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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中国哲学史十七

第三章 董仲舒

史藏 · 史评 · 已译 · 第 55–56 段

兼和与不和,中与不中,而时用之,尽以为功。是故时无不时者,天地之道也。顺天之道者,节天之制也(旧作节者,以意乙改)。阳者,天之宽也。阴者,天之急也。中者,天之用也。和者,天之功也。举天地之道而美于和,是故物生皆贵气而迎养之。孟子曰‘我善养吾浩然之气者也’。谓行必终礼,而心自喜,常以阳得生其意也。泰实则气不通,泰虚则气不足。热胜则气口,寒胜则气口。泰劳则气不入,泰佚则气宛(读郁)至。怒则气高,喜则气散。忧则气狂,惧则气慑。凡此十者,气之害也,而皆生于不中和。故君子怒则反中而自说以和,喜则反中而收之以正,忧则反中而舒之以意,惧则反中而实之以精。气不伤于以盛通,而伤于不时天并。不与阴阳俱往来,谓之不时。恣其欲而不愿天数,谓之天并。君子治身,不敢违天。天气之于人,重于衣食。衣食尽,尚犹有间;气尽,而立终。故养生之大者,乃在爱气。气从神而成,神从意而出。心之所之,谓意。意劳者神扰,神扰者气少,气少者难久矣。故君子闲欲止恶,以平意。平意以静神,静神以养气。气多而治,则养身之大者得矣。”(《循天之道》篇,有节文。)又曰:“春修仁而求善,秋修义而求恶,冬修刑而致清,夏修德而致宽。此所以顺天地,体阴阳。然而方求善之时,见恶而不释;方求恶之时,见善亦立行;方致清之时,见大善亦立举之;方致宽之时,见大恶亦立去之。以效天地之方生之时有杀也,方杀之时有生也。是故志意随天地,缓急仿阴阳,然而人事之宜行者,无所郁滞。且恕于人,顺于天,天人之道兼举。此谓执其中。”(《如天之为》篇)又曰:“天地之间,有阴阳之气常渐人者,若水常渐鱼也。所以异于水者,可见与不可见耳。其澹澹也。人常渐是澹澹之中,而以治乱之气与之流通相殽也。故人气调和而天地之化美。”(同上,有节文。)《易传》言:“圣人之作《易》也,将以顺性命之理。是以立天之道,曰阴与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立人之道,曰仁与义。”史不言仲舒通《易》,然观其所言,抑何与《易》理之相合也!吾以为仲舒之明阴阳,惟此言中和养气,通于道家而与儒者之旨不悖。若其推以广说万事,至谓:“王者与臣无礼,貌不肃敬,则木不曲直,而夏多暴风;言不从,则金不从革,而秋多霹雳;视不明,则火不炎上,而秋多电;听不聪,则水不润下,而春夏多暴雨;心不能容,则稼穑不成,而秋多雷。”(《五行五事》篇)此阴阳家之瞽说,吾所不取,故不赘述焉。二 性董子言性,亦与荀子为近。贾生学《左氏春秋》于张苍,苍受之于荀子。董子治《公羊春秋》。而《公羊春秋》亦荀子所传(清汪中《荀子通论》考证甚详),故刘向谓仲舒作书美荀卿。要之贾、董之学,皆出于荀子,为无疑也。董子之言曰:“今世暗于性,言之者不同。胡不试反性之名。性之名,非生与?如其生之自然之资,谓之性。性者,质也。诘性之质于善之名,能中之与(同欤)?既不能中矣,而尚谓之质善,何哉!性之名不得离质,离质如毛,则非性已。不可不察也。”(《深察名号》篇)又曰:“或曰:‘性也善。’或曰:‘性未善。’则所谓善者,各异意也。性有善端,动之爱父母,善于禽兽,则谓之善。此孟子之善。循三纲五纪,通八端之理,忠心而博爱,敦厚而好礼,乃可谓善。此圣人之善也。是故孔子曰:‘善人吾不得而见之,得见有恒者斯可矣。’由是观之,圣人之所谓善,未易当也。非善于禽兽则谓之善也。使动其端,善于禽兽则可谓之善,善奚为弗见也。夫善于禽兽之未得为善也,犹知于草木而不得名知。万民之性,善于禽兽而不得名善,善(旧作知,以意改正)之名乃取之圣。圣人之所命,天下以为正。正朝夕者视北辰,正嫌疑者视圣人。圣人以为无王之世不教之民,莫能当善。善之难当如此。而谓万民之性,皆能当之,过矣。质于禽兽之性,则万民之性善矣。质于人道之善,则民性弗及也。”(同上)董子不从性善之说,非近于荀子乎?然与荀子亦有不同,贾生谓:“凡人弗能自至,必待先王之教,乃知所从事。”(《新书·六术》)与荀子同。而言人生而有仁义礼知信和(同上,已见前),则与荀子异。董子亦然,其言性不得谓善,与荀子同。而谓善出于性,则与荀子异。

译把和与不和、中与不中兼顾起来,按时加以运用,就能把一切都做成功。因此,任何时候都没有不合时宜的情况,这是天地的规律。顺从天的规律,就是节制天的法则(旧本作“节者”,据文意改)。阳,是天的宽舒;阴,是天的急迫;中,是天的作用;和,是天的功效。概括天地的规律而特别赞美和,所以万物生成都以气为贵,并且迎接、调养它。孟子说:“我善于养护我的浩然之气。”意思是,行为一定始终合乎礼,内心自然喜悦,常常因为阳气而使自己的意志得到生发。过于充实,气就不能通行;过于空虚,气就不足。热势过盛,气就出现在口部;寒势过盛,气也出现在口部。过度劳累,气就不能进入;过度安逸,气就郁积到达。发怒,气就上冲;喜悦,气就散开;忧愁,气就狂乱;恐惧,气就受到震慑。这十种情况,都是气的损害,而且都产生于不中和。所以君子发怒时,就返回中正,使自己因和而喜悦;喜悦时,就返回中正,把它收束于正;忧愁时,就返回中正,用意志使它舒缓;恐惧时,就返回中正,用精气使它充实。气不是因为盛大而通行受到损伤,而是因为不合时宜、与天相并而受到损伤。不与阴阳一同往来,叫作不合时宜;放纵自己的欲望而不愿顺应天数,叫作与天相并。君子修治自身,不敢违背天。天气对于人,比衣食更重要。衣食耗尽,尚且还可以有一段时间;气耗尽,生命就会立即终结。所以养生最重要的事情,在于爱护气。气随着神而形成,神从意志中产生。心之所向,叫作意。意志劳累,神就扰乱;神受到扰乱,气就减少;气少了,生命就难以长久。因此,君子要节制欲望、停止邪恶,使意志平和;使意志平和来安静精神,使精神安静来养护气。气充足而调和,养身最重要的原则就实现了。”(《循天之道》篇,文字有所节略。)又说:“春天修习仁而求善,秋天修习义而除恶,冬天施行刑罚而达到清肃,夏天修养德行而达到宽厚。这是用来顺应天地、体察阴阳的。然而,正当求善时,看见恶也不能放过;正当除恶时,看见善也立即施行;正当追求清肃时,看见大善也立即举荐;正当追求宽厚时,看见大恶也立即除去。这是效法天地:正当生发时也有杀伐,正当杀伐时也有生发。因此,意志随着天地,缓急仿照阴阳,但人事中应当施行的事情不会有所郁滞;并且对人宽恕,顺应上天,天人之道一同得到施行。这叫作把握中道。”(《如天之为》篇)又说:“天地之间有阴阳之气,常常渐渐侵入人体,就像水总是浸润鱼一样。它与水不同的地方,只在于有的可以看见,有的不能看见。阴阳之气缓缓流动,人常常浸润在这种缓缓流动之中,并且同治乱之气一起流通、相互混杂。因此,人的气调和,天地的化育就美好。”(同上,文字有所节略。)《易传》说:“圣人作《易》,是要顺应性命的道理。因此,建立天的道,说阴与阳;建立地的道,说柔与刚;建立人的道,说仁与义。”史书没有说仲舒通晓《易》,但是看他所说的话,为什么竟然同《易》的道理如此相合啊!我认为仲舒阐明阴阳,只有这里所说的中和养气之理,能够与道家相通而又不违背儒者的旨趣。至于他把这种说法推展开来解释万事,甚至说:“君王对臣下没有礼,仪容不庄重恭敬,木就不能曲直,于是夏季多暴风;言语不合乎正道,金就不能顺应变化,于是秋季多霹雳;观察不明,火就不能向上燃烧,于是秋季多闪电;听闻不聪,水就不能润泽下行,于是春夏多暴雨;内心不能包容,庄稼就不能成熟,于是秋季多雷。”(《五行五事》篇)这属于阴阳家的盲目妄说,是我所不取的,因此不再赘述。二 本性 董仲舒谈论人的本性,也接近荀子。贾谊向张苍学习《左氏春秋》,张苍又从荀子那里接受这一学说。董仲舒研究《公羊春秋》,而《公羊春秋》也是荀子所传(清代汪中《荀子通论》的考证很详细),所以刘向说仲舒著书是为了赞美荀卿。总的说来,贾谊、董仲舒的学说都出自荀子,这是毫无疑问的。董仲舒说:“当今世人对本性认识昏暗,说法各不相同。为什么不回过头来考察‘性’这个名称呢?‘性’这个名称,不就是生吗?如果把人生来所具有的自然资质称为性,那么性就是人的本质。拿这种本质去追问它是否符合‘善’这个名称,能够相符合吗?既然不能相符合,却还把它说成本质就是善,这是为什么呢?‘性’这个名称不能脱离本质;一旦脱离本质,就像脱离毛发一样,便不再是性了。这一点不可不仔细考察。”(《深察名号》篇)又说:“有人说:‘本性就是善。’有人说:‘本性还没有达到善。’这样一来,所谓善,各自所指的意思就不同了。本性有善的萌芽,发动这种萌芽去爱父母,比禽兽强,于是就称为善。这是孟子所说的善。遵循三纲五纪,通晓八端的道理,内心忠诚而广泛仁爱,敦厚而喜好礼,才可以称为善。这是圣人所说的善。所以孔子说:‘善人,我不能见到;能见到有恒心的人,也就可以了。’ 由此看来,圣人所说的善,不容易达到。并不是只要比禽兽善就可以称为善。假使发动人的善端,只要比禽兽善就可以称为善,那么善人为什么难以见到呢?比禽兽善,还不能算作善,就像对草木有认识还不能称为有知一样。万民的本性比禽兽善,却不能称为善;“善”这个名称,只有圣人才能取得(旧本作“知”,据文意改正)。圣人所规定的标准,天下人都把它当作正道。要使朝夕方向端正,就看北辰;要判定疑惑,就看圣人。圣人认为,在没有君王的时代,没有受过教化的民众,没有人能够达到善的标准。善之难以达到,竟然如此;却说万民的本性都能达到这个标准,是错误的。以禽兽的本性为标准来比较,万民的本性就是善的;以人道的善为标准来比较,民众的本性就还达不到。董仲舒不接受性善说,难道不是接近荀子吗?但他与荀子也有不同。贾谊说:‘凡人不能凭自己达到善,必须等待先王的教化,才知道应当从事什么。’(《新书·六术》)这与荀子相同;但他说人生来就有仁、义、礼、知、信、和(同上,前文已经见过),这又与荀子不同。董仲舒也是如此:他说人的本性不能称为善,与荀子相同;但他说善从本性中产生,与荀子不同。

其言曰:“性比禾,善比于米。米出禾中,而禾未可全为米也。善出性中,而性未可全为善也。善与米,人之所继天而成于外,非在天所为之内也。天之所为,有所至而止。止之内,谓之天性;止之外,谓之人事。事在性外,而性不得不成德。”又曰:“性有似目,目卧幽而瞑,待觉而后见。当其未觉,可谓有见质,而不可谓见。今万民之性,有其质而未能觉,譬如瞑者待觉,教之然后善。当其未觉,可谓有善质,而不可谓善。与目之瞑而觉,一概之比也。”又曰:“性如茧、如卵。卵待覆而为雏,茧待缫而为丝,性待教而为善。此之谓真天。天生民,性有善质而未能善,于是为之立王以教之。此天意也。民受未能善之性于天,而退受成性之教于王。王承天意以成民之性为任者也。”(以上皆《深察名号》篇)曰善出性中,曰性有善质,是虽不以性为善,而亦未尝谓性为恶也。盖董子之说,一本之阴阳。天不能有阴而无阳,人性即不能有恶而无善。故其言亦曰:“栣众恶于内,弗使得发于外者,心也。故心之为名栣也。人之受气,苟无恶者,心何栣哉!吾以心之名得人之诚,人之诚有贪有仁,仁贪之气,两在于身。身之名取诸天,天两有阴阳之施,身亦两有贪仁之性。天有阴阳禁,身有情欲椎,与天道一也。”(同上)惟以性为兼有贪与仁,故不认性为纯恶;而亦惟以性为兼有贪与仁,故不谓性为能自善。然荀子不亦云乎:“义与利者,人之所两有也。虽尧舜不能去民之欲利,然而能使其欲利,不克其好义也。虽桀纣亦不能去民之好义,然而能使其好义,不胜其欲利也。”(《大略》)即荀子亦不能定言人性之有恶而无善。故吾曩于孟、荀之言性,而谓其说虽殊,其意可以相通。观于贾生、董子之书,乃益信古人之或取于此,或取于彼,意皆各有所为,若必执其一而强分之,岂为能知言者之意者乎!三 仁义董子以阴阳言性,亦以阴阳言善。故或仁智并言,或仁义并言。曰:“仁而不智,则爱而不别也;智而不仁,则知而不为也。”(《必仁且知》篇)曰:“春秋之所治,人与我也。所以治人与我者,仁与义也。以仁安人,以义正我,故仁之为言人也,义之为言我也。”(《仁义法》)而尤莫精于以人我言仁义之分。其言曰:“仁之法在爱人,不在爱我;义之法在正我,不在正人。我不自正,虽能正人,弗予为义;人不被其爱,虽厚自爱,不予为仁。”曰:“夫我无之,求诸人;我有之,而诽诸人。人之所不能受也。其理逆矣,何可为义!义者,谓宜在我者。宜在我者,而后可以称义。故言义者,合我与宜以为一言。以此操之,义之为言我也。故曰有为而得义者,谓之自得;有为而失义者,谓之自失。人好义者,谓之自好;人不好义者,谓之不自好。以此参之,义,我也,明矣,是义与仁殊。仁谓往,义谓来;仁大远,义大近。爱在人谓之仁,宜在我谓之义。仁主人,义主我也。故曰仁者人也,义者我也。此之谓也。君子求仁义之别,以纪人我之间,然后辨乎内外之分,而著于顺逆之处也。是故内治,反理以正身,据礼以劝福;外治,推恩以广施,宽制以容众。”曰:“‘君子攻其恶不攻人之恶。’(本《论语》孔子语)不攻人之恶,非仁之宽欤?自攻其恶,非义之全欤?此谓之仁造人,义造我,何以异乎!故称其恶谓之情,称人之恶谓之贼。求诸己谓之厚,求诸人谓之薄。自责以备,谓之明;责人以备,谓之惑。是故以自治之节治人,是居上不宽也;以治人之度自治,是为礼不敬也。为礼不敬,则伤行而民弗尊;居上不宽,则伤厚而民弗亲。弗亲则弗信,弗尊则弗敬。仁义之处,可无论乎!”(以上皆《仁义法》)自孟子言仁义,而仁义之言遍天下。然如董子分析若是之明白者,鲜矣!此真醇粹以精之言,深有得于儒之精神命脉者。而世之谈董子者,往往遗之,反纠缠于其阴阳五行之论,谓非弃周鼎而宝康瓠者耶!

译他说:“人的本性好比禾苗,善好比米。米从禾中产生,但禾还不能全部成为米。善从本性中产生,但本性还不能全部成为善。善和米,都是人承接上天而在外部成就的,并不是上天在其内部直接造成的。上天所作的事,有达到某种程度便停止的。停止以内,叫作天性;停止以外,叫作人事。人事在天性之外,而天性又不能不通过人事成就德行。”他又说:“本性好比眼睛:眼睛闭着时处于幽暗而看不见,必须等到醒来以后才能看见。在尚未醒来时,可以说具有能看见的资质,却不能说已经看见。如今万民的本性,有善的资质却还不能觉醒,就像闭眼的人等待醒来,必须经过教导以后才能成为善。在尚未觉醒时,可以说具有善的资质,却不能说已经是善。这与眼睛闭着而后醒来,是同一种比喻。”他又说:“本性像蚕茧、像蛋。蛋要等待孵化才成为雏鸟,茧要等待缫丝才成为丝,本性要等待教导才成为善。这就叫真正的天。上天生养百姓,使他们的本性具有善的资质却还不能成为善,于是为他们树立君王来教导他们。这是上天的意旨。百姓从上天那里接受了尚未能成为善的本性,又退而从君王那里接受使本性成就的教化。君王承受上天的意旨,以成就百姓的本性为自己的责任。”(以上都出自《深察名号》篇。)说善从本性中产生,说本性具有善的资质,这虽然没有把本性说成就是善,却也从未说本性是恶。大概董子的学说,完全以阴阳为根本。上天不能只有阴而没有阳,人的本性也就不能只有恶而没有善。所以他又说:“把众多恶念收纳在内,不让它们发露到外面的,是心。因此,‘心’这个名称就是取自‘收纳’之意。人所承受的气,如果本来没有恶,心还收纳什么呢?我从‘心’这个名称中得知人的真实情状:人的真实情状有贪欲,也有仁爱;仁爱与贪欲的气,都存在于人的身体之中。‘身’这个名称取法于天;天有阴阳两种施行,人的身体也有贪欲和仁爱两种本性。天有阴阳的禁制,身体有情欲的‘椎’(原文如此),这与天道是一致的。”(同上)正因为把本性看成兼有贪欲和仁爱,所以不承认本性是纯粹的恶;但也正因为把本性看成兼有贪欲和仁爱,所以不说本性能够自行成为善。然而荀子不也说过吗:“义与利,是人同时具有的两方面。即使尧、舜也不能去除百姓求利的欲望,但能使他们求利的欲望不胜过他们喜好义的心。即使桀、纣也不能去除百姓喜好义的心,但能使他们喜好义的心不胜过他们求利的欲望。”(《大略》)这样看来,即使荀子也不能断然说人的本性只有恶而没有善。所以我从前谈到孟子、荀子关于本性的说法时,认为他们的学说虽然不同,但其意旨可以相通。考察贾生、董子的著作以后,我更加相信古人有时取法于这一方面,有时取法于另一方面,他们的意旨各有其所针对;如果一定拘执其中一端而强行把它们分开,哪里能算是懂得古人言论的人呢!三 仁义 董子用阴阳来说明本性,也用阴阳来说明善。所以有时把仁和智并提,有时把仁和义并提。他说:“有仁而没有智,就会有所爱却不能辨别;有智而没有仁,就会有所知却不去实行。”(《必仁且知》篇)他说:“《春秋》所治理的,是人与我之间的关系。用来治理人与我的,是仁和义。用仁使他人安定,用义端正自己,所以‘仁’这个字说的是他人,‘义’这个字说的是自己。”(《仁义法》)至于用人与我的关系来说明仁义的区别,更是精微。他说:“仁的原则在于爱人,不在于爱自己;义的原则在于端正自己,不在于端正他人。自己不端正,即使能够端正他人,也不把这算作义;他人没有受到自己的爱,即使厚厚地爱护自己,也不把这算作仁。”他说:“自己没有的东西,却要求别人有;自己有的东西,却责骂别人没有,这是人所不能接受的。这样的道理颠倒了,怎么能算义!义,就是说适宜的事在自己身上。适宜的事在自己身上,然后才可以称为义。所以说‘义’字,是把‘我’和‘适宜’合为一词。按照这一点来把握,义所说的就是我。因此,有所作为而得到义,叫作自己获得;有所作为而失去义,叫作自己丧失。人喜好义,叫作自己喜好;人不喜好义,叫作自己不好。由此参照,义就是我,这是明白的;所以义与仁不同。仁说的是向外施行,义说的是返回自身;仁所涉及的范围广大而遥远,义所涉及的范围重大而切近。爱施加于他人,叫作仁;适宜落实在自己身上,叫作义。仁以他人为主,义以自己为主。所以说,仁就是他人,义就是自己。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君子要寻求仁义的区别,以界定人与我之间的关系,然后辨明内外的分别,并表明顺逆的所在。因此,对内治理自己,要反过来依据道理端正自身,依据礼来勉励自己求福;对外治理他人,要推扩恩惠来广泛施行,放宽制度来容纳众人。”他说:“‘君子只攻击自己的恶,不攻击他人的恶。’(本于《论语》孔子的话。)不攻击他人的恶,不就是仁的宽厚吗?自己攻击自己的恶,不就是义的完备吗?这就是说,仁造就他人,义造就自己,二者有什么不同!所以,指责自己的恶,叫作真实;指责他人的恶,叫作伤害。要求自己,叫作厚道;要求别人,叫作刻薄。责备自己而务求完备,叫作明智;责备别人而务求完备,叫作迷惑。因此,用治理自己的尺度去治理他人,是身居上位却不宽厚;用治理他人的标准来治理自己,是行礼却不恭敬。行礼而不恭敬,就会损害行为,百姓也不会尊重;身居上位而不宽厚,就会损害厚道,百姓也不会亲近。百姓不亲近,就不会信任;不尊重,就不会敬爱。仁义的道理,难道可以不加以论述吗!”(以上都出自《仁义法》。)自从孟子谈论仁义以后,关于仁义的言论遍布天下。然而像董子这样分析得明白的,却很少见!这确实是纯正精粹而又精微的言论,深深把握了儒家精神命脉的实质。可是世上谈论董子的人,往往把这些内容遗漏,反而纠缠于他的阴阳五行学说,这难道不是抛弃周鼎而把康瓠当作宝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