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媿集卷七十一
魏野草堂图冦巴东终于无地起楼台,熟魏三山居乃如许?宜乎不肯以此而易彼也。苏子美诗尝见沧浪补懐素草书至不可辨。虽天才豪逸,自谓信手纵笔,何尝留意?然非水墨积习,亦未易至此。东坡祭范蜀公文唐人赞狄梁公云:「取日虞渊,洗光咸池,潜授五龙,夹之以飞。」公称蜀公云:「导日而升,灿如长庚。」事固不侔,词意亦卓然过之。东坡与欧阳叔弼兄弟帖苏以欧而显,欧以苏而尊。荐士蔽贤,后人当知所择。东坡与林子中论赈济帖荒政无第一手,葢蓄积无素,聚饥民以千万计,仰给于官,活者虽多,其不免者亦众,尽心力而为之,尚庶几焉尔。坡翁亦自言惩熙寕流殍之祸,公私皇皇,晓夜措置,仅免狼狈。九年耕必有三年之蓄,古制既不明此,贾谊所以哀痛公私之积也。黄太史书少游海康诗祭酒芮公赋《莺花亭》诗,其中一絶云:「人言多技亦多穷,随意文章要底工。淮海秦郎天下士,一生懐抱百忧中。」尝诵而悲之。醉卧古藤,诚可深惜。宜人者,宜于人,竟亦不免。哀哉。蔡京自书窜谪元符党人诏草裕陵裁决庶政,动出亲札。是时,京方为检正,建请差官置局类而为书,因委京编次。迨事,徽皇遂以为相业之本。违御笔者,初以违制论,后又以大不恭论。其实皆出于京也。党籍之设,臣子所愤,纎悉见于此。藁尚可掩乎?比其再相,以至三入,宠任既不及旧,御笔一从中出,京亦不知所为。商鞅立法,亲受其弊,陨身覆宗,诚自取之。败国殄民,中原丘墟,岂不痛哉!
跋乔仲常髙僧诵经图始余从乡僧子恂得罗汉摹本,旧有跋云:「姚仲常善画,而不易得。一贵人待之三年,一日欣然索匹纸,为作应真,数日而成。其本已经四摹,固知失真已远,而笔意尚卓然可观。众像之外,人物、鬼神、山水、树石,无不毕备。以瑠璃瓶贮藕花,小▯縁茄而上,童子隔瓶注视。末有大蛇横行水帘中,节节间防,而意象自全,皆新意也。恨不得见真笔。」后又见摹本于苏卿伯昌家,则已题为龙眠矣。大率事不深考,又不谨于阙疑,见唐人画则指为道子、摩诘,不知有卢楞伽辈;见国朝画则指为龙眠,亦不知有乔君也。今见此图洎岩壑跋语,为之醒然,且知姚之为误也。是僧黙诵何经,而仙佛诸相缥缈自其口出,鬼物俯聴于后,皆有妙思,又使人之意也消。
跋游嗣祖所藏帖欧公与薛公期驾部帖欧公有送公期得假归绛诗:「山行马瘦春泥滑,野饭天寒饧粥香。」最为人脍炙。简肃公,绛人也,公为之壻,称其清徳直节,家法严,子弟多贤材。公期岂其人耶?山谷草圣草圣可习,无如俗何?以山谷之髙胜,晚乃得脱此耳。唐子西与游氏帖蜀士郑太玉与先生游,俱好世出世间法。尝曰:“文章习气,盍痛扫除?雕琢肝肾,徒劳人耳。”先生戏答曰:“吾宁尽此生笔砚间,寂然之乐,俟来世,尚未晚也。”其用志如此。先生尝谓其子曰:“我胸中有见成论五百篇,当以授汝。”未几疾作,遂殁。紫微公以为终身之恨云。
跋王顺伯家藏帖苏子美锦鸡诗沧浪文采絶羣,正似锦鸡,虽欲为木鸡,可乎?悲哉!范文正公与尹师鲁帖师鲁自筠州舆疾至南阳,托范公以死。葢平日之相与者如此。韩魏公与尹师鲁帖尝读《安阳集》及家传,公之虑事精审,非他人所及,此帖尤可见。兵凶战危,安保必胜?或记师鲁谓公置胜败于度外者过矣。王荆公书佛语公诗有云:“世间好事,佛説尽。”岂为此等语耶?公之书,自有来处,非无意于工者。林和靖与通判帖通判不知何如人?承平无事时,佐钱塘佳郡,又得此老为州,民乐哉!右军章草章草之絶久矣。尝见皇象所书急就章。象时有张子并陈梁甫能书。甫恨逋并恨峻。象斟酌其间。甚得其妙。中国善书者不能及【○蒨本自张子并以下六句间空七字今据三国呉志赵逹传末注文填补】惟如此然后可作章草。此帖信是合作。正使非右军真迹。决非近世所能为者。是可寳也米元章三帖【一行书,一篆,一隶】孔融遗张纮书曰:「前劳手笔,多篆书。毎举篇见字,欣然独笑,如复覩其人。以是知古人作书,亦有以篆者。寳晋行书,妙絶一世。此巻四十三字,尤髙而不善用二短,何耶?」跋陈闻远所藏了翁《▯山元城帖》。杨▯山尝宰余杭,今赞府陈棠则了斋之曾孙也。出家藏二公及元城先生手帖、家问凡十二纸。邑大夫江君相与刻石于县庠,名《徳翰墨》。前后照映,整襟读之,凛如三君子相从于一时。百世之下尚当兴起,矧声迹尚未远耶?
译魏野草堂图 寇准在巴东最终也没有地方修建楼台,熟悉魏野三山居的人,竟然是这样的吗?难怪他不肯用这里来换取那里。苏子美诗 我曾见过沧浪补写怀素的草书,写到难以辨认的程度。他虽然天资豪放飘逸,自称是随手纵笔,哪里曾经留意?然而如果不是长期浸润于水墨书写的习惯,也不容易达到这种境界。东坡祭范蜀公文 唐人赞颂狄梁公说:“从虞渊取回太阳,在咸池洗净光辉,暗中授给五条龙,让它们夹护着飞升。”东坡称赞蜀公说:“引导太阳升起,灿烂得像长庚星。”事情固然不同,辞意也明显超越了唐人的赞语。东坡写给欧阳叔弼兄弟的帖 苏轼因欧阳修而显达,欧阳修也因苏轼而更加尊贵。推荐不才之人、遮蔽贤能之士,后人应当知道该怎样取舍。东坡与林子中论赈济帖 赈济荒年的政务没有第一等的办法,大概是平时没有储备,聚集起来的饥民以千万计,只能仰赖官府供给。虽然救活的人很多,但不能免于死亡的人也很多;如果尽心尽力去做,大概才有希望罢了。坡翁自己也说,他吸取熙宁年间大量流民死亡的教训,公私上下都惶惶不安,日夜筹划安排,才勉强避免了狼狈局面。古制说九年耕种必须有三年的储备;古代制度已经没有得到明确实行,这正是贾谊为公私储蓄不足而悲痛的原因。黄太史书写少游海康诗 祭酒芮公作《莺花亭》诗,其中有一首绝句说:“人们说技艺多的人也多困穷,文章随意写成,究竟有什么工巧?淮海秦郎是天下士人,一生胸怀却处在百般忧愁之中。”我曾吟诵它,因而感到悲伤。醉卧古藤之下,实在令人深深惋惜。能使人喜爱的人,最终也不能免于此。可悲啊。蔡京亲自书写窜谪元符党人的诏书草稿 裕陵裁决各种政务,常常亲自写札子。当时蔡京正任检正,他建议派官员设置机构,把这些札子分类编成书,于是朝廷把编次的任务交给了蔡京。到事情办成时,徽皇竟把它看作自己相业的根本。违背御笔的人,起初按违制论罪,后来又按大不恭论罪。其实这些制度全都出自蔡京。设置党籍,是臣子们所愤恨的事情,其中的细节全都见于此稿。难道草稿还能掩盖事实吗?等到蔡京第二次任相,直到第三次入相,所受到的宠信任用已经不如从前;御笔一旦从宫中发出,蔡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商鞅制定法律,亲自承受法律造成的祸害,身死宗族覆灭,实在是自取其祸。国家败坏,百姓残灭,中原变成废墟,难道不令人痛心吗?题跋乔仲常《高僧诵经图》起初我从乡中僧人子恂那里得到一幅罗汉摹本,旧跋说:“姚仲常擅长绘画,却不容易得到他的作品。有一位贵人等了他三年,一天他高兴地索取一幅纸,为贵人画了一尊应真,几天后完成。这幅画已经经过四次摹写,当然知道距离真迹已经很远,但笔意仍然卓异可观。画中除了众多佛像之外,人物、鬼神、山水、树石无不完备。有人用琉璃瓶盛着荷花,一只小龟沿着茄子向上爬,童子隔着瓶子注视。画的末尾有一条大蛇在水帘中横行,身体一节一节地显露,意象完整,都是新奇的构思。可惜不能看到真迹。”后来我又在苏卿伯昌家见到一幅摹本,却已经题作龙眠所画。大多是因为考察不深,又不谨慎地对存疑之处置之不问;看见唐人的画便指认为吴道子、王摩诘,不知道还有卢楞伽一类画家;看见本朝画便指认为龙眠,也不知道还有乔君这样的画家。如今看见这幅图以及山岩沟壑间的题跋,我才恍然明白,也知道把它归给姚仲常是错误的。这个僧人默诵的是什么经?仙人、佛陀的各种形象仿佛从他的口中缥缈而出,鬼物在后面俯身聆听,都有精妙构思,也使人的心意随之消融。题跋游嗣祖所收藏的帖 欧阳公写给薛公期驾部的帖 欧阳公有一首送公期请假回绛州的诗:“山行马瘦春泥滑,野饭天寒饧粥香。”最为人们所传诵。简肃公是绛州人,公期是他的女婿;欧阳公称赞简肃公有清明的德行、正直的节操,家法严明,子弟大多贤能。公期难道就是这样的人吗?山谷的草书 草书圣手尚且可以学习,但怎样才能摆脱俗气呢?以山谷的高雅卓异,到了晚年才得以脱离这种俗气。唐子西与游氏的帖 蜀地士人郑太玉和先生交游,两人都喜好世间和出世间的学问。他曾说:“文章的习气,何不痛痛快快地扫除掉?雕琢肝肾,不过是徒然劳累人罢了。”先生开玩笑回答说:“我宁可把这一生都耗在笔砚之间,寂静的快乐留待来世享受,也还不算晚。”他的用心就是如此。先生曾对儿子说:“我胸中有已经形成的议论文章五百篇,应当传给你。”不久疾病发作,于是去世。紫微公认为这是他终身的遗憾。题跋王顺伯家藏帖 苏子美《锦鸡诗》沧浪的文采超出众人,正像锦鸡一样;即使想变成木鸡,可以吗?可悲啊!范文正公与尹师鲁的帖 师鲁从筠州乘轿带病来到南阳,把后事托付给范公而死。可见他们平日相交的情谊就是这样深厚。韩魏公与尹师鲁的帖 我曾读《安阳集》和家传,韩公处理事情周密精审,不是其他人所能相比的,这封帖尤其可以看出来。战争凶险,战事危急,怎么能保证一定取胜?有人记载师鲁说韩公把胜败置之度外,这话未免过分了。王荆公书写佛语 王公的诗中有句说:“世间好事,佛说尽了。”难道就是为了写这类话吗?王公的书法自有来历,并不是无心于工巧。林和靖与通判的帖 不知道通判是怎样的人?太平无事之时,辅佐钱塘这一美好郡地,又得到林逋这样的老人来任州官,百姓多么快乐啊!右军章草 章草的绝妙书法已经久远了。我曾见过皇象所写的《急就章》。皇象同时代有张子并、陈梁甫这样的善书者。陈梁甫遗憾张子并,张子并又遗憾陈梁甫;皇象在两者之间斟酌取舍,极得其中妙处。中国善于书法的人也不能超过他。只有这样,才可以写成章草。这封帖确实是合乎章草规范的作品。即使不是右军真迹,也绝不是近世人所能写成的,实在值得珍藏。米元章三帖【一帖行书,一帖篆书,一帖隶书】孔融给张纮的信说:“前次承蒙你辛劳挥笔,多写篆书。每当我举起一篇来看到其中的字,就欣然独自发笑,仿佛又看到了你这个人。由此可知,古人写字,也有使用篆书的。珍藏晋人行书,精妙绝伦,冠绝一世。这一卷有四十三字,尤其高妙,却不善于运用两种短处,为什么呢?” 题跋陈闻远所收藏的了翁《龟山元城帖》。杨龟山曾任余杭县令,如今赞府陈棠是了斋的曾孙。他拿出家中收藏的两位先生和元城先生的手帖、家书,共十二纸。县令江君和他一起把它们刻在县学,题名为《德翰墨》。前后相互辉映,整肃衣襟来读,凛然仿佛三位君子同时相从。即使百世之后,也应当使人振奋起来,何况他们的声名事迹至今还没有远去呢?
跋曾氏独醒杂志余比官成均,临江曾无逸为僚,尝言其先君子平生示以书一巻,葢状其行事。樊少从博士为之哀辞者,端明忠简胡公遗墨二画,得艮斋、诚斋诸公为之跋。诚斋又序其《独醒杂志》。呜呼,备矣!无逸又曰:「先子非无意于用世,蚤嵗得疾,遂弃举子业,専务古学,能悬腕作行草,追配前良。向也视富贵若不足浼,而曰『浮云居士』,久益髙尚,又以《独醒》名斋,晚号归愚。所造愈深,故死生祸福之至,了达如此。」家有章伯益友直飞跂墨戏数幅,初未尝摹仿,落笔輙过之。一日于败纸写二虫,精彩胜絶。未几遂下世,故并手泽藏焉。余曰:「画不足为居士道也。以诚斋之亲且厚,犹不知游艺之妙,其蕴蓄不见之外如此。画者多矣,可胜叹哉!」寻得《独醒志》读之,益知其为博雅笃论之君子。徐节孝平日黙处一室,几若与世相忘,至其论天下事,则衮衮不倦,有不出户而知天下之称。然犹居山阳徃来之冲,若居士远在江右,而中原故事厯厯能言,则又过之矣。
跋赵伯山责伪楚昼段太尉奋然击朱泚,人徒知出于一时忠愤。栁河东拳拳録其遗事,以见非出于苟然者。延康二书,观者无不兴起。近读其行状,在承平时,遇事一一不苟,故能自立于抢攘中。士大夫平日苟不务操履,一旦临大节,能不夺乎?
跋姚编礼【辟】敕牒议礼之家,名为聚讼,彼惟不得卓然名儒,而杂进异议,故尔。嘉祐、治平间,朝廷清明,元老大臣欲修因革礼,而于下位拔用姚、苏二人,书成而人无异词。为官择人,要当如此,而后可以服天下,成事功矣。
跋谢观妙混元实録道家者流,出于老氏,而支分▯别,去本寖疎。道藏之书,杂取百家。士之有闻于世者,多以拜章役鬼,炼气▯金为能。此皆燕齐方士之余,去本又远矣。观妙本儒生,学道于皇甫清虚,葢知尊老子者,博极书传,荟粹成编,穷搜约取,自号实録。且言凡十六变之説,事迹隠晦,其余间见纪传不载,时代者不述,与夫放光见瑞,示梦传言,灵验等事,非化身下降者亦不复载,庶几传世不诬。然青羊白衞之灵迹,琼台玉局之奇祥,此类尚多,果皆实欤?尝诵公是先生之言曰:「苍茫六合外,▯莽三皇初,近既未必有,远亦非必无。」信如斯言,安知其非实也?
跋李武义【翼】行状天宝之变,拥强兵,坐而观者相环也。而贾贲以一尉讨贼,张巡以县令起兵,朝不坐,燕不与,古人不免有是言。忠臣义士,惟知尽节,不以位卑为辞也。李侯官不过徼吏,而独奋一臂,抗方张不制之敌,矢死不屈,凛然如生。三复遗事,为之流涕。
跋朱岩壑《鹤赋》及《送闾丘使君诗》承平时,洛中有八俊。陈简斋,诗俊;岩壑,词俊;富季申,文俊。皆一时奇才也。南渡以来,诗俊、文俊皆为执政大臣相与力引。岩壑之名,始以隠逸召用于朝,而肮脏不偶,终以退休。《鹤赋》之作,其有感于斯耶?使其羽翮一成,岂不能翺翔寥廓?徃而不返,犹思以灵药仙经求报主人,爱君之意,又见于此。余生晚,不及见,犹识蕲州史君淳诚笃实,似古君子。宜岩壑相与之厚也。
书张待制【字发】行实后余尝过越,与士人语靖康、建炎间事,叹曰:“李邺以吾州降金,虽苟全一时之民,而贻我千载之辱。”余慰藉之曰:“彼但自隤其家声,安能汚大府耶?”钦宗仓卒遣使,廷臣多畏避苟免。中书侍郎陈公慨然请行,钦宗为之泣下,特免其行;见大夫无可使者,卒遣之。其副则待制张公。二人皆奋不顾身,深入虎狼之区,沦陷十余年,竟握节以死。忠义之风,凛凛如生。是岂不足以刷会稽之耻哉?士曰:“然,皆吾乡人也。”兹读张公行状,因记于后。跋袁起岩所藏阎立本画《萧翼取兰亭图》。此图世多摹本,或谓韩昌黎见大颠,或谓李王见木平,皆非也。使是二者,不应僧据禅牀,而客在下座,正是萧翼耳。呉公傅朋云:「书生意气扬扬,有归全璧之色;老僧口张不嗋,有遗元珠之态【元珠之元,宋时避庙讳所改】亦非也。翼以权谋被选,远取兰亭,首奏乞二王杂帖三数通以行。至越,衣黄衫极寛长,潦倒得山东书生之体,方卑辞以求见。衔袖之书,乃是御府所赍,野童自随,亦携书帙。此正画其纳交之时。后既得兰亭,则以御史召辨才,晓然告之,不复作此儒酸态矣。且其时此僧为之絶倒良久,何止口张不嗋而已。右相不惟丹青精妙,其人物意度曲折,尤非后人可及也。
译题跋曾氏《独醒杂志》我近来任职于成均,临江人曾无逸与我同僚。他曾说,他的先父平生给他看过一卷书,大概是记述先父行为事迹的。樊少从博士曾为他作哀辞,端明忠简胡公留下两幅墨迹,又得到艮斋、诚斋诸公为它们作跋。诚斋还为他的《独醒杂志》作序。唉,真是完备了!无逸又说:“先父并不是无意于出仕救世,年轻时得病,于是放弃举子业,专心研究古学;能够悬腕写行草,追配前代贤人。过去他把富贵看得好像不值得玷污自己,自号‘浮云居士’;后来志趣更加高尚,又以《独醒》命名书斋,晚年号归愚。他的造诣越深,所以面对生死祸福的到来,能够如此明白通达。”家中有章伯益友直飞跂的几幅墨戏画,起初从未临摹仿效,一落笔就超过别人。有一天,他在废纸上画两只虫,神采精妙绝伦。不久便去世了,所以连同他的手迹一起收藏。我说:“绘画还不足以说明居士的境界。以诚斋和他亲近深厚的关系,尚且不了解他游艺的妙处,可见他的内在积蓄是如此深厚而不显露。画家多得很,哪里数得过来,真令人感叹!”不久我得到《独醒志》读它,更加知道他是博学高雅、持论笃实的君子。徐节孝平时默默独处一室,几乎像与世人相忘;到了谈论天下大事时,却滔滔不绝,毫不疲倦,因此有“不出门户而知天下”的称誉。然而他还居住在山阳往来的要道上;如果说居士远在江右,却能历历道来中原的往事,那就更胜过他了。题跋赵伯山责伪楚画 段太尉奋勇攻击朱泚,人们只知道这是出于一时的忠愤;柳宗元却恳切地记录他的遗事,以显示这不是偶然草率之举。延康的两篇文章,读者没有不受到激励的。近来读他的行状,才知道他在太平无事时,遇到事情也件件不苟且,所以能够在纷乱之中自立。士大夫平日如果不致力于操守品行,一旦面对大节,能够不改变志向吗?题跋姚编礼【辟】敕牒 议论礼制的人家,名义上说是聚集争论,其实只是因为没有卓然出众的名儒,反而夹杂着提出异议的人,所以才会这样。嘉祐、治平年间,朝廷清明,元老大臣想要修订沿袭和变革的礼制,于是在低位官员中选拔任用姚、苏二人;书写成后,人们没有异议。任命官职要选择人才,就应当这样,然后才能使天下人信服,成就事业功业。题跋谢观妙《混元实录》道家这一流派,源出于老子,后来分支繁多、彼此区别,逐渐远离根本。道藏中的书籍,杂取百家之说。世上有声望的士人,多把拜章祈请鬼神、炼气炼金当作本领。这些都是燕、齐方士的余流,离道家根本就更远了。《观妙本儒生》一书,作者从皇甫清虚那里学习道术,大概知道尊崇老子的人,广泛穷尽书籍传记,汇集精华编成此书,广泛搜罗而约取其要,自号为《实录》。他还说,凡是十六种变化的说法,事迹隐晦;其余偶见于纪传而未载者、有关时代而未加叙述者,以及放光现瑞、示梦传言、灵验等事,不是化身降世的,也不再收录,希望这样传之后世而不失实。然而青羊、白卫的灵迹,琼台、玉局的奇异祥瑞,这一类事情还很多,难道果真都是真实的吗?我曾诵读公是先生的话说:“苍茫浩渺的六合之外,遥远蒙昧的三皇之初;近处的事未必存在,远古的事也未必不存在。”确实如这话所说,又怎么知道它们不是真实的呢?题跋李武义【翼】的行状 天宝年间发生变乱时,拥有强兵却坐视旁观的人相互环列;而贾贲凭一名县尉的身份讨伐叛贼,张巡凭县令的身份起兵。早晨没有入朝,晚上也没有参加宴饮,古人也难免有这样的处境。忠臣义士只知道竭尽忠节,从不以官位卑微为推辞。李侯的官职不过是边徼小吏,却独自奋力出击,抵抗正强盛而无法制服的敌人,抱定必死之志而不屈,凛然如同仍活着一样。我反复读他的遗事,不禁为之流泪。题跋朱岩壑《鹤赋》及《送闾丘使君诗》太平时期,洛阳有八位俊杰。陈简斋是诗才之俊,岩壑是词才之俊,富季申是文章之俊,都是一时的奇才。南渡以来,诗才之俊、文章之俊都被执政大臣共同竭力举荐。岩壑的名声,起初因为隐逸而被召入朝廷任用;但他性情刚直而不得志,最终以退职告归。《鹤赋》的创作,难道是对此有所感慨吗?假如它的羽翼已经长成,难道不能在辽阔的天空中翱翔吗?它远去而不回来,还想着用灵药和仙经来报答主人;爱护主人的情意,又在这里显现出来。我出生得晚,没能见到他,但仍认识蕲州史君淳诚笃实,很像古代的君子。岩壑应当同他交情深厚。写在张待制【字发】行实之后 我曾经经过越地,和士人谈起靖康、建炎年间的事情,感叹说:“李邺把我州投降给金国,虽然暂且保全了一时的百姓,却给我们留下了千年的耻辱。”我安慰他们说:“他不过是自己毁坏了家声,怎么能玷污越州这个大府呢?”钦宗仓促派遣使者,朝廷大臣大多畏惧躲避,只求苟且免祸。中书侍郎陈公慨然请求出使,钦宗为此流下眼泪,特意免除他出使;但见大夫中没有可派的人,最终还是派了他。他的副使就是待制张公。两人都奋不顾身,深入虎狼出没的地区,陷在那里十多年,最终手持符节而死。忠义之气,凛然如同仍然活着。这难道不足以洗刷会稽的耻辱吗?士人说:“是的,他们都是我们乡里的人。”现在读到张公的行状,因而把这些话记在后面。题跋袁起岩所收藏的阎立本《萧翼取兰亭图》这幅图世上有很多摹本,有人说画的是韩昌黎拜见大颠,有人说画的是李王拜见木平,都不对。如果是这两件事,就不应当是僧人坐在禅床上,而客人坐在下座;画中的人正是萧翼。吴傅朋说:“书生意气洋洋,脸上有归还完璧的神色;老僧张着嘴却不能合拢,呈现遗失玄珠的样子。”这也不对。萧翼是凭权谋被选中,远道去取《兰亭》,出发时先上奏请求带三五通王羲之、王献之的杂帖同行。到了越地,他穿着黄色短衫,衣服极其宽长,潦倒得像山东书生,才用谦卑的言辞求见。袖中所藏的书,是御府所带出的;跟随他的乡野童子,也携带着书卷。这正是画他结交辨才的时刻。后来既然取得《兰亭》,便以御史的身份召见辨才,把事情明白地告诉他,不再摆出这种寒酸儒生的姿态了。况且当时这个和尚因此大笑跌倒了很久,哪里只是张嘴不能合拢而已。右相不只是绘画精妙,他所刻画的人物神态、情态和曲折心思,尤其不是后人所能赶上的。
跋姜尧章所编张循王遗事栁河东以段太尉逸事上史馆,自言好问老校退卒,能言其事。考其所载者三:戮郭晞之军士,抚焦令谌之农者,不受朱泚大绫之币。顾太尉忠节显著,何必俟此三者而后为贤?葢惜其逸坠,且以见太尉之平昔,非一时奋不顾死以得名者。旧唐史之传虽详,以未见河东之状,故三事皆阙而不书。宋景文公谨谨书之,其为佳传之助多矣。尧章慕循王大功,而惜其细行小节,人罕知者,矻矻然访问而得此,将以补史氏之遗,其志可嘉也。
跋东坡获鬼章告裕陵祝文永乐之祸,可胜痛哭?鬼章生禽,宿愤遂摅。太宗平突厥,髙宗平髙丽,当告陵庙。葢以唐髙祖蓄愤于北狄,太宗鋭意于东夷,武功未终,后圣继志,亦既平荡,所宜啓告。此长庆中奏语也。不知当奏告时,有雄文如此否?
跋东坡送刘道原归南康诗刘凝之弃官居南康,欧阳公所为赋《庐山髙》,山谷谓其忍贫如铁石者,是生道原。坡公亟称之,所谓古君子,即凝之也。司马公《通鉴》一书,赖道原为多。其子壮舆,亦奇士。坐客问此诗本末,因为道此。
跋嘉祐二年进士小録钥曾大父登治平二年乙科,大父登元丰八年丙科。近嵗传得小録,又因并録绍圣二年者,大率与今小异。今又见此书,四者俱以前一叶尽録杂事,而此又分试题为三等,殆不可晓。同年生无分职姓名,下每事輙容一字,事之因革类如此,不能详考矣。是嵗得名士十五六人,而苏长公、少公皆在焉。此真千佛名经也。
跋扬州伯父赋归六逸图渊明聨句,山谷西轩,真长望月,太白把酒,玉川啜茶,东坡题咏。尝见古画《六逸图》,孙登长啸,阮孚蜡屐,渊明以巾漉酒,韩伯休货药,边孝先昼眠,毕卓瓮下,皆非同时,特取其逸耳。非若竹溪六逸之同游也。滕子济藏唐人《出游图》,亦六人:宋之问,王维,李白,髙适,史白,岑参。云林子跋云:「据其名题,或有弗同时者,而扬□并驱,睇盼相语,以为得意忘象者,扬州伯父所图是。岂可与俗人言耶?」
又四贤图谢安游东山 张翰思莼鲈子陵钓台 渊明临流赋诗谢公虽为苍生一起,而东山之志不渝。子陵出见刘文叔,终不肯为三公以归。季鹰渊明尤为髙尚。伯父拥麾持节十余年,兴寄髙远,尚友四贤。晚而得归,殆不负此志矣。
跋了斋有门颂帖钥旧读《了斋集》,见有门颂一篇,莫知其防。庆元二年八月上澣,有二僧叩门,袖出《了翁真迹》及与延庆第四代明智讲主论此颂二帖。读之,恍然。因问天台教观之説,云智者大师所説四门:一曰有门,一曰空门,一曰亦空亦有,一曰非空非有。其实一可贯四,四实归一。公之为有门颂,葢谓此也。近世士大夫用力不及前辈,只如学佛或仅能涉猎《楞严》《圆觉》《净名》等经及《传灯録》,以资谈辩尔。若唐之梁补阙诸公,本朝杨文公、杨无为、张无尽及了翁,皆留心教观,深得其趣。读此颂及书,可以知其所造之深矣。惟公忠言大节,照映千载,身罹百谪,视死生如旦昼。平时学问,深造自得,固自应尔。方在丹丘时,逆境尤多,而心地泰然,深入不二法门。公之学佛得力,岂易测识哉?二僧欲刋之石,以信天台之传,谨书于后而归之二僧曰:「妙珣了怡云。」
跋施武子所藏诸帖钟繇墓田丙舎帖庆元二年孟冬壬子,见余姚施令尹,葢司諌之子也。出其家所藏墓田帖碑石,余诵山谷之诗曰:「平生半世看墨本,摩挲石刻鬓成丝。」为之三叹。
王右军东方画赞李阳冰上李嗣真论右军书有云:「画像赞《洛神赋》姿仪雅丽,有矜庄严肃之象,视之信然。」
黄庭经硬黄小字临《黄庭》。平生所见,三四非精笔不能到。第未知玉轴《黄庭》比此何如耳?云林子以陶隠居之言证此经,非逸少书;而隠居与梁武帝启,自以《黄庭》为逸少有名之迹。若遂以为兴宁以后宋齐人书,恐亦未易定也。王大令洛神赋大令好书《洛神赋》,而李阳冰论右军书,与画像赞同,称右军之迹不复可见,不知更胜此否?栁公权记于前,璨题其后,何止公慙卿耶?
译题跋姜尧章编纂的《张循王遗事》柳宗元把段太尉的逸事送给史馆,自己说喜欢询问老校尉和退伍士卒,因为他们能讲述这些事情。他所记载的有三件:杀戮郭晞的军士,安抚焦令谌的农民,不接受朱泚送来的大绫财物。只是段太尉的忠节本来就十分显著,为什么一定要等到这三件事以后才算贤能呢?大概是惋惜这些事迹散佚,并且借此说明太尉平日的为人,并非只在一时奋不顾死而取得声名。旧《唐史》的传记虽然详细,但因为没有见到柳宗元的记述,所以这三件事都缺失而没有写入。宋景文公郑重地把它们记下来,对成就一篇佳传帮助很大。尧章仰慕循王的伟大功业,又惋惜那些细小的品行节操很少有人知道,辛勤访求而得到这些材料,想用来补充史官的遗漏,他的志向值得嘉许。题跋东坡所作《获鬼章告裕陵祝文》永乐之乱,怎能不痛哭到极点?鬼章被活捉,积久的愤恨终于得到宣泄。太宗平定突厥,高宗平定高丽,都应当告祭陵庙。这是因为唐高祖对北狄积蓄愤恨,太宗对东夷锐意经营,武功尚未完成,后来的圣主继承先志,也已经把它们平定荡除,所以应当启奏告祭。这是长庆年间的奏文用语。不知当时奏告之时,有没有这样雄健的文章呢?题跋东坡送刘道原归南康的诗 刘凝之弃官居住在南康,欧阳公为他写了《庐山高》,黄山谷称说他忍受贫穷如同铁石;这位刘凝之就是刘道原。坡公屡屡称赞他,所谓古代君子,说的就是刘凝之。司马公的《资治通鉴》一书,有很多地方依赖道原的帮助。他的儿子壮舆,也是一位奇士。坐中的客人询问这首诗的原委,因此我把这些告诉他。题跋《嘉祐二年进士小录》我的曾祖父钥登治平二年乙科,祖父登元丰八年丙科。近年传得到一部小录,又把绍圣二年的一并抄录下来,大体上和今天的小录略有不同。现在又见到这部书,四种小录都在前一叶把杂事全部记录下来,而这一部又把试题分为三等,实在难以理解。同年出生的人没有分列职官姓名,下面每件事总是留出一字的空格,事情的沿革大致如此,已经无法详细考察了。这一年取得名次的士人有十五六人,苏长公、苏少公也都在其中。这真是一部千佛名经。题跋扬州伯父的《赋归六逸图》陶渊明联句,黄山谷在西轩,刘真长望月,李太白把酒,卢仝啜茶,苏东坡题咏。我曾见过古画《六逸图》:孙登长啸,阮孚穿着上蜡的木屐,陶渊明用头巾滤酒,韩伯休卖药,边孝先白天睡觉,毕卓睡在酒瓮旁;这些人都不是同一时代的,只是取他们的闲逸罢了,并不像竹溪六逸那样一同游赏。滕子济收藏唐人的《出游图》,也画六个人:宋之问、王维、李白、高适、史白、岑参。云林子题跋说:“根据画上的姓名题字,其中有的人或许并非同时代;但他们并肩而行,互相注视交谈,显出得意忘形、忘却外物的情态,扬州伯父所画的正是这一点。这哪里可以同俗人谈论呢?” 又题《四贤图》谢安游东山 张翰思念莼菜和鲈鱼 严子陵在钓台 陶渊明临水赋诗 谢公虽然为了天下百姓而再度出仕,但隐居东山的志向始终没有改变。严子陵出山去见刘文叔,最终也不肯接受三公之位而归去。季鹰和渊明尤其高尚。伯父执掌军政、持节在外十多年,情趣寄托高远,把四位贤人当作朋友。晚年能够归来,大概没有辜负这个志向。题跋《了斋有门颂》帖 我过去读《了斋集》,见到其中有一篇《有门颂》,却不知道它的宗旨。庆元二年八月上旬,有两位僧人来敲门,袖中拿出《了翁真迹》以及他与延庆寺第四代明智讲主讨论此颂的两幅帖子。我读后,顿时明白了。于是询问天台宗教观的学说,僧人说,智者大师所说有四门:一叫有门,一叫空门,一叫亦空亦有,一叫非空非有。其实一个可以贯通四个,四个实在归于一个。了公作《有门颂》,大概说的就是这个。近世士大夫用功不如前辈,例如学习佛法,有的只能涉猎《楞严》《圆觉》《净名》等经书和《传灯录》,用来帮助谈论辩说罢了。像唐代的梁补阙诸公,本朝的杨文公、杨无为、张无尽以及了翁,都留心佛教的教观,深深领会其中的趣味。读这篇颂和书信,就可以知道他的造诣多么深了。只是了公的忠言大节,照耀千年;自身遭受一百次贬谪,却把死生看得如同早晨和白天一样。平日的学问,深入而自得,本来就应当如此。他当时在丹丘,逆境尤其多,但内心安泰,深入不二法门。了公学习佛法所获得的力量,哪里容易测知呢?两位僧人想把它刻在石上,以取信于天台宗的传承,我谨慎地把这些写在后面,把帖子归还给两位僧人,并说:“妙珣、了怡说的。” 题跋施武子所收藏的各帖 钟繇《墓田丙舍帖》庆元二年孟冬壬子日,我见到余姚县令施公,他大概是司谏的儿子。他拿出家中收藏的《墓田帖》碑石,我诵读黄山谷的诗说:“平生大半辈子看墨本,抚摸石刻,鬓发已经变白。”因此连连叹息。王右军《东方画赞》李阳冰在《上李嗣真论右军书》中说:“《东方朔画像赞》和《洛神赋》的姿态仪容高雅美丽,有矜持庄重、严肃端正的气象,观看它确实如此。” 《黄庭经》这是用硬黄纸写的小楷《黄庭经》临本。我平生所见的作品中,有三四件不是精妙的笔力不能达到这种程度。只是还不知道玉轴装的《黄庭经》比这件怎么样。云林子引用陶弘景的话来证明这部经不是王逸少所书;可是陶弘景给梁武帝的启奏中,自己又把《黄庭经》称作王逸少著名的作品。如果因此就认定它是兴宁以后宋、齐人的书迹,恐怕也不容易确定。王大令《洛神赋》王大令喜爱书写《洛神赋》,而李阳冰评论右军书法时,和《东方朔画像赞》的说法相同,称王右军的真迹已经无法再见,不知是否还胜过这一件。柳公权把题记写在前面,璨又题在后面,哪里只是使公权惭愧于璨卿而已呢?
东坡救月图赞旧未见此图,直不知赞之所以作。东坡竹树犹传之,文与可兹以一防成,月一抹成蛇,曲尽妙趣,葢自得之。若曹不兴误墨成蝇,子敬为乌駮防牛,髙道兴坠笔亦成画,彼皆工于画者,坡乃以游戏至此,真天人哉。东坡醉中书对客醉眠诗公自言:「我书意造本无法,防画信手,烦推求。然豪逸迈徃,如此者不多见。毎毎言酒气从十指间出,而饮酒正自不多,岂所谓醉中醒者耶?」跋卞居让摄泰州长史牒并宣徽院公文。余平时见士夫家故物,未尝不起敬,亦因考其所自,窃考此巻前曰敕泰州团练使,乃检校太保姓荆者敕授之官,如今之公牒,前必曰知某州军州事之类也。自牒奉处分以后,则泰州之公移也。既差卞君摄长史,故为之词。其后列衔,皆泰州之官印文,凡七,皆泰州团练使印。唐朝固有纸告,而此非告也。后一纸,宣徽院之文,姓柴者禹锡也。禹锡以太平兴国七年四月拜枢宻副使,至雍熙二年冬方罢,而此文乃八年九月所给,故知其为禹钖也。国朝旧制,宣徽二使通掌院事,共院异防,止用南院印,又南院比北院颇优,或兼枢宻,亦掌本院,皆与此合。石晋天福五年,除翰林承旨,改殿前承旨为殿直。或云淳化三年始改殿前承防为三班奉职,葢苏易简以是年除承防,而其次子耆续《翰林志》云,旧有殿前承防,其父拜翰林承防,上以其称呼不别,又以其与清贵混淆,诏改为三班奉职,以避其称,因备载之。然此巻乃卞氏故物,相传二百余年,又出于兵火煨烬之中,是可宝也。
跋温公题刘杂端孝叔奏藁【○孝叔名述,神宗初为侍御史知杂事,王安石始参知政事,述疏论权数不足任云云,最为切直。宋史本传失载,尚见《东都事略】士大夫特立独行,无待于助,然亦赖巨公正人以为重。韩忠献论事切直,有本末。王沂公称其不负所职,谏官宜若此,而忠献益自信。刘杂端之奏藁,司马文正公以为纯忠恳至,深识治本,明主宜置座侧以为观戒。杂端可以自信,可以不朽矣。一时得丧,其犹足存耶?
跋陈昌年梅花赋皮日休赋桃花,欲状其天冶,専取古之美女以为况。此赋形容清致,故又多取名胜高人以极其变。梅固非桃可比,体物之工,亦又过之。
译《东坡救月图赞》过去没有见过这幅图,实在不知道为什么要作这篇赞。东坡画的竹树还流传着,文与可这里用一点画成竹子,用一抹画成蛇,把其中的妙趣完全表现出来,大概是他自己领会所得。至于曹不兴误把墨点画成苍蝇,王子敬把乌斑画成牛,顾骧道兴落笔也成为画,这些人都是擅长绘画的;东坡却凭游戏之笔达到这种境界,真是天人一般啊。东坡醉中书写《对客醉眠诗》苏公自己说:“我的书法是随意造意,本来没有固定法则;点画信手写成,不必烦劳推求。不过它豪放超逸、气势迈往,像这样的作品并不多见。我常常说酒气从十指之间冒出来,可我实际饮酒并不多,难道这就是所谓醉中清醒的人吗?” 题跋卞居让代理泰州长史的公牒及宣徽院公文 我平时见到士大夫家中的旧物,从来没有不起敬意的,也因此考察它的来源。我私下考证,这卷前面写着“敕泰州团练使”,是授予姓荆的检校太保官职的敕书,就像今天的公牒,开头一定写“知某州军州事”之类。自公牒奉行处分以后,便是泰州的公文。既然差遣卞君代理长史,所以替他写了这篇文字。后面所列的官衔,都是泰州官印上的文字,共有七枚,都是泰州团练使印。唐朝固然有纸制告身,但这不是告身。后一张纸是宣徽院的公文,姓柴的就是柴禹锡。禹锡在太平兴国七年四月被任命为枢密副使,到雍熙二年冬才罢职,而这份公文是在雍熙八年九月发给的,所以知道这里的禹锡就是他。宋朝旧制,宣徽院两位使者共同掌管院务,共用一院而各有印记,只使用南院印;而且南院比北院地位优越,有时兼任枢密职,也掌管本院,这些都与此件相合。石晋天福五年,任命翰林承旨,改殿前承旨为殿直。有人说淳化三年才把殿前承旨改为三班奉职,大概是因为苏易简这一年被任命为承旨,而他的次子苏耆续写《翰林志》说,旧有殿前承旨;他的父亲任翰林承旨后,皇帝认为两种称呼没有区别,又认为它和清贵官职混杂,便下诏改为三班奉职,以避开原来的称呼,所以一并记载在这里。然而这卷本是卞氏的旧物,世代相传了二百多年,又从战火焚烧的灾难中保存下来,实在值得珍藏。题跋温公题写刘杂端孝叔奏稿 ○孝叔名叫刘述,神宗初年任侍御史知杂事;王安石刚开始任参知政事时,刘述上疏评论说他的权谋不足以担任此职等,最为恳切正直。《宋史》的本传遗漏了这些记载,现在还可以在《东都事略》中看到。士大夫特立独行,不必依赖别人帮助;然而也有赖于位高望重的正直之人为他们增重声望。韩忠献评论事情,恳切正直而且有条理。王沂公称赞他没有辜负自己的职责,说谏官就应当这样,于是忠献更加自信。刘杂端的奏稿,司马文正公认为它纯粹忠诚、恳切至极,深深懂得治国的根本,明主应当把它放在座旁,用来观照和警戒。刘杂端可以因此自信,也可以因此不朽了。一时之间的得失,难道还值得保存吗?题跋陈昌年《梅花赋》皮日休作《桃花赋》,想描绘桃花天然妖冶的姿态,专门选取古代美女来作比喻。这篇赋描写梅花清雅的情致,所以又多选取名胜和高士来充分表现它的变化。梅花本来就不是桃花可以相比的,在体察描写事物方面的工夫,也更加高超。
跋孙徳辉作薛持国所居记南朝何子季筑室秦望山,山发洪水,树石皆倒拔,惟子季所居岿然独存。太守衡阳王元简命钟嵘作《瑞室颂》,刻石以旌之。薛君家再脱郁攸之灾,乡人敬之。水火虽不同,亦可名瑞室云。跋李光祖所藏远祖迁定海县丞告。天福八年,乃石晋髙祖之末,呉越第三世▯佐之三年。自同光改元,武肃王建国以来,二十有一年矣。是时呉越虽奉中原正朔,事皆専行。令丞银茜之赐,岂复有闗于晋朝?况此告不称敕而称制,葢呉越国承制而行者也。或者犹疑官制印文等全似中朝,考之五代史呉越更名,所居曰宫殿,府曰朝,官属皆称臣,遣使册海中诸国,封拜其君长。又通鉴言建国之始,仪衞名称多如天子之制,教令下綂内曰制敕,将吏皆称臣,惟不改元,置百官有丞相、侍郎等。又范鲁公五代通録云:自称呉越国,工参佐称臣,僭朝廷百僚之号,府曰朝廷,但不改年号而已。通鉴又有宝正之称。五代史十国年谱载至六年而后已,平章事等官虽不可徧考,亦有可言者。中书侍郎曰郑遨,五代史一行传有郑遨隠居华山,唐明宗以左拾遗,晋髙祖以谏议大夫召之,皆不起,则是隠居不仕。又天福四年已卒,且不与呉越相干,非此郑遨也。翰林学士行礼部侍郎知制诰元徳昭,后为呉越丞相,及事▯佐与俶。至显徳三年,周世宗使呉越出兵击南唐,时犹在相位,所谓元丞相不欲出师者。元本危姓,危仔倡以信州降武肃,武肃恶其姓,遂易元氏。徳昭即仔倡之子,熙宁中参知政事章简公绛厚之,即徳昭之孙也。苏魏公为章简公神道碑言曾祖仔倡,又言祖徳昭。武肃王称制,用以为相,官至右仆射兼侍中,晋国公。铭曰:宪宪公祖,遂相钱塘。然则此为呉越之告无疑。如给事中曰辇,右丞曰▯亮,皆未详。若门下侍郎平章事曰鼎者,疑是林鼎。武肃以罗隠、林鼎为賔客,元瓘以镇海节度判官林鼎掌教令,恐至▯佐时为平章事,未可知。始武肃尝列賔佐将校名氏于纪功碑隂者五百余人,而见于史者如沈崧、沈瑫、皮光业辈不过十数人,其他不可得而见,姑叙其可见。者,以俟博古之君子云。五代乱世,仕于晋朝与仕于呉越,不足为轻重,要欲辨其所自耳。李氏藏此告,二百五十余年,得以存先世之旧,信可尚也。光祖所记,清泰三年闰十一月,正当后唐废帝之末,晋髙祖改元天福之际。干祐元年,则汉隠帝之初也,并书之。又苏黄门帖苏少公谪居筠阳,今有杂著一编别行于世。吾乡李光祖一日携其曾祖屯田所传《筠阳唱和集》见示,时在元丰间。雍维瞻度支为守,屯田字君绩为倅,与颍濵及一时士夫唱和甚众。余既假而録之,光祖又携此一帖及二刺字来。考之遗老,传少公以着佐为签书南京判官,长公以诗得罪从坐而谪监税,居五年,移知绩溪县。此帖云已离洪州,正赴绩溪时也。余帖既归苏氏,此尤当宝藏之。舒中丞志屯田公墓谓:“虽老翰墨,篇章益遒瞻可喜。”然则宜其与少公相好也。
书董资政【耘】元帅府事迹髙庙中兴之初,纪载时事者类非一书,间有异同,无从质正。初,史官奏请,诏随龙人与藩邸帅府旧僚,并前宰执,各令记録事迹,撰为一书以进御。取其实而不诬者,降付史官。计当时臣僚应为此书者多矣,而髙庙独以属四人,葢妙选也。大资政董公预焉,是髙庙深知公之必不诬也。旧尝见一二编,未问登载之工拙,纪事之虚实,徃徃因而自列其功状,故见者多疑其私。公初为大元帅行军録,遇盗亡失,既无复见。今读此编,据一时见闻之实,以事系日,炳炳如丹。扈从之久,亦云劳矣,曾不自言。止载二奏劄之可考者,若制诏书檄,及李纲、宗泽之表奏,何烈之小史,徐伟之忠谋録,及痛定録等,皆公以为可信者,并裒而上之。然则此编是所谓实而不诬者,真可备史氏之采择,以信后世,岂特为董氏之家宝也。
译题跋孙德辉所作《薛持国所居记》南朝何子季在秦望山修筑住宅,山中发生洪水,树木和山石全都被冲倒拔起,只有子季所居的房屋巍然独存。太守衡阳王元简命钟嵘作《瑞室颂》,刻在石上来表彰它。薛君的家两次逃脱火灾,乡里人都敬重他。水灾和火灾虽然不同,也可以称作瑞室。题跋李光祖所收藏的远祖迁任定海县丞的告身 天福八年,是石晋高祖末年,也是吴越第三世弘佐的第三年。自同光改元、武肃王建立吴越国以来,已经二十一年了。当时吴越虽然奉中原的正朔,但一切事务都自行处理。县令、县丞所获赐的银印和茜色官服,哪里还同晋朝有关?何况这份告身不称“敕”而称“制”,大概是吴越国奉制而行的。有人或许还疑惑,官制和印文等全都像中原朝廷;考察《五代史》,吴越改称国都为宫殿,府署称朝,官属都称臣,派使者册封海上诸国,封授它们的君长。《资治通鉴》又说,建国之初,仪仗、卫士和名称多采用天子的制度,教令下达国内称为制敕,将吏都称臣,只是不改年号;设置百官,有丞相、侍郎等职。范鲁公《五代通录》又说:自称吴越国,功臣和参佐都称臣,僭用朝廷百官的名号,府署称朝廷,只是不改年号而已。《资治通鉴》中又有“宝正”的年号称呼。《五代史十国年谱》记载到六年以后就没有了。平章事等官职虽不能全部考察,也有可以说明的地方。中书侍郎叫郑遨,《五代史·一行传》记载郑遨隐居华山,唐明宗以左拾遗召他,晋高祖又以谏议大夫召他,他都没有应召,那么这里的郑遨就是隐居不仕的那个人。而且郑遨在天福四年已经去世,和吴越也没有关系,并不是这里所说的郑遨。翰林学士、行礼部侍郎、知制诰元德昭,后来成为吴越丞相,先后侍奉弘佐和钱俶。到显德三年,周世宗派使者让吴越出兵攻打南唐,当时元德昭还在相位,这就是所谓“不愿出兵的元丞相”。元氏本来姓危,危仔倡以信州投降武肃王,武肃王厌恶这个姓,于是改为元氏。元德昭就是危仔倡的儿子;熙宁年间参知政事章简公章绛所厚待的元德昭,是他的孙子。苏魏公为章简公撰写神道碑,说曾祖是危仔倡,又说祖父是元德昭。武肃王奉制行事,用元德昭为相,他官至右仆射兼侍中,封晋国公。铭文说:“显赫的公祖,终于做了钱塘的宰相。”这样看来,这就是吴越国的告身无疑了。至于给事中叫辇、右丞叫玄亮,都还无法详考。门下侍郎、平章事叫鼎的,怀疑是林鼎。武肃王曾以罗隐、林鼎为宾客,元瓘又让镇海节度判官林鼎掌管教令;他是否在弘佐时任平章事,还不能确定。当初武肃王曾把宾佐和将校的姓名列在纪功碑的背面,共五百多人;但史书中能见到的,如沈崧、沈瑫、皮光业之类,不过十几人,其他人已无法见到,这里姑且叙述那些还可以考见的。这是为了等待博通古事的君子来考证。五代是乱世,在晋朝做官还是在吴越做官,本身不足以决定轻重,关键只是想辨明它的来源罢了。李氏收藏这份告身二百五十多年,使先世的旧物得以保存,实在值得称许。李光祖所记载的清泰三年闰十一月,正是后唐废帝末年、晋高祖改元天福之时。干祐元年,则是后汉隐帝即位之初。这些年号也一并记在这里。又题苏黄门帖 苏少公被贬居住在筠阳,如今有一部杂著在世上单独流传。我同乡李光祖有一天带着他的曾祖、屯田郎中所传的《筠阳唱和集》给我看,那是元丰年间的事。雍维瞻任度支、出守筠阳,屯田郎中、字君绩的人任通判,和颍滨以及当时的许多士大夫相互唱和。我借来抄录以后,光祖又带来这幅帖子和两枚刺字。向遗老考察此事,得知苏少公因为著佐而任签书南京判官,苏长公因诗获罪,受牵连被贬为监税,在筠阳居住五年,后来调任知绩溪县。这幅帖子说已经离开洪州,正是前往绩溪的时候。我已经把帖子归还苏氏,这件尤其应当珍藏。舒中丞为屯田公撰写墓志说:“虽然年老,翰墨文章却更加遒劲鲜明,令人喜爱。”这样看来,他应当和苏少公关系很好。书写董资政【耘】《元帅府事迹》高宗皇帝中兴之初,记载当时事迹的书并不只有一种,偶尔彼此有异同,却无法凭证订正。当初,史官上奏请求,下诏让随从高宗南渡的人、藩邸和元帅府的旧属、以及以前的宰执,都各自记录事迹,编成一部书进献御览。把其中真实而不虚妄的材料交给史官。估计当时应该编写这部书的臣僚很多,但高宗唯独把这件事交给四个人,大概是精心选择的。大资政董公也在其中,这说明高宗深知他必定不会虚构。过去曾见过一两部编本,先不论记载编排的工拙、记事的虚实,往往借机自行罗列功劳,所以见到的人多怀疑它们有私心。董公最初任大元帅行军录,后来遇盗而遗失,再也没有见到。如今读这部编本,它依据当时亲见亲闻的事实,按日期系联事件,明白鲜亮如朱丹。长期随从护卫,也可以说很劳苦了,但他竟然没有自我夸说。只记载了两篇可以考察的奏札,至于制诏、书檄,以及李纲、宗泽的表奏,何烈的《小史》,徐伟的《忠谋录》和《痛定录》等,都是董公认为可信的材料,也一并汇集上报。这样看来,这部编本就是所谓真实而不虚妄的书,确实可以供史官采择,以取信于后世,哪里只是董氏一家之宝呢?
跋魏忠壮侯【胜】行实乾道初,余尝过山阳,望清河口,吊忠壮魏侯战死之地。故老犹能言当时事,相与悲咤久之。又尝从老校退卒问,知守海州事甚众,犹记一二。侯有鍮石具装,明光甲胄,日射如黄金,出入行阵,敌望之胆落。尝被甲坐城楼观战,备骏马。城上望见我师少却,怒甚,推去雉堞,飞骑而下,径入阵中,敌望风奔溃。又尝战北门,既防,忽囘骑径出南门,人不知所谓。葢虑酣战于此,或击吾背也。已而敌果袭南门,以数矢却之,三军敬服。后得参政钱观文所记,言隆兴二年仲冬,敌出清河,连艘而下。侯率神劲弓射之,矢尽而船出不已,以战舰拒之中流,为敌众所乗,矢下如雨,势不可支,弃船登岸。敌已渡者众,被围甚急,冒东南而出,身中数箭,拔之复上马,告急于大军,而救不至。侯胆勇善鬬,而人马被伤已十七八,士气已竭,进退无所,因坠马遂死之。而大军亦丧气矣。观文时为淮东宣谕使,当得其实。呜呼!使当时拥强兵,坐而观者稍出数十百骑,为之声援,岂至是哉!今览行实,为之三喟。子孙多壮士,尚其勉旃。
跋苏魏公所临阁帖此苏魏公所临阁帖也。谭训云尝于相国寺置得阁本法帖十巻,甚奇。毕文简公赐本也。魏公记诵絶人,固由天分,博极羣书,葢出学力。观此巻临摹之工,其勤可知。申人自怠,而欲追及前辈,可乎?
跋华氏中藏经余少读《华佗传》,骇其医之神奇,而惜其书之火于狱,使之尚存若刳腹防臂之妙,又非纸上语所能道也。古汴陆从老,近世之良医也。尝与之论胍,云无如华佗之论最切,曰:“性急者胍亦急,性缓者脉亦缓。”长人脉长短人脉短,究其説未暇也。一日得闽中仓司所刋《中藏经》,读之其説具在,葢贰卿姜公诜为使者时所刋凡三十余年而余始得之。序引之説颇涉神怪,难于尽信,然其论议卓然精深髙远,视脉察色以决死生,虽不敢以为真是元化之书,若行于世,使医者得以习读之所济多矣。惜乎差舛难据,遂携至姚江以叩从老。从老笑曰:“此吾家所秘,不谓版行已久。”因出其书见假,取而校之,乃知闽中之本未善,至一版或改定数十百字,前有目録,后有后序,药方増三之二。闽本亦间有佳处,可以证陆本之失,其不同而不可轻改者两存焉,始得为善本。老不能缮冩,俾从子溉手録之。蕲春王使君成甫闻之,欣然欲于治所大书锓木以恵后学,且以成余之志,因以溉所録面授,而记其始末于左。药方凡六十道,亦有今世所用者,其间难晓者有之,恐非凡识所及。佗传称“处齐不过数种”,又未知此为是否,好事者能以闽本校之,始知此本之为可传也。
攻媿集巻七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攻媿集卷七十二宋 楼钥 撰
题跋
跋陆宣公奏议总要阜陵喜观陆贽奏议,故紫防崔公为总要一书,上之东坡先生曰:「如贽之论,开卷了然,聚古今之精英,实治乱之▯鉴。然奏议繁重,尚勤乙览。是书摭华芟宂,因门分类,名言确论,一阅而尽得之。所以开导聪明,禆益治道多矣。」《易》曰:「纳约自牖」,崔公有焉。
跋石曼卿古松诗曼卿上世家,幽州燕俗劲武,少以气自豪,书体兼顔栁。前辈谓愈大愈竒,余三见真迹,礼部尤尚书家。西师诗有「旗光秋晓起,甲色夜江横」之句,欧阳氏《筹笔驿》诗有「意中流水逺,愁外旧山青」之句。今又见此诗「影摇千尺,声撼半天」,尤为人脍炙,皆警防也。欧阳公称文章劲健,称其意气,余以为字画尤有劒拔弩张之态。吾乡郡从事官舍中,先有《筹笔驿》石刻久矣,今赵君致逺又欲刻此,是为二妙也。
译题跋魏忠壮侯【胜】的行实 乾道初年,我曾经过山阳,望见清河口,凭吊忠壮魏侯战死的地方。当地老人还能够讲述当时的事情,大家一起悲叹了很久。我又曾向老校尉和退伍士卒询问,了解到守卫海州的事情很多,至今还记得一二。魏侯有鍮石装具,穿着明光甲胄,阳光照射下像黄金一样;他出入战阵,敌人望见便胆寒。他曾披甲坐在城楼上观看战事,并准备好骏马。城上望见我军稍稍退却,他十分愤怒,推开城墙垛口,飞身骑马冲下,径直闯入阵中,敌军见势便奔溃。又有一次在北门作战,已经击退敌军,忽然调转马头径直从南门出去,人们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大概是担心在这里酣战,敌军会从背后袭击我军。不久敌军果然袭击南门,魏侯用几支箭把他们击退,三军都敬服他。后来得到参政钱观文的记载,说隆兴二年仲冬,敌军从清河出发,连接船只顺流而下。魏侯率领神劲弓手射击敌船,箭射完了而敌船仍不断驶来,只得用战舰在江中拦截;被敌军众多兵力乘隙攻击,箭如雨下,形势无法支撑,只好弃船登岸。敌军已经渡河的人很多,包围十分紧急;魏侯冒险向东南冲出,身中数箭,拔出箭后又上马,向大军报告紧急情况,但救援没有到达。魏侯胆气勇猛、善于作战,但人马已经有十之七八受伤,士气也已经耗尽,进退无路,于是坠马而死。大军也因此丧失了士气。钱观文当时任淮东宣谕使,应当了解事情的真相。唉!假使当时那些拥有强兵、坐视旁观的人稍微派出几十或几百骑兵,为魏侯声援,哪里会到这种地步!如今看了他的行实,不禁为之再三叹息。他的子孙多是壮士,希望他们努力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骑〕 题跋苏魏公临摹的《阁帖》这是苏魏公临摹的《阁帖》。谭训说,他曾在相国寺购得一部阁本《法帖》,共十卷,非常奇妙,那是毕文简公所赐的本子。苏魏公记忆诵读的能力超过常人,固然由于天赋,也因为广泛穷尽群书,大概是学习用功的结果。看这卷临摹得如此精工,就知道他多么勤奋。申人自己懒惰,却想追上前辈,可能吗?题跋华氏收藏的《中藏经》我年轻时读《华佗传》,惊叹他的医术神奇,却惋惜他的医书在狱火中焚毁;假如那些书还保存着,像剖腹、剖臂一类的精妙医术,又不是纸面上的语言所能完全说明的。古代汴地的陆从老,是近世的良医。我曾和他谈论脉法,他说没有哪一家比华佗的论述更为切实,并说:“性情急躁的人,脉也急促;性情迟缓的人,脉也迟缓。”至于身材高的人脉长,身材矮的人脉短,他的详细说法我还没有来得及研究。有一天得到闽中仓司刊刻的《中藏经》,读后发现其中的学说都在;这部书是姜诜任转运副使时刊刻的,过了三十多年我才得到。书序和引言所说的内容颇涉神怪,很难全部相信;但其中的论议卓越深刻而高远,能够通过诊脉察色来判断生死。虽然不敢认定它确实是华元化的著作,但如果让它流传于世,使医生能够学习研读,所起的作用一定很大。可惜书中讹误很多,难以凭据,所以我把它带到姚江去请教陆从老。从老笑着说:“这是我家秘藏的书,没想到刻本已经流传很久了。”于是拿出他家的书给我借看,我取来校对,才知道闽中的版本并不好;有一版甚至改定了几十乃至上百字,前面有目录,后面有后序,药方增加了三分之二。闽本偶尔也有可取之处,可以用来证明陆本的错误;两种版本中那些不同而又不能轻易改动的地方,都保存下来,这才成为善本。陆从老年老,不能亲自抄写,便让侄孙陆溉亲手抄录。蕲春王使君成甫听说此事,高兴地想在治所把它大字刻印,以惠及后来的学者,并成全我的志愿,于是我把陆溉所抄的本子当面交给他,并把事情的始末记在后面。药方共有六十道,其中也有当今世上正在使用的;其中有些难以理解,恐怕不是一般人的见识所能达到。华佗传说“处方不过几种药”,又不知道这里的说法是否相合。有好事而精于考据的人,如果能用闽本来校勘,才可以知道这个本子确实值得流传。《攻媿集》卷七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攻媿集》卷七十二 宋 楼钥 撰 题跋 题跋《陆宣公奏议总要》阜陵喜欢阅读陆贽的奏议,所以紫微舍人崔公编成《总要》一书,进献给他。东坡先生说:“像陆贽这样的论议,打开书就能明白,汇聚了古今的精华,实在是治理国家和判断治乱的借鉴。然而奏议繁多厚重,还要劳烦皇帝亲自阅览。这部书采撷精华、删去冗余,按类别分门,名言确论一看便能全部掌握。它对于启发圣明、补益治道,作用太大了。”《易经》说:“从窗户接纳简约的道理。”崔公的做法正合于此。题跋石曼卿《古松诗》石曼卿的上代世家出自幽州,燕地风俗强悍尚武;他年轻时就以意气自豪,书法兼有颜真卿、柳公权的体势。前辈说他的字越大越奇异。我三次见到他的真迹,其中礼部尤尚书家的一件尤其好。西师诗中有“旗光秋晓起,甲色夜江横”的句子,欧阳氏《筹笔驿》诗中有“意中流水远,愁外旧山青”的句子。如今又见到这首诗中“影摇千尺,声撼半天”的句子,更是人人传诵,都是警策之语。欧阳公称赞他的文章劲健,也称赞他的意气;我认为他的书法尤其有剑拔弩张的气势。我的家乡郡中从事官舍里,早已有《筹笔驿》石刻,流传很久了;如今赵君致远又想把这首诗刻下来,这就是两件妙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