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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中国哲学史四十八

第十八章 吴草庐 郑师山

史藏 · 史评 · 已译 · 第 136–137 段

第十八章 吴草庐 郑师山元代朱学盛而陆学衰,其传陆学者惟江右之陈静明苑、浙东之赵宝峰偕二人而已。然其和会朱、陆,使两家既分而复合者,于元初则有吴草庐,于元末则有郑师山。草庐,名澄,字幼清。抚州崇仁人。生于宋理宗淳祜九年。年二十,应乡试,中选。越五年而元革命。程巨夫以侍御史求贤江南,起至京师。以母老辞归。至大(武宗)元年,为国子司业,一日谢去。英宗即位,迁翰林学士。泰定(泰定帝)中,为经筵讲官。请老。元统(顺帝)元年卒。年八十五。谥文正。著有《五经纂言》、《草庐精语》、《道德经注》及文集等。师山,名玉,字子美。徽州歙县人。覃思六经,尤邃于《春秋》。绝意仕进,以教学为事。门人至者,所居至不能容,因相与即其地构师山书院处焉。至正(顺)十四年,天下已乱,朝廷以翰林待制奉议大夫遣使者浮海征之,辞疾不起。及明兵入徽州,守将将要致之,不许。因被拘囚,遂自缢死。著有《周易纂注》、《春秋经传阙疑》、《师山集》等。草庐尝为学者言:“朱子于道,问学之功居多,而陆子以尊德性为主。问学不本于德性,则其蔽必偏于语言训释之末。故学必以德性为本,庶几得之。”是以当时议者,以草庐为陆氏之学。然《草庐精语》曰:“知者,心之灵而智之用也,未有出于德性之外者。曰德性之知,曰闻见之知,然则知有二乎哉?夫闻见者,所以致其知也。夫子曰:‘多闻阙疑,多见阙殆。’又曰:‘多闻择其善者而从之,多见而识之。’盖闻见虽得于外,而所闻所见之理,则具于心。故外之物格,则内之知致。此儒者内外合一之学,同非如记诵之徒,博览于外而无得于内。亦非如释氏之徒,专求于内而无事于外也。今立真知多知之目,而外闻见之知于德性之知,是欲矫记诵者务外之失,而不自知其流入于异端也。圣门一则曰多学,二则曰多识,鄙孤陋寡闻(见《礼·学记》),而贤以多问寡(见《论语》),曷尝不欲多知哉?记诵之徒,则虽有闻有见,而实未尝有知也。昔朱子于《大学或问》尝言之矣。曰:‘此以反身穷理为主,而必究其本末是非之极致。是以知愈博而心愈明。彼以徇外夸多为务,而不核其表里真妄之实然。是以识愈多而心愈窒。’”其以外之物格,即内之知致,与朱子盖无丝毫之不合。《师山集》谓:“朱子尽取群贤之书,析其异同,归之至当,集其大成。使吾道如青天白日,康衢砥道,千门万户,无不可见。而天地之秘,圣贤之妙,发挥无余蕴。”(《与汪真卿书》)似专尊朱子者。而又有言曰:“陆子之质高明,故好简易。朱子之质笃实,故好邃密。各因其质之所近,故所入之途不同。及其至也,仁义道德,岂有不同者?同尊周孔,同排佛老。大本达道,岂有不同者?后之学者,不求其所以同,惟求其所以异。江东之指江西,则曰此怪说之行也。江两之指江东,则曰此支离之说也。此岂善学者哉!朱子之说,教人为学之常也。陆子之说,才高独得之妙也。二家之说,又各不能无弊。陆氏之学,其流弊也,如释子之谈空说妙,至于卤莽灭裂,而不能尽夫致知之功。朱子之学,其流弊也,如俗儒之寻行数墨,至于颓惰委靡,而无以收其力行之效。然岂二先生垂教之罪哉!盖学者之流弊耳。”(《送葛子熙序》)即于两家得失,皆见之至明。又尝谓学者:“斯道之懿,不在言语文字之间,而具于性分之内。不在高虚广远之际,而行乎日用常行之中。”(《行状》)则依然象山面目。夫师山与草庐,生不同时,其学又绝无渊源,而其欲取朱、陆而合之,乃不谋而同若此。且草庐为程徽庵若庸门人(若庸,休宁人),徽庵学于饶双峰鲁,双峰学于黄勉斋,则朱子之四传也,而终由朱以入陆。师山为夏自然希贤之再传(希贤,淳安人。其子溥,字大之。大之友吴暾,字朝阳。师山皆尝师之),自然学于钱融堂时,融堂学于杨慈湖,则陆门之流裔也,而终由陆以入朱。此亦师山所谓“高明笃实,各因其质”者欤?然草庐、师山皆主持敬。草庐谓:“欲下功夫,惟敬之一字为要法。”(《草庐精语》)师山亦云:“程子曰:‘敬者,圣学之所以成始成终。’秦汉以来,非无学者。而曰孟轲死,千载无真儒,何也?不知用力于此,虽专门名家,而不足以为学;皓首穷经,而不足以知道。”(《王居敬字序》)而草庐则更由敬而上言静。曰:“无一事而不主一,则应接之处,心专无二。能如此,则事物未接之时,把捉得住,心能无适矣。

译第十八章 吴草庐 郑师山 元代朱学兴盛而陆学衰落,传承陆学的只有江右的陈静明苑、浙东的赵宝峰,以及另外两人而已。然而,能够调和朱、陆两家,使已经分开的两家重新合流的人,元初有吴草庐,元末有郑师山。草庐名澄,字幼清,是抚州崇仁人。生于宋理宗淳祜九年。二十岁时参加乡试,考中。过了五年,元朝取代宋朝。程巨夫以侍御史的身份到江南寻访贤才,起用他到京师。他以母亲年老为由辞官归去。至大(武宗)元年,任国子司业,一天便辞职离去。英宗即位后,升任翰林学士。泰定(泰定帝)年间,任经筵讲官。请求退休。元统(顺帝)元年去世。享年八十五岁。谥号文正。著有《五经纂言》《草庐精语》《道德经注》以及文集等。师山名玉,字子美,是徽州歙县人。他深思六经,尤其精通《春秋》。断绝了求取仕进的念头,以教学为业。前来求学的门人多到居所容纳不下,于是共同就在当地修建师山书院,让他居住。至正(顺帝)十四年,天下已经动乱,朝廷以翰林待制、奉议大夫的身份派使者渡海征召他,他以疾病为辞,没有起身。等到明军进入徽州,守将准备强行带走他,他不答应。于是被拘禁,便自缢而死。著有《周易纂注》《春秋经传阙疑》《师山集》等。草庐曾对学者说:“朱子对于道,所下的功夫大多在于问学;陆子则以尊崇德性为主。问学如果不以德性为根本,其弊病必然偏向语言训释的末节。所以学习必须以德性为根本,这样或许才能有所获得。”因此当时议论的人把草庐看作陆氏之学。然而《草庐精语》说:“知,是心的灵明,也是智的作用,没有一种知是出于德性之外的。既说有德性之知,又说有闻见之知,那么知难道有两种吗?闻见,是用来达到知的途径。孔子说:‘多听闻,把有疑问的地方保留起来;多观察,把危险可疑的地方保留起来。’又说:‘多听闻,选择其中好的而跟从;多观察,并加以记识。’可见闻见虽然得自外界,但所听到、所看到的道理,却具备于内心。因此,外物得到穷究,内在的知也就得到充分发挥。这是儒者内外合一的学问,不同于记诵之徒只在外部广泛阅览而内心没有所得,也不同于佛教徒专门向内寻求而不问外在事物。如今树立真知、多知的名目,把外在闻见之知排除在德性之知之外,这是想纠正记诵之徒专务外在的过失,却不知道自己流入了异端。圣门一再说要多学习,二再说要多识记,鄙弃孤陋寡闻(见《礼·学记》);又称赞多问而少说(见《论语》),何尝不希望多知呢?记诵之徒虽然有所听闻、有所见识,实际上却从来没有真正的知。过去朱子在《大学或问》中曾说过:“这是以反身自省、穷究事理为主,并且一定要探究事物本末、是非的极致。因此,知识越广博,内心越明白。那种专门追逐外物、夸耀见闻广博,却不考察事物表里、真假实际情况的做法,知识越多,内心反而越闭塞。”他认为穷究外物就是使内在的知得到充分发挥,这一点与朱子大概没有丝毫不合。《师山集》说:“朱子把群贤的著作全部取来,分析它们的异同,使之归于最恰当之处,汇集成最大的成就。他使我们的道如同青天白日,如同四通八达的大道,千门万户,没有什么地方看不见;天地的奥秘、圣贤的精妙,也都发挥殆尽,没有留下任何隐藏的意蕴。”(《与汪真卿书》)这似乎是专门尊崇朱子的说法。但他又说:“陆子的资质高明,所以喜好简易;朱子的资质笃实,所以喜好深邃细密。他们各自根据自己资质所接近的方面,因此进入学问的途径不同。等到达到最高境界,仁义道德难道会有不同吗?他们同样尊崇周公、孔子,同样排斥佛教和老子。根本大道难道会有不同吗?后世的学者不探求他们相同的原因,只追求他们不同的地方。江东的人指责江西,说这是怪异之说在流行;江两的人指责江东,说这是支离破碎的学说。这难道是善于学习的人吗?朱子的学说,是教人学习的常道;陆子的学说,是才智高超、独自有所领会的精妙。两家的学说也各自不能没有弊病。陆氏之学的流弊,就像佛教徒谈空说妙,最终变得粗疏草率、支离破碎,不能完全做到致知的功夫。朱子之学的流弊,就像庸俗儒者逐字逐句地寻章摘句,最终变得衰颓懒散,无法收到努力实行的效果。然而这难道是两位先生施教的罪过吗?只是学习者流传过程中产生的弊病罢了。”(《送葛子熙序》)可见他对于两家的得失,都看得极其明白。他又曾对学者说:“这种道的美好,不在言语文字之间,而具备于人的本性之中;不在高远空虚、广阔遥远之处,而实行于日常生活的平常行为之中。”(《行状》)这仍然是陆象山的面貌。师山与草庐生不同时,他们的学问也完全没有渊源,但他们想要取朱、陆两家而加以会通,竟然这样不约而同。而且,草庐是程徽庵若庸的门人(若庸,休宁人),徽庵向饶双峰鲁学习,双峰又向黄勉斋学习,这样算来是朱子的第四代传人,却最终由朱学转入陆学。师山是夏自然希贤的再传弟子(希贤,淳安人;他的儿子溥,字大之;大之的朋友吴暾,字朝阳;师山都曾拜他们为师),自然向钱融堂时学习,融堂向杨慈湖学习,这就是陆门的流派后裔,却最终由陆学转入朱学。这不也是师山所说的“高明笃实,各自依据自己的资质”吗?不过,草庐、师山都以“敬”为主。草庐说:“要下功夫,只有‘敬’这一字是最重要的方法。”(《草庐精语》)师山也说:“程子说:‘敬,是圣人之学有始有终得以成就的原因。’秦汉以来,并不是没有求学的人;可是说孟轲死后,千年没有真正的儒者,这是什么原因?因为不知道在这里用力,即使专攻一门、成为名家,也不足以称为学问;即使白发苍苍、穷究经书,也不足以说是懂得了道。”(《王居敬字序》)而草庐更进一步从“敬”说到“静”。他说:“没有一件事不是专心对待,那么在应接事物时,心就能专一而没有二心。能够这样,那么在事物尚未接触时,也能把持住自己的心,使心不向任何地方驰逐。”

若先于动处不能养其性,则于静时岂能存其心哉!”又曰:“古今人言静字,所指不同,有深浅难易。程子言‘性静者可以为学’,与诸葛公言‘非静无以成学’,此静字稍易。夫人皆可勉而为。周子言‘圣人定之以中正仁义而主静’,与庄子言‘万物无足以挠心故静’,此静字则难。非用功圣贤学者,未之能也。《大学》‘静而后能安’之静,正与周子、庄子所指无异,朱子以心不妄动释之,即孟子所谓不动心也。孟子之学,先穷理知言,先集义养气,所以能不动心。《大学》之教,穷理知言则知止,集义养气则有定,所以能静也。能静者,虽应接万变,而此心常如止水。周子所谓‘动而无动’是也。”(以上皆《草庐精语》)以此论之,似草庐能见及向上一着,而师山非草庐匹也。惜吾不得师山《周易纂注》与草庐《易纂言》读而一校之。

第十九章 刘伯温

  明初经济之才,曰刘基、宋濂。然濂非基之匹也。基字伯温。青田人。元末以进士官高安丞,弃官归里。明祖定括苍,闻其名,以币征焉。其后削平群雄,得成帝业,多出基谋议。以功封诚意伯,位弘文馆学士。《明史·宋濂传》称:“基雄迈有奇气,而濂自命儒者。”然今观《诚意伯集》有曰:“君子之所以守其身者,礼与乐也。礼不及则失其威,其敝也侮;乐不及则失其惠,其敝也残。侮则人陵之,残则人疾之。”(《杂解》)曰:“先正有言曰:经礼三百,曲礼三千,一言以蔽之曰:毋不敬。敬也者,其万事之根本与?故圣人之语君子,惟曰修己以敬。故禹、汤以克敬而王,桀、纣以不敬而亡。自天子至于庶人,岂有异哉!故曰:‘穆穆文王,于缉熙敬止’。又曰:‘昊天曰明,及尔出王。吴天曰旦,及尔游衍。’敬也者,不可须臾离也。”(《敬斋箴序》)即谓其非儒者之言不得。且基未遇时,著《郁离子》曰:“天地之呼吸,吾于潮汐见之。祸福之素定,吾于梦寐之先兆见之。同声之相应,吾于琴之弦见之。同气之相求,吾于铁与磁石见之。鬼神之变化,吾于雷电见之。阴阳五行之消息,人命系其吉凶,吾于介鳞之于月见之。祭祀之非虚,吾于豺獭见之。天枢之中,吾于子午之针见之。巫祝之理不无,吾于吹蛊见之。三晨六气之变有占而必验,吾于人之脉色见之。观其著以知微,察其显而见隐,此格物致知之要道也。不研其情,不索其故,梏于耳目而止,非知天人者矣。”则基之学,亦几于综贯天人者。而或者以其经济而掩之,或者且侪之风角方技之流,竞相传其神异,岂知基者哉!基以厄于胡惟庸,忧愤而卒。年六十五。所著《郁离子》、《诚意伯集》共二十卷。

译“如果先在行动时不能涵养自己的本性,那么在安静时又怎么能存养自己的心呢?”他又说:“古今人们所说的‘静’,所指并不相同,其中有深浅、难易的区别。程子说‘本性安静的人可以求学’,与诸葛公说‘不安静就无法成就学业’,这里的‘静’比较容易做到,因为人人都可以努力做到。周子说‘圣人用中正仁义来安定它而以静为主’,庄子说‘万物没有什么足以扰乱心,所以心静’,这里的‘静’就很难做到。不是下过圣贤学问功夫的人,不能达到这种境界。《大学》所说‘安静之后才能安定’的‘静’,正与周子、庄子所指的相同;朱子把它解释为心不妄动,也就是孟子所说的‘不动心’。孟子的学问,先穷究事理、明白言论,先积累义理、涵养正气,所以能够不动心。《大学》的教法,穷究事理、明白言论,就能知道应止于何处;积累义理、涵养正气,就能有所安定,所以能够静。能够静的人,即使应对万般变化,这颗心也常常像止水一样。这就是周子所说的‘动而无动’。”(以上均见《草庐精语》)按照这个说法来看,似乎草庐能够看到更高一层的境界,而师山不能与草庐相提并论。可惜我没能得到师山的《周易纂注》和草庐的《易纂言》来读并加以比较。第十九章 刘伯温 明初具有经世济民才能的人,要数刘基、宋濂。不过宋濂不能与刘基相提并论。刘基字伯温,青田人。元朝末年以进士身份任高安丞,后来弃官回乡。明太祖平定括苍,听说他的名声,用财物征召他。此后削平各路群雄,成就帝业,大多出自刘基的谋划和建议。他因功封诚意伯,任弘文馆学士。《明史·宋濂传》称:“刘基雄健豪迈而有奇异的气概,宋濂则自认为是儒者。”但如今看《诚意伯集》,其中说:“君子之所以守住自身,是靠礼与乐。礼做得不够,就会失去威严;它的弊端是受到轻侮。乐做得不够,就会失去恩惠;它的弊端是变得残酷。受到轻侮,别人就会欺凌他;变得残酷,别人就会憎恨他。”(《杂解》)又说:“前代正直之士曾说:经礼有三百条,曲礼有三千条,用一句话概括,就是‘没有不敬’。敬,大概是万事的根本吧?所以圣人告诫君子,只说修养自己要以敬为本。因此,禹、汤因为能够敬而称王,桀、纣因为不敬而灭亡。从天子到平民,难道会有不同吗?所以说:‘庄严肃穆的周文王啊,不断光明盛德,敬止于其所当止之处。’又说:‘昊天说光明,与你出入往来相伴;昊天说清明,与你游乐放纵相随。’ 敬,是片刻也不能离开的。”(《敬斋箴序》)仅凭这一点,就不能说这些不是儒者的言论。况且刘基尚未得志时,写《郁离子》说:“天地的呼吸,我从潮汐中看到了它;祸福预先确定,我从梦寐中的先兆中看到了它;同声相应,我从琴弦中看到了它;同气相求,我从铁与磁石中看到了它;鬼神的变化,我从雷电中看到了它;阴阳五行的消长、人的生命所系的吉凶,我从介鳞类动物随月亮变化中看到了它;祭祀并非虚妄,我从豺獭的行为中看到了它;天枢居中的道理,我从子午针中看到了它;巫祝之术并非全无道理,我从吹蛊中看到了它;三辰六气的变化有占验而且必然应验,我从人的脉象和面色中看到了它。观察已经显著的事物来认识细微之处,考察显露的现象来发现隐藏的道理,这是格物致知的重要途径。不研究事物的实情,不探究其中的原因,只受耳目所见所闻的拘束而止步,就不是懂得天人之理的人。”这样看来,刘基的学问也近于贯通天人。可是有人用他的经世才能遮蔽了这一点,有人甚至把他同风角、方技一类的人相提并论,争相传说他的神异之处,这哪里是真正了解刘基呢!刘基因受胡惟庸牵累,忧愤而死,享年六十五岁。他所著的《郁离子》《诚意伯集》,共二十卷。刘基的学说值得流传的,没有超过《天说》《雷说》的。《雷说》说:“雷,是天气郁积、受到激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