的俸禄；一家四人都像立璧一样无所用，只能号哭。惊叹薄命而命运多舛，才觉晚年道路实在贫困。回顾过去的踪迹，已经像苍狗浮过天空一样无从追寻；看着流逝的岁月，常觉得如白驹过隙。头发斑白已到如此地步，还能仓皇往哪里去？幸而小人尚未填沟壑之时，正遇到元宰庆逢风云际会。彼此地位相差如霄壤，情谊却深如金兰。您从西山传来好消息，我听到脚步声便欣喜；把孤单的踪迹送入东阁，欢喜得像平生故交。穷困的猿猴正急着投奔树林，劣马只知道留恋马槽。我与您交往很久了，愿意曲折周旋、听从安排。您三次掌权又三次顺从退让，谦逊的德行始终不衰；一时显贵、一时卑贱，交情反而由此显现。官职没有离开京城，职位又忝居治中。有时身处岔路，起初像亡羊之人一样迷失，未必不是福；如今已经成为塞翁失马故事中的老人，头顶脚跟都知道归宿。丘山也没有这恩德重大，这都是因为恭逢某官成为天下宰相，负有辅佐君王的才华。元首英明，股肱贤良；正逢君臣相遇的日子，接受任命已经很久；福禄安康，辅佐国家享有无穷的福祉。大开众多正直之士进用的门路，共同筑起太平的根基。只有贤者居于职位，才能引导同类上进。臣子事奉君主在于荐举人才，凡是有知觉的人，谁没有依附凤翼的志向？顾念自己这样无能，也忝蒙展现骥足的荣耀。某哪敢不仰首承戴？已经知道应当恭敬守在官署，饮冰自励，唯恐成为门下的羞耻；结草衔环报答恩德，也不敢落后于古人。代通李县丞启

译我刚开始做刀笔小吏，惭愧地处于栖棘的行列；有幸遇到君子，同僚们都把这看作吟咏松树般的快乐。想到这种幸运，实在特别欢喜。恭敬地想，某官秀美之气钟毓于山川，福庆集中于门阀；学问有渊源而能守持，才华锋利而不滞留；致身于红莲幕中，举荐人才没有遗漏；名字写在金闺籍上，更加显著美好的声誉。做官不挑地方而能安处，县丞却有辜负期望的叹息；站在小吏行列中如同雁鹜，难道只是偶然如此吗？进入朝廷官列而成为鹓鸿，大概也不会太晚。某出身江湖寒族，任职簿领下僚；父亲教我忠诚，勉强可以约束自身，但我带着礼物求学却没有掌握方法，只能徒然叹息处理事务像面对墙壁。进退两难、左右触忌；一个县的事务没有不应当过问的，怎肯因为嫌疑而一概放弃？三个人同行，其中一定有我可以学习的人，希望您提携指教。《攻媿集》卷六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攻媿集》卷六十六 宋楼钥撰 书信 答綦君更生论文书 我听说您的美好声誉已经很久了，如今承蒙您惠然肯来，又以长信教导我文章的大体，笔力滔滔不绝，远远超过我从前所听闻的，实在幸运，实在幸运。我年轻时学习科举业，不过想应付有司的要求；做官以来，虽然粗略有意于文章，但精神大多耗费在无益的仕途往来上，不知不觉已过五十。加上这二三年间忧患萦绕心头，偶然没有死去，才到了今天。旧日学问本来就荒疏，如今更加荒落，还哪里足以谈论这些？但您的厚意不能白白辜负，所以姑且说一二点，和您互相质正。来信说，长江向东流去，并不令人觉得奇怪；经过瞿塘、灩滪的逼迫束缚，之后才有令人动心骇目的景观，这话确实是对的。然而这难道是水的本性吗？水的本性本来平静，它遇到风才起波纹，遇到深壑才奔流；浙江的怒涛、蜀川的险势，都不是水有意追求奇异变化。所谓湛然平静的本性，本来始终如此。灩滪石立在江流中央，有人说它正是使水流平缓的原因，这话尤其深有意味。所以音乐尚未衰亡时，与天地同和，可以感发人的善心；音乐已经衰亡之后，史书记录它的精妙，往往说能使人叹息凄怆，直到泪水沾湿衣襟，然后才认为是声乐的妙处。却不知道因哀伤而思虑，正是亡国之音。所谓安和而快乐，又在哪里呢？《清庙》的瑟，一人唱而三人叹和，它也不同于后世的音乐。我冒昧认为，评论文章应当从这里寻求，不必迷惑于奇特，而应先追求平正。唐代三百年间，文章经过三次变化才稳定下来，正因为最终归于平正。可是柳子厚称韩文公，却说“文章更加奇特”，韩文公自己也说“怪异”；难道两位先生不知道这个道理吗？大概在流俗看来是奇特的东西，其实正是文章的正常体式。宋景文公知道这一点，说韩文粹然一出于正；可是他自己写文章，往往奇涩难读，难道是平正之文难以写得工巧，奇异之文却容易触动文人的气习，终于不能免于这种偏向吗？《典谟训诰》没有一句奇语、没有一个异字，为什么能浑然天成到这样的地步！文人想要高出一世，有时挟带战国策士的气势来创造新奇，确实可以使观听者惊骇，但必然有过分之处。唉，像伊川先生的《易传》、范太史的《唐鉴》，心平气和，义理端正，文辞直截，然后才是文章的正体，可以追配古作。然而仓促读它们的人未必深感喜爱；水面平静、江流安稳，经过的人便认为没有奇异，非要看见高崖悬瀑才觉得痛快。韩文公的文章并不是没有奇特之处，正如长达数千里的长江，奇险的地方只是偶尔出现，都是受到触发后才发作。如果处处都这样，便会给万物带来很多害处。所以古文感动人，就像《清庙》的瑟。孟郊、贾岛的诗，处境困穷却更加精工，写的是悲忧憔悴之言，虽然能够深切感人，难道不近于因哀伤而思虑吗？我本来不敢对人说这些，说出来也极其平庸。和来信中豪壮顿挫的气势相比，实在大不相同。人的一生从少年到壮年、从壮年到老年，就像早晨的气息锐利，白天渐渐衰落，到傍晚便归于平静。我正处于衰落而将归的阶段，想要抵挡您的锐气，我的说法当然不会相似。然而我常常读您的书，以振作我的衰惫；您也体味我的话，趋向平正，这也是朋友彼此资助的道理。难道只有文章如此吗？喜怒哀乐尚未发出时，以及清晨的浩然之气，难道有一丝不平吗？古人想减少自己的过错却不能做到，这个意思在哪里？希望您一并思考。说得太多，十分惭愧，只希望您谅解。答朱晦庵书 我从壬寅年夏天起，在绍兴台治之下致敬，承蒙您接见，又因宴饮犒劳而得以侍奉在旁，接受您广博而简约的教诲。不久先生赋归，我也接连遭逢父母之丧，沉迷于忧患之中。几年后赴任永嘉，才听说您的旌旗入朝，您却又回到山中；后来得知您起兵镇守临漳，我仍然没有机会拜访。记室请代我问候，违离台范，已经整整十二年了。您如青天白日，连奴仆都知道仰望；我叹服思慕，却没有机会进入师门拜见。时时只能得到门下所著的文章，诵读探究，希望还可以列在弟子之中。仰想您的声名德行，足以作为一世师表；如今端揆以下的诸公，没有不为自己未能早登门下而惭愧的。我曾见讲筵退朝，黄夕郎对人长叹，有人问他原因，他说：“真是一个好去处，我们这些人冒昧处在那里，像晦庵这样的人却为什么不让他来呢？”我的学问荒疏，没有什么可以施用；三次进入修门，迁转到今天这个地步，对上不能补益君主，对下不能使亲人安宁。我的芜杂文辞不足以代替皇帝的诏令，孱弱琐碎的资质不足以立在雷霆之下，天天坐在针毡上，不知能否免于罪责。先前表兄陈舍人的儿子赴任楚州户曹，一见面便说曾经拜在您门下，又说起我的年龄和姓名，我惭愧惶恐、感动不已。蔡季通与我一见如故，也说您记得我，只是很晚才得到这种待遇，我凭什么得到呢？季通与您结交时日尚浅，所得益处已经很多，更何况亲自接受先生教诲的人呢？诸公正谋划用旌节强请您出仕，希望借此得到拜谒机会，以完成承继师教的愿望。趁季通归来，谨以此略表诚意，不敢接连写信以致繁礼。只是即使承蒙接见、聆听教诲，也还没有机会；如果您认为我还可以教导，希望得到警诫教诲，使我知道归宿，那就非常幸运了。《易学启蒙》的书，我反复熟读，却无从叩问请教，也托季通略带我的意思。什么时候才能整衣执贽前来请教？伏在纸上寄托急切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