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媿集卷七十三
跋扬州伯父所藏魏元理画卷莲荷尔雅·释草》言荷最详,其茎茄,其叶蕸,其本蔤,其华菡萏,其实莲,其根藕,其中的的,中薏。观魏君《墨戏》曲尽形状,殆无余蕴。又有熟芡、生菱、凫茈之属,一一如生。袢暑尤宜观之,所谓宛然坐我水仙府也。桂花伯父扬州持节,拥麾几徧东南。襟度髙胜,所至多与雅士游。若魏君元理之画,徐公明叔之书,皆擅名一时者。桂花才一枝,谛观佳处,疑有秋风生其间。
跋龙眠二马余家藏《白氏长庆集》乆矣,近又得吴门大字者,周伯范模,欲得旧本,以所藏龙眠二马遗余。古有以妾换马者矣,以书换马,自攻媿始,可博一笑。
跋赵共甫古易补音小学之废乆矣。陆氏《经典释文》可谓详尽。近世读书或至苟简,率意诵习,字有不识者,始加阅视,有讹谬终身不自觉知,而况补音乎?吴氏好古博洽,始作《诗补音》,虽不能变儒生之习,而读之者始知《诗》无不韵,韵无不叶,祛所未悟,有功于古诗多矣。吾友赵共甫又取其説以补古易之音,用志甚勤,逺以示余,阅之不去手。钥老矣,习气未除,颇为是正一二。目昏成嬾,媿不能尽力也。噫!凡将、爰厯等书今不复见,惟许叔重《説文解字》为小学之本。颜黄门《家训》称其检以六文,贯以部分,櫽括有条例,剖析穷根源。《集韵》虽博赡于攷古,则未可全据。共甫今本诸呉氏,多以《集韵》为证,更当以《説文解字》定之,可传无穷。呉氏之书,不知者以为苟然而已。共甫祖其余论,钥又喋喋及此,皆谓之癖可也。虽然,自当有好之者。题拳毛騧杜少陵观曹将军画马图诗云:「国初已来画鞍马,神妙独数江都王。」又云:「昔日太宗拳毛騧,近时郭家师子花。」名画记江都王绪,乃霍王元轨之子,多艺善书画,鞍马擅名。陈后山亦谓「一纸千金,不当价」。人传此马为江都笔,诚有之。《长安志》:「太宗昭陵有六骏,在陵后曰拳毛騧。」《金石録》:「昭陵琢石象平生征伐所乗六马,为赞刻之。」此马神骏耐战,是横行万里,堪托死生者。史称秦王自起兵以来,前后数十战,身先士卒,轻骑深入,虽屡危殆,而未尝为矢刃所伤。今观帝手书亲乗之马,槊箭之疮十有二处,而不及其身,真天人哉!攷之史,其平黑闼也,洺水大阵,信然。谷州乃河南府之新安、福昌二邑也。武徳元年改谷州,至显庆二年始废。此言合鬬,盖征世充时,黑闼乃在山东也。
跋赵振文经幢碑赵振文为临安郡从事,寄示小碑得于井中,盖钱氏専知囘图酒务曹从晖所立经幢也。从书会同十年,嵗在丁未,七月十五日试攷之。石晋嵗在丙申,改元天福三年戊戌。契丹耶律徳光改元会同,至天福九年,晋改元开运,至开运四年,嵗实丁未。契丹入汴灭晋,六月刘知逺建国曰汉,仍用天福十二年正。契丹会同十年是丁未一年,实晋之开运,而汉仍称天福,契丹则日会同也。明年戊申,汉始改干祐。钱氏兼有两浙,自唐干宁二年至皇朝太平兴国三年,凡八十五年。当五代时,贡奉中国不絶,惟唐明宗时,安重诲奏削镠王爵,元帅尚父以太师致仕,时尝称宝正年号。安重诲死,复镠官爵,复用中国正朔。今乃用契丹年号耶?律灭晋时大赦,改晋国为大辽国。开运四年为会同十年,意必亦颁正朔于诸国,故钱氏用之,此史氏所未见也。钱▯佐以是年卒,而俶立,史不书月。旧五代史,▯佐以汉初卒于位,而倧立。汉祖入汴之嵗十二月,倧为胡进思所废。此盖▯佐已卒,当倧之时也,因并着之。
跋王伯长定武修禊序定武本凡湍流带右天五字全者皆谓在薛绍彭之前然不能知嵗月之乆近此诚善本王顺伯谓是熙宁前摹拓于中山者为可贵近见毕少董所藏董氏淳化间本尤为精好自言为儿时亲在定武见青石本带右天三字已阙壊大观再见之与旧所见无异则五字未必皆绍彭劖损也更当攷绍彭在中山时嵗月云
跋余襄公题崖碑襄公以孤生起,峤南忠言劘上,显于庆厯。尝出居庸闗口,伐戎酋于九十九泉,退其二十万之师,西边亦赖以定。晚而经制五管,前后十年,如交趾、大理、特磨、南诏之国,皆可以颐指气使。使坐庙堂,真可以镇抚四夷。乃终于南方人之功业,不惟有时,亦各自有地。如伏波之在南,孔明之在蜀,盖非一人不然昭陵非弃才之主,而公之用不得尽,为可叹也。此帖字有顔体,石崖、天齐人物,亦俱与之相髙云。
跋李庄简公与其壻曹纯老帖韩文公潮州表,柳河东囚山,刘宾客谪九年,文愈竒而气愈下,盛哉!本朝诸公,如忠宣之徳度,元城之劲节,东坡先生英特之气,行乎患难,髙掩前人。庄简公流窜濒死,重以爱子之戚,尤所难堪。家书中言议振发,略不少贬,其气何如哉?三诵以还,慕仰不已。纯老,姓曹氏,讳粹中,吾乡之善士,有诗传行于世,真冰玉也。
译跋扬州伯父所藏魏元理画卷 莲花与荷叶 《尔雅·释草》讲荷花最详细:茎叫“茄”,叶叫“蕸”,根本叫“蔤”,花叫“菡萏”,果实叫“莲”,根叫“藕”,果实中心的白色部分叫“的的”,中心的胚芽叫“薏”。观看魏君的《墨戏》,荷花的各种形态几乎都描绘尽了,似乎没有留下任何遗漏。画中又有成熟的芡实、生菱、凫茈之类,一一都像活生生的实物。炎热暑天尤其适合观赏它,真所谓宛如让我坐在水仙的府第之中。桂花 伯父在扬州持节任职,执掌旌麾几乎遍及东南各地。他胸襟气度高雅超逸,所到之处常同雅士交游。像魏君元理的画、徐公明叔的书法,都是当时享有盛名的作品。这幅画只有一枝桂花,仔细观看它的佳处,仿佛其中真的生出了秋风。跋龙眠所画的两匹马 我家收藏《白氏长庆集》已经很久了,近来又得到吴门大字本,由周伯范摹写;我想得到旧本,便把所藏的龙眠两匹马送给了我。古代有用妾换马的,我是用书换马,自从攻媿以来才有这件事,可以博人一笑。跋赵共甫《古易补音》小学之学废弛已经很久了。陆氏《经典释文》可以说十分详尽。近世读书有时竟到了苟且简略的地步,任意诵读学习,遇到不认识的字才加以查看;即使有讹误,也终身不能自觉知道,更何况是补注字音呢?吴氏喜好古学而博闻多识,开始撰作《诗补音》,虽然不能改变儒生的习惯,但读它的人才知道《诗经》没有不押韵的,押韵没有不相叶的;它消除了人们过去没有领悟之处,对古诗的帮助太多了。我的朋友赵共甫又采用他的说法,为古《易》补注音读,用心十分勤勉,远道把书给我看,我读起来爱不释手。我已经老了,旧习气还没有消除,略微替他订正了一两处;眼睛昏花而且懒惰惭愧,不能尽力。唉!《凡将》《爰历》等书如今已经看不到了,只有许叔重的《说文解字》是小学的根本。颜黄门《家训》称赞它用六书考察字形,以部首贯通编排,撮举纲要而有条理,剖析字形直到穷尽根源。《集韵》虽然在考证古字方面很丰富,却不能全部作为依据。共甫如今依据吴氏的书,多用《集韵》作证,更应当用《说文解字》来判定,这样才能流传无穷。不了解吴氏这部书的人,会以为它只是草率之作。共甫承继他的余论,我又絮叨谈到这里,都可以说是癖好了。不过,自然会有喜爱它的人。题《拳毛騧》杜少陵观看曹将军画马图的诗说:“建国以来画鞍马,神妙独数江都王。”又说:“昔日太宗的拳毛騧,近来郭家的师子花。”《名画记》记载,江都王李绪是霍王李元轨的儿子,多才多艺,擅长书画,尤其以画鞍马著名。陈后山也说:“一纸价值千金,还不能抵得上它的价格。”人们传说这匹马是江都王所画,确实有可能。《长安志》说:“太宗昭陵有六匹骏马,在陵墓后面,其中一匹叫拳毛騧。”《金石录》说:“昭陵雕刻石像,表现太宗平生征战所骑的六匹马,并刻写赞文。”这匹马神骏而耐战,能够横行万里,足以托付生死。史书称秦王自起兵以来,前后经历数十场战斗,总是身先士卒,轻骑深入敌阵,虽然多次处于危急之中,却从未被箭矢刀刃所伤。如今观看皇帝亲手书写的这匹御马,槊刺和箭射留下的创伤有十二处,却没有伤及它的身体,真是天人啊!考察史书,唐太宗平定刘黑闼时,在洺水摆开大战,确实如此。谷州就是河南府的新安、福昌二县。武德元年改置谷州,到显庆二年才废除。这里说交战,大概是征讨王世充时的事;刘黑闼那时在山东。跋赵振文《经幢碑》赵振文任临安郡从事时,寄给我看一块从井中得到的小碑,大概是钱氏专知回图酒务曹从晖所立的经幢。我按照碑文所书会同十年、丁未年七月十五日来考察它。石晋丙申年改元,天福三年为戊戌年。契丹耶律德光改元会同,到天福九年,晋又改元开运;到开运四年,实际是丁未年。契丹进入汴京灭掉晋,六月刘知远建国称汉,仍沿用天福十二年的正朔。契丹会同十年是丁未年,实际上相当于晋的开运年,而汉仍称天福,契丹则称会同。第二年戊申,汉才改元乾祐。钱氏兼有两浙,从唐乾宁二年到本朝太平兴国三年,共八十五年。五代时,它向中原进贡不曾中断;只有唐明宗时,安重诲上奏削去钱镠的王爵,元帅尚父以太师身份致仕,当时曾使用宝正年号。安重诲死后,又恢复钱镠的官爵,重新采用中原正朔。如今却使用契丹年号吗?契丹灭晋时大赦天下,把晋国改为大辽国。开运四年就是会同十年,想来一定也把正朔颁行给各国,所以钱氏采用了它;这是史书没有记载的事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年〕 钱弘佐在这一年去世,钱俶即位,史书没有记载月份。《旧五代史》说,弘佐在汉初年死于任上,钱倧即位。汉高祖进入汴京的那年十二月,钱倧被胡进思废黜。这大概是弘佐已经去世、正值钱倧在位的时候,因此一并记下。跋王伯长所定武本《修禊序》定武本中凡是“湍流带右天”五字完整的,都说是在薛绍彭之前;但不能知道年代相距远近。这确实是善本。王顺伯说它是熙宁以前在中山摹拓的本子,因此可贵。近来见到毕少董收藏的董氏淳化年间本,尤其精美;毕少董自己说,小时候亲自在定武见过青石本,那时“带右天”三字已经残缺;大观年间再次见到它,与过去所见没有不同。这样看来,五字未必都是薛绍彭刻削损坏的。还应当考察薛绍彭在中山时的年月。跋余襄公题写的崖碑 襄公以孤寒出身起家,在岭南向皇帝直陈忠言,以此显名于庆历年间。他曾出兵居庸关口,在九十九泉攻打戎族首领,击退二十万军队,西部边疆也因此得以安定。晚年负责经营五管,前后十年;交趾、大理、特磨、南诏等国,都可以凭他的威望使其听命。假使让他坐镇朝廷,确实可以镇抚四方夷族。然而最终却在南方人的功业中结束一生,不只是时势各有不同,地域也各有适宜之处,就像伏波将军适合在南方,诸葛亮适合在蜀地;大概不是每个人都能如此。不然昭陵并不是抛弃人才的君主,而余公的才能未能充分施展,实在可叹。这幅帖中有颜体书法,石崖、天齐中的人物,也都同它相称而高雅。跋李庄简公写给女婿曹纯老的帖子 韩文公有《潮州表》,柳河东有《囚山赋》,刘宾客被贬九年,文章反而更加奇崛而气势更加低沉,真是盛大啊!本朝诸公,如忠宣的德行气度、元城的刚劲节操、东坡先生英迈特出的气概,在患难中仍然施展出来,高出前人。庄简公被流放,濒临死亡,又加上爱子去世的悲痛,尤其难以承受。可是在家书中,他的议论仍然振作发扬,几乎没有一点衰减;这是怎样的气概啊!我反复诵读三遍以后,敬慕仰望之情仍不能停止。纯老姓曹,名粹中,是我乡里的善士,有诗歌流传于世,真如冰玉一般。
跋金花帖子绫本小録【王扶盛京】集贤王公金花帖子,其孙鄜州谓:端拱二年太宗朝第三牓者误也,当以益公所攷为正。尚书宋公名白,时以翰林学士、礼部侍郎知贡举,其同知贡举则知制诰李公沆。帖子花押,盖二公也。咸平元年知举四人:杨给事砺,李舍人若拙,梁司谏灏,朱秘丞台符。盛公帖子花押,乃此四人也。太宗以至道三年上宾,咸平改元,真宗谅闇,遂不廷试,而敕下礼部放牓。登科记亦称省试,故犹得以帖子报中选者,非以不临轩策试而废兹制也。知举止列祖父不及三代,糊名复于淳化三年,至是已七年矣。艺祖一朝进士凡十五举,多者不过三十余人。太宗朝取士寖广,至二百余人。独孙何一牓放三百五十五人,诸科合千余人。后世但骇其多,而不知前两年诏权停贡举,至是集阙下者万人。太宗既多取之,而后连四年俱有权停之诏。次五年为至道三年三月,以大丧不暇,及至咸平之初,诏以乆停贡举,颇滞时才,令礼部据合格人内进士放五十人,诸科百五十人,来嵗不得为例。于是进士孙仅等及高丽所贡竝赐及第,此小録所载五十一人是也。祖宗时贡举之疏数,取士之多寡,惟上所命,非若近世之定制也。钥髙曽先祖仍三世登科,中遭兵燬,故书无一存者。先祖少师元丰末年焦蹈牓丙科,后从年家章氏传当时小録,虽印为大编,而与今制不侔者已十余条。又尝见嘉祐二年章衡牓东坡兄弟小録,与焦牓者不殊。今始见王盛二家金花帖子及绫本小録,前此真未闻也。诸公跋语如载知举家讳、私忌等外,若韵脚明主空一字【按此下有脱落字句】诗限六十字以上成,论限五百字以上成,皆与今小异。今止书第一人,此直书状元外,氏书其母之封。五十人贯开封者三十七人,不应如此之多。按端拱二年有防国子监生,并须品官子。弟开封府有户贯者,充,岂以此故,士子多用开封贯耶?贯,建州者二人,一日建宁军,一日建州,书事不同,如此者非一。祖父俱存者,今曰重庆,而第四人张景书荣侍下,父祖未仕者书不仕,三代名下书皇任者。柳河东作《陈京行状》云:“五代祖某,陈宜都王;曾祖某,皇会稽司马;祖某,皇晋陵郡司功参军;父某,皇右补阙。”云云。或谓书“皇”者,以表其仕于唐也,此又不然。多有称“皇”不仕者,又或止书见仕某官,每一顶各空一字,皆与今不同。此牓止五十人,可以绫书,不知前此孙何一牓三百余人,亦可以绫书耶?小録之作,近亦屡有轻以意改者,要知典故所在,前人多有深意,一遵其旧可耳。吁,又何止此耶?司谏、秘丞各称其官,杨公为翰林学士,而止称给事;李公知制诰,而称舍人,亦因可见前朝之官称云。杨公开国之初为第一人,李公为干徳四年进士第五人,梁公与其子固俱为大魁,朱公则孙何牓第二人,主文极天下选,宜乎得人之盛,仅继兄何固为盛事。刘煜子,岳父温穸,是终身不聴乐者;中山刘子仪参政,季子渊皆在此牓。髙辅国,曾祖季兴,祖从诲,俱为南平王,盖荆南髙氏,辅国之父保寅不知在从诲十五子中为第几人,与继冲俱归本朝者也。吕防休,三代俱赠师传,父▯图,母刘氏,徐国太夫人,文穆公防正之弟也。王克从,为彦超中令之孙;句希吉,为中正之子;盛京,为文肃公度之弟;乐黄庭,父史任职方员外郎,是作《太平寰宇记》者,其任职方宜矣。李山房谓知名之士几三之一,后生寡陋不能尽知,姑诵所闻,一时人物不亦盛哉?借摹本于丰宅之有俊,老眼不能细书,令从子溉临写,藏于家,仍备书其后而归之。
跋云丘草堂慧举诗集余顷嵗游云岩,有诗牌挂壁上,拂尘读之,云:“朝见云从岩上飞,暮见云归岩下宿。朝朝暮暮云来去,屋老僧移几翻覆。夕阳流水空乱山,岩前芳草年年緑。”爱其清甚,视其名则僧举也,曰:“非季若乎?”僧曰:“此今之庐山老慧举也。”后得其诗,编号《云丘草堂集》,及与吕东莱、紫微公、雪谿王性之、后湖苏养直、徐师川、朱希真诸公游,最后尤为范石湖所知,尽和其大峨诸诗。余赴东嘉,亦辱诗为赠。近世诗僧如具圆、复莹、温叟辈,沦落既尽,而师亦亡矣。其徒觉净求跋其后,感念畴昔,因为书之。师老于禅悦,诗句特其余事,而能兼得众体佳处,不可以一二数。读之者可想见其人,不劳赞叹也。
译跋《金花帖子》绫本小录【王扶盛京】集贤王公的金花帖子,他的孙子鄜州说:认为这是端拱二年太宗朝第三榜的说法错了,应当以益公考订的为准。尚书宋公名白,当时以翰林学士、礼部侍郎身份主持贡举;协同主持贡举的是知制诰李公沆。帖子上的花押,大概就是这两位的。咸平元年主持贡举的四人是:杨给事砺、李舍人若拙、梁司谏灏、朱秘丞台符。盛公帖子上的花押,就是这四人。太宗在至道三年升遐,咸平改元时真宗居丧守制,于是不举行殿试,而下诏命礼部放榜。《登科记》也称为省试,所以仍然可以用帖子通知考中者,并不是因为没有亲临御前策试就废止这种制度。主持贡举的名单只列祖父,不涉及三代;糊名制度恢复于淳化三年,到这时已经七年了。太祖一朝的进士考试共十五次,每次多的不过三十多人。太宗朝取士逐渐增多,达到二百多人。唯独孙何那一榜录取三百五十五人,各科合计一千多人。后世只惊讶人数太多,却不知道前两年诏令暂时停止贡举,到这时聚集在京城参加考试的已有万人。太宗既然多取士,后来又连续四年都有暂时停止贡举的诏令。再过五年就是至道三年三月,因为大丧无暇举行考试;到了咸平初年,诏令说贡举停止已久,颇使当时的人才滞塞,于是命礼部在合格者中录取进士五十人、诸科一百五十人,下一年不得援以为例。于是进士孙仅等人以及高丽所贡的士人一并赐予及第,这部小录所载的五十一人就是他们。祖宗时代贡举举行的疏密、取士人数的多少,都由皇帝决定,并不像近世那样有固定制度。我高祖、曾祖、先祖连续三代登科,中间遭遇兵火焚毁,所以书籍一件也没有保存下来。先祖少师在元丰末年登焦蹈榜丙科,后来从年家章氏那里得到当时的小录;虽然印成大部头,却有十多条同今天的制度不相同。我又曾见过嘉祐二年章衡榜中东坡兄弟的小录,与焦蹈榜的没有不同。如今才见到王氏、盛氏两家的金花帖子和绫本小录,在此以前实在从未听说。诸公的跋语,除记载主持贡举者的家讳、私忌等事项外,像押韵、明主空一字,诗限六十字以上成篇,论限五百字以上成篇,都同今天略有不同。如今只记录第一名;这里除了直接写状元,还写出状元母亲的封号。五十人中籍贯开封的有三十七人,不应有这样多。考察端拱二年有诏令规定国子监生必须是品官子弟,开封府有户籍者才可充任,难道因此士子多把开封作为籍贯吗?籍贯为建州的有两人,一个写建宁军,一个写建州,记载方式不同,像这样的不止一处。祖父、父亲都在世的,如今写作“重庆”;第四人张景则写“荣侍下”。父祖没有做官的,就写“不仕”;三代姓名下写“皇任”。柳河东作《陈京行状》说:“五代祖某,陈宜都王;曾祖某,皇会稽司马;祖某,皇晋陵郡司功参军;父某,皇右补阙。”如此等等。有人说写“皇”字,是用来表示在唐朝任职,这也不对,因为有许多称“皇”而实际没有做官的人;又有的只写“现任某官”,每一项官职上方各空一字,都同今天不同。这一榜只有五十人,可以用绫书写;不知道此前孙何那一榜有三百多人,是否也能用绫书写?小录的制作,近来也屡有轻率地凭主观意见改动的情况。应当知道典故所在,前人多有深意,完全依照旧式就可以了。唉,又哪里只是这些不同呢?司谏、秘丞都各自写出官名,杨公是翰林学士,却只称给事;李公是知制诰,却称舍人,这也可以看出前朝官职称谓的情况。杨公在开国初年考中第一名,李公是乾德四年进士第五名,梁公和他的儿子固都考中大魁,朱公则是孙何榜的第二名;主持考试的主文都是天下最优秀的人,难怪取士盛况如此,孙仅继承兄长何固而考中,确实是盛事。刘煜的儿子、温穹的岳父,是一生不听音乐的人;中山刘子仪参政、季子渊,都在这一榜中。高辅国的曾祖父季兴、祖父从诲,都曾是南平王;大概是荆南高氏。辅国的父亲保寅,不知道在从诲的十五个儿子中排行第几,是同继冲一起归附本朝的人。吕蒙休三代都追赠为师传,父亲龟图,母亲刘氏,封徐国太夫人,是文穆公吕蒙正的弟弟。王克从是中令王彦超的孙子;句希吉是句中正的儿子;盛京是文肃公盛度的弟弟;乐黄庭的父亲任职方员外郎,正是撰写《太平寰宇记》的人,他任职方员外郎是很合适的。李山房说,知名人士几乎占了三分之一;后辈孤陋寡闻,不能全部知道,只好把听说的诵述出来,这一时的人物不是很盛大吗?我向丰宅的丰有俊借来摹本,老眼不能细写,便让侄子溉临摹,收藏在家中,并且把这些话写在后面后归还给他。跋云丘草堂慧举诗集 前些年我游览云岩,看见墙上挂着一块诗牌,拂去尘土读它,上面写道:“早晨看见云从岩上飞起,傍晚看见云归来栖宿在岩下。日日夜夜云来云去,屋子老了,僧人也迁移了几番。夕阳映照流水,空对着乱山;岩前芳草,年年都是绿色。”我非常喜爱它的清新,再看作者姓名,原来是僧人举,便说:“不是季若吗?”僧人说:“这是如今的庐山老僧慧举。”后来我得到他的诗,编成《云丘草堂集》;他曾同吕东莱、紫微公、雪溪王性之、后湖苏养直、徐师川、朱希真诸公交游,最后尤其受到范石湖赏识,范石湖把他的大峨诸诗全部作了和诗。我到东嘉任职时,他也承蒙赠诗给我。近世的诗僧,如具圆、复莹、温叟等人,已经相继凋零,而慧师也去世了。他的弟子觉净请求我在集后作跋,我感念往昔,于是写下这些话。慧师老于禅悦,诗句只是他的余事,却能兼得各种诗体的长处,不能只用一两件事来数说。读它的人自然可以想见他的为人,不必再加赞叹。
跋苏氏囘文锦诗图晋史载窦滔,苻坚时为秦州刺史,被徙流沙。苏氏思之,织锦为囘文旋图以赠滔。宛转循环以读之。武氏及见《晋史》之成,不知何所据依。记载如此之详。滔字连波,记之末云:「因述若兰之多才,复美连波之悔过。」故山谷题此图云:「千诗织就囘文锦,如此阳台暮雨何?」亦有英灵苏蕙手,只无悔过窦连波。正用武氏之记,而任子渊止以《晋史》注之,岂未攷此记耶?余前后见旧画数本,大小不侔,未有如此卷之精者。
跋东坡行香子词挥尘第三録》载东坡自黄州移汝州,中道起守文登,舟次泗上,偶作词云:“何人无事,燕坐空山?望长桥上灯火閙。”使君还,太守刘士彦,法家者流,山东木强人也,闻之亟谒东坡,云:“知有新词,学士名满天下,一出则京师便传。在法,泗州夜过长桥者徒二年,况知州耶?切告收起,勿以示人。”东坡笑曰:“轼一生罪过,开口不在徒二年以下。”吾乡丰吏部叔贾谊倅盱眙,游南山寺,有老僧云:“寺旧有苦条木一段,上有东坡亲书《行香子》词,后沈于深水中。”亟募人取得之,遗墨如新,就刻其上。寻为一军官买去,析为枪干矣。此词惟曾宝文端伯所编本有之,亦云“与泗守游南山作”,则《挥尘》所载殆未尽,岂与之同游后乃阅其词耶?偶从丰氏得墨本,既登之石,又以寄施使君武子,请刻之,以为都梁一段嘉话。
跋黄氏所藏东坡山谷二张帖东坡与黄颍州父子厚善,尝书颍州之父子思诗集之后。又龙图二女为少公二子适逊之妇。观此祭颍州之文与龙图直阁二公书问,情好可知。子思名上字孝下字先,颍州名上字好下字谦,龙图名从宀从是字师,是直阁名从宀从辛字才叔。居宛丘,家藏二苏翰墨甚富。此二十一帖及孙志康二帖、墨妙亭记、鵶种麦行及山谷二张公挽诗,直阁之孙约之年才十三,遭靖康之变,随其父郎中公脱身来南,能携以自随。既又力贫,登之石其未刻者一二尔,可谓善守家法者也。余尝铭其墓,亦为及此。约之幼子直义以真迹见示,为记其大略:坡书皆有法,石本类多失真。此卷字字飞动,恵州、儋耳及北归等帖尤为老笔,信可宝也。第六帖云:“因志康行”,即孙君也。第七帖云:“乞会稽,使其得请,则题诗必满浙东矣。”第十六帖云:“乏人写大状,不罪简率。”盖今所谓外啓者,前辈书问皆用之,故云。第十九帖在曲江云:“何时定居少安?晚节归及毘陵而仙去,曾不得一日之安也。悲哉。”黄太史、张右史、张浮休,皆一时人物之英,则颍州之贤可知。太史先自金华徙豫章,颍州之先自浦城徙宛丘,尝叙宗盟,故称从侄。右史为龙图友壻,且居于陈,尝为颍州作《友于泉记》,故叙乡曲。浮休又周旋伯仲间,任道即汝阳守,诵三公之诗,使人兴起也。墨妙亭记,惜未登之石,鵶种麦,行有章草体,别是一种风气。祭颍州文,故颍州使君、同年黄兄集云几道大夫年兄之灵。终焉玉雪,集身为玉雪。不缓不□,集不絙。与义降升,集与道。含章不矜,集终焉不矜。墨妙亭记,以为吴兴新集,集无以字。余以事至吴兴,集至湖。乃为差乆,集犹为差乆。山谷诗《仕路厌风沙集》厌作困,袖有《投虚手集》手作刀。张右史诗,但使将军桃李在,集使作得。闻凶哭,朋友集,闻哀若朋友。张浮休诗,常忆之官颍上时集,作《忆昔》;着靴骑马,集作乘马。三公诗皆亲笔,集中犹不同,如此岂编集时尝改定耶?
跋遗教经欧阳叔弼集古録目遗教经巻弟二百六十三右不著书人名氏刻石年月世以为王羲之书石在永兴欧阳公集古録跋尾遗教经相传云羲之书伪也盖唐世写经手所书尔唐时佛书今在者大扺书体皆类此第其精粗不同尔近有得唐人经题其一云薛稷一云僧行【阙】书者皆与二人他所书不类而与此颇同予知写经手所书也然其字亦自可爱故録之盖今士夫笔画能髣髴乎此者鲜矣山谷云不知何世何人书或曰右军羲之书吾尝评此书在楷法中小不及乐毅论尔清劲方重盖度越萧子云数等非右军笔画也赵明诚金石録云唐遗教经正书无姓名第一千九百四十八跋云国初时人盛传为王右军书惟欧公识其非是攷诸公之论非右军书明矣然欧公谓唐写经手所书明诚定着为唐遗教经则尚有可疑以世民二字俱如此写不空笔画恐非唐人书或若山谷之言不知何世何人得阙如之意也
译跋苏氏《回文锦诗图》《晋史》记载窦滔的事:苻坚时他任秦州刺史,被迁徙流放到流沙。苏氏思念他,织成回文锦和旋转图送给窦滔,可以婉转循环地读。武氏也见过《晋史》写成,不知道她所依据的是什么,记载竟如此详细。窦滔字连波,记文末尾说:“于是叙述若兰的多才,又赞美连波的悔过。”所以山谷题这幅图说:“织成千首诗的回文锦,这样的阳台暮雨又该怎么办?”又说:“确实有英灵般的苏蕙巧手,只是没有悔过的窦连波。”正是采用武氏的记载,而任子渊只用《晋史》来作注,难道没有考察这篇记吗?我前后见过几幅旧画,大小不一,却没有一幅像这一卷这样精美。跋东坡《行香子》词 《挥尘》第三录记载,东坡由黄州迁往汝州,途中起任文登太守,船行到泗水时,偶然作词说:“什么人无事,静坐在空山?望见长桥上灯火喧闹。”使君回去后,太守刘士彦是奉法严正之人,也是山东那种强直刚硬的人;听说后急忙拜见东坡,说:“知道您有新词。学士名满天下,一旦传出,京师马上就会流传。按照法律,夜间经过泗州长桥的人要徒刑二年,何况是知州呢?恳切请求您收起来,不要给别人看。”东坡笑说:“我苏轼一生的罪过,开口说话没有一件不在徒刑二年以下。”我的同乡丰吏部叔曾任贾谊的副职,出游盱眙南山寺,有位老僧说:“寺中原来有一段苦条木,上面有东坡亲笔书写的《行香子》词,后来沉到深水里了。”他急忙募人把它取出,墨迹像新的一样,便在木上刻了下来。不久被一名军官买走,劈开做了枪杆。这个词只有曾宝文端伯编的本子中有,也说是“同泗州太守游南山时作”,那么《挥尘》的记载大概不完整;难道是同游之后才看到东坡的词吗?我偶然从丰氏那里得到墨本,已经把它刻上石头,又把它寄给施使君武子,请他刊刻,以作为都梁的一段佳话。跋黄氏所藏东坡、山谷二张帖子 东坡同黄颍州父子关系深厚,曾经在颍州父亲子思的诗集后题写文字。看看这篇祭奠颍州的文章以及写给龙图、直阁二公的书信,便可知道他们感情深厚。子思名上字孝下字先;颍州名上字好下字谦;龙图名从宀从是,字师是;直阁名从宀从辛,字才叔。他们居住在宛丘,家中收藏二苏的墨迹很多。这二十一帖以及孙志康的二帖、《墨妙亭记》《鸦种麦行》和山谷挽龙图、直阁二公的诗,是直阁的孙子约之十三岁时所藏的。他遭遇靖康之变,跟随父亲郎中公脱身南来,能够随身携带这些东西。后来家境贫困,又费力把其中尚未刻石的一两件刻了出来,可以说很善于守护家法。他曾经给我的墓作铭,我也因此提到此事。约之的幼子直义把真迹给我看,我记下大略:东坡的书法都有法度,但石刻本大多失真。这一卷中每个字都飞动有神,惠州、儋耳以及北归等帖尤其显出老成的笔意,确实值得珍藏。第六帖说“因志康行”,就是孙君。第七帖说:“请求到会稽去,如果获准,那么题诗一定会写满浙东。”第十六帖说:“缺少人手抄写大状,请不要怪罪草率。” 大概今天所说的外启,前辈的书信往来都使用这种文体,所以这样说。第十九帖写于曲江,说:“什么时候才能定居,稍稍得到安宁?晚年回到毗陵便仙逝了,竟然没有得到一天的安宁。可悲啊!” 黄太史、张右史、张浮休,都是一时人物中的杰出者,那么颍州的贤者也就可想而知了。黄太史先从金华迁居豫章,颍州的先人从浦城迁到宛丘,曾经叙述宗族盟谊,所以称他为从侄。张右史是龙图的女婿,又居住在陈地,曾为颍州写《友于泉记》,所以叙述乡里关系。张浮休又在伯仲之间周旋;任道就是汝阳太守,诵读三公的诗,使人受到激励。《墨妙亭记》:可惜还没有登临那块刻石。鵶种麦,行有章草体,另有一种风气。《祭颍州文》:故颍州使君、同年黄兄集云几道大夫年兄之灵。终身如玉雪般洁白,集云自身也如玉雪般洁白。不迟缓,不【缺字】;与义理一同升降,集本作“与道”;内含文采而不自夸,集本作“终焉不矜”。《墨妙亭记》,用作吴兴新集,集本没有“以”字。我因事到吴兴,集本作“到湖”。于是成为差久,集本作“犹为差久”。山谷诗《仕路厌风沙》,集本“厌”作“困”;袖有《投虚手》,集本“手”作“刀”。张右史诗:“但使将军桃李在”,集本“使”作“得”。“闻凶哭,朋友”,集本作“闻哀若朋友”。张浮休诗“常忆之官颍上时”,集本作《忆昔》;“着靴骑马”,集本作“乘马”。三公的诗都是亲笔所写,但与文集中的文字仍有不同,难道是在编集时曾经改定过吗?题跋《遗教经》。欧阳叔弼《集古录目》记载,《遗教经》卷第二百六十三,右边没有题写书写者姓名和刻石年月,世人认为是王羲之所书。石碑在永兴,欧阳公《集古录》的跋尾说:《遗教经》相传是王羲之所书,是假的,大概是唐代抄经人所写。唐代的佛经如今还保存着的,大体书体都像这样,只是精粗不同罢了。近来有人得到唐人经题,其中一件说是薛稷书,一件说是僧行【缺字】书,二人的其他书法都与这两件不同,却同此书颇为相似,我因此知道这是抄经人所写。然而它的字也自有可爱之处,所以记录下来。如今士大夫中笔画能够依稀写得像这样的,已经很少了。山谷说:不知道是什么时代、什么人写的;有人说是右军王羲之的书法。我曾评论,这件书法在楷法中稍稍不如《乐毅论》,清劲、方正、厚重,大大超过萧子云数等,不是右军的笔画。赵明诚《金石录》说:《唐遗教经》,楷书,无姓名,第一千九百四十八。跋说,国初时人们盛传是王右军所书,只有欧阳公看出并非如此。考察诸家的议论,不是右军所书已经明白了。然而欧阳公说是唐代抄经人所写,赵明诚则确定题作《唐遗教经》,仍有可疑之处:其中“世民”二字都这样写,“不空”的笔画恐怕不是唐人书写,也可能如山谷所说,不知道是什么时代、什么人所写,只能存而不论。
跋东坡纸帐诗坡公次韵柳子玉二诗曰:「地炉曰纸帐」,此纸帐诗也。集中「纹作」文防作「叠」,暖作「暖秖」作「但」,皆可通。惟以「鲸」为衾,则非也。少陵有《太子张舍人遗织成褥段》诗,有云:「开缄风涛涌,中有掉尾鲸。」后又云:「锦鲸卷还客,始觉心和平。」坡正用此事,而编集者未之攷也。此「卷」字画飞动,不可形容。公尝和子由论书曰:「端庄杂流丽,刚健含婀娜。」岂自道耶?
跋陈进道所藏杜祁公诗右杜正献公诗翰界纸,谨书三诵,起敬。第不知请郡四明者何姓?公自注云:「君侯逺祖讳郃,始知其为孙氏。」按《四明题名记》云:「孙郃,博学髙才,唐末授左拾遗,净恵院即其故宅,载于图经。《唐文粹》有《古意》、《效陈拾遗》、《有哭▯英》、《方干先生诗》、《有卜世论》、《春秋无贤臣论》,皆郃之作也。」又不知孙氏为守者为谁?太守题名记中无之,止有孙扶在端拱中,又与正献不同时。庆厯中,王周以司封郎中为守,乡人也。政和七年,钥先祖少师为乡郡两任,涉五年在任,除次对。所居号昼锦坊,南门内有锦照桥,与正堂相直。宅之后有锦照堂,在今竹洲上宅之左,有堂名「以继绣」,以继王公之后也。不闻有姓孙而为乡守者。王岐公作《孙威敏墓志》,尝以枢密直学士知益州,道中罹母忧,服除,以为陜西都转运使,未欲逺去坟墓,得知明州。属盗起山东,改知徐州。威敏越人,王荆公在鄞时,答元规大资书有云:「比方得邑海上,而闻左右之别业实在敝境。」岂威敏以别业在此,故有仁里之言?又岂威敏得请,而正献赠以此诗?既改徐,而不及至郡耶?浅陋,姑诵所闻,未必真是。进道好古博雅,更试攷之。蔡君谟诗防亭遇资政孙公赴阙,公致仕已七年,时召归,将有西鄙之任。有云:“新治甬上,居闲逸安暮齿。”以是知,亦尝居于四明。书从兄少虚敎授金书《金刚经》后。呜呼!此从兄教授少虚之真迹也。兄少好二王书,笔力素髙后得《乐毅论》石刻,深爱之,一笔不妄下,故楷法精妙,字字可敬,观者当自知之。兄讳鈜,少虚其字也。幼有俊才,日诵千言,未冠能属文,十五应乡书中其选。又十年始入太学,声闻诸公。闻公试圣人,肆笔成书赋,薛叔云《元鼎魁文》固佳,而兄之赋云:“元圣有作,斯文在兹,惟得书之体也,故肆笔以成之。”兄自少习书,未尝作赋,时方兼经,一出而争诵之。私试惟圣人可以践形,论冠絶一时。盖他人皆谓圣人能践形,兄独谓可以践形,尤得孟子之旨,而文又胜。蜀名士冯圆仲、方李知几石为学官,相与击叹,且曰:“东南乃有如此人才耶!必欲寘首选,虽以异议小却,而名愈重。”绍兴二十有九年解试为第七名,明年省试为第六名,三场俱髙而《尧仁如天》、《光武总揽权纲》二论尤为世所称述。钱子和豫为参详官,批其卷云:“议论雄特,文势雅健,非老于史学者不及此,无有与之争衡者。”方未第时,嫂郑氏不幸,勉强赴省。既登丙科,授盐官尉,已成见次,遭伯父朝散之丧,哀毁瘠甚,奉亲至谨,真是食在口则吐之。至是欲寛伯母陈氏安人之忧,先意承志,曲尽子道。服阕除泰州教授,未几又罹内艰,何其多难耶!乾道三年,庄文太子将葬,宫僚二詹事、庶子、谕徳当作祭文,而难于言,或以属兄为之。文曰:“呜呼!惟天惟祖宗啓佑我国家,纯笃生哲人,允惟元良。及兹重离竝明,家用平康,于万斯年,肆用贰我宸极,承我两朝,用奉若于天休。洪惟我亿万年竝受丕丕基者,庻其在兹。若之何弗吊!旻天降割于我家,虚我主器。惟御事庶士越在外服,越百姓里居,罔不防伤心。矧惟某等有服在百僚,惟我储君既冠成人,夙敏日跻,弗勤弗烦。惟兹四人无能徃来,厥有显徳,亦罔克纪述,惟速戾于厥躬是惧,若涉渊水。”今日月有时,惟是窀穸之事,所以奉神灵于幽宫者,其孰敢弗防?肆惟灵其监于兹。虽多用盘诰语,而体正文古,无能易者。众作为之,皆废。寻为临安府教授,以为郡国首善,为上庠之亚,坚持规矩,学者翕然师尊之。光宗以东宫尹京,内侍知省甘升怙势横恣,欲广湖上园囿,讽府中移置社坛。府命兄为祝文,兄执不可,以书扺少尹曰:「依奉令旨改移社坛,就昭庆寺前筑叠,令譔祝文。」某窃以社稷系一府利害,不可轻有改作,况今皇太子殿下领尹事,大体重,尤难轻议。某虽闻见,今社坛委是荒芜沮洳,每嵗不问晴雨,只就寺宇祠祭,深失礼意。此实累嵗有失修治,止冝芟治增筑,别建祭屋。孟子云:「祭祀以时。」然而旱干水溢,则变置社稷。
译题跋东坡《纸帐诗》。坡公依柳子玉两首诗的韵作诗,说:“地炉曰纸帐”,这就是《纸帐诗》。文集中“纹作”字,“文”本作“防”;“暖”作“暖”,“秖”作“但”,都可以讲通。只是把“鲸”当作被子,就不对了。少陵有《太子张舍人遗织成褥段》诗,其中说:“打开封裹,仿佛风涛涌起,其中有一条摇尾的鲸鱼。”后来又说:“锦绣的鲸鱼卷回赠客,这才觉得心境平和。”坡公正是用这个典故,而编集的人没有考察。这一“卷”字笔势飞动,无法形容。公曾和子由论书说:“端庄中杂有流丽,刚健中含有婀娜。”难道是在自我评价吗?题跋陈进道所收藏的杜祁公诗。右边是杜正献公的诗稿,写在有界格的纸上。我恭敬地抄录并诵读三遍,因而肃然起敬。只是我不知道当年请求出任四明郡守的人姓什么。杜公自注说:“君侯的远祖名郃,这才知道他是孙氏。”按《四明题名记》说:“孙郃,博学而才高,唐末授任左拾遗。净慧院就是他的旧宅,记载在图经中。《唐文粹》中有《古意》《效陈拾遗》《有哭玄英》《方干先生诗》《有卜世论》《春秋无贤臣论》,都是孙郃的作品。”又不知道孙氏中担任太守的是谁。太守题名记中没有此人,只有端拱年间的孙扶,但他与正献公并非同一时代。庆历年间,王周以司封郎中任太守,是本乡人。政和七年,钥的先祖少师两次任本乡郡守,在任五年,升为次对。所居之处称为昼锦坊,南门内有锦照桥,正对着正堂。住宅后面有锦照堂,在今天竹洲上住宅的左边;有一座堂名为“以继绣”,意思是继承王公之后。我没有听说有姓孙的乡人担任郡守。王岐公撰写《孙威敏墓志》,曾以枢密直学士身份任知益州,途中遭遇母亲丧事,服丧期满后,任陕西都转运使;因为不想远离祖坟,于是请求改任明州知州。适逢山东盗贼兴起,改任徐州知州。孙威敏是越地人。王荆公在鄞县时,给元规大资的信中说:“最近才得到海上的一个县邑,却听说您的别业实在我的辖境之内。”难道孙威敏因为别业在这里,所以才有“仁里”之说吗?又难道是孙威敏获准请求,而正献公把这首诗赠给他吗?后来改任徐州,却没有来得及到任吗?我见识浅陋,姑且诵述所听闻的,未必正确。进道好古而博雅,请再加以考察。蔡君谟有《诗:防亭遇资政孙公赴阙》。孙公已经退休七年,当时被召回,将要担任西部边境的职务。诗中说:“新治甬上,居闲逸安暮齿。”由此知道,他也曾居住在四明。写在从兄少虚教授书写的《金刚经》后面。唉!这就是从兄教授少虚的真迹。兄长年少时喜爱王羲之、王献之的书法,笔力一向很高;后来得到《乐毅论》石刻,十分喜爱,落笔从不轻率,所以楷法精妙,字字都值得敬重,观看的人自然应当能够看出来。兄长名鈜,少虚是他的字。他幼年便有俊逸才华,每天诵读千言,未满二十岁就能写文章,十五岁参加乡试并考中。又过了十年才进入太学,声名传到诸公那里。听说在公试中写《圣人》,挥笔便写成赋。薛叔云的《元鼎魁文》固然很好,而兄长的赋说:“元圣有所作为,斯文就在这里,这正是得到书写之体,所以挥笔就写成了。”兄长从小学习书法,却从未写过赋,当时又兼考经义,一写出来便争相传诵。他在私试中写《惟圣人可以践形》,议论冠绝一时。别人都说圣人能够践形,唯独兄长说“可以践形”,更深得孟子的旨意,而且文章也胜过众人。蜀地名士冯圆仲、方李知几石任学官,彼此击节赞叹,还说:“东南竟有这样的人才吗!一定要把他列为第一,即使因为意见不同而略有退让,他的声名也会更加显著。”绍兴二十九年解试为第七名,第二年省试为第六名,三场考试都很出色,其中《尧仁如天》《光武总揽权纲》二论尤其为世人所称道。钱子和豫任参详官,在他的试卷上批道:“议论雄健奇特,文势雅正刚健,不是久于史学的人达不到这种程度,没有人能够与他抗衡。”还未中第时,嫂嫂郑氏不幸去世,他勉强赴省试。考中丙科后,授任盐官县尉,已经列入候补次序,又遭伯父朝散的丧事,哀伤过度而身体瘦弱,对奉养老母十分谨慎,真是食物到了口中便吐出来。到这时,为了减轻伯母陈氏安人的忧愁,他体察先意、顺承遗志,把为人子之道做到了极致。服丧期满后,授任泰州教授,不久又遭遇母丧,为什么遭受这么多灾难呢!乾道三年,庄文太子将要下葬,宫僚中的二詹事、庶子、谕德应当撰写祭文,却苦于难以措辞,有人便把这件事托付给兄长。祭文说:“唉!唯有上天和祖宗启迪保佑我国家,纯厚笃实地生下哲人,确实是最好的储君。到了如今,日月重离并明,家国因此平安康泰;愿万年之后,便让他辅助我登临帝位,承继我两朝,奉行上天的美好福祐。广大地想来,我亿万年共同承受的伟大基业,大概就在这里。为什么竟然不怜悯我们!苍天降下灾祸于我家,使我失去了主持国政的人。凡是掌管政务的官员和众士,以及在外地任职者、各地百姓,没有不防惧悲伤的。何况我们这些人身在百官之列,眼看储君已经成年加冠,早慧而日益进步,从不懈怠,也不使人烦劳。” “唯独我们四人没有能力往来应对,面对他显著的德行,也不能够记述,只怕因此迅速获罪于自身,就像涉渡深水一样惶恐。”如今日月有时,唯有下葬之事,是用来把神灵奉送到幽宫的,谁敢不谨慎呢?所以恳请神灵鉴察此事。虽然大量使用《盘庚》《诰命》中的语辞,但正文体制古雅,无法改易。众人所作的祭文都被废弃。不久,他任临安府教授,作为郡国的首善之地、太学以下的学校,坚定地坚持规矩,学者们一致尊奉他为老师。光宗以东宫身份任京城尹时,内侍知省甘升倚仗权势,横行专断,想扩大湖上的园囿,暗示府中迁移社坛。府中命兄长写祝文,兄长坚持不可,并写信给少尹说:“奉行圣旨迁移社坛,在昭庆寺前堆筑土台,命我撰写祝文。”我私下认为社稷关系一府的利害,不可以轻率地改建,何况如今皇太子殿下主持尹事,事体重大,更难轻率议论。我虽然见闻浅陋,但现在社坛确实荒芜低湿,每年不论晴雨,只在寺宇中举行祭祀,严重失去礼仪本意。这实在是多年失修,只应当除草整治、增高培筑,另建祭祀屋舍。孟子说:“祭祀要按时举行。”然而遇到旱灾水灾,就要改变并重新设置社稷。”
赵岐谓其间有旱干水溢之灾,则毁社稷而更置,盖谓国之事神者既备,而神或不职,然后可以易置,示加责于神也。今六气顺序,别无灾沴,若今轻改社稷,神何所依?祝史之文,其将何辞?揆之幽明,事未穏便,欲望别取令旨,止下本府如法修筑。若必欲改移,所有祝文不知所谓,难以下笔,未敢制譔。言虽不用,而闻者叹服,咸曰:「昔知其能文,不谓风节如是之髙也。」淳熙改不考试,婺女得疾卒于贡院,夀止四十有二。呜呼痛哉!天胡予以才而啬其夀畀之名而夺其禄耶?娶郑氏,宣和太宰居中之曾孙;再娶孙氏,绍兴参政近之孙郎中大雅之女,俱无子,以族人之子演为后,又得一子沣于民家,以其为遗体也。始日者,唐杞谓兄不夀,且大期不逺,斋戒泥金以书此经,冀望少延,而竟如其言,尤可哀也。兄喜读庄子、汉书,故文气有近似者。尝谓钥曰:「我欲手写古书,意所好者,首以檀弓,继以天问、天对之属,必与时好不合,欲名曰攻瑟编。」大率志尚如此。甥壻盛箕,号能文,自婺来,明作《四明八咏》颇工。众方环坐读之,兄乆与。之厚字呼曰次龙,沈约文体卑弱可憎,君又效之耶?坐客赦然,盛亦悔媿,藏其藁不出。郑先生刚忠,席下数十人。兄一日忽私谓钥曰:「吾黙观同舍中,惟杨圣可与吾弟为佳。」问之则曰:「惟汝二人清而有福。」问兄何如?又曰:「我虽清,如无福何!」今同舍凋谢,存者盖寡。圣可名公,冶晚得官而有子琛登甲科。兄非相形者,而风鉴乃如此。钥少兄四嵗,爱抚训奬过于同气。其卒于婺也,徃为防丧以归。兄之昆弟五人,惟幼弟在其子浃装潢此卷以求跋。痛念兄之抱负不羣,宜乎逺到,顾其少作与场屋之文俱不足为兄道,而区区具载于此者,伤其不夀而见于世者止此。其亡也志铭不立,羣从辈行今亦无几。钥不书此,则兄之哲踪逺韵遂泯泯矣,故书之不嫌于详。钥非不慕兄之书,而天资不颍,不及逺甚。于是年六十有七矣,勉追后尘而犹如此,虽觉我形秽,亦无所辞焉。跋仲兄严州所书安遇山房顕扁。先君银青尝读葛文康公集,见其父清孝公行状云:“所居以安遇名轩,言遇无定,遇安有常,安先君欣然曰:‘此吾之心也。’遂以名所居之堂,自号安遇居士。”先是卜夀藏于报国山仁济院祖妣魏国墓左,因作小庵于山下,号安遇山房,命仲兄书其扁。后既葬于长汀,而山房亦废,仲兄遗墨尚存。从子濚装池求跋,痛念父兄相继下世二十余年,抚卷不胜感泣。
跋王恭叔所藏渊明雪中诗图初,寮跋祖颍所藏东坡帖,言吏部赵公元丰、元祐与坡为代,所藏则公使淮南时坡所行词也。言公之孙竒育而不及弃竒,盖寮之爱壻也。集中与之赓唱近三十篇,亦谓之赵十六。有云:“何敢壻君真好友,端来学道伴衰翁。”与之别则曰:“吾诗如钟,须子撞,岂可一日相参商。”则翁壻之间固可知。观此图,则又知其兄弟之相与,风度殊不凡。王郎示余此卷,余何敢望寮君之伴?我亦我家之祖颍也。
译赵岐认为,其中有旱灾水灾,便毁掉社稷而重新设置;大概是说,国家祭祀神灵的礼仪已经完备,而神灵有时失职,然后才可以更换设置,以表示对神灵加以责备。如今六气调顺,并没有其他灾异,如果现在轻率地改动社稷,神灵将依托什么呢?祝史所写的文辞又将以什么为说辞?从阴阳幽明两方面衡量,这件事都不妥当,希望另行取得圣旨,只下令本府依法修筑。如果一定要迁移,那么现有的祝文不知道该说什么,难以下笔,不敢撰写。虽然意见没有被采纳,但听到的人都赞叹佩服,一致说:“过去只知道他文章写得好,没想到他的风节竟然这样高尚。”淳熙年间改制,不再考试,婺女在贡院患病去世,寿命只有四十二岁。唉,悲痛啊!上天为什么给他才华,却吝惜给他寿命;给他声名,却夺去他的俸禄呢?他娶郑氏,是宣和年间太宰居中的曾孙女;再娶孙氏,是绍兴年间参政近的孙女、郎中大雅的女儿,都没有儿子,于是以族人之子演为后嗣,又从民家得到一个儿子沣,因为他是遗留下来的骨血。起初,日者唐杞说兄长不能长寿,而且大限不远,于是他斋戒,用泥金书写这部经,希望稍稍延长寿命,最终果然如唐杞所说,更加令人悲哀。兄长喜欢读《庄子》《汉书》,所以文章气势有些相近。他曾对钥说:“我想亲手抄写古书,所喜爱的,首先是《檀弓》,其次是《天问》《天对》之类;一定与当时的风尚不合,想命名为《攻瑟编》。”大体上,他的志趣就是如此。甥婿盛箕,号称能写文章,从婺州来,明日写成《四明八咏》,颇为工巧。众人正围坐读它,兄长听了很久,亲厚地称呼他“次龙”,说:“沈约的文体低劣柔弱,令人可憎,你又要仿效他吗?”座客都惊讶,盛箕也后悔惭愧,把稿子收藏起来不再拿出。郑先生刚正忠诚,门下有几十人。兄长有一天忽然私下对钥说:“我默默观察同舍的人,只有杨圣可和我的弟弟最好。”我问他原因,他说:“只有你们两人清正而有福。”我问兄长自己怎么样,他又说:“我虽然清正,但如果没有福又有什么用!”如今同舍的人已经凋零,活着的没有几个。圣可名叫公,晚年才得到官职,却有儿子琛考中甲科。兄长并不是拿自己与人比较,但他的识鉴竟然如此。钥比兄长小四岁,他爱护、教诲、奖掖我超过亲兄弟。兄长在婺州去世,我前往办理丧事把他送回。兄弟五人,现在只有幼弟在世;他的儿子浃装裱这卷书来求我题跋。我悲痛地想到,兄长抱负非凡,本应远大有成;只是他年轻时的作品和科场文章,都不足以代表兄长的成就,而我把这些琐细事迹全部记在这里,是因为痛惜他不能长寿,留存于世的事迹只有这些。他去世时没有树立墓志铭,堂兄弟辈如今也所剩无几。如果钥不写下这些,兄长的卓异行迹和深长风韵就会彻底泯灭,所以我写得详细一些,也不怕被认为过于繁琐。钥并不是不仰慕兄长的书法,只是天资不聪颖,远远赶不上他。如今已经六十七岁了,勉强追随他的后尘尚且如此,虽然觉得自己的字形神采污秽,也没有什么可推辞的。题跋仲兄在严州所写的“安遇山房”显额。先父银青曾读葛文康公的文集,看到其中《清孝公行状》说:“居住的地方用‘安遇’命名为轩,意思是遭遇没有定数,而安处却有常道。安先君欣然说:‘这正是我的心意。’于是用它命名所居的堂,自号安遇居士。”在此以前,先父曾在报国山仁济院祖妣魏国墓左侧选择寿藏,于是又在山下建了一座小庵,称为安遇山房,命仲兄书写匾额。后来既然葬在长汀,山房也废弃了,但仲兄的遗墨还保存着。从子濚装裱此卷,请我题跋。我悲痛地想到父亲和兄长相继去世已经二十多年,抚摸着书卷,禁不住悲伤流泪。题跋王恭叔所收藏的陶渊明《雪中诗图》。起初,寮在祖颍所收藏的东坡法帖后题跋,说吏部赵公在元丰、元祐年间与东坡同朝,所收藏的是东坡出使淮南时所作的词。又说赵公的孙子奇长大成人,却没有来得及抚养奇;大概寮是他的爱婿。东坡文集中与他唱和的作品将近三十篇,也称他为赵十六。其中有诗说:“怎敢说做您的女婿便真是好友,正是来学习道术、陪伴衰老之翁。”与他告别时又说:“我的诗像钟,必须由您来撞击,怎么能一天不相参问呢?”由此便可知道翁婿之间的关系了。看这幅图,又知道他们兄弟之间相处融洽,风度很不平凡。王郎把这卷画给我看,我哪里敢奢望成为寮君的伴侣?我也是我家的祖颍啊。
跋先大父徽猷阁直学士告政和间,先大父少师被命守乡邦,再任至四年。宣和二年,方腊起睦州,连陷睦、杭、歙、处四郡,声摇两浙。承平既乆,至勤京师,遣大兵而后勦灭。时先祖备御甚严,保全郡境。适召赴阙下,不敢遽去,奏乞侯代,以安人心。事定,奏闻,遂升学士。纶告既登之石,足为家宝。惟是词臣不知其详,襃词既简。外祖汪公所记钥实知之。时诸父多仕于外,九伯父暨先君待次里中。扬州倅卞公养直圜在伯父馆下,为此跋语,亦未深攷也。钥昔闻之,腊之初起,本无足畏。朱勔父子以花石进奉等结怨东南,所在顽民好乱者与腊相应,贼势日张。其实皆村民也。少随侍处州,闻其来处也,止以数舟载百余人,绛帛帕首,带镜于上,日光照耀,自龙泉山间乱鸣钲鼓,顺流而下。诸邑洎城中望风而遁,略无守备,遂据州城。又欲破温州,赖刘教授士英唱义坚守。台州赖滕司户膺,二城皆全。钥尝仕二州,尤闻其详。温则处贼洪,再使其徒来攻其西,吕师囊以魔术发于台之仙居。既破乐清,又攻其东,危甚。郭少保仲荀等以西师来援,始免。台亦师囊之党,攻城甚急,久而后解。二城虽仅免,而城外皆为盗区,蹂躙残灭甚矣。越分帅府虽不至,为贼所迫,而剡川、新昌魔冦大炽,被害最酷。及宁海俱与奉化为邻,避地而来者如织,恐贼徒杂于众中,人心恟恟。先祖经画大略,如汪公之记神道碑云:「台、越二城虽全,而外境皆残破,惟明六邑秋毫无犯,为得其实矣。」爰是东备海道,南塞新、剡、寜、川之冲,布耳目,逺斥堠,戒僧寺不复鸣钟,有急则鸣以为警。贼知有备,不敢犯。我在诸郡中,阖境独全。明赏信罚,境内之盗亦不得发,发亦辄得。祐陵知之深嘉,屡叹,故赏之尤厚。冦既平,改睦州为严,歙州为徽,剡县为嵊,亦可见当时之事变矣。钥不肖且老,每念先祖之功,无有发其幽潜者,会从子深以此卷求跋,敬叙所闻,使后来者知之。
书机汲记赠姜子阳题其后乾道五六年间,先光禄守括苍兄弟,随侍郡斋中,无处不对谿山之胜,而山无水源,取汲于谿。一日试同仲兄步至谿浒,一下数百步,又攀援而归,喘汗乆不定,相顾曰:“徒手上下犹如此,彼卒辈负水而登,日不下数四,其劳甚矣。”思有以免之,竟无防而止。后偶读刘宾客集,有《机汲记》,聱牙难晓,详究其説,则哑然曰:“是可施于括苍无疑。”然乆无所告语。姜子阳钤辖沿檄来归,因语及此,询问甚悉,是有心于利物者,因为録宾客所记,又命工作小式以遗之。归见黄堂,傥献其説而赞成兹事,纵未能笕以达于正堂,但得引寘山上而运之,比汲于谿者大有间矣。外而公厨及公帑酿酒之须,皆可以济,下至岩居而谷汲者,亦可仿此。若小有不合,则又在润泽之功,子阳幸加之意焉。
跋《豫章别集【原目:此首后有跋王伯奋所藏《文苑英华》、跋清閟居士临《修褉序》二首,今竝佚其文】一诗、二铭赞颂、三序説、四记律赋笺注《老子》一篇,杜诗六十首,东坡、少游、参寥各赋《春日》诗十首。参寥第八首云:「梅梢青子大于钱,慙愧春光又一年。亭午无人初破睡,杜鹃声在柳花边。」《山谷别集》书王氏梦锡扇,乃是此诗,但首句云:「压枝梅子」,末句云:「杜鹃啼在柳梢边。」岂山谷爱参寥诗,尝书之扇耶?山谷以《承天院塔记》为人所讦,遂贬宜州。记文及毁壁序,皆见此集。
攻媿集卷七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攻媿集卷七十四宋 楼钥 撰
题跋
跋沈智甫所藏东坡帖【原目,此首前有跋五諌帖一首,今佚其文】坡公以端明殿学士、侍读学士为定州安抚使。绍圣元年落职,知英州。道贬宁逺军节度副使,安置惠州。帖中又言过邢州,疑是此时再遭逺斥。不知所与何人?既言道友,恐是佛印、参寥诸公以书唁之。公不领细人姑息之爱,而望其警策以进于道。一见梁邢州之善政,而亟称之,不计身之百谪,恐一善之不闻。呜呼!此其所以不可及也。
译题跋先大父徽猷阁直学士的告身。政和年间,先大父少师奉命镇守本乡,第二次任职到第四年。宣和二年,方腊在睦州起兵,接连攻陷睦、杭、歙、处四郡,声势震动两浙。太平日久,竟至于惊动京师,朝廷派遣大军以后才剿灭。当时先祖防御十分严密,保全了郡境。恰好被召赴京,不敢立即离开,上奏请求等候接替者,以安定人心。事情平定后,上奏说明,便升为学士。诏告已经刻上石碑,足以作为家中的宝物。只是撰写诏告的词臣不了解详细情况,褒奖之辞写得很简略。外祖父汪公所记载的事情,钥确实知道。那时几位伯父大多在外地做官,九伯父和先父在乡里等候任职。扬州倅卞公养直当时住在伯父馆舍中,于是写下这篇跋语,却也没有深入考察。钥过去听说,方腊刚刚起兵时,本来没有什么可怕的。朱勔父子以进奉花石等事招致东南人的怨恨,各地喜欢作乱的顽民都响应方腊,盗贼的势力一天天壮大。其实他们都是乡村百姓。我小时候随侍在处州,听说过他们来的情形:只用几只船装载一百多人,头上裹着红绢,绢上带着镜子,阳光照耀之下,他们从龙泉山间乱鸣钲鼓,顺流而下。各县乃至城中人望风逃跑,完全没有防守,于是他们便占据州城。后来又想攻破温州,幸赖刘教授士英倡导义举,坚守城池。台州则依靠滕司户膺,两个城都得以保全。钥曾经在这两个州任职,所以尤其听说得详细。温州方面,处州盗贼洪水般涌来,又派同党来攻打城西;吕师囊以邪术在台州仙居起事。攻破乐清后,又进攻城东,形势十分危急。郭少保仲荀等率西边军队前来救援,这才得以免难。台州也是吕师囊同党的进攻目标,攻城非常急迫,过了很久才解围。两城虽然勉强保全,但城外全成了盗贼出没之地,蹂躏残害极其严重。越地的分帅府虽然没有陷落,却被盗贼逼迫;剡川、新昌的邪寇大为猖獗,受害最惨。宁海与奉化相邻,逃难而来的人络绎不绝,担心盗贼混杂在人群中,人心惶惶。先祖筹划大略,正如汪公在神道碑中所记:“台、越二城虽然保全,但外境都已残破;只有明州六县没有受到丝毫侵犯,这才是事实。”于是向东防备海道,向南封锁新昌、剡县、宁海、川地的要冲,布置侦察耳目,远设斥候,告诫僧寺不再鸣钟,若有紧急情况便鸣钟报警。盗贼知道这里有防备,不敢侵犯。各郡之中,只有明州全境独得保全。赏罚分明而且守信,境内的盗贼也不能发动;即使发动,也总能被捕获。祐陵深知此事,大加赞许,多次感叹,因此赏赐尤其丰厚。盗寇平定后,改睦州为严州,改歙州为徽州,改剡县为嵊县,也可以由此看出当时事变的严重。钥不才而且年老,每每想到先祖的功劳,却没有人发掘并彰明其隐微。恰逢从子深拿这卷书来求我题跋,于是恭敬地叙述所听闻的,使后来的人知道这件事。写《机汲记》,赠给姜子阳,并题写在它后面。乾道五年至六年间,先光禄镇守括苍时,我和兄弟们随侍在郡斋中,无处不面对溪山的美景;但山上没有水源,只能到溪边取水。一天,我试着和二哥一起走到溪边,向下走了几百步,又攀援着回来,喘息流汗,很久不能平定。我们相互看着说:“空手上下走一趟尚且如此,那些士卒挑水上山,每天要下去四五次,劳苦就更厉害了。”想办法免除这种劳苦,最终却没有办法,只好作罢。后来偶然读到刘宾客文集,其中有《机汲记》,文字艰涩难懂;详细考察它的说法后,我忽然说:“这无疑可以施行在括苍。”然而很久没有机会告诉别人。姜子阳任钤辖,奉檄回到这里,我于是把这件事告诉他;他询问得很详细,可见他有心于便利众物。因此我抄录刘宾客所记,又命工匠制作小模型送给他。回去后拜见长官,如果能够献上这个办法并促成此事,即使不能设置竹筒把水引到正堂,只要能把水引到山上并运送使用,也比到溪边取水好得多。对外,官厨以及公库酿酒所需的水,都可以由此解决;下至住在岩谷间、要到谷中取水的人,也可以仿照办理。如果其中稍有不合适之处,还要靠进一步润饰完善,子阳幸望加以考虑。题跋《豫章别集》。【原目录说明:此篇之后原有跋王伯奋所藏《文苑英华》、跋清閟居士临《修褉序》二首,今都散佚其文。】一首诗,二篇铭、赞、颂,三篇序、说,四篇记、律赋、笺注《老子》一篇,杜甫诗六十首,东坡、少游、参寥各作《春日》诗十首。参寥第八首说:“梅梢的青梅大得超过铜钱,惭愧春光又过了一年。正午无人时刚刚睡醒,杜鹃声在柳花旁边。”《山谷别集》题写王氏梦锡扇面的,正是这首诗,但第一句说“压枝梅子”,末句说“杜鹃啼在柳梢边”。难道山谷喜爱参寥的诗,曾经把它写在扇子上吗?山谷因为《承天院塔记》被人攻讦,于是贬到宜州。《承天院塔记》和《毁壁序》都见于这部集子。《攻媿集》卷七十三。钦定《四库全书》。《攻媿集》卷七十四。宋代楼钥撰写。题跋。题跋沈智甫所收藏的东坡法帖。【原目录说明:此篇之前原有《跋五谏帖》一首,今散佚其文。】坡公以端明殿学士、侍读学士身份任定州安抚使。绍圣元年被削去职名,任英州知州;在贬往宁远军节度副使、安置惠州的途中,帖中又说经过邢州,疑心是这时再次遭受远谪。不知道他写信给的是谁。既然说是道友,恐怕是佛印、参寥诸公写信慰问他。坡公不接受小人的姑息爱护,却希望对方用警策之语来帮助自己进于道。一看见梁邢州的善政,就急忙称赞,不顾自己遭受百次贬谪,只担心一件善事没有被人知道。唉!这正是别人无法企及他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