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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中国哲学史四十五

第十四章 蔡西山 蔡九峰 附蔡节斋

史藏 · 史评 · 已译 · 第 129–130 段

第十四章 蔡西山 蔡九峰 附蔡节斋《宋史·道学传》于朱子门人,收黄直卿幹、李敬子燔、张元德洽、陈安卿淳、李公晦方子、黄商伯灏六人。而蔡元定不与,列于《儒林》。然蔡氏实传康节之学,故罗大经《鹤林玉露》谓:“濂溪、明道、伊川、横渠讲道盛矣,因数明理,复有一邵康节传焉。晦翁、南轩、东莱、象山讲道盛矣,因数明理,复有一蔡西山出焉。”则蔡氏之学,不可不著也。元定,字季通。建之建阳人。父发,博览群书,号牧堂老人。幼时以程氏《语录》、邵氏《经世》、张氏《正蒙》授之,曰:“此孔孟正脉也。”既长,闻朱子名,往师之。朱子叩其学,曰:“此吾老友也,不当在弟子列。”与对榻讲论,每至夜分。尝曰:“造化微妙,惟深于理者能识之。吾与季通言而不厌也。”太常少卿尤袤、秘书少监杨万里联疏荐于朝。以疾辞。筑室西山,将为终焉之计。会伪学禁起,编管道州。不辞家而就道,杖履同其子沈行三千里,脚为流血,而无几微见于言面。竟卒于贬所。嘉定中,赐谥文节。学者称西山先生。元定于书无所不读,而尤长于天文、地理、乐律、历数、兵阵之说。所著有《大衍详说》、《律吕新书》、《皇极经世太玄潜虚指要》、《洪范解》、《八阵图说》等。《洪范》之数,学者不传,元定独心得之,以传其季子沈。沈,字仲默。因作《洪范皇极》而序之曰:“天地之所以肇者,数也。人物之所以生者,数也。万事之所以失得者,数也。数之体,著于形。数之用,妙乎理。非穷神知化,独立物表者,曷足以与此哉!先君子曰:《洛书》者,数之原也。余读《洪范》而有感焉。上稽天文,下察地理,中参人物古今之变。穷义理之精微,究兴亡之征兆。征显阐幽,彝伦攸叙。真有天地万物各得其所之妙。岁月侵寻,粗述所见。辞虽未备,而义则著矣。”盖自康节传《图》、《书》之蕴,以为《易》出于《河图》,《洪范》出于《洛书》,至沈遂专依《洛书》而言《洪范》。虽当时如薛艮斋、叶水心等皆不信《图》、《书》,水心解《洪范》九畴,谓即《禹谟》之九功,非有甚异,而蔡氏固以为孤传之绝学也。然观其《皇极内篇》曰:“有理斯有气,气著而理隐。有气斯有形,形著而气隐。人知形之数,而不知气之数。人知气之数,而不知理之数。知理之数,则几矣。动静可求其端,阴阳可求其始。天地可求其初,万物可求其纪。鬼神知其所幽,礼乐知其所著。生知所来,死知所往。《易》曰:穷神知化,德之盛也。”又曰:“数始冥冥,妙于无形。非体非用,非静非动。动实其机,用因以随。动极而静,清浊体正。天施地生,品汇咸亨。各正性命,以大以定。斯数之令,既明且圣,是曰圣人。”又曰:“物有其则,数者,尽天下之物则也。事有其理,数者,尽天下之事理也。得乎数,则物之则事之理,无不在焉。不明乎数,不明乎善也。不诚乎数,不诚乎身也。故静则察乎数之常,而天下之故无不通;动则达乎数之变,而天下之几无不获。”其盛言数之用无不周如此,此亦必有其所见,非仅凭汗漫之词,以腾口说而已也。且子云《太玄》、温公《潜虚》皆自以为不世之作,亦岂大言欺人者。盖以数言理,古来自有此一家之学。其谓得之《河图》、《洛书》,犹农家言神农,医家言黄帝,皆托古以起义,是则未可信耳。沈之《皇极内篇》数以九相重,合八十一数。与温公《潜虚》合生数成数为五十五体,略相似。然序谓:“《洞极》用《书》(《洞极真经》,北魏关朗著。朗字子明。又有《易传》,文中子亟称之),《潜虚》用《图》,牵合傅会,自然之数,益晦蚀焉。”元定为《潜虚》作《指要》,而沈乃贬之,不可解矣。又晦翁与元定屡谈《参同契》,有疑辄叩之。其《致元定书》且有“连日读《参同契》颇有趣,知千周万遍非虚言”之语。而沈《皇极内篇》亦曰:“老彭得之以养身,君子得之以养民。”曰:“善养生者,以气而理形,以理而理气。理顺则气和,气和则形和,形和则天地万物无不和矣。不善养生者反是。理昏于气,气梏于形。耳目口鼻徇,而私欲胜;好恶哀乐淫,而天理亡。”于养生之旨言之不已。是知蔡氏皆深有得于道家,宜其能传康节之学也。沈三十即屏去举业。元定没,徒步护柩以归。隐居九峰,故学者称九峰先生。

译第十四章 蔡西山 蔡九峰 附蔡节斋 《宋史·道学传》在朱子门人中,收录黄直卿幹、李敬子燔、张元德洽、陈安卿淳、李公晦方子、黄商伯灏六人,却没有收录蔡元定,而是把他列入《儒林》。然而蔡氏实际上承传了康节的学说,所以罗大经《鹤林玉露》说:“濂溪、明道、伊川、横渠讲论道学盛行,因明辨数理而阐明义理,又有一个邵康节传承下来。晦翁、南轩、东莱、象山讲论道学盛行,因明辨数理而阐明义理,又有一个蔡西山出现。”那么,蔡氏的学说就不能不加以记述。元定,字季通,是建州建阳人。他的父亲蔡发博览群书,号牧堂老人。蔡元定幼年时,父亲把程氏《语录》、邵氏《经世》、张氏《正蒙》传授给他,说:“这是孔孟的正统传承。”长大后,听说朱子的名声,便前去拜师。朱子考问他的学问,说:“这是我的老朋友,不应当列在弟子之中。”于是与他同榻讲论,每每谈到半夜。朱子曾说:“天地造化的精微奥妙,只有深通义理的人才能认识。我同季通谈论而不感到厌倦。”太常少卿尤袤、秘书少监杨万里联名上疏向朝廷推荐他,他以疾病为由推辞。他在西山建造房屋,打算在那里终老。适逢伪学之禁兴起,被编管到道州。他没有回家告别便上路,拄着杖、穿着鞋,和儿子沈同行走了三千里,脚都流血了,但言语和脸色间没有显露出丝毫怨意。最终死在贬谪之地。嘉定年间,朝廷赐谥文节。学者称他为西山先生。元定读书无所不通,尤其精通天文、地理、乐律、历数、兵阵等学说。著作有《大衍详说》《律吕新书》《皇极经世太玄潜虚指要》《洪范解》《八阵图说》等。《洪范》的数理,学者没有传承下来,只有元定独自领会,传给他的次子沈。沈,字仲默。他因此作《洪范皇极》,并在序中说:“天地所以开始形成的,是数;人物所以产生的,是数;万事所以有得失的,也是数。数的本体显现在形体上,数的作用则奥妙存在于义理之中。如果不是穷究神妙、认识变化,能够独立于万物之外的人,哪里足以参与理解这些道理呢!先父说:《洛书》是数的本源。我读《洪范》而有所感悟。向上考察天文,向下观察地理,中间参验古今人物的变化;穷究义理的精微,探察兴亡的征兆。” 考察彰显的事物,阐明幽微的道理,使常理和人伦得以有序展开;确实有天地万物各得其所的妙处。随着岁月渐渐流逝,我姑且粗略叙述所见。文辞虽然还不完备,但义理已经显明了。有人说:自康节传授《图》《书》的奥秘,认为《易》出于《河图》,《洪范》出于《洛书》,到沈氏便专门依据《洛书》来谈《洪范》。虽然当时像薛艮斋、叶水心等人都不相信《图》《书》,水心解释《洪范》九畴,认为那就是《禹谟》的九功,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蔡氏却坚持认为这是失传已久、独自相传的绝学。然而看他的《皇极内篇》说:‘有理才有气,气显现了,理就隐微;有气才有形,形显现了,气就隐微。人们知道形的数,却不知道气的数;知道气的数,却不知道理的数。知道理的数,就接近于道了。动静可以探求它的开端,阴阳可以探求它的起始;天地可以探求它的初始,万物可以探求它的纲纪。鬼神可以知道它幽隐的所在,礼乐可以知道它显著的表现;活着可以知道生命从哪里来,死后可以知道将往哪里去。《易》说:穷尽鬼神之理而知晓变化,是德性盛大的表现。’又说:‘数起始于冥冥之中,微妙而无形。它不是体,也不是用;不是静,也不是动。’ 动是实际发挥其机理,用便随之而行。动达到极点便归于静,清浊各自成形而归于正。天施予,地生养,万物都亨通。各自端正自己的性命,使之广大而安定。这就是数的法则,既明白又神圣,这样的人就叫圣人。’又说:‘万物各有其法则,所谓数,就是穷尽天下万物法则的东西;事情各有其道理,所谓数,就是穷尽天下事情道理的东西。掌握了数,万物的法则、事情的道理就无不具备了。不明白数,就不明白善;不能诚实地对待数,就不能诚实地对待自身。所以静止时便考察数的常态,天下的事理就没有不能通晓的;行动时便通达数的变化,天下的征兆就没有不能把握的。’他如此充分地谈论数的作用,无所不包,这也必定是有所见解,并非只是凭借空泛的言辞来逞口舌而已。况且子云的《太玄》、温公的《潜虚》,都自认为是世间罕有的著作,难道也只是夸夸其谈来欺骗人吗?大概用数来说明理,自古以来本来就有这一派学问。他们说这种学问得自《河图》《洛书》,就像农家说神农、医家说黄帝,都是借托古人来建立自己的学说;这一点就不能相信了。沈氏的《皇极内篇》以九数相重,合为八十一数;与温公《潜虚》把生数、成数合起来作为五十五体,大略相似。但《潜虚》的序却说:‘《洞极》采用《书》〔《洞极真经》,北魏关朗所著。关朗字子明;又有《易传》,文中子屡次称许它〕,《潜虚》采用《图》,牵强附会,使自然的数更加晦暗不明。’元定为《潜虚》作《指要》,沈氏却贬低它,实在无法理解。况且晦翁与元定多次谈论《参同契》,有疑问就向他请教。他在《致元定书》中还说:‘连日来读《参同契》,很有兴味,才知道读千遍万遍并不是虚言。’沈氏的《皇极内篇》也说:‘老彭得到它,用来保养身体;君子得到它,用来养育百姓。’又说:‘善于养生的人,用气来调理形体,用理来调理气。理顺了,气就和顺;气和顺了,形体就调和;形体调和了,天地万物没有不和谐的。不善于养生的人则相反:理被气蒙蔽,气被形体拘束;耳目口鼻一味顺从欲望,私欲便胜过一切;好恶、哀乐过度放纵,天理便消亡。’他不断谈论养生的宗旨。由此可知,蔡氏父子都深深得益于道家学说,难怪能够传承康节的学问。沈氏三十岁时便弃绝科举学业。元定去世后,他徒步护送灵柩回去。他隐居在九峰,所以学者称他为九峰先生。

沈弟兄三人,皆随其父游于晦翁之门。而长兄渊,字伯静,号节斋(次兄沆,字复之,号复斋),尤长于《易》,著有《易训解》《卦爻辞旨论》、《六十四卦大义》、《易象意言》等。其《易象意言》谓:“伏羲八卦,是造化生物之理。文王八卦,是造化运行之理。”又谓:“伏羲八卦,对待者也,体静而生,则吉凶悔吝由乎我,故曰先天。文王八卦,流行者也。体动而成,则吉凶悔吝奉乎天,故曰后天。”皆足以发明康节之说。又曰:“《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观夫子立此数语,则知所以生者,不皆在未生两仪之太极。故先师谓一每生二。一者,太极也。太极生两仪,则太极便在两仪中。故曰两仪生四象。及生四象,则太极便在四象中。故曰四象生八卦。及生八卦,则太极便在八卦中。以是推之,则太极随生而立。若无与于未生两仪之太极也。但人之为学,苟惟守夫物中之太极,则或囿于形而不得其正。必须识得未生两仪太极之本,则虽在两仪、在四象、在八卦、以至在人心,皆不失其本然之妙矣。此夫子明卦象之所由,所以必原《易》有太极之本。而子思之所谓大本者,亦正在乎此。学者不可不识也。”其述朱子之言,以为“《易》之太极,即《中庸》之大本”。于以知朱子所得于延平观喜怒哀乐未发气象者,实濂溪《太极图说》一脉之传。而康节《先天图》与濂溪《太极图》名虽有二,其理则一,亦可由是推而知之。然则渊之有功于师门亦不在沈下。

译沈氏兄弟三人,都随父亲到晦翁门下求学。长兄沈渊,字伯静,号节斋〔次兄沈沆,字复之,号复斋〕,尤其精通《易》,著有《易训解》《卦爻辞旨论》《六十四卦大义》《易象意言》等书。他在《易象意言》中说:‘伏羲八卦,是造化生育万物的道理;文王八卦,是造化运行的道理。’又说:‘伏羲八卦,是相对相待的,体处于静而产生,所以吉凶悔吝由我自身决定,因此称为先天。文王八卦,是流动运行的,体处于动而形成,所以吉凶悔吝取决于天,因此称为后天。’这些说法都足以阐明康节的学说。又说:‘《易》有太极,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考察孔子确立的这几句话,就知道所谓“生”并不都是在两仪尚未产生以前的太极那里完成的。因此先师说“一生二”。“一”就是太极。太极生两仪,那么太极便存在于两仪之中。所以说两仪生四象。等到四象产生,太极便存在于四象之中。所以说四象生八卦。等到八卦产生,太极便存在于八卦之中。由此推论,太极是随着万物的产生而确立的,并不只是与两仪尚未产生以前的太极有关。但是人求学,如果只守着万物之中的太极,就可能被形体局限而不能得到正道。必须认识到两仪尚未产生以前太极的根本,那么即使处在两仪、四象、八卦之中,乃至处在人心之中,也都不会失去它本然的妙处。这就是孔子阐明卦象由来的原因,所以一定要追溯《易》中太极的根本;而子思所说的“大本”,也正是在这里。学者不可不认识这一点。’他叙述朱子的言论,认为‘《易》的太极,就是《中庸》的大本’。由此可以知道,朱子从延平观察喜怒哀乐尚未发作时的气象中所得的体会,实际上是濂溪《太极图说》一脉相传的学说。而康节的《先天图》和濂溪的《太极图》,名称虽有两个,义理却相同;这一点也可以由此推知。这样看来,沈渊对师门的功劳也不在沈氏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