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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中国哲学史四十九

第十九章 刘伯温

史藏 · 史评 · 已译 · 第 138–139 段

  基之说可传者,莫过于《天说》、《雷说》。《雷说》曰:“雷者,天气之郁而激而发也。阳气团于阴,必迫。迫极而迸,迸而声为雷,光为电,犹火之出炮也。而物之当之者,柔必穿,刚必碎。非天之主以此物击人,而人之死者适逢之也。不然,雷所震者,大率多于木石,岂木石亦有罪,而震以威之耶?”(《雷说上》)此盖与其《天说》相一贯。《天说》以为:“天不能降祸福于人。祸福者,气为之。比之朝菌得湿而生,晞阳而死;靡草得寒而生,见暑而死。非气有心于生死之也,生于其所相得,而死于其所不相得也。”(《天说上》。有节文)且自宋儒以来不欲汩没于世俗之说,而事事必穷其理之至。然而程、朱言天地运行,风雨雷霆之故,即往往不中于实。而伊川乃至信风雹出于蜥蜴所为(见《语录》),亦可怪矣。今基之言如此,非所谓格物之君子哉!然又不独天道也,其言人事,亦精透莫与比伦。或问:井田可复乎?”曰:“可。”曰:“何如其可也?”曰:“以大德戡大乱,则可也。夫民情久佚则思乱,乱极而后愿定。欲谋治者,必因民之愿定而为之焉。然后强无梗,滑无间,故令不疾而行。”请问之。曰:“天下之晏安也,人不尝苦辛,不知乱之无所容其身,而易于怨上。故一拂其欲,则愤激而思变。有从而倡之,乱斯作矣。是故老成之人,慎纷更焉。非为苟也,畏未得其利,而先睹其害也。故民犹马也。厩牧以安之,豆粟以饫之,旦而放之,莫不振鬣而奔风,牝鸣而牡应,嘶驰踶突,惟意所欲,不可逐而馽也。及其负盐车,历羊肠,流汗踠足,饥不得秣,倦不得息,逾数百千里而归,望皂枥如弗及,见圉人而歔沫,则虽鞭之使逸,否矣。及此而调之,其有不服者乎?是故圣人与时偕行。时未至而为之,谓之躁;时至而不为,谓之陋。今民风不淳,而古道之废兴,欲不欲者各半。故以大德戡大乱,则井田亦可复也。”(《郁离子》)井田且勿论,夫古今治乱之乘除,有出乎此言之外者哉!基于古人亟称伊尹,曰:“伊尹者,古之圣人也。思天下有一夫不被其泽,则其心愧耻若挞于市。彼人,我亦人也。彼能,而我不能。宁无悲乎?”(《郁离子》)吾意基所抱至大,使能尽其才,设施必不止于有明之陋。止于有明之陋者,则明祖非其人也。惜哉!又《郁离子》谓:“人之受气以为形,犹酌酒于杯。及其死而复于气也,犹倾其杯水而归诸海。恶得专之以为鬼!”其主无鬼,盖与王充《订鬼》、范缜《神灭》相似。然而又谓:“鬼可以有,可以无者也。子孝而致其诚,则其鬼由感而生。否则虚矣。故庙则人鬼享,孝诚之所致也。

译而发出的现象。阳气聚集在阴气之中,必然受到压迫;压迫到了极点就会迸裂,迸裂发出声音就是雷,发出光就是电,就像火从炮中射出一样。而被它击中的物体,柔软的必然被穿透,坚硬的必然被震碎。并不是上天有意拿这种东西来击打人,只是死者恰好遇到了它。否则,雷震击的东西大多是木石,难道木石也有罪,上天要用雷震来威吓它们吗?”(《雷说上》)这大概与他的《天说》是一贯的。《天说》认为:“上天不能把祸福降给人。祸福,是气造成的。这就像朝菌得到湿气便生长,遇到阳光便死亡;靡草得到寒气便生长,遇到暑气便死亡。并不是气有意要使它们生死,而是它们在与自己相合的条件中生长,在与自己不相合的条件中死亡。”(《天说上》,文字有删节。)况且自宋儒以来,人们不愿被世俗的说法淹没,凡事都一定要穷究其中最根本的道理。然而程子、朱子谈天地运行以及风雨雷霆的原因,往往并不符合实际;伊川甚至坚信风雹是蜥蜴所造成的(见《语录》),也很奇怪。如今刘基的说法如此,难道不是所谓善于格物的君子吗?但他谈的不只是天道,他谈人事,也精深透彻,无人可以相比。有人问:“井田制可以恢复吗?”他说:“可以。”又问:“为什么可以恢复呢?”他说:“用大德平定大乱,就可以恢复。百姓长期安逸,就会想到作乱;乱到了极点,才希望安定。想要谋求治理的人,必须趁着百姓希望安定的时候去实行。这样以后,强横者没有阻碍,奸滑者没有空隙,所以命令不用急迫就能推行。”有人请问其中的道理。他说:“天下太平安定时,人们没有尝过艰苦,不知道动乱会使自己无处容身,却容易怨恨上位者。因此,只要有一件事违背他们的愿望,他们就会愤怒激动而想要变乱;有人顺势倡导,动乱就发生了。所以老成持重的人要慎重对待纷纷更改的做法。这样做不是苟且偷安,而是害怕还没有得到它的利益,先看到了它的祸害。因此,百姓就像马一样。把它们养在马厩牧场中使它们安定,用豆和粟喂饱它们,早晨放出去,它们无不竖起鬃毛迎风奔跑,母马嘶鸣、公马应和,嘶叫奔驰、踢蹬冲撞,只按自己的意愿行动,无法追赶和束缚它们。等到它们驮着盐车,经过羊肠小道,汗流满身、腿脚弯曲,饿了不能吃草料,疲倦了不能休息,走了数百上千里回来,远远望见马槽,像赶不上似的;见到饲养马的人便吐沫哀鸣,这时即使鞭打它让它快跑,也不行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里〕 到了这种时候再来调教它,难道还有不服从的吗?所以圣人顺应时势而行动。时机未到就去做,叫作急躁;时机到了却不去做,叫作鄙陋。如今民风不淳厚,对于古代道路的废兴,想恢复和不想恢复的各占一半。因此,用大德平定大乱,井田制也就可以恢复。”(《郁离子》)井田制暂且不谈,古今治乱兴衰的变化,有哪一种不是出于这番话所说的道理呢?刘基极力称赞古人伊尹,说:“伊尹是古代的圣人。想到天下还有一个人没有受到他的恩泽,他的内心就惭愧羞耻,好像在集市上受到鞭打。那个人是人,我也是人;他能够做到,我却不能做到,难道能不悲哀吗?”(《郁离子》)我认为刘基所怀抱的志向极其宏大,假如能让他充分发挥才能,他的施政措施一定不会只限于明朝的浅陋局面。之所以只能停留在明朝的浅陋局面,是因为明太祖不是能够成就他的那种人。可惜啊!《郁离子》又说:“人接受气而形成形体,就像从酒瓮中斟酒到杯子里。等到人死后形体重新归于气,就像把杯中的水倒回大海。怎么能专门把它据为己有而成为鬼呢?”他主张没有鬼,大概与王充《订鬼》、范缜《神灭》相似。然而他又说:“鬼可以存在,也可以不存在。儿子孝顺并把诚意充分表达出来,那么他的鬼魂就会因感应而产生。” 否则就是虚妄。因此设立宗庙,就会有人鬼享用祭祀,这是孝心和诚意所感

”即又宋儒感应之说。要之基之持论,终为不失儒者之矩矱。史称基师郑复初,复初之学不可详,倘亦有道而隐者欤?

译致的。”这又是宋儒感应之说。总而言之,刘基的立论始终没有失去儒者的规矩法度。史书称刘基以郑复初为师,郑复初的学问无法详知,难道他也是一位有道而隐居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