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媿集卷一百六

译墓志铭 戴伯度墓志铭 绍兴三十二年，钥承蒙乡里荐举，当时戴氏兄弟二人都名列前茅。戴机是词赋第一，戴樟凭《周礼》被选拔为首。伯度是他的字，次子的字是伯皋。戴氏世代是鄞县人，居住在桃源乡。曾祖侃凭财富著称，祖父冕通晓经书、擅长文章，参加礼部试，却未及做官便去世。父亲汝明能够传承家学，见两个儿子年少而才华出众，尤其尽心教诲；母亲夫人朱氏也督促教导他们。有一天，兄弟二人在科场上同时获得声誉。父亲因两个儿子的缘故，累次封赠至宣义郎，赐五品服；母亲封为孺人，戴氏家族也更加显赫。伯皋考中乾道五年进士，最终任诸暨县丞。伯度到绍熙元年，才因特恩补授官职。乡里本来已经感叹他才华虽高却仕进太晚，历任金华县主簿，待次于铁冶，但一场疾病便结束了生命。实在是嘉泰元年二月甲午日。伯度的儿子燧拿着行状来到我门前，哭泣叩拜说：“我已经忍着悲痛在乡里的万隩修治坟墓，准备在十二日丁酉办理安葬大事，冒昧请求先父的旧友为他撰写墓志。”我也哭着说：“我曾经为你的祖父撰写墓志，难道忍心再为我的伯度撰铭吗？”读了他的行状，原来是袁和叔所写。和叔从不轻易许可别人，又是伯度的妻弟，对他了解尤其深，没有一句过分夸美的话。又想到不久前我与兄弟二人订交，晚年与伯度更加亲厚。你归葬时，我恰好苦于足疾，最终没能见上一面，于是详细抄录他的行状，再加上自己听到和见到的事情，并附上铭文。兄弟二人都在郡学求学，同学们无不整肃衣襟、敬畏他们。伯度尤其擅长作赋，才俊飘逸却不放纵，妥帖周密却不拘滞，描摹事物、构思立意都很好，颇有前辈风范。他起初调任迪功郎、绍兴府萧山县尉，还未赴任就遭逢父亲宣义郎的丧事。服丧期满，才开始任主簿。官职虽然卑微，却尽心竭力，夜漏未尽便起身，天亮就坐在官署办公，公文簿册逐一核查，连最细微之处也不遗漏。皂吏没有不苦于他的勤劳、畏惧他的严厉而又从心里敬服他的。他办事不随波逐流，也不故意标新立异，常常以超越职分、追求名声为戒。他历事五任太守，有的宽和，有的严厉，同僚有时不免稍有改变，他的志趣操守却始终如一，说：“我只知道尽我的职责罢了。”田赋收入方面，从前主管此事的人，有的刻削下民、奉承上司，把超额征收当作能干，缴纳者苦不堪言，几个月也不能完毕。漕司把这件事交给他，他将前人两年的事务仅用两个月便办完。贫弱下户中有多年未缴清赋税的，太守让他督促征收。他查问事情的真实情况后，对郡守说：“百姓害怕法律，怎么敢不全部缴纳？只是吏员擅自隐瞒欺骗罢了。郡中的钱粮幸好并不缺乏，为什么还要加重百姓的困苦呢？” 太守惊惧而听从了他，立即下令减免，共计七万多缗。在此以前，县吏轻视侮辱士人，给他们加上恶名；有人前来申诉，往往受到阻挠挫折，不能为自己申辩，而真正作奸犯科的人却被庇护。伯度处心公平，对于官吏不听任、受压制的人，他使其得到伸张；对庇护坏人的人，则使其无处藏身，县里人都称颂他。太守和宪司交相荐举，荐词写得非常美好。任期届满后，今丞相谢公见他一面便深深记住了他，任命他为提举江淮湖北铁冶铸钱司检踏官。过了一年，适逢疾病，他以承务郎身份致仕，在家中去世，享年六十七岁。娶汪氏，生二子：长子就是燧，次子炳。女儿嫁给严仲游、伍玠、方复、严辅之，都是乡里士人。孙子有埙、埴，孙女一人。伯度风度法度严正整肃，志向崇高卓异，以同庸碌之人为伍为耻。平日刚正自守，从不以谄媚言辞和讨好脸色取悦别人；不是志同道合的人，不与他深谈；区别善恶，似乎严厉得过分。但他的德性温厚，胸怀开阔通达，不设置隔阂。奉养父母，早晚都恭敬谨慎，不敢稍稍违背他们的心意。友爱各位弟弟，对二弟尤其深厚，抚恤孤儿寡妇，宗族亲党都称道他。起初他拜乡先生高公开为师，又深受先生的兄长侍郎公器重。从此他求学更加用力，凡有胜过自己的人一定跟随请教，钻研探究、讲论切磋，每天进步而不停。他以诸经为根本，广泛采集百家学说，喜欢《史记》《汉书》的叙事，奋笔仿效，文思如泉涌，辞藻英美华丽，一写出来就惊动世俗，而且越写越新。尤其擅长骈俪文章，仿佛宝藏中的金珠象牙犀角灿然满目。一第本来很容易取得，却困顿失意到这种地步，人们都为他感到慨叹。伯度对此处之怡然，脸上没有失意憔悴的神色。晚年得到一官，稍稍有机会施展才能，正要被当权者知晓，却又不幸患病。病愈后再次发作，最终酿成大故。唉！像他这样的人才，发扬施展平日的积蓄，完全足以在仕途中显名，为什么竟止于此呢？然而他修身立德、留传后世，自有不可磨灭之处。他任金华官职时，俸禄收入极少，而县尉的廪禄稍厚。太守说：“主簿和县尉官阶相等，但勤惰却有差别；勤劳的人所得少，懈怠的人所得多，怎么可以呢？”便命令均分廪禄。他坚决辞谢不肯接受，说：“我是借此惩戒和劝勉官吏，并不是为主簿自己。”最终也没有接受，他在义与利之间分辨得如此清楚。官事稍有空闲时，他常同名胜之士相互讲习探讨，日有所新的收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卷〕 他早晚谆谆教导两个儿子，所说的无不切实关系到自身，说：“我一生所守持的，不过‘不欺’二字罢了。”他的儿子也刻意立志自立，亲近熏陶于师友之间，将要光大门庭。伯度对他们根本的培养，难道不深厚吗？铭文说：从前我的乡里被兵火焚毁啊，寻找旧日世家啊已无踪迹；访问戴氏啊只见故居。自熙宁年间开始经营，感叹古风啊仍然存在；确实不鄙陋啊也不奢侈。河流绵延啊没有尽头，高大树木啊承载高尚风范。忽然看不见伯度啊，只留下如丹青般端严的德容。感叹两位俊杰啊齐享声名，胸怀才器功业啊却长眠地下。百事未曾试用啊只有一二件，面对遗稿哭泣啊又将归向何处？幸好平生事业啊还有传承，希望不必在黄土中悲悼。把这篇铭文刻在宿草之上，后来经过的人啊都应当恭敬。骆观国墓志铭

译《易》的道理不明白，已经很久了。孔子对于《易》的造诣，是后人无法企及的；他读《易》读到编联竹简的皮绳三次断绝。那时《十翼》还没有写成。近世通晓《易》理的，没有谁比得上康节先生；他也抄写了一部《易》，贴在屋壁之间，每天诵读几十遍。如今的学者先不说能否明白《易》，就是能够通读它的人也很少。曾听说邻县有位骆观国，能够在清晨背诵整部《易》，严寒酷暑都如同一天，直到老年也不废止。我常常感叹这是难以企及的，却没有认识他。近来叔父学宾和侄子沐传达郡博士杨君成己的意思，说有位乡里士人骆士宏与他有亲属关系，请求为他的先人墓墓志。后来沐又作介绍让我相见；那人就是观国。于是我为他写序，并附上铭文。骆氏一族在吴国时世代做官，骆统任偏将军，封新阳侯。《姓苑》说是东阳人，又说是会稽乌伤人。到了唐代，有骆宾王以文章显名，籍贯义乌，确实就是乌伤。五代末年有骆友义、骆延训相继任台州太守，从义乌迁到宁海，于是成为宁海县人。君名季友，观国是他的字。曾祖益，祖父全，父亲恂，世代都是著名家族。君在兄弟中排行最小，幼年聪敏慧悟，父亲特别疼爱他，买了很多书，并在书卷末题字说：留给子孙。他稍稍长大便受到感动激励，努力求学。还未成年，父亲和长兄便都去世了。母亲项氏因悲伤忧愁而得病，气息闭塞，如同石针阻滞，药物也来不及救治。他建造了一间宽敞明亮、温暖凉爽的屋子，朝夕陪伴母亲，使她没有片刻缺少娱乐和侍奉；家人也受其影响。不到一年，母亲便完全康复，活到九十岁才因长寿去世，乡里都称赞他的孝行。他侍奉二哥尤其谨慎，合力维持家业。曾读佛经而有所感悟，便看轻世俗事务，在山林幽谷间逍遥了数年，俨然专心思考，把通达本性作为自己的事业。听说儒士、僧人中有学理通明透彻的，无论远近都一定前往请教。后来果然通晓领悟，毅然归来，说：“我如今才知道，天地万物本来没有二致；儒家和墨家道路不同，归宿却有相同之处。要寻求体用兼备的学问，没有比我们圣人的事业更大的了。精研义理而达到神妙，是为了施用于现实。”从此便追求有用的学问，家政也更加井然有序。年近五十，不再产生出仕的念头。读书必定研究到极其精深，曾自叹说：“如果想穷究天理、尽明本性、了解时势、认识形势、开通万物、成就事务，没有什么能超出《易》。若不是圆融机变的人，谁能和他谈论这些呢？”他的儿子来到面前时，他常取卦爻、象辞来启发教导，直到使他融会贯通才停止。虽然疼爱儿子，十岁便让他到外傅那里学习；凡有名士，一定让他跟随，即使路远也不怕；回来后必让他背诵所听到的内容。士宏读《孟子》读到“引而不发，跃如也”时，君抚着几案连连叹息，并让他合上书说：“这正是孟子警醒、启发人的地方。既然不等别人发射，还要思考他为何跃跃欲试，怎样才能达到这种境界？这不是靠口耳相传、拘泥章句所能求得的。”他把这番话说了好几遍，士宏肃然起敬，于是取名为跃，字为子发，后来才改掉。淳熙年间，因高宗庆典恩典封为迪功郎，退休，这并不是他的志愿。他守寡二十多年，不再续娶，独居一室，在床榻周围种竹，在其中读书，仪态从容闲雅，作诗也像他本人一样。空闲时吟咏自娱，每天涉足家园，喜欢吟诵《归去来辞》。对于声名利禄，他淡泊得很。他性情耿直刚正，事情有曲直，一定为之辨析，乡里人都敬畏他。病势恶化时，神情安闲，气息平定，与平日没有不同。至亲环绕身旁，他忽然说：“人活着必然会死，世间不过如此罢了，本来不是什么异事。”命人拿笔写下四句诗，不久便气绝。时间是庆元五年十月七日。他娶同乡魏氏，生一子，就是士宏；两个女儿，长女嫁给进士王夏，他是国子监丞知信州及之的堂弟；次女嫁给杨考叔，他是成己的堂兄。孙子五人：朝宗、光宗、儒宗、可宗，都学习儒业；开宗还年幼。嘉泰元年九月十四日，把君安葬在县北大中山的原野，和孺人的墓合葬。我正要撰写墓志，恰逢阆风刘允叔、次皋来访，便问他们乡里的评价，他们说：“这确实是我们县里的善士。”于是赞助我完成铭文。铭文说：君每天把《易》通读一遍，读到一百遍便显现其中义理；何况终身如此，学问成就却未能施用，能够守正而死；积累的福庆余泽，还将启发后代子孙。朝请大夫曹君墓志铭 绍兴年间，李庄简公光凭借正直之道和崇高节操，巍然成为中兴时期的元老。他听说四明曹公粹中贤能，便把长女嫁给他；翁婿之间彼此成为知己，做学问大都把亲身实践、讲求实用放在首位，真有冰玉般高洁的声誉。君是他们的次子。他天资聪颖，记诵能力超过常人，长大后努力求学，既有家学传承，又承受外家渊源；以气节自许，文辞焕发，落笔千言。仕途虽然不显赫，但在政事上有值得记载的成就，足以成为一代名士。我是乡里人，客居东嘉授学时，君正任平阳主簿，我深深感叹自己不能及他，交情也日益深厚。三十年来，君的文章更加精工，政绩更加显明，操守更加坚定，正期待他为世所用，却突然去世了，悲哉！将要下葬时，君的儿子孝忠拿着行录哭泣请求我撰铭。君名盅，字困明，是明州定海县人。曾祖慎微，赠宣教郎；祖父实，赠奉议郎。曾祖母袁氏、祖母闵氏和黄氏，都赠太孺人。父亲任朝奉郎、建宁府通判。君入朝任官后，累赠中奉大夫，母亲封太宜人。乾道三年，君以中奉大夫身份致仕，因恩典补授将仕郎。第二年参加铨试，列为上等，授迪功郎，任平阳主簿。后来调任江陵县令，遭逢母丧。淳熙九年，循资升为从政郎，监行在赡军激赏酒库。十五年，因被举荐改授宣教郎，任秀州嘉兴县知县。任满考核两次后，因为亲属关系的嫌疑，改任福州长溪县知县。庆元改元，任楚州通判。六年，授福建转运司主管文字。逐步升官至朝请大夫。嘉泰二年九月初一，在官舍因病去世，享年六十八岁。娶陆氏，封宜人。儿子二人：长子孝忠，任将仕郎；次子孝先，将要承受遗泽。一女尚幼。十月灵柩运回乡里，嘉泰三年三月癸酉日，葬君于奉化县禽孝乡童隩先茔旁，宜人附葬。君兄弟都才华出众，而君尤其俊秀豪迈、不同凡俗。十二岁就能写科举文章，未成年已经博览贯通经史百家之言；天文、地理以及天下形势、兵家学问，没有不通晓的。诗文辞赋，命题后立即写成，往往使人惊异。年轻时曾在宁都金精山题诗，说：“手托白日，使它沐浴沧海；气势可以使群山如同群童。”中奉读到后脸色变了，告诫他一定要努力除去这种气象；见他留心诗文，便认为应当钻研经术，务求成为实学。

译君从此白天办理家务，夜晚读书，晚间安顿父母后，通常饮三杯酒。他只要一个小盂，把它放在书灯上，到四更酒温了，才喝一口然后睡觉。奉养父母完全出于敬爱，不忍片刻违离膝下；家里贫穷，不能充分供养，便担心给父母增添忧虑。甚至亲自背米，他都不辞劳苦。中奉生病时，他衣不解带，药物一定先尝。中奉病势危重后，他答应诵《金刚经》一万卷，终身诵读，数量甚至达到原数的五倍十倍。他从小刻苦求学、饮食清淡，忍受贫困、自我克制，对自己的供养极其简薄，涉及义理却从不吝惜，尤其重视友爱。大哥有许多女儿，他替其中两个置办嫁妆，我又大力相助。弟弟寄居江陵，远地做官时相逢，感情尤其深厚。看到他的儿子与能书善写，不只是欢喜，简直像自己亲生的一样。幼弟早逝，他抚养幼弟的遗孤，把他当作次子，就是孝先。他在平阳时，能干的声誉已经显著，上司把事情交给他，几乎没有空闲；诉讼案件也很多，诉讼者都自行请求由他裁决，士人百姓归心，离任时挽留他，几乎不让他成行。侍郎曾公逮从温州调任漕司后，深知他的才干，便荐举他。大卿辛公弃疾任江陵帅时，治盗一向严厉；有盗牛的人，被判配到江州，主管官吏迎合辛公的意思，想把他沉入江中。君慨然禀报，辛公改变脸色并赞叹欣赏，最终命令依照法令办理。寸金堤距离城二里，确实是抵御大江冲击之患的工程；每年役使数千民夫，具文上报，却只是徒劳。君把民夫调配得均匀，亲自督促修筑，削低处、培高处，使它成为可以长久受益的工程。又趁农闲修筑沿江官堤，使从前被大水冲毁的地方重新变成肥沃良田，流离的人回归本业，耕地日益开辟。各司公举时都详细记载了这些实绩。南轩张公栻尤其了解君，征召他担任签幕，荐举文中说：“直言敢谏，不肯随波逐流，这些都是值得嘉许的地方。”他在余杭主管酒税时，京尹尚书张公枃、韩公彦质接连荐举他，于是通过改选，让他在公余处理文书事务；他谈笑之间挥笔成文，从不显出为难。嘉兴是事务繁剧的县，又处在交通要道，公文诉讼堆积如山；君每天五更秉烛办事，天快亮时便处理完毕，人们都惊叹他的敏捷。到了长溪，辛公任福建帅，把贩卖盐的事情交给他办理；君认为县里是盐的产地，开国以来从未与百姓争利，坚持不可这样做。辛公大怒，改任他为纠曹。等他到任时，辛公已经释然，不让他就任纠曹，反而和他饮酒吟咏十多天；恰逢副职空缺，便让他担任。任山阳时，他尤其熟悉边防事务，帅司、漕司和总领所共同具文请求破格提拔任用，曾经上奏五件事：第一，请求命令楚州守臣仍按旧制节制出戍军马；第二，请求疏通寿河，以备山阳的粮饷；第三，请求重申并严明淮河禁令；第四，请求停止使用官会，不必再印行两淮铁钱交子；第五，请求开垦淮东荒田，以充实边境储备。熟悉边防事务的人都认为这些建议恰当。他思念有朝一日登上玉陛，在方寸之间吐露胸中抱负；但所求总是不遇合。他性情一向刚强，铨部恰好有漕幕之职，便按次序授给他，让他回去。后来福建境内年年旱灾，他对使长说，这不能看作小事；僧道祈祷也置之不理。应当论辩分析，解决滞塞；审理诉讼，疏决冤狱；再加以赈济借贷，或许可以感动上天。副使曾公炎完全听从他的意见，随即获得甘霖。君的官位配不上他的德行，他在政事上的表现仅仅记载了这些。中奉的《诗》《易》都有传本，先把《诗》传授给人，请钥为之作序刊刻。他的遗稿从甲到辛，共八帙，仍然可以流传久远。君写文章，各种体裁兼备。高宗七十寿辰时，一时献到宫阙的文赋、表、颂，不下千篇。君进献的赋文，不愧于古代作品。不久有诏令交给后省详看，选取文理优长者十人上报。给事王公希吕、中书舍人郑公丙、李公木把君列为第六名。观看的人没有不感叹佩服其精工的。开府吴公琚任京城副职、主持漕司考试时，梦见神人用黄纸诏书写着君的名字，却不能立即辨认；他醒来后把梦告诉同事，大家都感到奇异。君当时从平阳来应试，吴公看到君的名字便很高兴，后来果然在选中之列。等吴公任两浙漕使时，君把梦中之事写成诗来给他看，吴公更加以礼相待。君抱负非凡，动辄以古人为期望，品格风致很高，与世俗不合。他常说：“与其取得美名来求得合群，哪里比得上实行自己的志向？”官职虽然不显赫，气节却一点也不屈服。所到之处放达不拘，无暇周密计算。曾感叹说：“认识真正人才的人很少，自古以来就是如此。了解我的人少，那么我反而可贵了。”君治家严整，居乡却崇尚和睦，父老和儿童都与他亲近得互称你我；若有人无理干犯他，他自然能够处理排解。晚年在奉川选择一处地方筑屋，雅致洁净，聚书万卷，多亲手校勘。常说夜间点一盏灯让妻子奉养婆婆，另点一盏灯自己看书；这样积累学问，到老也不衰减。客人到来便讨论古今，饮酒吟咏、下棋，兴致完全不倦；客人离去后便独坐一室，多采集佛教中高深有益、可以警醒人的话，写在座右。自号牧庵居士，不喜欢杂乱交游，以依附他人门户为耻。胸怀磊落而傲岸，自得其乐。如果他不能稍稍降低自己来求取进用，能够长寿，成为乡里的老成之人，难道不也可以吗？中间多次出外做官，居住在这所房屋里仅十年，而夫妻二人都带着丧事归来，实在可悲。宜人世代居住在台州宁海，曾祖熙，祖父扆，父亲之机，出身富室，却温和恭谨、勤劳节俭，没有嫉妒之心；侍奉婆婆、辅佐丈夫，妇道始终谨慎。君有一个幼年守寡的妹妹，君想强行把她嫁出去；妹妹自认为与婆婆、嫂嫂相处没有隔阂，不愿再嫁，于是共同居住二十年，这一点尤其值得称道。君成家立身和出仕任职都没有污点，宜人多年在内辅佐，年仅五十二岁，先君一年去世，时间是七月二十一日。孝忠痛惜父母相继去世，又请求我写下他母亲的贤德，这也是君平时所称道的。我便联系起来写在一起，以安慰孝子的追思。铭文说：矫矫囦明，上天赋予他美好的姿质；他的学问有来历，文章更为奇特。精于骈四俪六的文辞，议论笃实，诗歌精工；在明光殿进献赋作时，极力铺陈文辞；施行于政事，精明敏捷，光彩照人。他才华很高而官位低下，了解他的人很少，胸中光明正直，却闭口不能施展。我们这些人掌管诏令，反而惭愧在他之前。他与夫人同穴而葬，行路之人都为之悲伤。我为他的墓作铭，以慰藉你的孝思。参议方君墓志铭

译我小时候，先父光禄公任乌戍知县时，就已经知道秀州使君方公的名声。成年后，方公镇守四明，才三个月便离任，百姓至今还歌颂他。乾道七年，我由永嘉郡文学官改任秀州考试官，方公当时奉祠居住在城中，事情办完后才得以到他门下拜见，侍奉并观察他的德行仪容，聆听他的教诲。我向同事们分别询问他的籍贯、任官经历等详情，得知他出身世家，气度宽宏，便赞叹仰慕前辈的风范，认为自己无法企及。方公去世后，我才认识他的儿子夷吾，虽然交往不深，情意却很亲厚。后来我任司府副职，夷吾的儿子叔恭任打套局官，我喜爱他有父祖遗风，于是推荐了他，幸运地得以认识方氏三代。嘉泰元年，我听说夷吾于九月八日在家中去世。二年，叔恭等已于二月甲申将方君葬在临安县灵鳯乡归长山的原野上，位于祖先墓地旁，便来信请求我作铭。新任浙西参议官王明清，字仲言，是我所敬重的人，娶了方君的妹妹。他已经写成了方君的行状，又帮助请求墓铭。仲言有史学修养，所写行状详细完备，于是我摘取其中事实，系以铭文。方君名导，夷吾是他的字。方氏自周代方叔以来，远有世系谱牒，后来居住在严州的鸬□原。晚唐元英先生以诗著名，传至第七世，楷以进士起家，官至驾部员外郎；楷生蒙，官朝奉郎、尚书屯田员外郎，追赠银青光禄大夫，是方君的曾祖。曾祖母陈氏，追赠永嘉郡夫人。祖父元修，官朝请郎、大名府主管机宜文字，追赠特进；祖母王氏，追赠余杭郡夫人。父亲滋敷，官文阁学士、通议大夫，屡次追赠至少师；母亲李氏，追赠越国夫人。少师不到四十岁便镇守一城，持节统领兵权，遍历东南，所到之处都施以恩惠爱护；晚年进入侍从班列，俨然成为一代名臣。等到方君成年，家学源流已经深厚久远，所交往的都是当世名士。他在两广任职八年，当时赵忠简公鼎、张忠献公浚、洪忠宣公皓、李庄简公光等诸位重臣，都被秦氏排斥，流散在湖广或海外。秦氏正兴起罗织罪狱，急于进身的人都轻视这些被贬谪者，把他们当作奇货。少师却独自一一按时慰问他们，馈赠物资，救济他们的困乏。不幸死于瘴疠的，又替他们设法运送遗体北归，旁观者都替他担心，他却从不顾虑，最终也没有因此受害；这是世人最称道他的地方。方君忠厚孝谨，长期受到耳濡目染，所以救济万物、帮助他人的心情特别迫切。他曾师从侍郎横浦张公九成，又与御史樊公光远、三山宗丞林公之奇交游，讲求精微义理，见识通达，气度宏大，因此很像他的父亲。只是他的名位受到局限，虽未能充分施展，而一生的出处行迹却有值得记载的地方。绍兴十九年，因郊祀恩典补授将仕郎；因两次符合恩例，递升为右从事郎。二十一年，差充总领淮东军马钱粮所干办公事，改任福建路安抚司主管书写机宜文字。少师罢官后，居住在四明姚江，不忍离去，便暂任潭州岳庙监庙官，共任两届。孝宗即位后，递升为右文林郎。乾道初年，元少师出使边境，方君因亲属恩典递升为右承直郎，差充两浙西路提点刑狱司干办公事。乾道七年入幕府，冬天遭遇母丧。九年，为少师服丧。淳熙三年，兼任两浙运司造船场官。八年，改任通直郎，知湖州武康县。第二年举行明堂大礼，赐绯衣银鱼。十二年，差任平江府通判。十六年，光宗覃恩，授朝散郎。绍熙二年，任官五年后，差任沅州知州；因皇帝覃恩，授朝散大夫，请求奉祠。王管建宁府武夷山冲祐观。三年，差任黄州知州，又请求任武夷山祠官。过了很久，差任淮南安抚司参议官，但不久便去世了。享年六十九岁，官阶累积至朝请大夫。娶常氏，为御史中丞同之女，也是方君姑母秦国太夫人所生，封宜人。夫妻相敬如宾，举止都合乎礼法，闺门内外的人都把她视为榜样。儿子三人：长子叔恭，朝奉郎、现任临安军府通判；次子叔宽，宣教郎、淮南东路提举常平司干办公事，都赐绯鱼袋；次子叔敏，承继叔父，承事郎、现任镇江府大军仓监。女儿四人：长女出家为尼；次女嫁进士张淳厚；三女嫁计诜；幼女尚未出嫁。孙子六人：熙，将仕郎，因祖父遗恩将补授官职；默，熊照然。孙女五人：长孙女尚未出嫁；次女嫁承奉郎、知常州晋陵县丞张佺龄；三女许配四明史文卿；四女许配进士李景藩；其余尚幼。当初方君任宪司幕僚时，王丞相淮任使者，早已知道方君贤能；方君也尽心协助，平反了许多案件。德清县审问几十名以茹菜为业的人，县里请求依法论罪，方君查究实情，原来是邻县乡民因卖柴发生争执，被仇家诬告；两方面的人都被牵连入案而死。婺州又有倡家子弟图谋富室财产，已经认罪伏法，却仍无休止地喧讼，方君将实情全部告诉使者，平反了此案。鲁公十分高兴，想上奏推荐他，但方君因父丧离任了。造船场在华亭，造船本钱原来由五郡共同承担；期限和防备逐渐松弛，年度数额不断亏欠。方君勤勉办理细务，补足了定额，后来还补上了拖欠的廪粮。借贷物资的人都得到偿还。漕司在青龙镇创建许浦，迁移屯寨房屋三百多间，过了很久还没有确定。方君奉檄定下地基，既便利事务，又请求把征收来的商贩木材拿来使用，限定日期办成，并且彻底革除了重征的弊端。武康邻近行都，容易发生越级诉讼。方君约束自身很严，审理裁决公平，从不科罚一文钱，宽严得当，诉讼也逐渐减少。县里出产丝绵，靠它来缴纳税课；郡里贪图盈余，命县里另行储存以等待命令，县里却无从筹措。商人苦于加倍征收，只得另走山间小路，公私双方都受到损害。方君向郡里请求，恢复旧规，免除拖欠的赋税，申明法令禁令，减轻条例规定的征额来招徕商人。不久，来者便纷纷聚集，邻县也因此改变了面貌。米运到丰储仓，常被退回数百斛，典吏卖掉妻子儿女也不足以赔偿。方君便到其他州以低价买米，取其赢余补足数额；又用剩余资财代替下五等的额外差役税，这是义役的好办法。实行时有的反而造成危害，方君重新制定规式，诚恳地劝谕百姓，百姓都信服他，追征赋税也不用鞭打。偶尔到郊野巡视，饮食用度一切都由自己携带，不扰民一丝一粟。于是百姓争先恐后服役，其他县也来取法。后来有人想改变这项制度，老人和小孩到宫门叩诉的将近两千人，最终仍按旧制实行。

译有一次连续下雨，有个怪异之人到处公开散布说洪水将要大规模到来，人人惊恐，谋划躲避。方君立即把他捕到庭上，烧掉他的书，把他械系起来等待期限；事情最终没有应验，便杖打后驱逐了他。有个人来诉说丈夫长期外出未归，知道他一定已经死亡却找不到踪迹，方君替她设法查访，找到一个姓徐的人，一审问便认罪，于是境内盗贼都安静下来。祈祷雨旸多次应验，接连遇上丰年，上下都安乐和悦。寓居当地的任公绅，字谏议，是古之的从兄。靖康之变时他失去母亲，长期斋戒、哭泣流血来寻找母亲。金人把河南归还宋朝后，他徒步前往北方，把母亲奉养回来。孝行被上报朝廷，任命他为敕令所删定官，改任主管官告院。他母亲去世后，他在墓旁结庐守墓，像母亲活着时一样奉事她，早已与世俗隔绝。方君访得他的家事，便把他的高节列入朝廷奏闻，恳切备至，最终赐给他金紫服饰。听闻此事的人都钦佩感叹，这是教化的美好表现。提刑刘公颍巡视郡县，对太守说：“我从苏州到这里，只有武康没有一纸诉状送到面前，大概是方君专心施行所学，把四境看作一家，不夸耀自己的功劳来取得显赫名声，而百姓得到了实际的好处。”他的便厅旁有梧桐和瑞香，有一天甘露降在树上，晶莹明润，汁液充盈，整天都不干。县人聚集观看，士大夫用诗歌咏赞此事的有几十人。他离任时，百姓堵住道路挽留，越过县境追送的人数不清。这难道是凭力量可以做到的吗？吴门最被称为事务繁剧的郡，方君断决事务从容有余。副卿沈公揆是同乡旧交，与方君相处非常融洽；外台的事务多交给方君办理，没有一件不能得到公平处理。他两次代理郡事，尤其处理得体。任期届满后，长期滞留在旅舍；当时丞相谢公深甫、大资政赵公彦逾都在起部，急忙称赞方君。于是方君先得到知沅州的任命，向皇帝辞行赴黄州时，又请求选择巡检以防备意外。他还论及触犯茶盐禁令的案件，很多人虚妄地牵引仇怨和藏匿财物之家，请求不要拖延牵连。他的奏对详尽敏捷，皇帝非常喜悦，都见诸施行。过了一年，言官系统申明七十岁致仕的制度，方君的官籍年龄正好达到，于是打算纳禄，再次领取祠禄。后来又授予议幕之职，都不是他的志愿。吴门遭受严重旱灾，他曾亲自到横山龙母祠祈祷，得到随车降雨的应验。都城大火之后，人心尚未安定，秀州又连续多年大旱，方君忧惧尤其深重。他若任其责，便率领乡人到道宫祈祷，极其精诚，直到四昼夜，雨水才大降。病重后，他还把富民的要务上报朝廷。丞相感叹并致谢。少师在番禺时，招致洪忠宣公的长子，恰好担任丞相文惠公的属官。少师又命方君与他结交，共同住在郡斋。文惠公入朝为相后，才引荐他退处，但他始终只是循着常规、守着旧迹而已。他很早入仕，后来多次离开父母身边，实际任官的日子可以数清。像割股救越国之疾，守父母丧时号哭思慕几乎伤害生命，这些都是常人难以做到的。他诵读《列子》流畅如水，通晓其中深奥之处；尤其喜爱读《资治通鉴》，推究其中治乱的根源和来由，往往与书中暗合。他曾说太湖水位高于运河，应当疏通霅川浦溇等要处，或许可以避免饥荒。后来湖州太守采纳了他的意见，果然取得成效。少师任官历时最久，不是法令规定应当领取的，他一概不取。闲居时又告诫不要与百姓争利，方君谨慎地遵守遗训。年成歉收、食物不足时，也从未把这些告诉别人。交友一定选择端正之人，志趣相投，一见面便像平生好友；如果不是这样的人，即使勉强依附他也不交往。刚到弱冠之年，夜里听见有人落水，便竭力救援。叔父希文因贫困前来投靠，少师解衣推食接济他，方君又替他办完丧葬婚嫁等事。隆兴二年，金人侵犯淮河，少师镇守镇江，警报文书接连而来。方君每天查看烽火及安危报告，常常直到夜深。军士中有失去番号的，按法应当处死，方君默默想到他的情况，便派人访察，把他找回来。少师高兴地说，方君很像自己。第二年遭遇灾荒之后，饥民遍布道路，婴儿悲哭之声不忍听闻。方君收养路旁几十名婴儿，使他们都得以活下来；长大后，男女各自婚嫁，有的还查访其家人，把他们送还。喜欢救济他人的急难，借贷也根据自己的力量尽量帮助。施舍药物救济贫病，逢年过节以酒肉赠送邻里。先前有一座小园，他常在其中徜徉，客人来时都称赏。家中无论有无，都欢宴终日而不疲倦。苏氏姐姐守寡后，他尽礼奉养。晚年姐弟共同居住，夫妻都已白头，子孙众多，簪缨官服充满眼前，和睦亲爱的风气受到乡里称道。他又把平日的见闻写成《觉斋见闻录》。病中呼唤子弟，告诫他们孝顺父母、友爱兄弟、保守家业。服丧期满后遵从简约，写下四句偈语来表明志向。他小时候曾从佛书中有所领悟，长大后跟随大慧宗杲游学，临死时还诵读宗杲过去留下的佛法言语而去世。这些事都可以写入墓铭。铭曰：方叔啊方叔，你在周朝时，年少强壮便勇武有为。子孙世代相承，显现出衣冠显贵的荣耀。元英出于晚唐，以诗名著称而最为尊重。传到第六代、第七代，在我宋成为名臣。仰望少师深厚的仁爱和道义，这是盛大德行的远大遗种。祈祷神祠求取儿子，在吉祥的梦中感应神灵。君出生时，确实是佛氏抱送而来。气度胸襟与少师相似，只知道奉养慈爱的母亲。孝顺父母、友爱兄弟根植于内心，利欲不能动摇。把这样的心推行下去，仁爱将取之不尽。家学源流古老苍厚，各种学问无不综合。探究千古治乱得失，觉悟虚静之道而能背诵。虽然在小事上的试用未能充分施展，声望却已经高高耸立。一句话便可以判决案件，几乎使庭院空无诉讼。艰难地挽留他，必须叩击宫门请愿，哪里料到竟有这么多人。使甘露降下，附着在碧梧之上流淌成液。怀有忧虑世事的心，却不敢直谏，只用讽喻表达。偶尔说出一二来显露自己，言语必定切中要害。悲哀长者去世，若不是这样的人，还有谁会为他痛哭？幸而能在九京与他相从，依傍着世上的丘陵坟墓。用诗歌来颂扬他，回头看又何必取法于折中？但愿后世之人传承他的事业，使家风接连不断。知钟离县姜君墓志铭

译嘉泰元年春天，姜君子谦赴任钟离，我为他饯行，又考察濠梁的旧迹，写成大篇文章赠给他作别，所寄托的期望非常深远。第二年冬初，他的哥哥钤辖子阳来见我，哭泣着说：“钟离的弟弟将要去世了，他来信告知，赶快前去参加他的临终之事。”他从袖中取出那封信，言辞十分悲痛却不混乱，说自己的病已经无法医治，虽然一度苏醒，最终大概难以避免死亡；妻子柔弱，孩子年幼，非哥哥前来不可。信末还说：“见到攻媿尚书，请替我转达永别的意思。”我因此失声哭泣，但仍希望他能够平安。不久讣告送到，等到有空缺的官职替代安排妥当，我扶着灵柩归来，前去哭吊，悲哀地看见他的遗书一卷，内容非常完备，其中又说：“请向攻媿求几句话来表彰我的墓。”他的朋友袁木叔槱又得到一封信，信中说：“想恳求攻媿替我求墓铭；但我孤高耿介，能够自立，不肯颓废堕落，只有您深知我，希望您替我加以发挥。”唉，子谦在生死关头尚且如此镇定，为什么对我的墓铭这样念念不忘呢？将要下葬时，木叔替他叙述平生大概，文章核实而事实完备。子阳又把此事托付给我，我无法推辞。姜君名柄，子谦是他的字。家族世代居住汴京，曾祖侁，原任右侍禁、閤门祗候，追赠武德郎。祖父宽，原任成忠郎、閤门祗候，追赠吉州刺史；靖康年间为躲避战乱，才迁居鄞地，如今是庆元府人。父亲浩，原任武显大夫，屡次追赠至和州防御使；姜君升朝任官后，改赠宣奉大夫。母亲朱氏，是仁怀皇后的侄女，封宜人，屡次追赠为硕人。姜君最初因世袭恩赏补任承节监，监潭州南岳庙；任期届满后，充任枢密院准备差使。淳熙十二年，转任保义郎，监行在丰储仓；为宣奉公服丧，服丧期满后，辟任婺州兰溪酒库监。十六年，因覃恩转任成忠郎；绍熙四年，转任忠翊郎；这一年考中进士，改授承务郎，任临安府于潜县县丞。五年，因覃恩转授承事郎；庆元三年，转任宣教郎，任濠州钟离县知县。五年，转任奉议郎，因病死于县衙，时为十月四日。享年四十九岁。娶魏氏，是丞相文节公的母弟、知宁国府泾县梠之女，封孺人。儿子一人，煓；女儿二人，长女许嫁迪功郎、现任黄州黄冈县尉司马遂。三年九月乙酉，将姜君葬于县内丰乐乡东山唐家隩的原野上，遵从临终遗命。当初姜氏家族的财富在京师首屈一指，并且喜欢延请名儒来建立家塾。宣奉博闻强记，尤其尽力教导子弟。经过战乱流离，财产耗尽，只能一点一点积累来维持家业；虽然财力远不如前代的十分之一二，但儒学家风却日益兴盛。宣奉的弟弟名涛，于绍兴十二年考中科举，最终任诸王宫大小学教授。姜君和四位兄长都是朱氏所生，模四次获得漕荐。棫受到孝宗召见对答，特授閤职。朴虽身患疾病没有出仕，但他的儿子在科场中有声望；桐就是子阳，与姜君一同考中礼部。姜君最年幼，曾一再在南宫考试中受挫，却一定要通过科举成就自身，感慨奋发，早晚勤学，不知饥渴寒暑，即使蚊虫叮咬肌肤也不停诵读，说如果事情不能成功，便没有脸面在地下见先人，最终实现了自己的志愿。他又与子阳的儿子光一同登第，六年后，光的弟弟燧又继承世代科举。此后兄弟的子弟接连得到漕台荐举、进入国子监和太学，实在是由姜君开创的。在枢密院任职时，他已经列名荐书，却不因官位卑微而推辞劳苦。邻郡有禁卒违反军中等级，而主帅没有据实上报，姜君便上书枢密使周益公，说军政不能整治，遇到紧急情况又凭什么驱使人，言辞苦切。益公对此大为惊异。宣奉公去世时，有人说可以免去解除官职的手续，君说：“我怎么忍心这样做呢！”他倚庐守丧三年，哭声不断，不吃荤食，也不进入家门。寺丞吕子约当时在明州任职，见他居处和容貌都悲伤憔悴，便与他共同讨论丧礼，洗刷末俗的鄙陋。几年后，他写信给朋友旧交，仍说：“君守丧合乎礼法，足以勉励世俗。”这是士人朋友共同钦佩他的地方。君天资一向机警敏捷，起初只是锐意于科举功名；二十六七岁时，忽然醒悟，悔恨从前的错误，有志于古人“为己”的学问，于是降低身份、虚心求学，亲近师友。乡里的前辈和四方贤士大夫，他遇到后一定整肃衣襟请求教益，反复叩问请教。他在兰溪时，与婺州诸位贤者交往尤其熟悉，受到他们的陶冶感染。时间久了，他克制忿怒、矫正轻薄的品行，都表现于实际行动；遇到事情总是谨慎合乎法度，他的进步大概还没有止境。于潜是偏僻小县，士风长期不振。君在县学中选取士人中优秀者补为弟子员，每天早晨登堂讲书、考校才艺，都有一定尺度；亲自口授指点，与士人日益亲近。一年之后，向学之人文质彬彬，乡试中榜的有三人，其中登第的有两人。尹光庭名列第五，县人以此为荣，彼此说道：“这是赞府倡导教化、成就人才的结果。” 昌化与于潜相邻，过去允许百姓酿酒并把酒税输送给官府。有人提议实行酒类专卖，众人向府尹申诉，府尹把此事交给君处理。有人说这是朝廷的命令，而且可以补助郡里的财政，君说：“这确实便利百姓，怎么可以掠夺他们呢！”最终免除了这项措施，老人和孩子欢呼，争相为君画像立祠。君竭力阻止这项建议，府尹更加器重他，下檄调入佥幕，君的辅助贡献很多。君原以为钟离事务简少而前往，谁知诉状纷纷而来，并不比内地少。君尽心剖析案件，白天力量不够，夜里接着办理。内心平和而外表刚正，勇于行义，没有人能够改变他的意志。有一个狱吏罪恶累累，却凭借掌握官吏短处而无法罢免。有盗窃牛马的人被捕，已经查得实情，却总是翻供。君说：“一定是狱吏教他的。”一审问便认罪，君将此事报于郡里，把那狱吏流放远方，远近之人无不称快。有人说，在君身边任职的人都是那狱吏的同党，恐怕有人替他报复，君不为所动。吏民震服，声名显赫。外台常把积压的诉讼交给他，他随即剖析裁决。总领韩公亚卿以文章和政事才能向朝廷推荐他。君体质一向虚弱，抚恤百姓已经很劳苦，但研究学问、写作文章，一点也没有懈怠。县中事务全都办理完毕，而君却病倒了。

译君生长于富贵之家，但气度高雅超逸，生活简朴淡泊清苦，不享受声色，也不喜欢饮酒。家中藏书数千卷，尘埃满室，冷清得仿佛置身尘世之外。他居住的地方名为超莲堂，在池塘西边叠石建亭，名叫磻坞。他时常与高雅之士在那里徜徉，座中没有杂客。尤其擅长小楷，所作诗歌清丽婉约而富有情思意趣。文节公在诗歌方面很少认可别人，闲居时只有雪牕张武子是山中客，碧溪的泉石景色最为优美。君每次到外甥家，遇到游赏之事，一定参加席间谈论诗歌。他善于与人交往，同僚之间相处得像至亲。疾病加重后，同僚们甚至相继在县斋住宿饮食，尽力延请医者救治。临死前几天，他便命妻子儿女料理后事。不久屏退旁人，端坐危身，先给子阳写信，又写信给亲友，人人都表达了诀别之意；还作偈语寄给禅僧中的厚交，并大字写了几张纸告诫子弟，把细小事务安排得清清楚楚，思想气象正大，思虑深远、见识高远。这些都是他平日受熏陶、讲求切实并亲身践行的表现。由此可以相信他的内在操守，也可以推知他尚未施行的志向。他去世时，县人聚集哭吊；灵柩归葬乡里，没有人不为他痛惜。悲哀啊！铭曰：唉！子谦是喜欢求取名声吗？亲身践行、自立于世，难道还怕终身没有声名吗？凭借学问和努力成就自己，振兴家业，施行于政事；这些还没有完全显现，却已经在生死关头表现出来，足以不朽了，又何必等待我的墓铭呢？我正与世人格格不入，对世间没有用处，我哪里值得使九泉之下的轻重增减呢？只是你的言语还在耳边，遗墨还没有干，我无法默然，内心的哀痛如此深重，什么时候才会停止呢？《攻媿集》卷一百六 钦定《四库全书》《攻媿集》卷一百七 宋　楼钥　撰 志铭 林府君墓志铭 四明有一位善士，林君名硕，字兴祖。开禧二年十一月七日去世，享年七十四岁。他努力求学，却没有得到任用，言论议论也没有机会在外界显扬。他在家中和乡里亲自践行道德，乡人都敬重他。他去世时，前来吊唁的人都极为悲哀。第二年三月丙申，葬在鄞县通远乡金谷里的赤陇。杨敬仲简已经记下墓穴情况，袁和叔燮又撰写了他的行状。我与林君结交已久，他的儿子和孙子请求我作铭。铭曰：林氏的先祖，登记籍贯于青州。五代时为躲避战乱，便居住在四明。曾祖名简，德行隐逸而自高；从高祖暐起，曾漫仕为韶州司户曹。家财足以雄据一乡，积蓄丰厚，施舍广泛，建立德名堂，以昌盛后代。父亲嵩，晚年以儒学出仕而不显赫，任节度推官，官位止于清远。母亲冯氏，贤惠如孟轲的母亲。君年少时便卓异出众，坚定自信；讲学极其勤奋，求友极其恳切，遇到疑问便请教求益，比饥渴还急迫。搜罗百家著作，博览强记。有人问某事的所在，他打开书便能指出。生活俭朴，不肯随意花费，倾尽财资买书，手不停止翻阅，藏书超过万卷。后来眼睛生病，他说这应当使我得到休息，便让人诵读给他听，听得专注而不懈怠。君读书以经学为根本，时间久了理解更加明白。从详博趋向简约，恭敬诚实，检点约束自身。即使酷暑病重，吃饭也一定戴好冠巾，内心仿佛没有疲倦，形体自然得到调养。圣学的要旨就在于谨慎勤勉。人比万物有灵，懂得反省却又可能成为负累。只要我有知觉，就可以到达道。服丧时完全遵守礼制，水和浆都不入口，祭祀一定斋戒。急切地以箴言规劝，挽救别人的过失，退下后不在背后非议。替别人谋划一定忠诚，赴人急难一定在先；清净内心，抑制欲望，不做无益之事。听到自己的过错便高兴，改正时没有难色。寡妇不去忧虑织布，而只以时局为忧。贤能或不肖，任用或舍弃，都像自身的祸福一样关切。大禹的功业流传万世，我又是什么人呢？深入观察圣人的心意，专在为百姓着想。恭敬地奉持父母遗体，不敢不畏惧。唾液和痰都不轻易吐弃，指甲和头发也收藏起来。连细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