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媿集卷十一

译题孙谷桥坟间图。坟地间讨不到祭祀的食物，便又到别处去，仍旧装出得意洋洋的样子。向妻妾夸耀，说齐国只有一个这样的人；哪里知道后来的事情会纷繁如乱麻呢？由此才知道义与利本来就是两条不同的道路，不要嘲笑在坟地间乞求祭食的徒众；即使往来者大多是显贵之人，其中尤其需要下功夫辨别。大赦时遇小雨【当时章达之枢密在丽正楼上，礼仪完毕后，开玩笑对我说：“您虽然年长，也免不了站在雨中；回去的路上作一首小诗吧。”】端门宣告大赦，音乐声使人欣喜。恩泽也应当从九天降下，起初只觉得耳边传来沙沙的雨声，渐渐看见笏板上流下细细的雨水。我站在金阙栏杆旁的班列中，您侍立在玉皇香案之前。站在雨中本来知道和陛楯一样同受风雨，只是还能凭借一言，幸而依赖优旃的机智得到宽解。题桃源王少卿占山亭。天地广大无边，只有一座草亭。西山全都看得见，仿佛秋日的屏风。霜后远处的水面，显出天空般的碧色；雨过后的遥远天空，呈现帝青色。高逸的老人真成了陶令那样的隐士，高尚的胸怀长久如屈原般清醒。建成这座堂舍本来全赖贤孙子，精魂似乎仍然存在，仿佛还有灵性。题汪季路侍郎所收藏的吴道子《天龙八部图》。《天龙八部图》精妙绝伦，细细看去，真实精确，丝毫不差；它的声名自然足以高传千古，而题评它尤其难以遇到二苏那样的人。旌旗、冠冕和珠旒仍然可以想见，鬼神和人物又有什么不同呢？您看王羲之坐位帖、兰亭草书，费尽工夫学习，能够学得来吗？【二苏指苏轼、苏辙。】感谢颜乐闲为我篆写《离骚》。乐闲落笔，素来推为高妙；我这个攻媿老人沉溺于读书，年老后更加贪饕。只是我喜爱观赏秦代小篆，烦劳您为我书写《楚辞·离骚》。晚年应当已经悟到，书写会成为歪斜的字；即使痛饮之后，也还可以书写内心的郁结和悲苦。可喜的是，戏剧般地只知道年年珍藏这些美玉般的赠品，却没有什么可以报答您投桃之情。题徐圣可知县所收藏的杨补之两幅画。是谁在古老的岸边种下疏落的梅树？推开船篷偶然看见，倍觉清幽。您看竹林外那一枝梅多么美好，真有江南万斛般的愁情。梅花屡屡出现在笔下，画笔神妙；松树和竹子哪里知道竟能画得更加逼真。百花千卉全都是泛泛相交的朋友，只有岁寒之时才看见这三位同道之人。嵩岳图【有序】。我的先祖太师齐国公在元符年间任河南府登封县知县，建炎年间兵乱焚毁，先世收藏的物品搜集起来后也烧得一件不剩。我小时候还来得及见到扬州伯父收藏的《嵩山图》，但丹青已经残存不全。虽然传录了二十四峰诗来聊以自娱，晚年既未能亲自经历此事，也不知道还有石刻。张致远任京西僚属时，寄来登封旧碑，我得到后惊喜不已，作唐律诗答谢。先世前人的踪迹已经无法追寻，您从哪里得到它的？完整的碑上横列着三千丈高的嵩岳，下方排列着齐公的二十四首诗。房室题作“揖仙”，借以追怀旧事；庵名叫“面壁”，认出了遗留下来的基址。青毡确实是我家的旧物，想用美玉般的礼物厚厚报答您。叶处士请求为僧人画像。多少年来只是依样画葫芦，自己做自己的葫芦，学习做佛门之徒；从今以后用一笔勾销。带着一瓶一钵，任意漂泊江湖。元日。这一年是庚午年，元旦是庚寅日，最令人欣喜的是明天遇上辛日；五福将要降临，吴越分更之后，欣喜地过三日，正好颁布春令。题郭恕先《雪霁江行图》。丹青妙绝，郭恕先幻化出雪后放晴的大江。船顺流而下更加轻快，张起轻帆逆水而上，仍然劳烦纤夫牵引百丈长的纤绳；老船夫扭转船舵，船身仿佛全要转动起来。掀帷而坐的佳客，仿佛将要亲近仙人侍从。曾经乘舟泛游沧浪月色，至今还记得兰成十八岁时射猎的年纪。【十八岁时曾侍奉先太师乘船行于大江。】寄题江西刘氏的勤有斋。砍削树木、开垦田地，全都要靠勤劳。何况我们这些读书人，更应当广泛听闻，读万卷书；书籍插满书架并不关乎我，只有一卷真正进入心中，才算属于自己。您求学从来没有止境，立身处世难道只在于文章多吗？可怜我的旧习气如今还在，仍想点燃楚地的膏灯一直读到半夜。

译题写葛氏诗卷【诗中有《致仕心闲》十十首】。明年六十岁，早早辞去官职；投闲置散于海角，自然能够安适。一纪之内还容许我奉祀香火，到了七十岁便获准挂起衣冠。重新回来，深深惭愧妨碍了贤者进身之路；这次离去，终究期望能够守住岁寒不改的节操。三次上封章请求归去还没有获准，反而惭愧得不敢看葛家的诗卷。殿上听到杜鹃声。衰老的晚年，三年侍立在玉阶前；高大的梧桐又抽出凤凰栖息的枝条。多次上奏封章却不容许离去，反而又在殿头听见杜鹃啼鸣。王伯齐染黑胡须。还是童年时，我们在舜江边相见。岁月渐渐流逝，忽然惊觉已经过了五十年。看看我衰颓的年纪，真像落叶一般；惊讶您长长的胡须，也已经如银。万金哪里能买到神仙药？只愿一笑之间重新回到往日的春天。即使斑白的胡须又长出来，也不妨有时装作少年人。请求外任经过传法寺，听说伯齐归往姚江。扶着病体回到朝廷，一个秃头老翁重新回来，难道能免得像何公那样被人嘲笑吗？梦魂总是寻找云北之地，归途什么时候才能转向浙东？真希望纵身登上彩绘的船随你而去，却只能徒然抬眼目送飞鸿。主人所居的竹所终究要去，最怀念东轩上那一枕清风。行香时听到杜鹃声。墙西绿柳间传来杜鹃声，我已老了，哪里忍心侧耳去听？我自己作了《赋归去》，却不得归去；不得不苦苦劝说，更加反复叮咛。送外甥蒋若水出使属地北行。我曾经做过代理官吏，来到燕山，送你长途远行，不必为此悲伤；面对故国，能不叹息吗？中原的禾黍，你应当想去看看。黑甜的安睡和柔软饱满的食物，都应当多加珍爱；红皱的果实和黄团的果实，正值得观赏。去吧，不要留恋儿女之情；指望在美好的月份，等待你归来。夜里读王承家县丞的诗编。从前在深夜里，兴致来时痛快挥笔，不听那些清淡的话。如今又难得有时间洗净昏花的眼睛，急忙呼唤点燃蜡烛，为您把一编诗全部读完。炼字造句功力深厚，兴味悠长。固然知道家学如同青箱般丰富，不要说尝到一块肉便能知道鼎中全味，更想为我倾尽锦囊中的佳句。寒食。辅佐政务没有功劳，日夜惭愧不安。佳节时朝廷多次传宣颁赐。已经蒙赐熟食，又分给茶叶；既承蒙赠送牟麦，又得到鲜美食物。号称“流香”的盛大宝榼，点燃蜡烛和新火，散出青烟。儿孙们不知道君王恩德深重，只顾寻找东宫所赐的剧钱。夫人带着全家泛舟游湖。春色已经过去三分之二，只剩三分之一。才看见夫人乘坐鱼轩泛行在绿舟上，孩子们等待出行，想欢乐一整天；只有一位老翁独自坐着，心境淡泊得像秋天。斟满美酒应当一同醉倒，到了各处名园也要少作停留。阴云在前方，雷雨过后特别晴朗。今天正适合您的游赏。即事。壮志已经衰颓，容貌也衰老了。哪里知道官舍竟然靠着山岩曲折处？我这身体并不在京城尘土之中。吃完饭，便沿着山路去看腊梅。刘寺即事。二十年没有来到这座山，哪里知道还能重新看见旧日的山川？烟雾深重，虽然看不见山色，却姑且看湖水连着长空万里的天空。飞泉为什么仰向天空流淌？无数明珠般的水珠散落而无人收取。从前注辇曾经把水珠撒满殿堂，直到今天抛洒仍未停止。淳发漕推荐而欣喜作诗，并勉励杓。戊辰年参加贡举，惭愧我曾经知道并妨碍孙儿到省闱应试；如今欣喜你在今年秋天重新参加荐举，也高兴我当天就可以说归去。门庭有庆，人人争相祝贺。父子一同登第，是世间少有的事。我痴心盼望十个人都能考中，便让白昼披锦的荣耀更加光辉。十月初一，天气还暖，穿夹层公服。二月初几，雪天十分寒冷，穿单衣。天气还暖时，先添置夹衣；寒冷了却要穿单衣。不只是春寒料峭，何况又遇上大雪纷飞？只是想使朝廷仪仗庄严整肃，却难以求得自己已经分内的安稳。衣囊如果想要懒散地归去，就归到老江岸边。侄子淮经过省闱，寄诗给弟弟伯中。我家的伯父承受先人的德泽余辉，我的弟弟也具备良好的风采。七代相传的喜事中，听说五人奋发，已有四人先行登第。欣喜一人高飞，却忍心贫困衰老，仍甘愿吃粗食。如今教导的孩子才被选入省闱，他日两棵椿树同临六株桂树，身穿麻衣的人全都换上绿衣归来。赠僧人文可前往黄州修建东坡寺。一座东坡寺，已经在郡城东边很久了；居士前来游览，地位和声望都很高。不要再问房舍、谋求田地，烦劳您另作安排；拿起槌子，竖起拂尘，看看如何谈论空理。共同分担庞老沉江的法宝，奉侍儋州那位秃鬓老翁。您去做开山的第一代祖师，使灯灯相续，传到无穷。三月七日，皇上赐牡丹，并赐蔷薇露劝酒。在东海边见过几次牡丹？到了晚年，哪里敢说还能来到京城？不要再谈洛阳花谱中千种品类；惊喜地看天上降下百枝花。何况还有宫禁苑囿送来的八珍美味，更加赐下两榼流霞酒。全家闭门吃饱穿暖，姑且一同醉饮。叩头行礼，将拿什么来报答宅家呢？史清翁谈论诗歌，挥笔作诗依原韵唱和。退公之后，门庭安静，轻风卷动着柳絮球。故人一见我便惊讶，小饮几杯消散千种忧愁。向西而上不能久留，向东归去又增添离别之愁。什么时候才能附在船尾，从此终于归去退隐。把兴安石院中的石头寄给颜乐闲。兴安的石头声音像梧桐，建一座院子还足以继承仲容的风雅。茂苑的乐闲，真是喜好雅事的人；为您再添置一块玲珑美玉般的石头。观看冷泉亭放水。冷泉浅而浑浊，使人发愁。打开闸板，黄色的水波不停流走。岸边有细小的泉水穿过乱石，这才知道另有一股清澈的水流。赠给蜀地两位史氏【有序】。绍熙四年，蜀地士人李德秀刚刚登科，请求我写明此事来使父母荣耀。先帝下诏准许了他的请求。当时我任西掖，参与起草诏命。如今皇帝亲自防察士人，蜀地又有两个人，都是史姓。其中一人是绵州司户天应，和他的儿子簨一同登科，于是请求以自己的官职为父母求得封赠。另一人是成都府司户公亮，自己陈述平生志向，晚年才得到一个官职，也参加了这次科举。皇上更加嘉许他们，分别特意依例授予从事郎并让他们致仕。圣朝以孝治天下的盛况，在十九年间出现了这三个人，坤维一带的士人风气因此尤其振兴。我便作成一首唐律诗，表明赞美和喜悦之情，私下又寄给后溪刘德修。我这个老人挂冠辞官后惭愧又被弹劾，羡慕您登第后立即辞官。幸好有儿子侍奉父母，事情尤其美好；专心为了双亲，世人更难做到。旧说三位贤者都具有特殊的操守，如今看这两位士人，更加增添荣耀和壮观。同归故里时还赶得上襄阳老人，一叶小舟乘清风经过二十四滩。题写《汪季路尚书所收藏的米元晖〈蒋山出云图〉》。龙盘踞于往昔之地，因此名为钟山；云从龙而起，情意自是闲适。云气初聚如肤寸，顷刻间便形成戴防山的云势；坐看滋润万物的甘雨，遍满人间。九月十一日，杓孙生了男孩。郡斋中作弧矢记。今日垂帘守门的衰翁，更觉得自己生得太晚，不能仰望高寿的大父；却欣喜有了曾孙。从今以后，镜子和镊子知道都没有用了，只喜芝兰子孙日益繁盛。愿你勤勉不懈地守住家法，把衣钵传给后代。送叔韶弟到华亭任县宰。试任云间县，事务最多，正应把心力细细磨炼。固然知道三泖五茸景胜，却怎奈百孔千疮的政务？敏捷的手暂且不必施展雷霆手段，疲惫的百姓正想听到弦歌之声。稳妥地筹划三年之计，慢慢登上青云，那时鬓发还没有全白。又写给侄子澶。壮县的百姓歌颂你，称为第一奇才；回到庭院，还有这样安宁美好的孩子。对父母要在身旁尽心奉养，更应谨慎；在外面哪怕一毫也不要让人知道。寄托心意于杯酒之间，也须自己节制；读书时，松竹都可以作为多余的老师。他日定会令我刮目相看，盼望你继承连中桂枝的家风。寄给叔韶弟。

译阿连试任县令，自有成规，谁说云间不能治理？即使在沸水般翻滚的地方，也能使它直如官府太平之时。不要满足于容容苟安，日后自会有显赫福报；哪里比得上离任后还被人思念？子路当年曾请求孔子进一步教益，更须毫不懈怠地把它做到底。退朝以后。辞去职事却不能离开，入朝趋谒反而越来越困难。谁来怜惜我这个八十岁的老人，每天冒着五更的寒冷？手指冻僵，胆怯得难以执笏；腰酸背痛，还勉强坐在鞍上。仔细想想，谁会防备你？只应挂起衣冠，退隐罢了。刘德修赴遂宁，作诗相示；后来改任荆南，又写此诗寄给他。老了，思归之情使我屡次弹剑。年过七十将近八十，正该抛下官职。我想向东去，计策从哪里出？你想向西归，事情也很艰难。还是到渚宫寻找旧迹，再到雄楚纵览远方景色。上游正倚重您，不要再向蓬溪上滩了。题李起宗舍人的悠然亭。远游蜀道，历经艰难险径；曾在甘泉宫豹尾之间任职，肩负橐囊，忽然想辞去北省官职。拂衣而去，自己欣喜终于看见南山。当年旁舍的基址还在，回头一看，童年的鬓发已经斑白。先友碑阴如今都成了陈迹，寒冷的天空依旧被湿润的烟云笼罩。题伯中弟的可休堂。夫妻年老相对，闺门十分贫困；安置六个儿子都努力学习，其中一个儿子幸而成为仙官，承奉香火祠祀。初次获得功名，照着镜子看，今后更应联登五桂。接受禄位之后，又有什么困难呢？海棠。海棠昨天才开始萌芽，一夜之间惊雷响起，万朵花都开放了。老眼恍惚之间，哪里还能得到这样的景象？原来是在凌云庵外看见了桃花。海棠刚开放，作诗题咏。忽然看见淡淡的红花，万枝一齐被风吹动。已经怜惜落花铺满地，更怜爱还有几片被蛛丝缠住。后园。春雨刚刚放晴，天气已经和暖。风吹动着百花丛，尤其怜惜白色花屑像我的头发一样：绿色的全都稀少了，白色的却很多。赠给熊道人。在潭衡隐居十年，竟使肺腑清澄。以枯禅参究懒瓒，以老迈的气概激励弥明。笔下烟云意态奇妙，对人间的权势利禄看得很轻。叩门片刻便告辞而去，江海之间不过是一叶浮萍。【借韵】题汪季路尚书所藏米元晖《湖山瑞雪图》。谁的笔力能够比得上他？虎儿思陵亲自为此画题写御珍。小臣不懂湖山的美好，只想乘一叶扁舟泛游剡溪。扬州琼花。回想那灵异的根株，六十年来每到秋深，都遗憾不能见到它的芳姿鲜色。如今它从淮上来到这里，千里相隔，不同于人间寻常聚会。八仙曾有画图，称它稍有奇异；想来应是后土珍爱这孤独的美艳。有人说这是天上赐下的灵杖，实在是虚妄之语。花木的荣枯各占一半，也只是偶然罢了。题林宗鲁校书所收藏的宣和御画。周公多才多艺，孔子无所不能；徽宗皇帝才华很高，更加倍于他们。除了处理万机政务，其他事情没有不擅长的。直到今天，遗老们还在谈论昭陵。赠别章茂献尚书。我们这些人再度相逢，鬓发已经斑白。正元朝的士大夫，苦于所剩无几。才干足以担当国家柱石，却还要离去；面对这样一个衰颓的老人，又能怎么办呢？戏咏聚成芍药形状的戎葵。回首看来，闲适之中春天已到末尾，横风把花吹尽，已经化作尘土。戎葵簇拥成形，谁曾见过这样的巧思？眼前的红芍药，逼真得仿佛真的一样。观洧赠人，使人迷恋冶艳之姿；翻过台阶便得到诗句，竟使词臣也迷误。园丁的妙手能做到如此，仍胜过隋园剪彩造花的人。戏题胆瓶中的芭蕉。垂胆形的新瓷器出自汝窑，瓶中浸着几枝如云的嫩苗。若瓶中不贮水，水便没有耗尽的由来；叶子能够把水流向根部，自己自然不会凋零。露珠缀在叶上，仿佛储存着陶令的粮食；风吹叶动，几乎要发出许由瓢的声响。相携一同来到绿色遍天下的地方，这正是闽山别具一格的芭蕉。午间暑热。炎官的火伞笼罩大地，病中的老人低垂着头，气息不能舒畅。难以学孙儿频频饮冷水，只好不时用冰水洗我的白须。在省中值宿。树木长满茅山，绿色正浓。昏鸦每天都向南飞归。如今我的身体在三茅山之外，却看见归鸦正向北飞。水蕉。水边的芭蕉猎猎作响，仿佛在招引隐士。清风从远处吹来，坐在这里，湿热的暑气便消散了。送杨晦叔任浙西提举，并寄给陈表道。两位郎官之星与使者之星相互辉映，老人的星光也同样晶莹明亮。卷起帷幕，一同欣喜地巡视京畿郊甸；洗去官印，又高兴地来到帝城。何况您初受恩命便乘五马车赴任，三吴从此政事更加清明。很快就会看见瑞庆之事，求得祝寿；一同听到崇高的万岁呼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八月四日晚上，霹雳击碎大柳树。秋分时雷声本应收敛，白露的第二天早晨却忽然震响雷霆。难怪坐中之人惊得几乎跌倒，邻墙边万株柳树都在雷声中碎裂，倒入庭院。灵光。鲁国的宫殿荒芜已久，只有灵光殿保存得最为长久。我的身躯如灵光殿一样终将变幻，而巍然长存的另有一种灵光。感谢陆伯业通判把《淮西小稿》给我看。四海之内诗名最盛的老放翁，遗留下的诗篇都在，而人的踪迹已经成空。忽然从淮西传来诗卷，近来比得上剑南的，真有老放翁的风致。暂且向壶头山追慕马援，什么时候才能到甫里访问龟蒙呢？江山有助于写出许多佳句，不要吝惜向南寄来鸿雁传书。在蕉庵清静地坐着。傍晚归来时，烟霭已经苍茫。一片南方芭蕉叶遮住斜阳，不必在深邃的府第中久住，这才觉出山林的情趣悠长。傍晚从蕉庵回来。在绿色芭蕉的树荫下，围绕着穿斑衣的孩子；吃完饭从容坐到夕阳。老人刚拿起竹杖离去，孙儿们各自捧着竹团回来。因病请假。关上门垂下帘子，一切都任其自然。整天呆坐着，拥着红炉。能够归来，足以在这里悠闲地养老；又怎能忍心再去劳累这养病的身体呢？在殿上侍立，寒冷得厉害。小雪以来，霜气清冷。今天早晨寒意格外严凝，在御榻前侍立而没有遮挡。寒风吹得半个身子都冷透了，真像冰一样。因牙齿脱落戏作。残牙零落，这些年来牙齿掉得快要空了。得到鱼也只能吃冻鱼，舍弃肉只吃葱。不要再想红绫饼，栗棘蓬也难以下咽。何必像剑树那样锋利，难道还能振兴宗门的风教吗？重阳日，淳生日；这年已经四十九岁了。你出生在四十九年前的春天，我还记得双亲开始得到孙子的情景。到了暮年才知道自己过去的错误，过失已经很少，哪里敢说研习《易经》使道理更加尊崇？欣喜我们父子成为知己，依靠你使诗书终于充满全家。只要能长久像这样团聚，年年在清酒樽旁醉赏萸菊。范叙刚舍人给我看文正公的象笏。文正公流传千载的威名，忽然面对他遗留下的笏板，映入双眼，怎敢从象牙的纹理窥见他的清正风采？他屡次犯颜直谏，奋发尽大忠；执持笏板而立，必定端正如柱，直到今天仍能想见其气势如虹。舍人继承先人事业登上朝廷，应该珍爱甘棠遗爱，振兴祖先的家风。送黄贞护道人任职茅山，赠给他一件黑玉虎。年轻时曾在黑虎谷中行走，晚年得到于菟；王琢把它雕成黑玉虎，停下手来赠给您。愿我们一同隐居在大茅峰顶，看风生云起。赠给凌一源道人。知道您曾住在武当山，也懂得寻访幽胜之地。如今我已经闲老，无缘走遍那些胜境；只是想着归去，躺卧在故乡关塞之间。感谢滕县宰彦可惠赠诗篇。我和您在海东头相遇，明月为何忽然暗中投来？惭愧自己重来如千岁之鹤，永远怀念静对五湖之鸥。新编的诗篇不知不觉读了三遍，精妙的构思实在可以和《四愁诗》相比。您还肯来鄮山游览吗？我愿与您携手登上东楼。《芗林雪中过峡图》。在没有尘土的地方，无言地吟咏雪中过峡的清丽图景；世事已经不同，墨色却替您传下旧日踪迹，仿佛使兴致在剡溪以西重新生起。在贺监湖上。万顷平湖，一叶小舟横渡。我这次归来，喜悦之情仿佛贺知章；皇上恩赐西湖一曲之地，于是将在我家的归照堂终老。这个狂客归来，最终还是喜好夸说。在越王城下，占尽烟霞之胜。这里确实很美，却不是我的故土；这不是西湖，而是我的家。

译《攻媿集》卷十一。钦定《四库全书》。《攻媿集》卷十二。宋代楼钥撰。今体诗。残月如同新月。接近晦日，月亮还在；萧瑟的夜色将近清晨，月已残缺，几乎就要消尽，却忽然看见它，恍惚间像新月一样。老桂树沉落着清幽的月影，余辉敲击着半轮月面；纤细的两端如玉，皎洁的一钩像银。明亮得如同月初生之时，光辉逼真得令人疑惑。是谁在妆楼上早早起身，深深拜月，竟误把月亮当成了美人。俯身晴轩晒背。晒着背，心情正舒适；霜在融化，太阳正温暖。何妨凭靠曲几，彼此相对俯看晴轩。喜爱正午的阳光，闲散的身体得以享受温暖。阳光映在屋檐上，令人陶然如醉；夹着绵衣，更要感谢这奇异的温暖。哪里只是驱散寒意，还不禁想到侍奉至尊。桃花仿佛布满肌骨，也因而想起王孙的佳句。在沛宫置酒。汉高祖功业成就以后，时常因经过沛宫而回到故乡。皇上心中欢喜，摆设酒宴；故人一同登上高台，邀请遗老，尽情歌唱，和着众童的歌声，欢乐和新笑无穷。旧日的英雄起身跳舞，游子慷慨悲歌，意气轩昂地吟赋《大风歌》。永远把这里作为供给汤沐的封邑，何必再建造新丰。天寒时割取蜂蜜房。田场园圃的劳作刚刚完成，天气寒冷却庆幸年成丰收。山居之人收取养蜂的收益，在屋檐外割下蜂房。蜂翅柔弱，只能依傍晴日；纤细的蜂腰害怕清晨的霜气。用铅刀打开门户，以棘七荐上甘美的香味。什么时候才能再筑蜂室？赶赴官衙也不必匆忙。百花辛苦酿成的东西，今天就替您品尝。黄柑知道橘柚来了。一叶船放行长江，远处树林的尽头，黄柑仿佛知道自己将要到来。橘柚早已映照着苍茫江水，绿色叶片凝着浓烟，金色果实射出日光。它们迎着苍茫的县雨，暗中知道洞庭的霜气。滋味惊异，像江陵的名种；庭院中的树垂向荒芜的禹庙。哪里比得上在船上观看？数里之外还飘来阵阵香气。背水列阵。十里之内面对强敌，临机应变时形势渐渐危险。萆山的军队已经派出，背水列阵尤其奇特。前人关于权宜行事的说法确实有道理，我却知道正应投身死地，何必顾惜众人的疑虑？拔起军旗终于如约，传送饭食也按期完成。孙武、吴起的兵法不是纸上谈兵，真正的方略要根据情势而行。鲲化为鹏。鲲大得几千里，扬起鳍来，气势一时倍增；忽然化生羽翼，万古以来都记作大鹏，鳞类之中有谁能与它相比？龙门也不足以让它登临，天池又将使它迁徙；云翼迅疾，飞腾高远。奇怪啊，《齐谐》记载此事；壮伟啊，庄子这样称说：“鸢鸟飞翔，鱼儿跳跃，曾不曾刻意夸耀矜持？” 一月三捷。勇猛如鹰扬，亲自深入虎穴；探察六军，心志毫不动摇。一月之间屡次防守，三军完成作战，不久便可结束。边境战事已经激烈，神奇的兵戈奋力追击败军，捷报多次驰送南方。貔貅之师更加思奋，狼子野心岂敢肆意贪求？七十年后有苗归服，比量德行，也可以无愧。清泉洗洁尘俗胸襟。骚客从事幽静的寻访，一道清泉深深流淌，竟浮起清爽之气，姑且用来洗涤尘俗胸襟。水底清澈，映出苍翠；澄澈的水波荡漾着碧绿的山峰，应当增添山林水泽的情趣，尽情洗去身在市朝的尘心。洗耳听泉又有何妨，来到这里吟诗更令人欣喜。天下的快乐真是至极，安稳地坐在读书林中。寻访严光的踪迹。严子推辞仕进而隐遁，汉光武仰慕并招纳贤才。君主经营求访，思念旧日遗贤；遍访各方，寻找他的踪迹。聘问最终一定能够得到回应，虽然尚未见到容貌，却始终没有忘记。穿着羊裘才辨认出他，乘着蒲草车于是将他搜寻荐举。不羡慕云台上的画像，仍归来垂钓濑水之旁。高尚的风节至今还在，江水也与它一同长存。冀北的马群空了。冀北虽然马匹很多，却不知伯乐的识马本领。只是因为良马被选走了，便觉得整个马群都空了。遍看千蹄众马，先挑出八匹骏马中的雄健者。徒然听说其余马匹散布野外，再也看不见追风骏马。骐骥正奔跑飞驰，驽马劣马岂能混同？倘若不是得到伯乐一顾，嘶鸣的心意谁能理解？在长杨宫习马。强盛的汉朝承平以后，仍战战兢兢，不忘武备。整顿军队来到五柞宫，在长杨宫练习骑马。冀北送来骐骥，天闲苑中放出骕骦。骏马昂首奔驰，在射熊馆驰射；又在华山南面纵横驱驰。御道上千匹马步伐安稳，瑶池的八骏良好。皇上正在勤勉阅武，希望翰林学士作诗歌颂。飞泉冲击鸣玉。在青翠山峰幽深之处，飞泉触石而鸣。跳动的水珠没有固定姿态，冲洗玉石，余韵有无限情致。雨水落下，形成千寻长的水流；风把万壑之声传来。水声玲珑，像玉璧铿锵的韵律；激荡飞溅，仿佛击破琼玉的精英。由汉水想到遗失的玉佩，又由沧浪水想到洗濯帽缨。哪里还需要韩吏部，来联句吟赋这琮琤的泉声呢？表兄陈安行升任右司，仲兄升任大理丞，我升任太府丞。舅父适斋寄诗祝贺，依原韵奉和。在东塾谈论经义，岁月轻轻流逝；生长于外家，还经营什么呢？王生有这样的舅父，若不是没有；杨恽的一封书信，又怎能写成？首先寄来新诗，钦佩您的厚意；回想往事，又念及一生。当时还承蒙外祖母，对幼年的我格外怜爱，把我视为盛氏的外甥。为了亲人，哪里敢谈仕宦之情？轻视公卿退处的曲折周旋，懒得自行经营。朝廷仕路一时共同获得微小进步，适斋的新诗却已经先写成了。圉师何况如今又同住一乡，武子不只是喜爱外甥；过去的小阿童如今将要加冠，这份恩情还要延及更远的外甥。适斋辞官，依原韵奉和。辞官归隐，并不是我不愿等到年满；按照《礼经》，本来就应允许置田养老。只希望径直取下衣冠挂起，不愿再去寻求香火因缘。富贵鼎盛时便先行避开，是非丛集之处独自飘然离去。鄮峰相对，都是两个真正的隐士；共同仰望元台，把它看作高大的天柱。世间事情相互牵连，没有完结之期。平生等到满足，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抛弃官职，不再做九重宫门的梦；领取禄米，尚且有余力供养三径。紫绶金章，难道还会留恋？戴黄冠、穿野服，反而与自己相宜。耳根终于获得长久清静，从今以后政事治乱都不必知道。我起初被授任西掖，适斋赠诗，因为两个外甥相继执掌诏命而欢喜；表兄安行寄来书信，喜悦溢于言辞。我谨依原韵作诗致谢，并请安行转呈。漕台出生之处，是睡过的床榻；丛生的桂树又分出一枝芳香。红药花阶边，怀念老谢；桃花观里，想起刘郎。首先劳烦贤舅寄来书信，更增喜悦；想来慈亲的脸色也更加康健。无忌哪里能真正像谢安，愿从外家借得些许余光。哪里敢说自己像封伦一样占据此床，幸而能够从科举阶梯登进，继承我的芳名。紫薇省接续入直中书，贵在如丛桂一般；仍然是同舍郎。太史的记载流传下来，说杨恽与渭阳亲情深厚，正如秦康公的外家宅第。宰相的余事，鱼目哪里能和夜光珠相比？我请求外任郡职，得到婺州；适斋作诗迎接，依原韵奉和。风势端直，正适合让鹢鸟退飞。青云高处也有危险，屡屡遮挡西日又能成就什么？几度面对东风吟咏《式微》。塞外的马，云说怎么会真是福呢？鲈鱼正鲜，却不为之动心；知道进退几时休止，何必再谈池上翩然高举？姑且奉迎潘舆，得以作归去之赋。适斋约我访问王卿正己，后来中途停止，依原韵奉和。归来后与亲戚谈论交往之情，原准备趁着流光再去一趟。已经承蒙适斋容我接续同行，哪里敢在斟酌古事时突然违背约定？乌衣巷门第并不遥远，绿野堂的酒樽却还没有安排成行。官职已经清闲，身体却没有空暇；因循拖延，恐怕还会错过清明。感谢太守送雪，依适斋原韵奉和。整个冬天只见清晨霜寒，没有见到飞雪漫天。多谢黄堂赠来白玉般的美物，我想从乳窦旁倚着栏杆观赏。帘子高挂，哪里会有冰柱凝成？坐久了，空余水留在盘中。岁末愿意呈献三白瑞兆，好观看积玉般的白雪铺满林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登清高阁观雪，依适斋的韵作诗。冒着大雪登上高阁，果真清幽而高远。主人气节高峻，座中宾客谈笑豪迈。泛舟去访安道，作咏梅诗而思念水曹。正好借窗上映着的月色直到深夜，痛饮并诵读《离骚》。

译真率会，依适斋的韵作诗。欣喜地奉迎潘舆，得以退居乌衣巷；彼此相交，总是情意亲厚。酒樽之前正好一醉千日，林下相对又何妨见到我们二人。闲暇时只应张口欢笑，诙谐之中尤其显得率真坦诚。夜里归来还说出惊人的话，舅氏向来文笔有神。杨圣可举行棋会时，我正从桃源回来，没能参加，依适斋的韵作诗。退居幽僻之处尤其便利，我性情野逸而懒散，能与故人相逢是何等幸运！作《赋归》哪里敢羡慕陶彭泽，能够自免于祸患还希望像邴曼容。棋与酒交相取乐，情意正浓；江山景物相助，景色正盛。可叹我误入桃源，回来时满城都听见了晚钟。汪达可邀请游臧园，依适斋的韵作诗。城下有名园，正合老人的情怀。乳莺和飞燕，一同低回飞舞。寒梅送走腊月，曾经先来到这里；嫩绿留住春色，令人欣喜又来一回。眼前花开的时节，能有多少呢？楼头衙鼓徒然催促。主人喜欢雅事，并不嫌弃客人；在白墙上挥笔题字，又是一回。满架酴醿花，正合高雅的情怀。又添上林下紫花徘徊；平湖不怕重门阻隔，绝佳的景致何妨改日再来欣赏。酒兴已经随着斜阳远去，诗情也不须片云催促。黄昏时划船将要回去，回望烟雾笼罩的树林，船头一次又一次转回。士颖弟作真率会，依适斋的韵作诗。哪里羡慕祖？只愿情谊深厚，像朱、陈两家世代交往。舅甥之间频繁往来，兄弟们欢喜地同饮。幸而允许我列席，攻媿子主持盟会，全靠适斋老先生。近来更加懂得清闲的乐趣，斗酒也不妨时常痛饮。悼念王卿去世，依适斋的韵作诗。去年我们一同登上百尺楼，相约春末再来游赏。船藏在大壑中，夜里忽然离去；桥横跨清溪，花朵自随流水漂去。五十年的交情亲厚，真像一场梦；四面山中的风物，全都变成了愁情。一旦死去成为千古，追悔又哪里来得及？只白白使文皇感叹薛收。喜雨，依适斋的韵作诗，并呈给郡守吴居甫。一场旱灾，祈祷后就下了雨，这颗心仿佛与上天相通。降下甘霖三日，足以让人起舞；万家共同破土耕作。早晨天气才清爽，夜里却正值倾盆大雨。雨随车而来，果真有所响应，巫觋又有什么功劳？洗印以后没有几年，春天除草时秧苗已经移栽。龙神来到鄮岭，香火在流陂燃起。既然这是上天赐予的福泽，实在足以责备我学稼太迟。田野水势浩荡，已经足以解除我的饥渴。雨师争相显效，风伯又能施展什么？恩泽由于分阃之臣而来，白白享用俸禄，惭愧奉祀之职。如今农事可以成功，水利也更加没有毁坏。喜雨不必烦劳记载，行路人的口舌就是碑铭。屡次上报说将任银台给事中，忽然听说召我渡过浙江东岸。幸而免去长安之行，亲手遮住太阳；不必为圆峤叹息，船借风力前行。俸禄接续，确实如同奉祠，身体暂得安逸；位列内阁，恩宠正隆。暂且归来与同伴相聚，适斋老先生，转眼就会看见皇帝派快车召回您。送安行表兄下葬，依适斋的韵作诗。深邃幽静的仙洞锁住神清之境，万壑松涛在晴日也不像今日这样。多年之后面对宿草只能徒然惆怅遥望，今天以生刍寄托精诚。山川的气象完全如旧，剑佩在风中吹动，仿佛仍然活着。还记得皇帝称赞你与某人极其相似，起初说无忌，原来是他的外甥。寻访春色，依适斋的韵作诗。自从东皇从天上降临，便坐看嫩芽在枯根上萌发。造化暗中运转大钧，春天的事何必劳烦层层鼓声催促？晚年鬓发凋落，难道还能再次变黑；去年花谢了，今年又重新开放。赏花带酒哪里容得迟缓，走遍郊野原野，不要轻易回去。清晨田间小路上细雨斑斑，同社朋友相携便出了城关。席地而坐也可以寻觅酒家，所得只是园中小径和花间坐处。即使多病，也应当勉强寻乐；即使清贫，也要破除吝惜。门外红尘究竟有多深，谁能得到这样的清闲？依适斋的韵作十首绝句。辞官。人生何必过问草堂的资财？既然求得闲适之身，暂且径直归去。惭愧舅甥二人都来退隐，淡然相对，彼此都忘却机心。寄发书信。故人只靠几行书信维系，今天还有谁能再来拜访我？往日的热心如今已经冷淡，过去早已被我自己讥笑了。会见客人。客人来了，何妨相送相迎；门前冷落得像罗雀，也不过是人情如此。可怜寒士还在等待，时常有饥饿袭来，身体便像轻飘的柳絮。出门拜访。闭门谢客、清扫门庭，已经有很长时间了。偶尔闲着靠近别人家门，也不过随意设置茶灶、摆张书床，任烟波消磨时日。自己怀疑身体已经像老子、天随子那样衰老。赴真率会。我这身体还未老，却已经先闲居；到处游走，时时醉醺醺地回来。还想邀请莲社的客人，一同寻找精舍，登上孱颜山。病后初起。年老以后心情百般不适，上楼时才觉得腰脚舒缓迟钝。适斋禀赋奇异，一般人难以相比，病后初起，精神仍一点也不衰退。安心。只要心像水一样平静，坐在盘中，就能使四肢自然安适。有人来问安心的方法，就说：把你的心拿来，我替你安置。

译读书。安度晚年没有比读大字书更好的了，姑且借它遮眼，度过三余时光。有时忠义之气忽然激发，间或遇到申包胥和伍子胥那样的人物。染黑胡须。染黑胡须，想学少年时的样子，真要笑死当年的荣启期。世间的公道只有这一点，近年来幸好它还没有欺骗我。修养。听说壶中另有天地，能够把片刻同千年相比。千年和片刻都终究成为梦，只任凭天真本性，安然自得。同年郑贵温寺丞任华文阁直学士后致仕，依适斋的韵作诗祝贺。先生久已知道，我的居所远胜扬雄的宅第。一区之中还剩有珠宫般的景致，海石来自海边，也不妨让茅屋环绕着菜畦。来信已经答应寻找从前的约定，结社正要约定一同出游，还想邀请您参加真率会。车公的座席上怎么可以没有您呢？厌倦仕途，骑马归来，从吴门想要上奏章叩开宫门。皇帝宽准的诏旨广泛颁下，表彰高洁的节操。进入华文阁任直学士，表示优厚的恩典。陶渊明的妙句，群贤共同唱和；奏疏流传下美名，万古长存。只愿上天再赐我几年，好祈求退休，这番心意难以同俗人谈论。依适斋的韵作四首绝句。初得曾孙女。我这个外子只知道惭愧，可羡慕您八十岁还没有衰弱困顿。高兴地看见曾孙女裹在新襁褓中，还想起当年那位掷镜的老人。茉莉花。江南初次见到这种花，欣喜它独自芬芳。听说闽地的花遍布海滨乡里，哪里能得到一处香气最盛的地方？只好在帐中巧妙地把它装扮成宝球。侄子澡涤在荷花池边建造住宅。楼台墙宇，家家都沐浴在月色中；杨柳荷花，处处都有清风。最喜欢两岸彼此映照环绕，一时间倒影全都映入池塘。山亭纳凉。不嫌西斜的阳光像清晨的曦光，城郭中谁知道这里住在青翠山色之间？幸好外门距离这里只有咫尺，想陪着您扶杖漫步，直到夜深也忘了回去。依适斋的韵作五首。山行时，乡野老人问年纪。田夫笑着拉住我的褐衣，不要问壶中是否另有天地。牙齿头发虽已残衰，自己全然没有察觉；精神反而更加旺盛，这究竟是什么缘故？您说已经老了，偶尔还能这样；我本来无心求取，只顺其自然。再次祈祷百次才达到一次，定是因为有椿树八千年的长寿。坚请郑贵温参加棋社。二位公卿都已致仕，我也归来了，完全可以一同裁制隐士的衣服。早已多次谋划登临竹所，您可不要吝惜来到城门之家。厌烦人世间反复无常，快乐之处应当由自己随意作主。凉气一新，正宜亲近酒杯，何不簪花相聚，不要像以往那样稀少。秋凉时有所感。您看鱼儿跃起、鹰鸢飞翔；鹤腿虽然长，受困于笼中却会悲伤。世事不容人，苦苦追逐秋风，只有先落的树叶知道。青奴难免同新朋友交往断绝，素扇又何必亲手持着。宋玉的赋终究未能通达，不如像老子那样笑着写成诗。劝告悲叹秋天的人。万顷黄云一时收尽，欣喜看见高空中秋风清、露气凉。年成到了如今将要完毕，人生到了老年何不归休？固然知道景物能够触发感慨，但也有痴人苦苦过分忧愁。胸中果真没有一点牵累，秋月哪里能使人发愁？舅甥唱和酬答的乐趣。精神尚未衰退，晋公却已老迈，母亲尤其欣喜，兄弟也和乐。范甯、王忱没有这样的情形，寿牢之、无忌也没有听说过。秋风中对酒相互劝饮酬答，夜月下乘桥来往，只要两家共同享受这种适意，不必再让外人知道。八月十四夜，带着家人泛舟赏月，依适斋的韵作诗。月亮照到平湖，湖面像铺着金色的波浪；一城之中只有这里占尽秋色。水晶宫里清幽无比，哪里还用再登汉馺娑？九秋的风月正平分秋色，满湖水面格外明亮。老夫这次出行，实在一点也不坏；深夜里能得到多少圣洁清光。比中秋稍早一天，在芙蓉洲和菊花洲走遍游赏。本来特意安排了行程，却并不合适；不如乘着兴致径直划船而行。还记得往年观看水上嬉游，却不如今夜月色相宜。仙翁一醉，已不是尘世之人，试问姮娥知道不知道？草草之间竟成了一段奇事，邻居并不是不肯借给我余光；只是怎敢让板舆侵受风露，姑且远望屋檐之间，便劝它回去。依适斋的韵作十首。懒得学习仙家炼丹返老之术，只欣喜晚年能在林间度过。免得在鸳鹭行中上奏三千篇奏牍，笨拙的车驾也难以参与十二闲。小艇有时漂浮在绿水上，轻车到处观赏佳山。不要说清冷淡泊就是生活，清淡的生活终究没有后患。秋来病体难以支撑，深深关闭柴门，躺在草堂里。药方中常常询问医者，酒樽也渐渐同故人疏远。特别要勉强陪伴来客，也免不了辛苦答复远方书信。此外仍有儒生的真气习性，手捧书籍还想趁三余读书。大抵行舟时，仿佛两岸自行移动，心机运转又何必再相思？雨后坐着便看见水涨三尺，云散后欣喜看见天空四面低垂。荷塘已经在霜后残败，桂林中的桂花开始在日边枝头绽放。闲适中的滋味深长得很，问西风，它总是不知道。幸好还能击壤歌唱，享受清平时代。衰老多病的心情，百事都不适宜。只好灌溉菜畦，陪伴汉代老农；更欣喜学习种田，仰慕樊迟。遇到人匆匆相逢，须要倾杯饮酒；得到韵脚匆匆作诗，姑且唱和。琴声高低，自己仍觉适意；《高山流水》，久已心心相知。甥舅相互来访，来到酒席边，忘情地谈心，更加怡然。人们说知己难遇，我们却同居延阁，惭愧地叨列两位大人之下；只觉得光阴在诗中流逝，何妨枕着竹席醉后安眠。这里面另有真正的消息，不要替人间清醒者传说。从来只忧虑道义，不忧虑贫穷；晚年在闲适中得到此身。只把仕途当作梦一样经过，任凭世事像棋局般不断翻新。座间可以谈说旧日的话，眼前幸好有许多同社之人。唱和本来只求闲暇宴饮的快乐，不要夸耀末路还耗费精神。自怜满头白发还侍奉慈亲，舅氏也欣喜寄居为邻。已经在云间收起疲倦的翅膀，甘愿像水底潜鳞一样隐伏。果然松菊连接成三条小径，谁说神仙境界隔着尘世一层？穿着野服相互往来，成为两个老人，不必再显现宰官身份。笑他还对着空中写下咄咄怪事，已经老了而投身闲散，计划却并不疏漏。锅里有鱼，长久自能满足；门前没有麻雀，正是我的居所。不要谈论仙女穿着沾尘的袜子，也不要问高车中织成翠色的衣裳。百般念头已经像灰一样冷，再没有骄矜之色让人铲除。秋夜坐到北斗玉绳低垂，清晰地数着明月旁的几枝桂树。浓露压得蕉叶小径半翻，好风时时吹动豆花篱笆。不妨起舞拨弄清影，何必撞钟夸耀小诗？浊酒使人困倦，正要垂头入睡，又擦擦病眼扬了扬眉。秋天来到先生旧日的草堂，凉风吹来，林叶已经飘黄。渐渐看见天空清肃、霜气降临，更觉得人家的白昼变长。历经世事，已经有三次折断手臂的经历，坐着发愁又何必九曲回肠？世间旧事已经消磨殆尽，只有诗情还没有很快忘掉。在客省中，依适斋的韵作诗。三年来每到今日便设下华美宴席，深厚殷勤的情意不必催促。预先约定的行人已经集齐，先欣喜几位客人都肯一同前来。诗筒刚送到，便先唱和其韵；酒兴正浓，不要计算杯数。还想等到深秋寻尽胜景，邹阳、枚乘的后车容许我相随吗？花到了开放的时候，自然会开放；芳心深沉幽美，不容催促。上人又有新诗写成，佳客应当寻着旧日的朋友而来。楼上已经闻到香气扑鼻，堂前尽管摆满酒杯。高高点燃银烛照着花朵入睡，即使到更深夜静，也愿意相陪。

译命数没有超过常规，偶然却有奇异。通达之人顺应自然，更能安于时势。不要拿椿树和朝菌来衡量寿命长短，岂能拿彭祖和殇子比较早晚？虽然一时身体有病，走下去便可享九秩高寿，寿命没有期限。外甥才六十岁，头发已经先白；拄杖携履相伴，最为相宜。戏和适斋绝句三首。脱索。缠绕束缚千百遭，趁着酒意循环巡行，看那些巧手竞相称神。不要说名利像缰绳锁链，奋力抽身而出也在于自己。藏擪。尽管让人施展各种技艺，尽管花样繁多，终究甘心承受当面戏弄。既然能把人间一切看作游戏，不妨笑给大家看。傀儡。阴阳假合而有了这个身体，使形体完整、气息调和、精神旺盛。家中傀儡戏还很牢固，线索停止时仍然是木人。白天午睡正酣时，适斋送来一首二十韵诗，赶快依韵唱和。老氏正求知于我，可惜我如今已经老了，还能再到哪里去呢？深知做官都是命运安排，即使有功名也已经过时。照镜子看容貌，哪里还是从前的我？回乡后交友，又究竟能跟谁交往？慈亲有幸，正在逐渐老去；舅氏还令人欣喜，尚未感到衰弱。舅氏的教诲至今仍像从前，彼此心志暗中相合，自然互相知晓。新诗一定篇篇唱和，名胜之地也容我处处相随。白天漫长，畅谈都令人喜爱；夜深清坐，更忘记疲劳。平素敬重您的品行，从来没有瑕疵，愿意学习守心而不自欺。忝列紫囊清贵之班，也惭愧同垂黄金横带。六十岁的我还更加懒散，八十岁的您却仍能自持。只仰赖三位尊长知道共同庆贺，谁说十种拗趣就敢轻易讥笑？到了无情无欲才算通达，省察疾病，任它去吧，不必医治。世事只当作蝴蝶梦，人生有几次能见到鸡皮般的老态？读书只为自知，并非求得解释；拄杖缓缓行走，不要嫌慢。节俭朴素何妨，贫穷胜过富贵；从容自得，真是快乐到忘记饥饿。虽然乐队没有千人，仍然欢喜歌唱时有十位美人。拜访一定要亲自到场，赴宴只以散席为期限。醉翁的雅意并不在谋求醉酒，棋社的清欢岂是为了下棋？白发只适合甘愿放纵不拘，红尘任凭别人自行奔走。安车来往，我常相陪伴；这份心意终身发誓不改变。依适斋赠给少微兄的韵作诗。汪楼与我比邻而居，在古城角落。彼此都清贫，不愿像南阮诸贤那样；如今还有几人？东床佳婿，究竟有谁能比？回乡之年也还没有全老，对酒的兴致仍未觉得疏淡。两家往来没有疲倦之色，这一身确实适合老在农具和田地之间。桂花正要开放，约客来赏，依适斋的韵作诗。早就疑心山岩桂花迟迟不肯开放，原来是留待明天陪我举杯。年老了还想寻求千日之醉，客人来了便共同饮用百花酿成的美酒。何况面对高阁，枝枝花木秀美可爱，判定闲身日日相陪。家酿全都倾出，您不要吝惜；不要让酒瓶空了，反而羞于拿酒樽来。蒋德尚棋会展开之日，依适斋韵作诗。一年中棋社能有几回？身体闲适，幸而能够屡次参加。一旬之内又看见朋友们簪缨相聚，三条小径也应听见脚步声开启。不要苦苦独处、徒然面壁，哪如相遇后且自举杯？虽然药包使最初的约定宽缓了，也不妨再次寻找旧日的朋友。太上皇帝圣体清健安康，老母进封信安郡太夫人，适斋授敷文阁学士，有诗祝贺，依韵唱和。清明朝廷以孝治国，古来没有能相比的。登记入仕，推恩施及，总要惠及亲属。八十岁晋升班次，只有两位老人；九龄接受诏命，还有谁呢？初春的庆贺宴席，欢乐还在；岁末皇帝的诏书，又带来共同的新喜。须知长寿多富贵，只因为共同见到昌盛之春。我的母亲年高，实在无人可比；痴儿我何其有幸，能够使母亲获得荣耀？九重天子推恩及亲，真是千载难逢；身居八座而承受恩宠，也只有一人。共同仰望外门流传的庆泽长远，欣喜同胞弟弟新近蒙受荣光。两家的盛大喜事，人们争相祝贺；和暖之气熏染，仿佛腊月里已经是春天。题写晓上人闲静轩，依适斋的韵作诗。我住在城郭，您住在山中，两地相望不过数里。我已经得到闲适，却还没有得到宁静；您虽然身处宁静，却不曾真正闲适。不要把花朵同梦境看得相似，只须使内心像石头一样坚硬。要想认识其中真正的消息，只看孤云与僧寺彼此相连。依适斋的韵作十首。棋会。归来居于乡里，大家闲暇时同属一个社团，仍然欣喜结交朋友；既然没有别的事，举杯又有什么不可以？有时真率会面也很难得，稍稍围坐，座位常常坐满；幸而有主盟之人，盟誓并未冷却。弹琴下棋相互往来，间或作诗；整日谈笑，欢乐有余。老态。舅甥二人退身闲居并不算晚，隐退正应当趁还未老之时。虽然比东晋的陶元亮惭愧，晚唐却知道仰慕陆天随。您公开九秩仍身体强健，我才六十岁心却已经疲倦。不敢说自己与您十分相似，只因内心深处欣喜彼此相知。清晨懒得起床。坐着看见一个老人，两鬓斑白，只能在清晨梦到无何有之乡。窗中凉风透入，真是舒适；太阳一出，事情又接踵而来。双脚已经衰弱，实在难以承受；蜡屐的齿也摇动了，起初并不是因为邻人催促。回想当年在螭陛上列班，心中日日奔走趋向馺娑。会见客人。车辙常常很多，长者亲自来访，怎会笑我家门深闭？寒暄固然只有几句客套话，气味相投却能倾吐一寸真心。客人来了自然应当闲谈，不应厌烦；近年来渐渐觉得年老难以支撑。应酬完毕没有别的事，面壁修行又何妨学习少林？午睡。才华已经用尽，甘愿被世人弃置，不如高卧度过余年。时常遭遇毁誉，心中不与之争；间或有诗文，亲手编集。年老已经知道身体不过是梦，闲暇时更能得到酒中的天地。帘幕深垂，午间寂静，心中全无杂念，只同白鸥相对而眠。喜爱闲适。投身闲散之时，把醉乡当作故乡。别人既已忘了我，我也忘了别人。雨水充足，已经可以期待南亩成熟；风清气爽，更爱北窗凉快。白天看碧空中层叠的云，夜里看中庭一片月色。时时抚弄素琴姑且自我排遣，谁还能够再弹《凤求凰》？我同杜陵郑老有共同的心愿，门外红尘之事不要预先知晓。近来颇为荒疏，攻媿的功课很多，时常见不到适斋的诗。竹林幽深、荷花寂静，正是相留的地方；月白风清，偶尔相会时地处偏僻，衣裳也都懒得整理。戴黄冠、穿野服，淡泊相处正相宜。读白居易的诗 白居易的诗作多得数不清，每逢遇到佳妙之处，总令人欣喜。明知没有儿子可以传承家业，他每次作文仍自行编入文集。世人都仰慕他的声名，多加讽诵；只有白公写出的句子，才真正纯粹完美。胸中的情怀相似，诗才会相似；同一等人都不被名利牵累。即事 随手插上杉树枝，遮住清晨的阳光；慢慢摇着轻便的扇子，自得其乐。调琴不必强求弹成曲调，得到佳句又何必凑成诗篇？再也不趋附权势，和那些怕热而穿厚衣的人同流合污；只管寻找睡意，学那希夷先生。每天从太仓买五升米，年老了也不嫌人们再次讥笑我。西山 两岸杉树松树一片苍翠，防备着轻便车舆，连日来得以自在游赏。最爱林下从早到晚的生活，不问人间是炎热还是清凉。睡醒后闲适的心情正自快乐，斋戒之后回去的路也不必急忙。什么时候能再到月溪去？愿穿着青鞋，跟随在您身旁。闲居 大老如今居住在东海之滨，晚年闲居，更加申明内外一贯的品德。只喜欢长久依从您的教诲，彼此相从时相视一笑。不要问贫困闲散的生活，只把诗当作生活；酒席边仍有神来之笔。请您赐教，授我以几杖，这些都不必再谈。姑且做羲皇以上的古人。

译子成兄八十六岁，史子久八十二岁，舅氏八十八岁。防于适斋，依次适斋的韵作绝句二首。堂中三位寿星相聚，白发人同时相逢，按年齿排列，儿辈也参加座席，共同谈论宣政年间的旧日风流，却不许后生知道。乡里旧日的朋友，还能有几个人？适斋仍然笔力如神。不要说两位老人仕途升沉不同，各自都显现出宰官、居士的身份。《攻媿集》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攻媿集》卷十三 宋 楼钥 撰 今体诗 陈文懿公【居仁】挽词 众人都推许您是文章宗师，又有谁真正认识您这位吏治导师？您的义襟古来少有，内心如何只有上天知道。直到死都始终没有污点，平生本来从不欺骗。在您自身没有什么可遗憾的，只是仍痛惜哲人凋零。珍馆之中径直归去鄞地，人们仍盼望您执掌国政。讣告由驿站传到千里之外，悲哀震动五州百姓。贤嗣们悲痛跺脚，路人也为之攀号。公啊，您的德业不会被忘记；看那些接连而来的簪绅之士吧。您是宅相，只有公长久如此。我惭愧地追随在您后面，十年间同登桂籍，两度在两禁中跟随词臣。与我的舅父并列，又承欢侍奉老母。幸而成了三位学士，哪里料到竟失去了这样的人？一别屡经岁月，归来的船已经到了门前。正期待畅谈心事，空惊讶于您的声音仿佛仍在。您的善行流传千载，我的芜词却愧对九原。伤心地唱起楚些，却无处招回您的魂魄。邱文定公【崈】挽词 谋划国事的规模宏大绝伦，人才器识高超。三朝之中有千载难逢的际遇，一身为四海辛劳。儒将得以出入鸳序，身在枢庭掌握豹韬。皇家倚赖您作为柱石，上天却突然夺走了像伊尹、皋陶一样的贤臣。起初拟定让文翁那样教化百姓，谁知却怀有远大的谋略。朝廷谋议专门交给您掌管军务，世代名将也交接兵符。养虎终于留下祸患，斩蛇之事也因此没有不同。宁可同死去的诸葛亮相比，也徒然遗憾不能吞灭吴国。处理事务时不受拘束，铲除奸邪如同谈笑之间。几年间主将接连亡故，全蜀都依赖明公。人们敬畏而爱戴您，犹如衰世的贤臣；您的清正和仁厚，犹如夷惠的遗风。多次作诗终究写不尽，诗意又哪里会穷尽呢？王文忠公【十朋】挽词 早年便负有敢于直言的气概，竭尽忠诚而不顾自身。像刘蕡一样仍然遇到明主，像绮里季一样更加忧念百姓。治理政事真像循吏，风骨棱然如古代诤臣。士大夫千载遗憾，不能让您施展经国之才。栋梁如今已经折断，谁还能追问天地造化？两宫恩深，赙赠丰厚；四州百姓悲哀恸哭。天人之际已经如此，悲痛啊，社稷之臣！我这一生实在可耻，没能见到这样的人。娄忠简公【机】挽词 壮年时志向早已确定，年老了气概仍不衰。任县令时政绩卓著，佐理州政时声名更重；以高雅的声望入朝，所进忠言直达帝王宫阶。仕途正当亨通，一日千里，阔步前进不容迟缓。边事的祸端刚刚开始，只有公的议论坚定不移；深谋如同娄敬，竭力阻止王恢。怎能把国家大事当儿戏？靠山忽然已经崩塌，朝廷才开始更张改革，大老何不归来？共同执政长达三年，英名传遍四海而受人尊敬。言辞神色从不虚饰，风采裁度足以平息喧嚣；只想持守公道，哪里容许开启侥幸之门？经国大业最终未能完成，但典范仍然存在。您在东宫侍奉储君，像公这样长期任职的很少；欣喜商山四皓再起，却终究痛惜汉代疏广辞归。向您请教文字，劳烦您参订；谈论经义，依赖您的阐发。一部书确实总括要旨，像星辰和太阳一样重新发出光辉。我们同出东楼一姓，同朝又有两位故侯；我有幸请您为文集作两篇序，祝贺您的诞日千秋长寿。我们都老了，本来都应离去，公啊，为什么不肯稍作停留？您寄来的信墨迹还未干，展开阅读时眼泪徒然流下。程文简公【大昌】挽词 做官时与王安石、杨时诸公相接，令人感叹；老年时门生多在紫禁之中，子弟屡任黄堂。自己享受悬车退休的快乐，又有谁来传授郤诜那样的妙方？桃花千树盛开，只能空自追忆昔日的刘郎。徐邈如今并非耿介之士，申枨又怎能算刚正？在朝廷不依附权贵，受贬之后声名反而更加芬芳。戏称衣冠盛集，围棋度过漫长岁月。典范如今已经不在，再也没有巍然耸立的灵光。持论真正直率，操守本来至公。积聚财产却不以宠幸为荣，平日也不夸说功劳。光禄寺文阶高峻，嘉兴侍养老亲，声色丰厚。谁能在生死关头仍得到您的忠诚教诲？我晚年出仕，承蒙公知遇，登门拜访并不觉迟。位列通班，依照汉代尚书令的旧例；试任郡守，遵循萧何的法则。您的文章仍频频寄来，却再也不能窥见您的宫墙。新坟在哪里？向西遥望，不胜悲伤。林正惠公【大中】挽词 您爱重像赵清献那样的直臣，也敬慕范景仁那样的忠臣；历朝都推许的旧德，今日在您身上又看见了。您正色直谏，想要触犯君上也不顾自身。紫枢正要重用您，可惜未能让您完成经国大业。离开京城后声名更加显著，回朝以后道德更加尊崇。清虚的胸怀包含刚直之气，严峻冷峻中又带着春日般的温和。您真像公绰那样无欲，又像臧孙一样留下立言。骑箕星陨落，虽然永远相隔，精神风貌仍俨然如在。凛然是古代的循吏，堂堂是名副其实的巨公。把生死置之度外，邪正分明地存于胸中。忧虑世事的心确实迫切，筹划边防的事业却已成空。龟潭山下的流水，带着眼泪无穷无尽地流去。观文殿学士陈公【骙】挽词 台山岳岭聚集神秀之气，您果然成为社稷之臣。胸中包容万卷书，才华冠绝数千人。在南方屡次怀绶任职，在西垣多次代拟诏书。可惜您实在像汉代的宰相，却未能执掌国家大政。几度见您衣冠伟岸，最终听闻您的羽翼已经丰满。先皇尊崇旧学，把大政交给名卿。国之神器亲自传授，一朝之间天下再次太平。功业成就后自身退处，对宠禄利益看得极轻。朝廷中登门求教已久，词林之中承蒙眷顾深厚。代拟诏令以古义为据，议论礼制许我与您同心。您离开京城临归之路上，回到家中仍寄来美好音问。病中听到讣告，老泪顿时盈满衣襟。观文殿学士赵公【彦逾】挽词。千古以来盛大的周朝，宗主之朝的荣耀确实可与本朝相比；说到承担尊贵爵位的人，谁能见到建立王业的功勋？一句话便使国家先行安定，一片忠心与上天相通。皇帝即位后考核事实，信史与诏令流传无穷。您处在唐尧虞舜般的授受之际，又从容出入于绛侯、平勃之间。宗室英才谁能任用？众望归于您。晚年侍奉经筵，讲读日渐升入秘殿班列。帝乡留不住您，您归去老于湖山之间。持麾节时被称为循吏，三朝都留下盛美的政声；治理政事如黄霸，最仰慕伯夷的清高。诸道都留下您的遗爱，两川尤其著名。由起家之臣而临制阃，尤其令人羡慕锦衣荣归。听您履声，领受簪缨；忠言直达帝城。公正扶持日月，我也寄托雷霆般的声势。忧虑世事形于言辞神色，即使卧居家中仍保存典范。灵光殿已经只剩陈迹，楚些之歌实在不忍听。端明殿学士汪公【应辰】挽词。掌管军政时以诗书为本，统率朝廷的侍从之臣；自身能够进退有度，别人也能得到您的亲近或疏远。您的履声仿佛还在，持衡的功业却已成为陈迹。从今以后数百年，还能再见到这样的人吗？早年声名很大，到了晚年才逢时而显。难兄被屏退隔绝，令郎却如桂树般芳盛。人们本来都望您再次被任用，上天为什么不肯留下您？成蹊足以比喻您的德行之大，既然如此，落泪也不需要立碑。道学未能尽数施行，功名只是余绪。您立朝总是正色，荐举人才还留下书信。即使百次赎回也来不及了，九泉之下又有谁与您相处？无法报答您推毂我的恩意，哀泪沾湿了衣巾。○“枃”字过去误作“杓”，今据《宋史》本传改正。张京兆的声名很盛，精神气象充满胸中；才华高超，解牛般技艺纯熟，挥笔如运斤成风。恩泽像风吹过河岸一样远播，城市街巷中的狡猾盗穴都已空无。章台昔日的柳树，再也没有映照金□。古来没有可与相比的英略，今日对外功绩最为卓著。众人正期待与您共同执政，您却已经难以挽留而亡故。听不到尚书的履声，仍怀念您任太守时的文章。匡庐山上星辰忽然陨落，丹旐在清湘江上袅袅飘动。从前有幸参与朝列，与您更有亲近的交往。您的规摹足以恢弘世界，风义高薄云天。送别的诗还在，您赠我的书墨迹尚新。伟人再也见不到了，只有把青毡珍藏起来。仲舅敷文阁学士汪公挽词

译舅父牢之的声名很盛，宅相之风难以追及；只有公能爱护我，也只有我最了解公。潭府的著述后继无人，西州的旧事也已成空。我竭尽心力描绘您的形貌，或许可以稍稍慰藉幽冥中的您。外家桂树成林，众位外甥都在成长；名声没有谁完全相似，仕途显达却偶然相同。澹室已经长久离去，适斋又终于去世。可怜三位学士，如今只剩下一位衰老之人。枢密谢公【廊然】挽词 君臣同心，正合风云际会，平地便生起功业。您在朝廷专门负责论谏，为国家总掌枢衡。即将位登三公，悲哉！如今只能在两楹之间设奠。朝廷停止赐瓜的恩意深重，始终备极哀荣。千古以来台山秀美，名流如雁行排列。只有公登上执政之路，打破了长期以来的先例。故乡空留华屋，佳城映照夕阳。送葬的车辆无法到达，我只能向东遥望，泪水滂沱。尚书尤公【袤】挽词 才思敏捷，五行文字一眼便能读下；若有毫厘不知便以为耻。能在千人笔阵中挥洒，又能把万卷书纳入心中。夏代传下的古器，先秦遗留的断碑，邺侯满架的藏书，都交付给称为家中儿辈的人。忧国之言大多切直，挽回天意的力量仍有余；众人推为真正的学士，皇上也惦念这位老尚书。直道最终难以进用，高尚的胸怀只能实现最初的志愿。梁溪垂钓游赏之处，这番心意究竟如何？旧学正要得到任用，公来领受侍从之职；我依傍日月的余光，听到您的履声登上星辰。共同执政正要谋划恢复旧制，您却屡次上章请求退身。甘盘最终未能显达，新的恩泽也还没有沾及。愿向您北面拜师，愿在东台拜见老成；您不计年辈让我坐末席，叙谈交情如同平生。吟咏风月千首，寄托雷霆般的一片忠心。送葬的车辆无法到达，寒冷的眼泪为您倾洒。尚书汤公【硕】挽词 前代正直贤臣，真是良弼；在彤墀之下四度拜谢。承接麻制诏令与科举事业，世代都擅长文辞，在宫禁中传为家学。仕途优游，持槖入朝；在侯藩之间几度建牙。相门本应出宰相，只恨未能见到堤沙。秦王府中尊崇旧日交契，在古括州相周旋。殿庭中观看唱名登第，后来又在海郡承继政声。正为飞腾直上而快意，忽然听说您漫游远方。凤凰山下的道路上，想见丹旆悠悠远去。尚书张公【抑】挽词 文靖公很有风度，高皇帝曾记得曲江；贤孙真正相似，才气号称无双。几次见您执掌英荡，最终看您拥持碧幢。诚斋主持诗社，到这里也心悦诚服。任职地方推为循吏，在朝廷掌领侍从班列。宏才闻名北阙，高兴寄托于东山。我们同年，承蒙厚意；住处相邻，足以往来。旧日游赏如今已成昨梦，悲哀的眼泪不禁潸然。商侍郎【飞卿】挽词 您是英姿勃勃的真正御史，风采从白笔端生出。出任宣抚使，持有肤使之节；开始戴上侍臣的冠帽。主持给饷时两鬓先已如雪，筹划边防使心为之寒。上天啊，怎能惊见美玉折损，却来不及登上金銮殿？所到之处仁声如甘棠般流传，几次离任都令人思念。敬姜感叹哭泣，子伯道痛惜没有儿子。郎省为失去连璧而悲伤，文闱中只留下刻辞。边地百姓纷纷落泪，怎忍心读岘山碑文？颜侍郎【度】挽词 在勿庵上宴坐，仰慕颜回，也就是仰慕颜氏；平心静气真如流水，立论坚定确如山岳。多次奉皇命出使，又重登清禁班列。始终没有一点过失，谁能攀比这样的风采？可叹禄养已经来不及了，日日只供养一位僧人。把忠心转移到家人身上，亲自勤勉不懈；子孙也日益兴盛。报政优异于吴郡，知贤之心仰赖阜陵。清忠与公恕的德行，余庆开启了昆仍。赘倅在丹邱，日日亲眼看见；康济泉边又同朝承蒙奖誉，得以侍坐周旋。精妙的画作多被传为珍宝，遗文应当细细编集。典范如今已经不在，向西遥望，眼泪潸然。曾侍郎【炎】挽词 您是南丰曾氏文献世家的后裔，源流出自曲阜。公的气象巍然，是家族中两代法度的继承者，令人凛然感受旧家风范。金玉正交相辉映，人和琴却忽然一同空了。平生心地正直，流传的福庆仍然无穷。紫陌寻春之日，只有公最为年轻。入鳣堂惭愧列于隗始之前，乘熊轼又愧在卢前。寄给我的书信墨迹尚湿，思念您时您的踪迹却骤然如仙人般远去。同年登第的人如今还有几个？我挥泪抚摸您的遗稿。少保李公【孝友】挽词 戚里蒙受疏远的恩典，勋门积累的庆福仍有余。弓弯如飞将，臂上架着邺侯的藏书。六纛使秦官地位尊重，三槐如汉代宰相。可惜最终只相处了半日，听到的人无不唏嘘。钱殿撰【佃】挽词 俊美的声誉传遍学校，孤忠震动天子。救济荒年的忧心几乎断裂，忧国使两鬓早生秋霜。恩惠充满长江流水，清风吹拂八咏楼。在禁廷仕途上曾与您交臂，人物之盛并非寻常。晚年归返枌社，萧散地恢复旧日自我。吟诗时频频刻烛计时，细细研磨朱墨。为失去连璧而落泪，却没有阶次可以奉上束刍祭奠。名门余庆悠远，丹穴中可看奇异雏凤。赵待制【粹中】挽词 明主白天三次接见，清贵班列一年九迁。曾任周代柱史般的职务，径直进入汉代甘泉宫。批答诏敕于东省，选拔人才于小天。平生有经国志向，可惜未能戴上貂蝉冠。诗才接近刘宾客，书法追摹欧阳率更。两面旌旗所到都是古代良吏，万卷藏书中仍是老书生。世俗如浮云般轻薄，尘世因缘像晓梦般惊醒。叹息向东的议论，什么时候才能实行？半生有谁真正了解您？登门时意气相投。交情深厚而不计父辈行次，文章方面惭愧地承接余盟。持论先重忠厚，谈经感叹老成。您幽微的光彩由谁来彰显？落笔时眼泪纵横。吴待制【博古】挽词 曾两次任御史，乘骢马出行；忠言滋润皇帝的聪明。存心平静如水，嫉恶如风般迅疾。感叹相逢得用为何这样晚，但论思之职确实有功。可惜像辛佐治一样，最终未能位列三公。三次出仕而入储宫，堂堂然前途正远。起初如四皓同出，最终却像二疏一样归隐。冰玉般清正，接近清贵班列；衣冠盛事实在少见。听说您忽然仙去，向西遥望，难道是真的吗？在东甬参与宾兴，文闱中依赖您主持盟约。菲葑没有低下的根茎，衣钵也有门生承继。如今剑佩在何处？酒樽空留深情。我惭愧没有报答之处，老泪为您倾流。杨待制【王休】挽词 威严令人敬重却不暴怒，仁厚深沉而勇毅有余。一生怀有忧国之志，满箱都是荐举贤人的书信。德政多得无法承载，才略尚未完全施展。佳儿的人品像您，真正可以光大门庭。蜀道号称天下险要，奔走其中也不敢嫌劳苦。剑头悬着六枚印，梦中更添三把刀。汉殿之中联翩簪橐，燕山一带拥持节旄。可惜您考察国事的志向，没能施展龙韬。蜀地任用东南英才，皇家对您寄托的意旨很深。任贰卿时屡次报告政绩，上相最知您的心意。泛舟同游都系着杭苇，同朝相交本可坚如断金。朝廷本期待您引荐同类，疾病却接连侵袭。因共同荐举而结下事契，晚年交情更加亲密。半生文章往来很少，万里宦游却频繁。分别后书信墨迹还湿，归来时您的踪迹却突然成为陈迹。哪里能为您阐发潜藏的德行？空有眼泪沾湿衣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许待制【尹】挽词 早年便擅长文章，声价屡次得到名公品评。碑铭仿效谏省文体，游访山林如同探访愚溪；得到诗句便追赶飞兔，挥毫如怒猊奔走。遗留下来的文编听说保存完好，后来的学者仰赖其中的工具和阶梯。十年间更换麾节，所到之处都像阳春覆盖万里。时时遇到蜀地士人，便一个个谈起文翁。所到之处都留下遗爱，诸位郎君守持父亲教诲而忠诚。福庆的源流知道还没有穷尽，往日已有阴德。陈秘撰【举善】挽词 陈氏家族多有声名德望之人，这次来追慕您的典范。宫端惊叹宿草【指陈邦彦】；秘撰也已长眠泉台，自古以来留下正直遗风，如今还有谁能独自清醒？

译○邦彦名良翰，官至太子詹事，谥号献肃，《宋史》有传。苍天苍天，这些事又哪里可以追问？旧日的耆老正在一天天凋零。每走半步也不忘孝道，剥去外表后处处都是真诚。把忠心转化为辅佐君主的心愿，务实的品格体现在治理百姓上。三次进谏的话语至今仍清楚显著，平生的行迹却突然成为陈迹。清正之风凛然，可以自足地荡涤秋天的苍穹。王给事【信】挽词 遇到千载难逢的君主恩眷，一时之间受到极大荣光。任铨曹时著录官员簿册，在宫禁中写下光彩夺目的文章。议论在东省中受到推重，威声使北方夷人畏惧。平生有经世济民的志向，怀抱书卷最终又归向何处？学问仕宦一向称为豪杰，又听说处理政务很高明。精神虽充盈于胸中，抚育百姓也劳心劳力。任藩辅而连续佩三枚组绶，沉重的疾病使鬓发出现二毛。胡床与庾楼仍在，残月落在江边高地。余给事【崇▯】挽词 在御史台之后又登螭陛，在银台之后又任职掖垣。事务的关键没有不加以议论，外表看似少言寡语。厚重的德行镇服浮薄风气，平正的心胸裁断繁剧烦难。才干尚未完全施展，已经没有地方可以招回您的魂魄。兄弟联登桂籍，子弟在兰阶上继承家业。皇上的恩典嘉许您们相继前行，京中官秩使门第更加光彩。朝廷中承蒙倾盖相交，诏令之廷得见判花。骤然成为千古永别，向南遥望，仿佛听见悲笳。史敷文【弥正】挽词 八行诸孙都很兴盛，三公的嗣子也很贤能；连续收到四次鹗荐，只差一封书信。毡郎在省中掌刑，章肃侯治理藩邦。平生忧国之意声誉流传，却抱着未竟的志愿进入重泉。学问的源流久远，贤父贤兄令人欣慰。人亡琴断，再也没有旧日曲调；风木之声令人悲伤。深切的痛苦几乎使人形毁，沉重的疾病最终损伤心志。孝顺恭敬没有什么可遗憾的，还能安葬在佳城旁。我们从少年时相从已久，惭愧地说起甲辰年。交情日益深厚，姻亲之好晚年更加亲密。分别后惊逢葭律更替，归来时只看见披麻戴孝的人。西庄本是游乐之地，如今遥望不见，只有沾巾落泪。袁府君【文】挽词 家学传承三代，几间屋中没有两部相同的书；努力实行真正勇猛，进取却向来从容徐缓。前辈留下许多墨迹，先人只留下旧居。后来者从瓮牖之中窥见门径。○袁文，字质甫，有杂著一编，名为《瓮牖闲评》，志士为之叹息。坦荡如幽居之人的行履，恭谨如长者的言语。忧虑时事显现在脸色上，以道为乐直到终老丘园。隐遁的德行由同气兄弟共同推许，高贤聚集于一门。《四明耆旧传》将来列举袁氏诸人。周路分【良臣】挽词 早年便负有功名，却志在从军，难道这不是本心吗？治军首先严整安靖，游艺方面也精深。湖海般的经历开启豪气，云天般的胸怀广大而重义。高门尚有余庆，兰玉子弟正森然成列。在台岭相交结契，在天街惜别。飞来的书信能寄到几封？埋玉骤然成为悲事。还记得旧日归樵诗句【在丹邱时，探梅浮江，李使君有“樵”字韵诗，公和作最为精工，说道】：“却从谷口问归樵。”如今愁苦地看着结尾之诗。紫髯之人再也不能入梦，空有眼泪交相流过面颊。赵左司【巩】挽词 品行高过众人，文章自成一家。岳神都以礼相待，足以匹敌敌国；可叹您的才华和直节，曾经没有什么困苦。完美的玉器更没有瑕疵，儒林中留下遗憾，未能见到您草拟黄麻诏书。淮甸争相筹措钱币，防城办理戍兵。诏令召您回南郡，接近您而离开北门；您轻视宠禄，仿佛将要请求闲退，最终却没有实现，也期望自己无所偏执。一笑之间老于出行，许身报国始终不屈，居家也不愿多求。深受明主眷顾，不觉得故人疏远。高论有三千篇奏牍，阴功有四十一书。佳儿承受积累的庆福，实在可以光大门庭。乡贡时早已驰名，郎官沉潜正与你并肩。你容许我学道求仙，感叹你却先成佛而去。天癸之年将尽，金丹之语尚未圆满。忽然传来长别偈语，天阔云烟迷蒙。王提刑【正功】挽词 廉洁清白确是家法，根源在于佩金紫的贤兄；辞去岭南的赙赠，弟弟却用丰阳钱筑屋。我将老去而收藏书籍，亲手编排。老成之人忽然已经不在，听到的人都默默悲伤。家中藏书的学问声名很盛，赤子般的心地醇厚。片言都可以复验，一点虚伪也不容侵入。处理事情几乎游刃有余，论交情愿坚如断金。诸位郎君传承清白事业，桂子将会成林。二广外台的首长，威严气势显著于一门。志愿使各郡肃然，怎忍看见一个平民受冤？奋力攻击如鹰鸷，兴起谗言却像兔爰。投闲置散之后了却无限心事，这番心意又能同谁谈论？兄弟如三株珠树，都是一世难得的人才。琴声先起遗恨，金玉般的兄弟也于是都被推失。南阮正深切悲痛，阿连尤其令人哀怜。桃花源上的道路，老眼再看也不胜悲伤。王大卿【正已】挽词 少壮时节操先已显著，年岁增长而气概不衰。忠诚虽由父亲教导，清白却也害怕被人知晓。处世不求迎合，安时处顺却屡屡显出奇异。甘泉宫中的人物已经凋零，一位老臣徒然留下麾节。东南一带大半得到澄清，冠绝一时。周翰传承的根源，阜陵也从头到脚都知道。自己说二者都适宜离去，人们称赞您三件事都不欺人。收敛胸怀而终究未能完全施展，流传的福庆足以光大子弟。图书史册只占满四壁，江湖之间还几次问津。晚年虽有许多快乐，谁忍心看您半年贫困？清名充满海内，笔端秀句清新。风流一时顿然全尽，晋代韵致之后还有谁？老来如王摩诘，归来后道德更加完备。只剩增添上天的美禄，真成了地上神仙。每日想扩建三径，您为什么不能增寿百年？桃源并非没有道路，只是重上时惨对风烟。刘吏部【俣】挽词 童年时便不同于众儿，在庭前早早学习；诗篇一鸣惊人，登上桂籍，治理百里之地使潢池安静。所到之处清除百姓疾苦，平生号称吏治之师。郎署之中正要进用，为何竟舍弃这明盛时代？在云间处理繁剧事务最为出色，乘题舆登上越山；洞庭一带的王泽辽远，庾岭上的使星归来。中途赴台治理，位居名曹而接近朝班；阴功多能惠及万物，阳报当会循环而来。谁来扰乱奚山的众人？焚林之后野兽已经穷尽；迁徙新地能够深谋远虑，下濑也有深厚功效。南方山岭的肩随之众得到安息，朝廷中议论更加推重您；只知道分担毁谤并以此为乐，哪里肯自夸功劳？兄长与慈恩相亲，神色笑容温和。公正持有使节，我惭愧地代替君王发言；共同约定游赏三径，忽然悲伤您已成为九原之人。佳城隔着风浪，丹旐悲怆地飞翻。朱南剑挽词 两代都是文章宗伯，三朝都任侍从之臣。以笃学传承家业，出外做官也不肯为自身谋利。任别驾时，人们歌咏章水；想到剑津，也会想起甘棠遗爱。空堂中留下两幅遗像，谁见了不加倍伤神？每逢朔望是第一位宾客，巡视僚属时情意更加亲密。有诗便欣然唱和，有酒却不饮而喜欢娱宾。古人名帖收藏在手，早春珍茶用来品试。骑马时仍精神矍铄，怎么突然就成为陈迹？棋局久已不能相对，诗歌盟约也渐渐冷落。正期待彼此真率相交，竟然这样转为悲欢。年岁已晚本来没有遗憾，感情如此深厚，怎忍心这样看着？佳城究竟在何处？向东遥望，眼泪波澜不断。石南康【▯】挽词

译石公挺立如不可转动的巨石，恂恂然温厚而情意深长。平生怀有忧国之志，长夜在读书灯下度过。《大易》中窥见三古之道，于《中庸》中推进百般才能。可惜上天不肯留下您，再也见不到川上日益增长的景象。家中有《春秋》学问，渊源还得到名师高风。盖公洒下眼泪，蔡邕题碑；官位早终却难以进用。才华完整而终究未能施展，遗著托付给贤能的儿子。孝顺谨慎不应衰减。从前我曾替您驾车，儒林依赖您主持盟约；您容许后进执经受业。初次交往便如平生旧识，如今只能眼看您埋入黄土。徒然劳心眺望赤城，朋友们相互哭泣，反袖拭泪也无法承受这种情怀。郑华文【若容】挽词 早年便专长《春秋》之学，在贤关中属于第一流。少公清明的恩泽，国赞府中声名显著。任神州县邑时，百姓交相荐举；回朝后声誉更加优异。为什么在急流中退身，不使自己登上瀛洲？柯山的政绩声名很盛，儿子贵温的意识高贵温厚。○本集中有《贺郑贵温寺丞直华文阁致仕诗》，贵温应当是若容的字。退官归家由儿子奉养，休官之后恩泽又及于孙辈。我们乡里的耆旧将在千载之后传述，德行也会更加尊崇。兄弟有幸同登仕籍，论交情最为深厚。衰颓的世道知道您的刚劲节操，彻底感叹您的真正清白。正要寻求姻亲之好，为什么忽然失去了老成之人？我抱病难以执绋，只能挥泪遥望佳城。袁通判【章】挽词 大道明白得如同道路，一颗心长久保持斋戒般清静。年老仍称得上不知疲倦，胸中快乐没有边际。古代的孝顺谨慎也难以赶上，友爱恭敬自然为人所怀念。您如无瑕的夜光璧，却痛惜深埋黄土。盛大的德行无法尽情赞颂，再多言语又能怎么办？大圭原本不加雕琢，古井最终不起波澜。前辈苦于不断凋谢，后生还有谁来琢磨？同年出生的适斋老人，将身骨托付在同一山冈。只有一处住宅，从来没有二顷田地。相互拜访只带酒，直到老去也不谈钱。几次得到您的拜状，哪里忍心在道路旁哭泣？门人多已登记在籍，下马走向新坟。张工部【季樗】挽词 忠简公的家传清白声名，属于弟弟和后代。只有公能在诸位老臣之中居前，积善之德显出谦逊。两株桂树昌盛，书香传承如两株椿树茂盛；庆门长寿终老，没有什么可遗憾。何况还留下了典范。壮年时登上郎省，旌麾历经五州；仁声号称循吏，政绩为诸侯之最。忧国之言多切直，筹划边防思虑更加周全。积薪在后没有遗憾，终于得以安闲终老。敕局中的同僚旧友，雌堂中屡次肯来相过。旧友如今还有几个？朝士更没有多少。问候的书信墨迹还湿，相互遥望时鬓发已经斑白。忽然听闻埋玉之痛，薤露之歌也唱不成。高端叔【元之】挽词 广泛搜罗诸子百家，专心钻研到老也不停止。邻人的光辉有时自会照来，粗茶淡饭又有谁能忍受忧愁？弟子多佩蓝绶，先生最终却已满头白发。几间屋子显得凄凉，只有《春秋》知道我。以铁石般的心肠作梅花赋，以闲适心情面对白玉般的瑕疵。两位公最终都磊落光明，千载之后谁敢喧哗？清正节操成就伟大，浮泛言辞仍像孽芽滋生。您看生死关头，始终没有一丝差别。满卷文章变化如《离骚》，欧公也只穿一件素袍。哪里只是要表达深厚情意，还要使残存的恩泽得以延续。宿草长成千古，生刍作为一声哀号。虽没有韩愈的诔文，贞曜的品德本来就高。赵提刑【子蒙】挽词 秀美之气由上天一脉孕育，旴衡也震动至尊。使星正当光耀，卿月却骤然侵入昏暗。悲哉，吴馆已经空了；谁还能守护北门？庆福源流尚未穷尽，文献德业在诸孙中蔼然流传。处理事务才华游刃有余，谈论文章辩才如花灿烂；英姿凛然如熊豹，健笔飞动如龙蛇。持橐之身最终离开朝廷，垂车归隐的梦想终于回到家乡。平原上的花木还在，旧日生涯令人愁绝。客居受业时早早登龙，与您胸襟相投，同门一笑。清心如水，论正气如长虹。最近收到的书信墨迹还湿，重来时您的踪迹却已空无。没有机会送您的丹旐，只能让老泪洒向西风。李抚州【庚】挽词 与万物本来没有抵触，台省的评论反而说您有倾轧之心。持麾符任职只是随意仕进，平生寄托在山林之间。跪着迎履，感叹相见为何这样晚；挥动犀柄，空留旧日情怀。天台隔着风浪，已经没有地方拜祭佳城。李树之下确实没有小路，门前可以设下罗网。诗作如翰林逸才，书法像邺侯一样有许多奇字。如今还有谁来过问？遗编仍未磨灭。从来喜欢哀挽之作，如今怎忍唱起薤露歌？早年文章声名震动，长沙人都看作贾谊。积薪之法使后辈后来居上，推举人才而成就名卿。子弟真如并列的美玉，生涯只托付给短暂的承担。风流如今如李汉，极力称赞您的清如冰雪。张钦州【舟之】挽词 少年时曾诵读东窗诗句，跟随您见识典范。义气胸襟仰慕窦氏，十才之敏捷可比庖丁。古镜前哀悼鸾鸟，偶然在寒原上悲伤鹡鸰。恭谨地守持家法，兰玉子弟满布阶庭。姻亲来自诸冯，东床女婿取自阿戎。平时深深挂念我，晚年却忍心为您作铭。您写的书信如今墨迹尚湿，平生心愿还有谁与我共同承担？回首三十年，向西风洒下眼泪。钱江阴【佖】挽词 庾岭梅花温暖，贤侯的惠爱深厚。精神虽然充盈胸中，安抚百姓也劳心劳力。九转丹药终究难以遇到，鬓发斑白又在何处侵染？悲哉，江水向东流去，再也没有大江阴【先前任南安军，后调任江阴】。我客居受业而前往东瓯，您任郡中督邮；哪里只是同僚情谊深厚，更欣喜您的吏才优长。每每感叹连年分别，忽然惊知一梦已经结束。虞山遥远在何处？眼泪落下再也收不住。李删定【叔益】挽词 积累善行，务必使德行更加厚重；追求名声，只怕过多。白圭宁可有一点瑕疵吗？古井最终不起波澜。议定法律有赖修订，监州时极力抚慰百姓。佳儿传承清白事业，留下眼睛看他考取巍科。冰玉般的心相互照见，谁说内举是偏私？深居不轻易外出，清白节操又怕被人知道。还记得紫芝宇，面对有道碑也无愧。空中落满雨中的黄叶，向西遥望不胜悲伤。樊运使【光远】挽词 科举只是公余之事，南宫中却是第一人；任七闽新使节，做三署旧儒臣。疲倦地行拜礼，正要辞去馈赠；可悲的是，贤良无法用财物赎回。身家声名知道有后继，仙桂两枝正值春天。模浦云亡之后，斯文交付给这位贤者；命运随着道术一同丧失，学问也断绝，心传使河洛之学沉没。后来流派令人追忆西州旧日因缘，伤心耆老全都凋零，只能对着霜天挥泪。丁寺丞【允元】挽词 家世传承经术，在学校中声名蔼然。皇上正思念旧学，公于是专任一城。滁州任上功绩尤其显著，潮阳治理更加清明。悲哉，宝剑折断，流水仍然为不平而鸣。外表严峻冷峭不可接近，内心其实旷达开朗。出仕或退处虽与平生志愿不合，燕居欢乐却度过余年。鹤已化去，人在哪里？鸾鸟孤单，影子自怜。才华很高却没有完全得到任用，流传的福庆仍绵延不绝。曹工部【耜】挽词 箕山、颍水一带的文士，仪容风范堪比建立社稷的功臣。唯有您承继祖先的福泽，有意振兴家风。以祠禄官的身份真正崇尚道义，像冯唐那样为老年未遇而叹息。令人伤心的是，循吏的仁心善政终究未能施展，只能抱志而没于九原。您早年便显达，丁年就穿上了皂衣。几次将要乘铜虎符外任，最终却归返石桥。齐国那样的世臣如今很少，贞元年间的朝士也已稀疏。昔日松风谈笑之地，回首再看，格外令人悲叹。范致政【錞】挽词

译义侠之士久已无从寻觅，我乡竟见到了这样一位老人。欣喜您卸任归来，飞将军也许能与您同建功业。银印绶与茜色绶带，承受的恩宠深厚；情同金兰，义风蔚然。虽然增添了嬴博之间的遗恨，却仍欣慰于桂树已经成林。酒后唱太平曲，闲居安处如同安乐窝。曾经屡获千金，却终于一醉而无所求。老骥虽有壮志，终究徒然；孤鸾悲鸣，哀情也更多。相望才一年多，死后却同葬在山旁。梁审计【季琦】挽词 壮年便崭露头角，在平坦仕途上试着扬鞭；众位公卿争相倒屣相迎，诸位老者也不以年长自居。议论使满朝称誉，功名却同尘世的缘分一样短暂。想到贤能的兄弟，不禁神伤，风雨之夜无法入眠。寿命长短本来难以追问，唉，此事实在不忍说。婴儿的啼哭摧伤了玉树般的父亲，衰老的眼泪洒在芳萱之上。我们同族情谊深厚，英才如今悲埋九原。悲吟之声愧同《楚些》，却无处招回您的魂魄。吕从徳【昼问】挽词 处理繁剧事务，才干受到推重；用刀临机处置，精妙无比。斫轮的技艺传给后代，家世清白，满腹都是精神才华。尚未列入金闺名籍，却徒然留下花县的春色。善人的福报自有阳间回报，子孙如兰如玉，正一个接一个地成长。回首我们亲密交往的地方，曾在濑水之阳相互来往。十年中能见几次？一场疾病竟使您痛苦地去世。县城山川徒然秀美，家园橘树独自经霜。主人如今已经不在，鸥鹭也显得凄凉。王县尉【彦正】挽词 能治理家事、振兴家业，才干宏大；谁能像您这样经营生计？私人之间人人争夺细微利益，唯独我打破藩篱。风雨之中徒留残梦，池台面对往昔更加悲怆。抬着灵柩来到墓穴，连路人也为之悲伤。润泽屋舍只是公余之事，您却能做到常人难以做到的事。《蓼莪》之恨仍留人间，夜雨中旧日盟约也变得凄寒。家中有书足以诵读，囊中却没有钱可供观览。亲情深厚而悲痛难当，望断之处只见丹色旐旗飘飞。唐舍人【关】挽词 雁塔题名，三代都在螭坳侍奉九重。您在学馆中循循善诱，敢于直言，囊中常有封事。至性使您悲叹三釜之养，高尚情怀使您轻视万钟厚禄。如今失去这样的典范，悲伤的眼泪忽然不知从何而来。平坦仕途正要乘车驰骋，百姓喜于问津甘棠之政。入朝居庙堂的平日愿望，犹如露电般短暂的一生。即使拍掌长叹仍有许多遗恨，继承家业自有人在。您播下的阴德，如今将在阳间得到上天的回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徐少卿【子寅】挽词 圣主一句话便使您醒悟，长淮之地有千对农夫耕作。山川尽收眼底，草木也还叫得出名字。何不接受腰佩金印的恩宠，却徒然做了揽辔而行的官员。几个儿郎承袭余庆，将来一定能继承司马长卿的事业。您所到之处多留仁爱，丹丘尤其声名显著。奉常之职千载难逢，一城百姓倾城攀恋。已经恨透了屡次离别，哪里知道还会隔绝生死？湖边旧日的门巷，每到一次便令人心惊。陆提刑【洸】挽词 您谦恭如数马，挥动犀麈时神色含笑；温和的风度流传于士人之间，具有龙裔般的文采。左丞之孙晚年相逢，幸而走成三径；如此人物为何忽然归于九原？一向敬佩仁者的勇气，大岳之狱最终得到平反。早年在文坛享有声誉，仕途上列于群贤之中；一柄旌麾分治楚地，双节照耀江乡。莲社容许我在寒晚相交，葭莩之亲接连到老。八十年寿命如今都已结束，回首倍觉凄凉。陆参议【沇】挽词 朝廷内外衣冠盛盛，流传着您不畏衰老的声名。您以三句话任掾，身世半生都与同僚相处。《宝晋书》尤其超逸，坡仙似乎隐约可以招来。梅溪残月落入荒芜之中，旧日风标也随之消没。治理属吏先讲究儒雅，回首已历五十年霜雪。扫除萑蒲，整治韶右；桑柘遍满黄冈。知己平津侯已老，家传的删定郎也已凋零，八条龙中几乎没有一人在了，风雨之夜侵入空床。蒋慈谿【鹗】挽词 从前一起到丹丘去，意气相投，倾心相交。楼前巾子山秀美，山下育泉清澈。敬重乡梓的情谊更加深厚，谈论交往之道也更加明白。千古以来的凄凉意味，正如潮水退去又涨起。下笔想使风生，日复一日磨炼而有功。反复推敲，诗作更加精炼；骈俪辞语尤其精工。曾向南雷老人求教，家学又传自十八公。词人之中谁能继承您？您在文阵中滑稽而雄健。呉大监【飞英】挽词 在学校中很早便有声名，在朝廷中享有尊崇的声誉。忠言明亮如太阳，谈笑又像春风般温暖。四次奉持皇华之节，多次登临金马门。您的才干终究没有完全施展，流传的福庆还在后代。盛大典礼将要举行之日，南宫得到一位舍人。铨衡之地本来轻易可至，造化却徒然费尽心神。旧事还有谁能记得？交情深厚的只有我一人。唉，这位掌理诏令的高手，如今再也见不到了。俞通判【茂元】挽词 到了强仕之年写下归去之赋，多年间也只是随意漂泊。仕宦之情虽淡泊，办理官事却极其精明。曾在王公幕府中参与谋划，又在亚父城监州。好儿子谨守遗训，清白胜过满箱黄金。象邑推重三位俊杰，靠这位贤者增添光彩。老成之士忽然已经不在，远近之人都为之悲伤。孝敬之心哪里有尽头？公平的记录至今仍在流传。佳城隔着风浪，怎忍为您写下薤露之歌。陈崇道挽词 学问达到龟山的境界，诗歌传布于汝水；我认为您足以凭阴德自立，陶令最终也只是闲居。修习白业追随莲社，丹经传授给寝虚【其父号寝虚先生】。一生全无遗憾，善类之人不必悲叹。尚未中第，声名已经先行振起；刚刚做官，操守便已非凡。精诚与神明相合，暗中行善又唯恐被人知道。晚年始终没有污点，遗留下的文章还足以为后人取法。功名抱志而终，回首施惠，足以称为家中的好儿子。鲍潮州【防】挽词 三次应试都名列前茅，为什么做官反而这样迟晚？时常徘徊在广文舍，仕途又与使君的旌麾不合。遇到事情明察如烛，保养身体难道还不如葵花向日？旧日游处如今隔了一世，想到这里不禁流泪。读着新刻的碑文，客授记于壬辰年登巍科；永嘉芹宫声名盛大，曾多次挥尘，竹院中几回煮茶。代理郡守与我交谊深厚，清谈还谈及道家；仍怀念郡斋晚景，群雀在檐边嘈杂，蛇影隐约。《攻媿集》卷十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攻媿集》卷十四 宋代楼钥撰 今体诗 赵路钤【不枯】挽词 早年游历金阙，戴着霞冠拜见紫宸。怎能承受天宝之乱，又赶上咸通、乾昌的春日？您有王孙般温婉的姿态，身形飘逸，超然物外。灵光殿只剩陈迹，遗老如今还有谁？几位父辈与您交往已久，忘年相交，允许我参与盟约。登山时陪您踏屐，泛月时共同举杯。来往之间开辟三条小径，羡慕您一生安闲。山深之处薤露凄凉，愁中追忆您醉后歌唱的声音。姜总管【浩】挽词 曾赶上开元盛世，也曾听闻正始清音。雕虫小技徒然耗费壮年，戴鹖冠也并非当初的志向。议论政事时席间风生，疏奏承受恩赐，腰间佩带金印。精神才华空自充满胸腹，忧愁至极而病体沉沉。富盛之家忽然遭逢变故，艰难中重新立家。田园有了新的生计，诗礼仍是旧日的生活。仙桂应当传下秀色，庭院兰芽更加茂盛。真正归去也毫无遗憾，超脱彻悟于妙莲华中。祝通判【锷】挽词 胸怀坦荡，从不以自我为意；早年便显出安闲自得。像虚舟一样不触犯外物，抱瓮灌园而忘却机心。年老之后心志反而更壮，归来时事情却已全非。恩赏延及后代而未能推及您，幸而还有儿子使家业丰厚。花县中弦歌教化流行，莲城成为临水近竹的居处。旧日同僚情意深厚，临近分别却音信稀疏。不再做三刀之梦，徒然垂泪面对别驾车。新坟在什么地方？向东望去，倍加悲叹。裘参议【子绍】挽词 几代以来都与朱陈相善，旧日仕宦游历多在鄞地。您如飞凫般观政，展现才华，愈发令人亲近。早已写好归田之赋，欣喜地迎接入幕宾客。这样的人忽然成为千古之人，遥望剡溪之滨，视线也已断绝。身姿如玉，原可期待清贵；白眉长者，原可盼望高寿。父兄忽然凋谢令人叹息，姑姊也相继零落。如今厚德之人还有谁在？佳城惨然将要关闭。听说孙子曾孙都争相出众，兰玉般的子孙正在庭阶之间成长。朱坡史居士挽词 山城多出人物，才俊之中史氏尤其众多。有人遗留丹桂般的高才逸行，可叹朱坡学问饱满，却终究难以施展，只能写成诗自我吟诵。空留下著作，令郎还可从中汲取余泽。交游者都是名士，仪曹礼意周备。使者的华车来到夏口，与你在南楼共同兴发诗兴。欣喜有江山相助，便一同纵情游赏。还要烦劳贤能的宅相，和我一起发掘隐微幽深之处。戴县丞【机】挽词 小戴早已成仙而去，哪里忍心再来哭您？旧日游历惊如昨梦，陈迹面对遗文令人悲怆。晚年原本约定相互扶助，生死之间却忽然分开。铭文写成后惭愧不能充分赞美您的德行，含泪遥望新坟。高士终究被薄待，岂只是勾稽之职微小？凤凰虽困于荆棘，桃李自然会形成道路。官府凭借您裁决事务，儒林仰望您品评人物。一定知道余庆流传久远，遗爱遍满双溪。方兴化【叔珪】挽词 庙堂之中缺少贤才，梦中穿靴的鬼神之言反而更加明白；因而起家做官尤其受到激励，做吏又极其廉洁公平。举荐您的言辞声名很重，在朝官员对去留却看得很轻。奏章中的论议确实正确，什么时候才能实行？雁塔中深厚的论契，鹓班里也曾试着行走。参知政事去世，听闻临终遗命；越地前来吊丧，待服丧期满后再除服。支郡难以留住您，邓氏佳城久已入梦。正当叹息时，德行超过官位，恩施留给诸位郎君。戴迪功【应龙】挽词 还记得在天街相遇，同为乳窦游的姻亲；多次安排亲族聚会，情意更加亲密。品德美好本应长寿，奇异的疾病却终于无法治愈。无缘再见安道，只能惆怅地乘雪回舟。您博学而屡有奇才，亲身实践使家业兴盛。时时以诗自娱，晚年才悟出世事全非。教导孩子唯有黄卷，期待高门中出现绿衣。阿连的悲痛还未消退，却无泪可为您挥洒。王通判【琰】挽词 世代笃学于青箱之学，骅骝般的才俊更奋力扬鞭。半山分承近支，岩壑之间传诵新篇。百姓骑竹马迎接您双舄，棠树阴下追忆您如二天。入黄扉仍能伸张正直的议论，风节至今高峻。才干本应及时任用，却忽然拂衣而去。善于收藏经世济民之才，回首足以称为家中佳儿。嬴博葬亲的遗恨，延陵季子的悲哀；人琴俱亡的痛苦，子敬也曾经历。接连多年竟遭遇这些事情，天道幽杳，实在难以知晓。姜钟离【柄】挽词 原本期望振兴门户，便结交朋友，致力于相互琢磨；反躬自省，求取《大学》之学，决意参加儒科。任赞府时声名尤其显著，邻近州县也多受恩惠。令人伤心的是濠上之路，再也听不到弦歌。分别才三年，使者来访便带来令人悲痛的一封信。生死确实是大事，人的力量究竟能有多大？平日里真正了解我的人，临终遗言还苦苦询问我。为您作铭虽然不算惭愧，回首往事却不禁悲叹。顾养直【义刚】挽词 万顷东湖之下，曾有曾门兴起；名门之后子孙昌盛，以文章学业为生涯。堂后的萱草还在生长，庭中的桂树正要开花。可惜时光不肯等待，又有谁忍心听送葬的悲笳？过去常到您家中去，宜斋屡次举杯相待。人们常在诸顾里传诵您的事迹，如今却不见了那位杨氏。想到身世，不禁惊觉春暮；湖山面对夕阳，格外悲怆。园林尚未形成佳趣，鸥鹭也显得凄凉。李度支【嘉言】挽词 忽然堂堂而去，门前已经罗雀。梦境随着弹指之间断绝，许多事情直到盖棺才见分明。心中系念六州铁业，身体却倾倒如千丈高坡。昼夜低声哭泣，面对敬姜这样的寡妇又能怎么办？同榜升进的人谁不是旧交？其中您与我最为亲近。您的词章承自旧学，笔墨仿佛还很新。分别之后情谊更加深厚，归来时遗迹却已陈旧。无从替您料理后事，悲伤凝结，泪水沾湿衣巾。何司业【伯谨】挽词 前些年游历孤屿，名门中人都谈论二何。为什么终老于璧水？本来应当登上銮坡。您的才器贵重如连城之璧，心境澄澈如古井之波。家传的学业衣钵仍在，儒科人才接连不断。您刚正不阿，任司业而如同治理家事。学术源流自有根本，诚恳质朴，确实没有浮华。正欣喜仕途亨通而且长远，忽然惊见晚景已经倾斜。想起旧日倾盖之交，今后到哪里遥望东嘉？王遂安【时叙】挽词 淮水一带古老的王氏家族，平生熟习义方之教。三个孩子如三颗明珠，欣喜地争相秀出；两棵桂树早已联袂飘香。才干如此宏大，为什么上天反而吝惜任用？根源深厚，水流自然长远。青毡家学传给贤子，一箭射中两只鸧鸟。学问承自冰翁，文章使巨公也为之惊叹。不愧是循吏传中的人物，确实有古人的风范。扪虱而谈的文章还在，飞凫般的政绩却忽然空无。人琴俱亡，正如子敬当年的悲痛，读来三遍仍觉深切。周左司【颉】挽词 从政一生问心无愧，敢于说出别人难以说出的话；精忠忧国，清正的节操照耀世人。寒交之友忽然失去，您执持橐囊请求退身，最终安然归老。如今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向西望去，眼泪纵横。乙丑年在慈恩寺相逢，如今已经历了六十年霜雪。驿车来时持节相握，相府中还记得共同举觞。诗坛中怀念您的高隐，邮筒里还见到您寄来的短章。怎能承受相隔千里，只能想象丹旐在风中飞扬。蘓江阴【十能】挽词 万卷书盘踞胸中，千篇文章秀美地写在笔端。原本期望在朝廷中奋迅施展，贤能之路却终究艰难。虽号称循良之守，却未能成为掌文章的官员。幸好遗留下来的文稿没有损失，可以留给后人观看。从前初次相逢时，您的文章已经非常精工。亲耳听过南涧的言论，都说您有魏公的风范。您过去说的话多有应验，归来之后道路却更加困顿。您的诲言并非教人谄媚，后代应当得到丰厚福报。鲁少卿【訔】挽词 兄弟如棠棣并蒂、鸳鸾相连，悠然之间两鬓已经斑白。时局清平，却叹年岁已晚；游历疲倦，终于得到闲身。人处于羲皇之上，经典相传在兄弟之间。桂枝的芳香还未止息，哪里只是超过燕山而已【六十年间登科者十人】。前辈的风流已经泯灭，只有灵光殿依然巍然独存。您以粮仓相助，推重甲族；又记得丁年时跪履求教。有儿子却令人悲伤，因为美玉般的人才已经埋没；老人也如蝉蜕般离去。功名虽然已经结束，千年之后仍有遗编流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