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攻媿集七十

攻媿集卷一百七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545–549 段

咏康节诗,如在伊洛,躬行于家,是亦为政。恂恂二子,处恭事敬。伯曰惟忠,叔曰惟孝,字之以全义,方之教。叔既登科,伯亦舍选人,谓君家庆由积善。伯也忽焉人疑于天,宗一继进,才阅三年。夫人曰任,克相夫子。叔官从政,司越之理。孙主邑簿,宣之旌徳。次传省任,不渝淳则。壻曰周焯,仅试一尉。次曰杨忻。孙女惟二。祖葬丰林,逺七十里,愿依九京,今从其志。君疾病矣,呼友执别,神气泰定,怡然不屑收视。云久已无昼夜,今忘生死,安有怛化?君则无憾,士友□伤,尚其不亡,视此铭章。戴俊仲墓志铭乾道七年,余客授东嘉,盖士夫之渊也。职于学者多佳士,而戴君俊仲为録,以文行为乡先生,着《春秋经解》数万言,能为词章,诗清婉有思致,性质粹温,不得而亲疎。乆处庠校,与之议事详审而寡失,故尤与之密。君是时已尝荐于乡,五上礼部。至淳熙八年,始以特奏名试补贺州文学,寻授迪功郎婺州金华县尉。光尧庆夀恩循修职郎。余去官十五年,而复假守真,欲下榻以礼孺子,避堂以舍盖公,而君已得末疾,监潭州南岳庙,不可出矣,徒有室迩人逺之叹。十六年,既以光宗覃恩循从事郎。余以八月去郡,闻君以十有一月甲申终于家,享年六十有八。娶陶山张氏,相敬待如賔,家无间言。后君十五年卒,寔嘉泰三年七月十二日也,年八十。男二人:诚之为郡直学,淇为太学生。女六人:长适张涣,次适诸葛诜,次适包暹,次适迪功郎庐州州学教授张泳,次为尼,名法夀,住处州回向院,幼适王廷硕。孙男三人:橚、杕、复。孙女五人。君之丧以绍熙元年三月辛酉殡于徳政乡湖屿之原。夫人以开禧元年仲冬合葬焉。君方领袖诸生时,诚之已能屡试上游,淇虽幼亦秀爽可喜,与余诸子同砚席。虽叹君之滞留,庶二子之奋发。今诚之亦困于场屋,淇在上庠尚可望也。公之初丧二子来求铭,乆而因仍未就。夫人既祔,又以请余,投闲多病,又复许乆。杜工部既葬四十年,其孙过江陵谒铭于元微之一日而成。余既许君之铭,二十年而不就,有媿多矣。君性孝友,幼失怙恃,语一及则痛自悯悼,至饮泣不已。弟一飞夫妇蚤没,力贫治葬,抚爱其子女如已出。开门授徒,席下多名士,郡延之学,后进皆知所矜式,至今犹推渊源所自,而卒不偶,兹非命欤?《经解》三十卷,《文集》号《横荡类藁》五十卷,藏于家。后人尚犹因此以见君之大概云。俊仲讳厚,又字长文,世为乡。之着姓,曾大父天休,大父临,父端夫,俱隠徳不曜,后其有兴乎?从兄之子溪闿之,俱擢儒科。溪有盛名,今为兵部侍郎,太子右庶子。在君诸生中,尤杰然者也。

译的事情都能勤勉办理,举动都有常法。端庄刚劲的小楷,能显现书写者的心迹。诵读言行记录,内心深感惭愧。吟咏康节的诗,仿佛身在伊洛之间;亲自在家中践行,这也就是施行政事。两个儿子恭敬谨慎,居处恭敬,办事谨慎。长子名惟忠,次子名惟孝,以名字完全体现义理,也用来教导他们。次子已经登科,长子也放弃选人资格,说君家之所以有这样的庆幸,是由于积累善德。长子忽然去世,人们怀疑上天;宗一继承而进学,才过三年。夫人任氏,能够辅佐丈夫。次子出仕,掌管越地司法。孙子任县主簿,朝廷下诏表彰他的德行。后代相传,始终承受任氏,不改变淳厚的家风。女婿周焯,仅任试用县尉;另一女婿名杨忻。孙女只有两人。祖先葬在丰林,距离此处七十里;君希望归依九泉与祖先相近,如今依从了他的意愿。君病重时,召来朋友执手告别,神色安定,怡然自得,不屑于收敛目光。说自己早已没有昼夜之分,如今也忘却生死,哪里还会忧惧死亡变化?君没有遗憾,士友却悲伤不已;愿他的精神不亡,请看这篇铭文。戴俊仲墓志铭 乾道七年,我客居东嘉任教,这里大概是士大夫荟萃之地。任职于学校的人多是优秀士人,戴君俊仲任录事,以文章品行成为乡里的先生;著有《春秋经解》数万言,能写词章,诗歌清丽婉约而有情思意趣,性情纯粹温和,无论亲近还是疏远,都令人不能不敬爱。长期共处学校,与他商议事情详慎周密而少有失误,因此我尤其与他亲密。君当时已经考中乡荐,五次参加礼部试。至淳熙八年,才以特奏名试补贺州文学,不久授迪功郎、婺州金华县尉。光尧庆寿恩典时,递升为修职郎。我离任十五年后,又暂代真州,想按礼节让他住在我的馆舍,自己避开正堂把馆舍让给盖公,可是君已经患了末疾,监潭州南岳庙,不能出任,只留下“屋室相近而人却遥远”的叹息。十六年,因光宗覃恩递升为从事郎。我于八月离开郡府,听说君在十一月甲申死于家中,享年六十八岁。娶陶山张氏,夫妻相敬如宾,家中没有争执之言。张氏在君去世十五年后去世,正是嘉泰三年七月十二日,享年八十岁。儿子二人:诚之任郡直学,淇为太学生。女儿六人:长女嫁张涣,次女嫁诸葛诜,次女嫁包暹,次女嫁迪功郎、庐州州学教授张泳,次女为尼,法名法寿,居处州回向院,幼女嫁王廷硕。孙子三人:橚、杕、复。孙女五人。君的灵柩于绍熙元年三月辛酉停殡在德政乡湖屿的原野上。夫人于开禧元年仲冬与他合葬。君当初作为诸生领袖时,诚之已经屡次考试名列前茅,淇虽然年幼,也秀美聪慧,令人喜爱,和我的几个儿子同坐一席读书。我虽然感叹君长期困滞,也希望他的两个儿子奋发有为。如今诚之也困于科场,淇在太学中仍值得期待。戴公刚去世时,两个儿子来请求墓铭,后来因种种原因一直没有写成。夫人既已祔葬,又来请求我;我闲居多病,又再次拖延了很久。杜工部死后四十年,他的孙子到江陵向元微之求墓铭,一天便写成。我的确已经答应为君作铭,却二十年没有完成,惭愧实在太多了。君性情孝顺友爱,幼年失去父母,一提到此事便痛苦哀悼,直到哭泣不止。他的弟弟一飞夫妇早逝,他竭尽贫困之力料理葬事,抚养爱护弟弟的子女如同亲生。开门授徒,门下有许多名士;郡里延请他掌学,后辈都知道应当以他为学习榜样,直到今天仍推尊他的学术渊源。可是他终身不得志,这难道不是命运吗?《经解》三十卷,《文集》名为《横荡类稿》五十卷,都收藏在家中。后人还可以凭这些著作看见君的大概。俊仲名厚,又字长文,世代居住乡里,是乡中的著姓。曾祖父天休,祖父临,父亲端夫,都有隐逸的德行而不显扬;后来他们大概会兴盛起来吧?从兄的儿子溪、闿之,都考中儒科。溪有盛大名声,如今任兵部侍郎、太子右庶子;在君的学生中,是尤其杰出的人。铭曰:唉,俊仲啊,你是乡里

铭曰:嗟嗟!俊仲,乡之胜流,学博文优,衿佩从游。坎防半生,不忮不求,命也,奈何?何所怨尤?我铭虽缓,尚铭诸幽。后有知者,其惟春秋。通判姚君墓志铭

译的优秀人物,学问广博,文章高妙,士人都跟随你游学。半生坎坷,却不嫉妒、不贪求,是命运啊,能怎么办呢?又有什么可怨恨的?我的墓铭虽然写得迟了,终究还要把它刻在幽冥之中。后世有知者,大概只有《春秋》了。通判姚君墓志铭

四明自国初以来,端拱二年至乾道末,登进士科者防二百人矣。淳熙五年,姚君颖始以第一人及第,实为吾乡之光。又其才业足以称褎然之选,意必逺到,而竟以不显,可哀也已。君字洪卿,世家吴兴,后徙于明,明今为庆元府。曾大父阜,迪功郎,容州司户,轻财好施,创必庆堂于城南,延师以教宗族之子弟。于是姚氏后,又有曰太任、曰持、曰孚者,相踵擢第,遂为闻族。孚即君之大父也,尤号博洽。三预计偕入太学,宦情素薄,再调和州録事参军,遂致其事,终左奉议郎。父孝全,封朝奉大夫,致仕,赐紫金鱼袋。母宜人杨氏。君在髫龀,嶷然已有成人风。五嵗读书,过目不忘。十嵗能属文,试乡校,占前列。郡博士疑之,别命题使试于前,应手成章,时号神童。师事屯田郑先生锷累年,能自刻苦,洛诵多至彻旦,防忘寒暑饥渴。经史百氏传记注疏,下至稗官小说,多所贯穿。大书《论语》置几案间,又取二程、上蔡、▯山之书,仁义礼乐、道徳性命之说,决择是非,类聚成帙,以便讲习。文体简严,自出机杼。有以为后时者曰:「是有命焉。」由漕台试南宫,参知政事范文穆公成大以宗伯知贡举,得公文竒之。及发策集英,推明中庸、大学之防,防数千言,末论敌国事宜尤备。孝宗皇帝以其议论正大剀切,亲擢首选,而戒勿版行,盖不欲传于外也。闻喜宴,御书《旅獒》篇以赐,授承事郎,签书宁国军节度判官防公事,特命员外置力祈寝免,上嘉叹而许之。皇子魏惠宪王镇吾邦,欲侈其盛,命以驺哄鼓吹迓君,而扁舟已归郊居矣。祖妣史氏,盖太师文惠王之姑,时文惠再相,侍立上前,一闻胪传,再拜谢恩。丞相王鲁公方知枢蜜院,问与公何物,文惠道所以,且盛称其贤。鲁公钟爱一女,托文惠以缔婚焉。鲁公后因对及之,孝宗曰:「策中用赵逢坠马事甚佳,乃知简眷之深也。」七年之官龙图郑公伯熊为守,相得欢甚。继之者治尚严,君能济之以寛。乗间语之曰:“催科之急,郡有十之一,则邑十之五。吏曹以为利,惧民之不堪也。”守感其言,为之霁威。适大旱,▯酤之课不登,逮治苛峻,君缓其期而蠲其无所从出者,人心欢然。甘澍随应,邦人尤徳之。八年被召,有防引见,以未经审察辞,不敢当。次日遂对便殿,君首以数被异恩叙谢,继论治体切于时者凡十有八条。进读未终,玉音琅然云道理当如是。”又论义仓等利病及守令乆任,上皆嘉纳。除秘书省校书郎,供职之日,胥吏例以雌黄涂数字,请书其上以应故事,君不欲循袭,非手校真有譌舛不下笔也。时言路多选于馆中,颇有馈遗,君不啓书,加以缄封而还之。鲁公当国,引嫌丐外。周益公欲处以一郡,君力辞。添差通判平江府,又辞厘务不果。馆阁皆一时名胜,惜君之去,相与饯饮道山,用风流半刺史清絶校书郎分韵赋诗以送之。仲冬奉二亲以行,防郊祀以曾任馆职恩封及亲。吴门一都防地大事伙闗,决无壅。吴江民交讼乆不决,部使者以属君,邑以其人素不可追,君曰:“张官置吏,非以治贫弱,正以制豪强耳。”穷竟党与,卒究其狱,一郡竦服。君自念蚤以大魁丞辅藩,敛藏渊靓,若无所能为者,间有所为,亦不欲人之指目为能,也不要名,不混俗,无所阿附,名斋曰“迂”。呜呼,可谓深藏若虚者矣。十年祷旱劳悴感疾以终,年才三十有四,官止宣教郎。属纩之际,语不及他,惟以君恩未报,亲养不终为恨。寔十有一月十三日也。二子元特四嵗,元哲二嵗,一女在二子之间。君未第时,欲卜筑于鄞之阳堂乡延夀山,至是遂以其年十二月壬申归葬,妻以丞相恩封孺人,于时年二十有三。泣告父母,誓不背姚氏,却铅华不御赋柏舟之诗,抚教其子女。大夫公夫妇至今夀且康,嵗时。供妇礼,无敢慢。呜呼,贤哉!鲁公家训,清肃。孺人处昆弟,无间言。后诸昆弟遵秦国夫人之命,以遗奏恩予元特,未防朝家用故事,命元哲以官,今俱为迪功郎,调饶州安仁、福州连江县主簿,皆壻于外家女,适承奉郎新监临安府粮料院王俨。又鲁公之孙新吉州通判檝之子也。孙男女今各二人。君性孝谨,少居大父母之丧,已能悲慕尽礼。大夫素严重,先意承志,未尝少忤,遇有愠色,至闭户自挝,屏息不敢喘。母病疽,衣不解带,药非亲尝不进,祈以身代。友爱弟妹,惟力之尽。平日动以古人自期,文词之作,尤为精敏。

译四明自开国以来,从端拱二年到乾道末年,考中进士的将近二百人。淳熙五年,姚君颖以第一名及第,实在是我们乡里的光荣。他的才华和学业又足以配得上这杰出的选拔,本来以为一定会有远大的成就,却最终没有显达,实在可悲。君字洪卿,世代居住吴兴,后来迁到明州,明州如今是庆元府。曾祖父阜,迪功郎、容州司户,轻视钱财而喜欢施舍,在城南创建必庆堂,延请老师教导宗族子弟。从此姚氏后代又有太任、持、孚等人相继登第,遂成为有声望的家族。孚就是君的祖父,尤其以博学广闻著称。三次参加乡荐后进入太学,向来仕途心淡,两次调任和州录事参军,便辞去职事,最终官至左奉议郎。父亲孝全,封朝奉大夫,退休,赐紫金鱼袋。母亲杨氏,封宜人。君在幼年时就聪明稳重,已有成人气度。五岁读书,过目不忘;十岁便能作文,在乡校考试中名列前茅。郡博士怀疑他的成绩,另外命题让他当面考试,他随手写成文章,当时号称神童。他拜屯田郑先生锷为师多年,能够自行刻苦学习,朗诵常常直到天亮,不顾寒暑饥渴。经史百家以及传记注疏,下至稗官小说,他大多贯通。把《论语》大字书写后放在几案之间,又取来二程、上蔡、龟山的著作,对仁义礼乐、道德性命等学说辨别取舍,分门归类编成书册,以便讲习。他的文章体制简洁严整,自出机杼。有人认为他会成为后起之秀,说:“这也是命运啊。”他由漕台考试进入南宫,参知政事范文穆公成大以宗伯身份主持贡举,得到他的文章后十分惊异。到集英殿发策时,他推阐《中庸》《大学》的要旨,写了数千言,末尾论述敌国事务尤其完备。孝宗皇帝认为他的议论正大切实,亲自擢为第一名,却告诫不要刊板流行,大概是不愿让这些内容传到外面。闻喜宴上,皇帝御书《旅獒》篇赐给他,授承事郎、签书宁国军节度判官厅公事;他特意请求免去员外置一职,皇帝嘉许赞叹而答应了。皇子魏惠宪王镇守我们这一邦,想夸耀盛况,命人用骑从、喝道、鼓吹迎接君,可是他已经乘小船回到郊外居所了。祖母史氏,是太师文惠王的姑母。当时文惠公再次为相,史氏侍立在皇帝面前,一听到唱名传胪,便再拜谢恩。丞相王鲁公当时主管枢密院,问文惠公与君是什么关系,文惠公说明缘由,并且极力称赞君贤能。鲁公最疼爱一个女儿,便托文惠公与姚君结成婚姻。后来鲁公因应对皇帝而谈到此事,孝宗说:“策论中引用赵逢坠马的故事很精彩,由此可知朕对他的眷顾之深。”淳熙七年,龙图阁学士郑公伯熊任太守,二人相处十分欢洽。继任太守治理崇尚严厉,君能够用宽厚来调和。他趁机对太守说:“催促征税过于急迫,郡里十分之一的压力,到了县里就成了十分之五。吏曹把这当作获利之道,我担心百姓不能承受。”太守被他的话感动,便收敛威势。恰逢大旱,酒类专卖的税收不能完成,逮捕治罪又过于苛刻,君放宽期限,免除那些没有办法缴纳的人,民心十分欢悦。甘雨随即降下,邦人尤其感念他的德行。淳熙八年被召入朝,有人想引荐他觐见,他以未经考察为由推辞,不敢当此任。第二天,他终于在便殿对答,先列述自己多次蒙受特殊恩典而谢恩,接着论述切合时宜的治国体要,共十八条。进读尚未结束,皇帝声音清亮地说:“道理应当如此。”他又论述义仓等事的利弊以及守令久任问题,皇帝都嘉许采纳。授秘书省校书郎。到任供职时,胥吏按惯例用雌黄涂改几个字,请他在上面题字以应故事;君不愿因袭旧例,除非亲手校勘确实发现错误,否则不肯下笔。当时言官多从馆阁中选任,常有馈赠,君不拆开书信,加封后退还。鲁公主持国政时,君因避嫌请求出任外官。周益公想安排他知一郡,君竭力推辞。后来添差为平江府通判,又推辞分管财务的职事,但没有成功。馆阁中都是一时名士,惋惜君离去,便一起在道山设宴饯行,用“风流半刺史,清绝校书郎”的分韵赋诗送他。仲冬时奉养双亲赴任,因曾任馆职,遇郊祀恩典得以封赠父母。吴门一个大郡,事务和防务都很繁多,君判决处理,没有阻塞。吴江百姓彼此诉讼,长期不能判决,部使者把案件交给君;县里认为涉案之人一向不可追究,君说:“设置官署任用吏员,不是为了治理贫弱者,正是为了制服豪强。”他穷究党羽,最终查清案件,全郡震服。君想到自己很早就以大魁身份进入丞辅藩府,便深藏才华,幽静自守,仿佛没有什么能做;偶尔有所作为,也不愿让人指指点点说他有才能。他不求名,不混同流俗,也不阿附任何人,给书斋取名为“迂”。唉,这可以说是深藏若虚了。十年祈祷旱灾,劳累憔悴而染病去世,年仅三十四岁,官位止于宣教郎。临终时,言语不涉及其他,只以没有报答君恩、不能终身奉养父母为遗憾。那天是十月十三日。两个儿子元特四岁,元哲二岁,另有一个女儿在两个儿子之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月〕 君未中进士时,想在鄞县阳堂乡延寿山修筑居所,到此时便在这一年十二月壬申归葬。妻子因丞相恩典封为孺人,当时年二十三岁。她哭着告诉父母,发誓不背弃姚氏,除去铅华,不再修饰容貌,作《柏舟》诗,抚养教育子女。大夫公夫妇直到今天仍长寿健康,她每逢岁时节日供奉媳妇之礼,不敢怠慢。唉,贤德啊!鲁公家训清正严肃。孺人和兄弟妯娌相处,没有争执之言。后来姚氏诸兄弟遵从秦国夫人的命令,以遗奏恩典授予元特;朝廷又依照旧例任命元哲为官。如今二人都为迪功郎,分别调任饶州安仁县主簿、福州连江县主簿。二人都娶外家女子为妻,其中一人嫁给承奉郎、现任临安府粮料院监王俨;王俨又是鲁公孙子、现任吉州通判檝之子的女婿。孙子孙女如今各有二人。君性情孝顺谨慎,小时候遭逢祖父母丧事,已经能够悲哀思慕、尽守礼制。大夫平素严肃端重,他总是顺承父亲心意,从未稍有违忤;遇到父亲露出恼怒之色,甚至关上门自己抽打自己,屏住呼吸不敢喘息。母亲生疽,他衣不解带地侍奉,药物若不是亲自尝过便不让母亲服下,还祈求以自身代替母亲受病。友爱弟妹,竭尽自己的力量。平日总以古人为目标要求自己,所作文章尤其精密敏捷。

他人汲汲不能发舒者,下笔辄过之。掩抑覆护,不欲衒耀,而自不可掩,真如其为人也。裒为家集十卷。方在甥馆时,谆谆言宰相之职,惟进贤退不肖。昔王文正在位,佥壬岂能悉去,不以为忧也。惟多引诸贤,使不为小人所胜耳。因宻疏贤才三十余人,虽不及尽用,终多为知名士。君之志岂小哉!体瘠神清,人以为似文惠,而与鲁公真有冰玉之誉。出门轴折,此识不识所共叹也。开禧三年,君之二子踵门泣曰:「先君之葬时,兄弟穉幼,未及铭墓,念不可以无传,又以通判贑州袁君燮所作行状为请。」余尤哀其意,为之铭。铭曰:人之生子,惟恐不敏。敏而好学,乃善之尽。既敏而学,又或恃才浮躁,衒露为身之灾。猗欤!洪卿实具才美,蚤冠儒科,一日千里。抗志逺古,力行在躬,文惠是似。清如鲁公,天胡不仁?兰摧玉折,二亲俱存。共姜守节,有子竞爽。志于家传,不在其身。天其舍旃。

王夫人墓志大名王氏至晋公魏公益显,占籍京师,号三槐。家魏公之兄讳懿,仕秘书丞,赠兵部侍郎。曾孙为夫人之曾祖震,吏部尚书,龙图阁直学士,赠少师。妣潘氏越国夫人。祖仰,尚书金部员外郎,赠大中大夫。妣阎氏硕人,唐氏淑人。父从知信州,赠正议大夫。母金氏、陈氏,俱赠硕人。大中建炎避地来明,后遂葬于鄞,正议定居桃源乡。夫人生于绍兴八年十一月,年十九归于向氏文简公八世孙钦圣宪肃皇后五世侄名公援,字伯劭,太府卿兼权兵部侍郎士伟之子也。终修职郎,徽州司法参军。夫人金出也,幼失所恃,唐淑人鞠育以至成长。淑人为质肃公之孙,有家法,夫人习熟阃范,动以为楷。至疾革,犹以祖母为言。逮事侍郎之母游硕人者一纪,曲尽诚敬,寝疾厯嵗奉养无怠。容侍郎季女适仇氏寳学悆之孙,由尉贑之防昌,夫妇俱丧一子伸,孤立。伯劭与夫人既经纪其家,夫人又以幼妹归之,以振仇氏之门。侍郎之薨,有女才七嵗夫人拊爱,教以妇徳择曾文清公之孙樵以归之。伯劭友爱素至,介弟登仕郎公擢蚤世无嗣,其妇髙氏嫠居,二女俱幼,夫人承夫之志,命仲孙大年为之继,以其长女归髙氏兄子锐,赖其经理之助。次归蒋兴邦,亦名家子也。伯劭晚有女甚爱之,夫人笃于手足,议以归仲弟涵之次子槩。涵授乐清令而不禄,资送加厚,过于已出。伯劭先娶括苍叶氏,仅阅嵗而亡,寄葬山寺。夫人为继室,略无讳忌,土冢修祀如奉其先。伯劭将葬,谓二子曰:「叶无子,而又别葬,若不举以同穴,则后日必寖致废礼。」遂合祔焉,此尤人所难能也。伯劭嗜书,手不释卷,或忘寝食。夫人时其寒暖,不以俗务累其心。及其亡也,治葬送,抚诸孤益谨。家政米盐靡宻井井有条。平居凝重,语笑不轻发。阖门防百口,内外肃然。嵗时姻族防聚,始假借顔色,虽诸院子弟亦知敬惮,苟有过,惟恐夫人闻之。性明淑,晓文义,旁通医卜之说,又善摄养,少病疾。年七十,忽得疾,遂不可为,寔开禧三年二月戊午也。二子之邵、之翰,二女长适甥王苍舒,次即槩也。孙男四人:大成、大卞、大方、大应;女二人,长许嫁苍舒之子将仕郎简,次尚幼,将以五月甲申祔于双鴈乡莲峯之原司法之墓。始余妻祖尚书公俣,上世由大名徙宛丘,自晋公分派,故南渡以来与三槐通谱。二王氏、向氏皆居明越间。夫人之弟柯山使君淹,又与余缔婚焉。于是使君哭女兄甚哀,以书来曰:“自涵弟云亡,与吾姊相倚为命,幼而至老,气同声应,専以谨守学业,不辱门户,相勉罔敢怠忽。今舍我而逝,人皆谓其令终,吾今独存,何以善吾后?冤乎痛哉!吾姊夙佩慈训,善学力行,遇事处决有大丈夫所不及。某实敬畏之,与君姻连,必亦稔闻。为我志之,以塞吾悲,以慰诸甥之孝思,可乎?”余姑之夫太府卿王公正已,与信州为莫逆之友,每称伯劭风度之佳,记问之博。一日见伯劭于鄞簿廨舍而不值,夫人相见于碧梧轩,纵谈家务世故及伯劭所职,纚纚移晷。卿退而语钥曰:“吾与信州通家如兄弟,而又同姓,知其女之慧,亦不知其通晓如许,虽嫺于辞令者所不逮也。”苍舒及简,又尚书之孙曾,余以故屡获升堂,辱延遇益信卿公之言,敢并叙之云。承议郎孙君墓志铭淳熙五年,余赘倅天台,已而会稽孙君应时季和尉黄岩,见其学行吏事,词采翰墨,动辄过人,与之定交,问其家世,始知其父雪斋先生之贤甚悉。方与四方士友期季和以逺到,开禧二年二月二十三日,将赴邵武贰车,忽一疾不起,遂以朝奉郎致仕。识与不识,莫不痛之。三年十月二十五日,其母太孺人张氏继卒于家。季和之兄应符,遣其子祖祐来见余曰:「祖父雪斋之亡,季父尝持故国子録沈君焕所状行实,乞铭于晦庵朱公,公许以铭,曰:『古所谓志士仁人,今复见之』,恨不及展厐公之拜。铭文见属,其何敢辞?既而公亡,迄不果铭。今不幸祖妣继季父以逝,顾当今孰能继晦庵者?敢泣以请。」余以衰病挂衣冠,而迫于上防,收置北扉,震惧固辞不获命。念季和之交谊,又不可以固陋为解,读其所示事实,见雪斋七十嵗时,仿程公大中自志其墓,有云:「雪斋野叟,孙介字不朋,越之余姚人也。

译别人急切求进却不能舒展才华的地方,他一下笔往往就超过他们。他收敛锋芒,掩饰护持,不想炫耀自己,但自身的才华终究无法掩盖,真是如同他的为人一样。裒辑成家集十卷。当他在外甥家居住时,曾反复说到宰相的职责,只在于进用贤能、斥退不肖之人。从前王文正任宰相时,难道能把所有奸邪小人都除去吗?他并不以此为忧,只是多多引荐贤人,使他们不被小人压倒罢了。因此秘密上疏推荐贤才三十多人,虽然不能全部任用,最终大多成为有名望的人士。君子的志向难道还小吗?他体质瘦弱而精神清朗,人们认为很像文惠公,而他与鲁公确实都有冰清玉洁的声誉。他出门时车轴折断,这是认识他和不认识他的人共同叹惜的事。开禧三年,他的两个儿子登门哭着说:‘先君下葬时,我们兄弟年幼,来不及为墓地撰写铭文;想到不能没有传述,又请通判赣州袁君燮为他所作的行状,来请求您撰铭。’我更加哀怜他们的心意,便为他作了铭。铭文说:人们生养儿子,只怕他不聪敏。聪敏而又好学,才是善美的极致。已经聪敏又好学,却有的人依仗才气而轻浮急躁,炫耀显露,反而成为自身的灾祸。啊!洪卿确实兼具才华与美德,早年考中儒科,进步如同一日千里。志向高远,追慕古人,努力亲身实践,很像文惠公。品行清白如鲁公,上天为什么竟不仁慈?兰花摧折,美玉毁碎,而他的双亲都还健在。共姜坚守节操,儿子们又都才德出众。他的志向在于使家族流传,并不在于自身。上天或许会宽恕他吧。王夫人墓志 大名王氏一族,自晋公、魏公以来声名日益显著,世代登记为京师籍贯,号称‘三槐’。魏公的兄长名懿,官至秘书丞,追赠兵部侍郎。曾孙是夫人的曾祖震,官至吏部尚书、龙图阁直学士,追赠少师;曾祖母潘氏,封越国夫人。祖父仰,官尚书金部员外郎,追赠大中大夫;祖母阎氏封硕人,唐氏封淑人。父亲从知信州,追赠正议大夫;母亲金氏、陈氏,都追赠硕人。大中、建炎年间为避乱迁来明州,后来便葬在鄞县,正议大夫定居于桃源乡。夫人生于绍兴八年十一月,十九岁嫁给向氏文简公的八世孙、钦圣宪肃皇后的五世侄孙公援,字伯劭;他是太府卿兼权兵部侍郎士伟的儿子。伯劭最终官为修职郎、徽州司法参军。夫人是金氏所生,幼年失去母亲,唐淑人抚养她直到成年。淑人是质肃公的孙女,家中有家法,夫人熟习内室的礼法举止,凡事都以她为准则。到了病势危重时,还念叨着祖母。她侍奉侍郎的母亲游硕人十二年,极尽诚敬;游硕人卧病多年,她奉养始终不懈。侍郎的小女儿容,嫁给仇氏宝学悆的孙子;仇氏由尉赣州的防昌,夫妇都丧失了一个儿子伸,成为孤立无依的人。伯劭和夫人既已共同治理家事,夫人又把幼妹嫁给仇家,以振兴仇氏门户。侍郎去世时,有个女儿才七岁,夫人抚爱她,教导她妇德,选择曾文清公的孙子樵,让她嫁给他。伯劭一向极其友爱兄弟;他的弟弟登仕郎公擢早逝,没有子嗣,妻子高氏守寡,两个女儿都还年幼。夫人承继丈夫的心愿,命仲孙大年给他承嗣,又把高氏的大女儿嫁给高氏兄长的儿子锐,依靠锐的经营帮助。小女儿嫁给蒋兴邦,也是名门子弟。伯劭晚年生有一个女儿,非常疼爱她;夫人深厚地爱护兄弟姐妹,商议把她嫁给小叔涵的次子槩。涵授任乐清县令后未及任职便去世,夫人给的嫁妆特别丰厚,超过对亲生女儿的待遇。伯劭先娶括苍叶氏,才过一年便去世,寄葬在山寺。夫人作为继室,毫不避讳,修整土坟、按时祭祀,如同奉祀自己的先人。伯劭将要下葬时,对两个儿子说:‘叶氏没有子嗣,又另行安葬,如果不把她迁来合葬,那么日后一定会逐渐废弃礼制。’于是把她合葬进去,这更是一般人难以做到的事。伯劭嗜好读书,手不释卷,有时甚至忘记睡觉和吃饭。夫人随时照料他的寒暖,不让俗务扰乱他的心思。他去世后,夫人料理丧葬,护养几个孤儿更加谨慎。家中的米盐等日常事务都安排得细密而有条理。她平日端庄凝重,不轻易发出说笑声。关闭门户来约束全家,内外都肃然有序。逢年过节姻亲族人相聚,她才暂且和颜悦色;即使各院的子弟也都知道敬畏她,如果有过失,只怕被夫人听见。她天性明慧贤淑,通晓文章义理,还旁通医卜之说,又善于调养身体,很少生病。七十岁时,忽然得病,终于不起,正是开禧三年二月戊午日。两个儿子是之邵、之翰;两个女儿,大女儿嫁给外甥王苍舒,次女就是槩。孙子四人:大成、大卞、大方、大应;孙女两人,大孙女已许嫁给苍舒的儿子、将仕郎简,次孙女还年幼,准备在五月甲申日附葬于双雁乡莲峰原司法之墓。起初,我妻子的祖父尚书公俣,其上世从大名迁到宛丘,自晋公分支以来,所以南渡以后便与三槐王氏通谱。王氏和向氏两家都居住在明州、越州一带。夫人的弟弟柯山使君淹,又和我结成姻亲。于是使君为姐姐哭得十分悲痛,写信来对我说:‘自从涵弟去世,我和姐姐相依为命,从幼年直到老年,气息相通、声音相应,专心谨慎地守护学业,不使门户受辱,彼此勉励,丝毫不敢懈怠。如今她舍下我先去了,人人都说她得以善终;我如今独自活着,今后凭什么使自己善终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口〕 ‘冤屈啊,痛苦啊!我的姐姐早年承受慈母的教诲,善于学习,努力实践,遇到事情作出决断,有些大丈夫也比不上。我实在敬畏她;她和您结为姻亲,您一定也熟知她。请替我把这些写入墓志,以排遣我的悲痛,慰藉外甥们孝敬母亲的心意,可以吗?’我姑母的丈夫太府卿王公正已,与信州是莫逆之交,常常称赞伯劭风度美好、博闻强记。有一天,他到鄞县官署去见伯劭却没有遇到,在碧梧轩与夫人相见,纵谈家务、世事以及伯劭所任职务,连续谈了很久。王卿退下后对钥说:‘我和信州两家世交如兄弟,而且同姓,知道他女儿聪慧,却不知道她竟通晓到这种程度,即使善于辞令的人也比不上。’苍舒和简又是尚书的孙辈和曾孙辈,我因此多次登门,承蒙他们邀请接待,越发相信王卿的话,所以也一并记述下来。承议郎孙君墓志铭 淳熙五年,我在天台任赘倅,不久会稽孙君应时、字季和任黄岩县尉。我见他学问品行、处理政务、辞采文章,处处都超过常人,便与他订交;问起他的家世,才详细知道他的父亲雪斋先生非常贤能。当时四方士友都期待季和前程远大。开禧二年二月二十三日,他将赴邵武任贰车,忽然得病不起,于是以朝奉郎致仕。认识他的和不认识他的,没有不为之痛惜的。开禧三年十月二十五日,他的母亲太孺人张氏也在家中去世。季和的兄长应符派儿子祖祐来见我,说:‘祖父雪斋去世时,季父曾拿着故国子监沈君焕所写的行实,请晦庵朱公作铭。朱公答应作铭,说:“古人所说的志士仁人,如今又见到了。”只遗憾来不及行厐公之拜。既然把铭文托付给您,我怎么敢推辞?后来朱公去世,直到现在也没有完成铭文。如今不幸祖母又接着季父去世,环顾当今还有谁能继承晦庵呢?冒昧哭泣着来请求您。’我因衰病而挂冠退职,又迫于皇上的召命,收录安置在北门,震惧之下坚决推辞,却没能得到许可。想到与季和的交情,又不能以自己浅陋来推脱;读他给我看的事实,见雪斋七十岁时仿照程大中的自志墓文,写道:‘雪斋是乡野老人,孙介,字不朋,是越州余姚人。’

族绪寒防,难援谱系,但闻五代祖自睦州徙居此,力田自业余。曾祖讳亮,生二子,余祖为长,讳政,孝慈驯善,乡党称之。生四子,长从释氏为升师,次为十伯父,次为十三伯父,次先考十七府君讳子全。升师持苦行而有髙识,兼通儒书,喜聴贤士大夫语,归葬父母,守冢三年,则聚诸弟之子,躬授语孟诗礼,蕲变其家为儒。已而余生于政和甲午八月辛未,实十三伯父之子命以为先考嗣。四嵗能离家入郡庠,随兄夀朋读书,日数百言。七嵗学于乡先生胡定翁家,闻本生伯母及先考之讣,号噎奔丧,哭临以时,孝悌之端发于天性,众稍惊异。其后兄常携寓乡馆侧,聴讲说文义,粗通然退侣燕朋,弛怠不进。十四五潜喜哦诗,兄使诵杜集,颇费日寡益。十八九始学举子赋,遽罹兄丧,哀痛之情如失乳哺,如割肺肠,伥伥无相防,不自立。因从畏友厉徳辅肄业紫溪渐。渍稍胜,既冠,迫于冻饥,踵兄故步,授书自给,益发愤自课经史注疏,且阅且抄,不敢荒逸,窃志古人务为实学,时文非其所好,而又无师,屡试不利,决意退藏,尊拜先圣,觊扶吾道,晨诵孝经以致时思,人多非笑,不之恤也。壮室张氏,既得三子,舍馆归训,鬻田就竭,人不堪其忧。五十九嵗,始幸小子应时试入太学,阅三载,遂叨中进士科。其后长子亦厠乡选,余于是家居寡出,诸儿分寓,归办菽水。今既七十,已随应时满尉黄岩,还乡闭门养疴,不交人事,挟策自适。凡余自少至老,备尝艰阻,不可具言。初侍所后母陈氏,遭义兄陵暴,慨然景念孤臣孽子,窃以舜曾闵为师,承意调谐,各终其世。绍兴乙丑,仲兄有重罪,余未谙律令,以身援之,防并坐缧絏,偶值星变,原赦俱免。其他困阨危难,苦心衡虑,改过迁善,迄能自持厥躬,不见薄于乡里。吾家父行,享年多止五十,今幸同产次兄七十有七,与余白发相保,夫妻儿妇欢聚无缺,扪心感旧,粗足乐矣。然余所以行已立心,不忘恭敬,近而冠屦,微而纸笔,未尝辄轻易服用。尝谓不能动天地,不足以言诚;不能正室家,不可以为道。故其在畎亩,未始一日忽忘君民;对妻子,惟恐食息偝违礼教;一言一事,必求合于人情可无怨悔者,而后出之。其受人子弟之托,教之不啻己子,随才指授,専事讲释,至老不倦。与人交,不敢失信废礼;受侮不敢争忿蓄怨。平居确意安贫守分,不萌非义之求。闻人有善心,恨弗及见;人之恶口,不忍言。自信不移,量力而动,平生谨畏,求寡乎愧怍而已。噫!使余少年微有依怙,不厯屯剥,壮嵗窒于理性不明,否泰未必能操心虑患,固穷顺命,亦何以至于今哉?凡吾子孙,勿坠家学,推本源流,念之敬之,此吾之实録也。余三复而叹曰:呜呼,其可谓躬行笃学、乐道知命之君子矣!凡君平生操履。大槩已见于此,而国録沈君所状尤为详备,余复何所措其辞?至于蓬藋之居,陋甚玉川,而门堦户庭咸有铭勒,箪食菜羮终日不饱,而洁斋整齐如对大宾。子良妇教,孙枝竞秀,家法修明,门雍户肃,下逮僮仆,举防防也。其遗风余范至今蔼然,亦足以想见其典刑矣。初君以淳熙十一年太上皇后庆夀恩封承务郎致仕,十三年上皇再庆进承奉郎,十五年正月二十八日甲子卒于泰州海陵县丞官舍,享年七十有五。后应时陞朝,累赠承议郎。张氏同邑人也,曾大父嚞,大父俨,父日休,封太孺人,享年八十有六。三子,长曰应求,后君四年卒;次曰应符;次即应时也。一女未嫁而夭。孙男三人,祖祐,祖诒,祖开。孙女五人,长适文正范公五世孙克家,次适宣教郎知婺州义乌县丞胡衍,次适里士胡伯韶,次许嫁四明沈严曾,一尚幼。曾孙男二,曰珍,曰珤。君初葬于烛溪湖潘山之坞,穴颇不安。季和之亡,得吉卜于新奥竹山,始遂迁葬。今将以嘉定改元某月某日奉太孺人之柩祔焉。太孺人质性荘重,雪斋动以古人自律。孺人事之如賔,终始若一日。季和宰平江之常熟县,号难治,吏民欢服。既满,横为郡将所捃摭,困阨两朞。至开人使诉,卒无一词,犹被镌降。孺人曰:“但不得罪于公论足矣,穷达非所计也。”闲废累年,方权臣用事,不肯附丽求进,菽粟不继,族党姻旧皆勉以禄仕,孺人独未尝一语及之,曰:“使吾儿失节以为养,不如粗粝之为甘。盖不如此,不足以配君子,不足以生贤子孙,不足以成礼法之家也。”季和不幸出门轴折,不得究所抱负,以彰积庆。诸孙皆孝友以承先训,后其有兴乎?铭曰:徳在隂报必明,活千人后必兴,天人间响应。声有笃行,出志诚,子必贤,家必名,伟孙君真不朋。动以礼,善服膺,不愧怍,无亏成庙之琏壶之冰。行于家,森典刑,噤不施,閟幽扄。过者式视,斯铭。

攻媿集卷一百七

钦定四库全书攻媿集卷一百八宋 楼钥 撰

译‘家族世系寒微,难以依靠谱牒考证,只听说五代祖先从睦州迁居这里,以耕田为业,余力才从事其他事务。曾祖名亮,生了两个儿子,我的祖父排行第一,名政,孝顺慈爱、驯厚善良,乡里都称赞他。他生了四个儿子,长子出家为僧,法名升师;次子是十伯父,次子是十三伯父,末子是先父十七府君,名子全。升师苦修而有高远见识,又通晓儒家经书,喜欢听贤士大夫的言论。他把父母归葬后守墓三年,便召集几个弟弟的儿子,亲自教授《论语》《孟子》《诗经》《礼经》,希望把家族改变成儒学之家。不久我出生于政和甲午年八月辛未日,实际是十三伯父的儿子,命我承继先父。四岁时就离家进入郡学,跟随哥哥寿朋读书,每天能读数百字。七岁时在乡先生胡定翁家求学,听到生母的嫂子和先父去世的消息,哭喊着奔去服丧,按时临丧哭吊,孝悌的端绪出于天性,众人渐渐感到惊异。后来哥哥常带我寄居在乡学附近,听讲解文章义理,稍稍通晓后却退而与伙伴游玩,懈怠不再进步。十四五岁时暗自喜欢吟诵诗歌,哥哥让我诵读杜甫诗集,颇费时日,收获却很少。十八九岁才开始学习应试文章,突然遭逢哥哥去世,悲痛之情如同失去乳哺、割裂肺肠,茫然无所依凭,不能自立。’ ‘于是跟随严厉而友善的朋友厉德辅在紫溪求学,逐渐浸润而有所长进。稍稍有了进步,成年后又迫于寒冷饥饿,沿袭哥哥旧日的道路,靠授书自给,更加发奋,自我督促学习经史注疏,边读边抄,不敢荒废放纵;暗自立志效法古人,专心致力于实学。时文不是他所喜好,又没有老师,多次应试不利,便决意退隐,恭敬祭拜先圣,希望扶持圣贤之道;每天早晨诵读《孝经》,以寄托应时的思念,很多人嘲笑他,他也不加理会。壮年娶张氏为妻,已有三个儿子后,舍弃馆舍回家教子,卖田直到耗尽,别人难以忍受这样的忧患。五十九岁时,幸而小儿应时考试进入太学,过了三年,终于得以考中进士科。后来长子也列入乡试选拔之中。此后我居家少出,几个儿子分居各处,我回来办理粗茶淡饭的生活。如今已经七十岁,随应时任满黄岩县尉回到故乡,闭门养病,不再交接人事,带着书自得其乐。我从少年到老年,备尝艰难困苦,不能一一说尽。起初侍奉继母陈氏,遭到义兄欺凌暴虐,便慨然追念孤臣孽子的处境,暗自以舜、曾参、闵损为榜样,顺承母意,调和关系,直到终身。绍兴乙丑年,二哥犯了重罪,我不熟悉法律,便以自身为他求情,几乎一同被捕系狱,恰逢星象发生变异,遇到赦免而一并免罪。’ ‘其他困厄危难之事,我苦心思虑,改过向善,直到能够自我持守,不被乡里轻视。我们家父辈,享年大多只到五十岁;如今幸而同胞二哥已经七十七岁,我和他白发相伴,夫妻、儿子、儿媳欢乐团聚而无缺憾,抚心感念旧事,也算足以欣慰了。然而我之所以修身立心,不忘恭敬,即使是近在身上的冠帽鞋履,细微到纸笔,也从未随意轻忽使用。我曾说,不能感动天地,就不足以称为真诚;不能端正家庭,就不可以称为有道。因此身处田野时,从未有一天敢忘记君主和百姓;面对妻子儿女,只怕饮食起居稍有违背礼教;每一句话、每一件事,都一定要寻求符合人情、可以无怨无悔的,然后才说出来、做出来。他接受别人托付的子弟,教导他们不亚于教自己的儿子,按照各人的才质指点传授,专心讲解,直到老年也不疲倦。与人交往,不敢失信废礼;受到侮辱,不敢争斗发怒、积蓄怨恨。平日意志坚定,安于贫穷、守住本分,从不萌生不合义理的欲求。听说别人有善行,遗憾自己不能亲眼见到;对于别人的恶言,自己不忍说出口。自信而不改变,量力而行,一生谨慎畏惧,只求少一些惭愧罢了。唉!假使我少年时稍有依靠,没有经历困厄剥落;壮年时又因不能明白义理而受阻,那么无论顺境逆境,我未必能操心虑患、安于困穷、顺从天命,又怎么能够到达今天呢?’ ‘我的所有子孙,不要丢掉家学,推究本源流派,记住它并敬重它,这就是我的真实记录。’我把这段话反复读了三遍,叹道:‘唉,这真可以说是亲身实行、笃实求学、以道为乐而知晓天命的君子了!君子一生的操守,大略已经见于这里;国子监沈君所写的行状尤其详尽,我还要怎样措辞呢?至于他住的是蓬草荻草搭成的房屋,比玉川居所还简陋;门阶、门户和庭院却都有铭文刻勒。每天只有粗饭菜羹,始终吃不饱,却洁净整齐,如同面对贵宾。儿子贤良,儿媳善于教导,孙辈竞相秀出才华,家法修明,门户和谐肃整,下至童仆,人人都谨慎有序。他遗留下的风范至今仍然显著,也足以想见他的典范了。当初君在淳熙十一年因太上皇后庆寿恩典,封承务郎致仕;淳熙十三年,太上皇再次庆寿,晋升承奉郎;淳熙十五年正月二十八日甲子,卒于泰州海陵县丞官舍,享年七十五岁。后来应时入朝任官,屡次追赠他为承议郎。张氏是同县人,曾祖父嚞,祖父俨,父亲日休,封太孺人,享年八十六岁。三个儿子,长子应求,在君去世四年后去世;次子应符;次子就是应时。一个女儿未嫁便夭折。孙子三人:祖祐、祖诒、祖开。’ 孙女五人,长孙女嫁给文正范公的五世孙克家,次孙女嫁给宣教郎、知婺州义乌县丞胡衍,次孙女嫁给乡里士人胡伯韶,次孙女许嫁四明沈严曾,最小的还年幼。曾孙两个:珍、珤。君最初葬在烛溪湖潘山的山坞中,墓穴很不安稳。季和去世后,在新奥竹山得到吉利的卜兆,这才迁葬。现在准备在嘉定改元某月某日奉太孺人的灵柩附葬。太孺人天性庄重,雪斋总是以古人要求自己。太孺人侍奉他如同宾客,始终如一。季和任平江府常熟县令时,那里号称难治,官吏百姓都欢喜服从。任满后,却被郡守横加搜罗罪名,困顿两年。到开封向使者申诉,最终没有得到一句宽解,仍被削职降等。太孺人说:‘只要不获罪于公论就够了,穷困显达不是我所计较的。’闲居废置多年,正值权臣当政,他不肯依附权贵求取进用,粮食接济不上,族人、亲党和姻亲旧友都劝他以做官谋生,太孺人却从未提起一句,只说:‘假使让我的儿子失去节操来供养我,还不如粗茶淡饭也觉得甘美。因为不这样做,就不足以匹配君子,不足以生养贤良子孙,也不足以成就礼法之家。’季和不幸出门时车轴折断,未能完成自己的抱负,以彰显积累的福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各位孙辈都孝顺友爱,来承继先人的教训,今后大概会兴盛吧?铭文说:德行积在暗中,报应必定显明;救活千人,后代必定兴盛;天与人之间彼此感应。声名源于笃实行善,出于真诚志意;儿子必定贤良,家族必定有名。伟大的孙君,真正是孙不朋。举止总以礼为准,善道牢牢记在心中;没有惭愧,也没有亏欠,像成庙的礼器、壶中的清冰一样洁净。德行实行于家庭,典范森然具备;不张扬施展,幽静地关闭墓门。经过这里的人都应当下车致敬、观看,这就是铭文。《攻媿集》卷一百七 钦定《四库全书》《攻媿集》卷一百八 宋代楼钥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