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朱子 李延平附见
第八章 朱子 李延平附见集汉儒经学之大成者,康成。集宋儒道学之大成者,朱子也。朱子名熹,字元晦,一字仲晦。世徽州婺源人。父韦斋先生松,为豫章罗氏(从彦,宇仲素)门人。豫章,因杨龟山以游于伊川之门者也。韦斋先生历官司勋吏部郎,忤秦桧去官。以旧尝为闽尤溪县尉,遂居尤溪。朱子生焉。故世称朱子为闽学者,以此。朱子生十四年,而韦斋先生殁。当病亟,嘱朱子曰:“籍溪胡原仲(宪)、白水刘致中(勉之)、屏山刘彦冲(子翠。三人皆崇安人),三人吾友也。学有渊源,吾所敬畏。吾死,汝往师之,而惟其言之听,吾死不恨矣。”故朱子始从三先生学。籍溪为武夷先生安国(字康侯)从父兄子,少学于安国。安国尝从杨龟山、谢上蔡(良佐、字显道)、游廌山(酢,字定夫)游。杨、谢、游,当时与吕蓝田(大临,字与叔)并称为程门四先生者也。而白水亦师龟山,又受温公门人刘元城(安世)之学。屏山学不知所出,然大抵亦私淑二程者。朱子既禀学于三先生,遂有志于圣贤之业。年十九,登进士第。授泉州同安主簿。延平李先生侗(字愿中)者,与韦斋先生为同门友,而学养深粹。豫章教人观喜怒哀乐未发时气象,惟先生得其传。朱子归自同安,乃不远数百里,徒步往从之。后因辑其语为《延平答问》,尝曰:“李先生教人,大抵令于静中体认大本未发时气象分明。即处事应物,自然中节。此乃龟山门下相传指诀。”盖平生学力,得之于延平者为尤多。孝宗即位,应诏上封事,陈帝王格物致知之学,并言和议之非。除武学博士。淳熙五年,除知南康军。访庐山白鹿洞书院遗址,奏复其旧。为立规程,俾学者守之。今所传《白鹿洞学规》是也。十五年,以提点江西刑狱入对。孝宗欲处以清要,除兵部郎官。以足疾丐祠。而兵部侍郎林栗旧尝与朱子论《易》《西铭》不合,至是遂劾之。谓:“窃张载、程颐绪余,谓之道学。所至携门人数十人,妄希孔、孟历聘之风,邀索高价,不肯供职。伪不可掩。”云云。太常博士叶适疏与栗辩,帝为黜栗。然于朱子,亦卒不能用也。光宗立,知漳州。朱子尝病经界不正,不可以为治。会朝廷有行汀、漳、泉三州经界之议,乃具访事宜,及方量之法上之。而豪右以侵渔贫弱为利,不便其行。宰相留正,泉人也,其里党又多因以阻挠者。于是有旨需后,先行漳州经界。而明年,朱子以子丧请祠。漳州经界,竟亦报罢。改知潭州。光宗内禅,以赵忠定汝愚荐,除焕章阁待制侍讲。时韩侂胄居中用事,因上疏斥言左右窃柄之失。侂胄中之,遂罢侍讲,奉祠。盖朱子登第五十年,仕于外者凡五任九考,而经筵才四十日耳。侂胄势既张,佥人迎其意,竞以伪学为毁。而监察御史沈继祖,至列十罪以劾。寻诏落职罢祠,门人蔡元定亦送道州编管。方是时,及门之士或窜伏邱壑,或更名他师。甚者变易衣冠,狎游市肆,以自别其非党。而朱子与从者讲学不辍。有以书谏者,答曰:“放流窜殛,久置度外。若仰人鼻息为舒惨,则方寸之间长戚戚矣。”久之,有旨守朝奉大夫,致仕。年七十一卒。尝谓:“道统之传,散在方册。圣经之旨不明,而道统之传始晦。”故讲说之余,尤殚精于经训。所著书,于《易》则有《本义》,有《启蒙》;《诗》则有《集传》;《大学》、《中庸》有《章句》、《或问》;《论语》、《孟子》有《集注》。《书》传有旨,属门人蔡沈;《礼》属门人黄幹。而《太极图》、《通书》、《西铭》各有解。又有《楚辞集注辨证》、《韩文考异》、《参同契考异》。其所编次则有《近思录》、《小学》、《名臣言行录》、《伊洛渊源录》、《通鉴纲目》,皆行于世。而《学》、《庸》、《论》、《孟》四书,尤一生精力所萃,尝更定至数四。没前一日,犹改《大学·诚意章》曰:“此人鬼关也。”故历元明及清数百年,学者守其说不敢悖。盖有由然,非幸致也。所为诗文,子在类次之为《大全集》一百卷。又平日所语,门人辑为《语类》一百四十卷。嘉定初,赐谥曰文。居崇安时,尝榜听事曰紫阳书堂。又尝创草堂于建阳之云谷,榜曰晦庵,自号晦翁。而晚年卜筑于建阳考亭,故学者或称紫阳、晦庵、考亭云。一 理气
译第八章 朱子 李延平附见 汇集汉儒经学大成的,是康成;汇集宋儒道学大成的,是朱子。朱子名熹,字元晦,另一个字是仲晦。世代居住在徽州婺源。父亲韦斋先生松,是豫章罗氏(从彦,字仲素)的门人。豫章因为杨龟山而得以到伊川门下游学。韦斋先生历任司勋、吏部郎,因触犯秦桧而离职。由于过去曾任闽地尤溪县尉,于是便居住在尤溪,朱子就出生在那里。因此世人称朱子的学术为闽学,就是这个缘故。朱子十四岁时,韦斋先生去世。他病重将死时,嘱咐朱子说:‘籍溪胡原仲(宪)、白水刘致中(勉之)、屏山刘彦冲(子翠;三人都是崇安人),这三人是我的朋友。他们的学问有渊源,是我所敬畏的。我死后,你去拜他们为师,只听从他们的话,我死也没有遗憾了。’所以朱子开始跟随三位先生学习。籍溪是武夷先生安国(字康侯)的堂兄弟之子,年少时曾向安国学习。安国曾经跟随杨龟山、谢上蔡(良佐,字显道)、游廌山(酢,字定夫)游学。杨、谢、游三人,当时与吕蓝田(大临,字与叔)并称程门四先生。白水也拜龟山为师,又接受温公门人刘元城(安世)的学问。屏山的学术不知道出自何处,但大体上也是私下以二程为师。朱子既然从三位先生那里接受了学问,于是立志从事圣贤的事业。十九岁时,考中进士,授任泉州同安主簿。延平李先生侗(字愿中)与韦斋先生是同门朋友,学问修养深厚纯粹。豫章教人观察喜、怒、哀、乐尚未发出时的气象,只有李先生得到了他的传授。朱子从同安回来后,便不惜数百里路程,徒步前去跟随李先生学习。后来因而辑录李先生的话,编成《延平答问》。朱子曾说:‘李先生教人,大体是让人在安静中体认大本未发时的气象,使它清楚分明。等到处理事情、应对外物时,自然就能合乎节度。这就是龟山门下相传的要诀。’他一生的学问功力,从延平那里得到的尤其多。孝宗即位后,朱子应诏上密封奏章,陈述帝王格物致知的学问,并说和议是不对的。授任武学博士。淳熙五年,授任知南康军。他访问庐山白鹿洞书院的遗址,上奏请求恢复旧制;又为书院制定规程,使求学者遵守。现在流传的《白鹿洞学规》就是这个。淳熙十五年,他以提点江西刑狱的身份入朝应对。孝宗想把他安排在清要之职,授任兵部郎官。朱子以脚病请求担任祠禄官。兵部侍郎林栗过去曾因《易》《西铭》与朱子意见不合,到这时便弹劾朱子,说:‘我私下认为他窃取张载、程颐的余绪,称之为道学。他所到之处带着几十名门人,妄想仿效孔子、孟子周游列国、受到礼聘的作风,索取高额待遇,却不肯供职。虚伪是掩盖不住的。’等等。太常博士叶适上疏与林栗辩论,皇帝因此贬黜林栗。然而对于朱子,最终也没有任用。光宗即位后,朱子任知漳州。朱子曾认为经界不正,便不能治理。恰逢朝廷有在汀州、漳州、泉州三州推行经界的议论,于是详细查访有关事项,以及丈量土地的方法,上奏朝廷。但豪强大族以侵夺贫弱者为利,不愿实行。宰相留正是泉州人,他的乡党又有很多人因此加以阻挠。于是诏旨要求推迟,先在漳州实行经界。第二年,朱子因儿子去世,请求担任祠禄官。漳州经界最终也被上报停止。改任知潭州。光宗内禅后,经赵忠定汝愚推荐,授任焕章阁待制、侍讲。当时韩侂胄在朝中掌权,朱子于是上疏斥责左右近臣窃取权柄的过失。韩侂胄因此中伤他,朱子便被罢去侍讲,奉祠。朱子考中进士到此时已经五十年,在外任职总共五任九考,在经筵任职却只有四十天。韩侂胄的势力已经壮大,奸佞之人迎合他的意图,争相把朱熹的学说诬为“伪学”加以毁谤。监察御史沈继祖甚至列举十条罪状加以弹劾。不久,朝廷下诏削去朱熹的官职,罢免祠禄;他的门人蔡元定也被发往道州编管。当时,朱熹的门人有的逃入山林,有的改名投到别的老师门下。更有甚者,改换衣冠,混迹于市井店铺之间,以此表明自己不是朱熹一党。可是朱熹仍和跟随他的人不停地讲学。有人写信劝谏他,他回答说:“流放、逃亡、诛戮这些事,我早已置之度外。若要仰人鼻息来决定自己的安逸或忧患,那么心中就会长久忧惧不安了。”过了很久,朝廷有旨,授予他守朝奉大夫的名号,准许他退休。他七十一岁去世。他曾说:“道统的传承,散见于各种典籍之中。圣人经典的旨意不明白,道统的传承就开始晦暗。”所以在讲说学理之外,他尤其竭尽精力研究经书的训释。他所著的书,关于《易》,有《本义》和《启蒙》;关于《诗》,有《集传》;关于《大学》《中庸》,有《章句》和《或问》;关于《论语》《孟子》,有《集注》。《书》的传注有旨意,嘱托门人蔡沈撰写;《礼》则嘱托门人黄幹撰写。《太极图》《通书》《西铭》也各有解说。此外还有《楚辞集注辨证》《韩文考异》《参同契考异》。他编纂的书有《近思录》《小学》《名臣言行录》《伊洛渊源录》《通鉴纲目》,都流传于世。其中《大学》《中庸》《论语》《孟子》四书,尤其集中体现了他一生的精力,他曾多次修订。临终前一天,他还修改《大学·诚意章》,说:“这是人鬼关。”因此,经历元、明以及清朝数百年,学者都遵守他的说法,不敢违背。这其中确实有原因,并不是侥幸形成的。他所作的诗文,由他的儿子编排分类,编成《大全集》一百卷。他平日的言论,又由门人辑录为《语类》一百四十卷。嘉定初年,朝廷赐谥号为“文”。朱熹居住在崇安时,曾题署厅堂为“紫阳书堂”。又曾在建阳的云谷创建草堂,题名“晦庵”,自号“晦翁”。晚年又在建阳考亭选择地方筑屋,所以学者有时称他为紫阳、晦庵、考亭。一 理气
理气之说,发于伊川,而完于朱子。朱子曰:“天地之间,有理有气。理也者,形而上之道也,生物之本也。气也者,形而下之器也,生物之具也。是以人物之生,必禀此理,然后有性。必禀此气,然后有形。”(《答黄道夫》。道夫,名樵仲,朱子之友)其区别理、气甚明。然理与气,未尝相离,故曰:“有是理便有是气。”(《语类》)又曰:“理未尝离乎气。”(同上)虽不相离,而自是二物,故又曰:“所谓理与气,但在物上看,则二物浑沦,不可分开,各在一处。然不害二物之各为一物也。若在理上看,则虽未有物,而已有物之理。”(《答刘叔文》)夫既为二物,即不能无疑于孰先孰后。而朱子则谓理先于气。曰:“未有天地之先,毕竟也只是理。有此理,便有此天地。若无此理,便亦无天地。无人无物,都无该载了。”又曰:“且如万一山河大地都陷了,毕竟理却只在这里。”(以上皆《语类》)盖虽理、气并言,而仍以理为本。此宋儒相承之命脉。或谓程、朱纯主理气二元论者(谢元量《哲学史》有此说),未为真知程、朱者也。虽然,以理为本,是矣。而以用言,则又在气而不在理,故曰:“气能凝结造作。理却无情意,无计度,无造作。且如天地间人物草木禽兽,其生也,莫不有种,定不会无种子白地生出一个物事,这个都是气。若理,则只是个净洁空阔底世界,无形迹,却不会造作。”由是以推天地之始,则曰:“天地初间,只是阴阳之气。这一个气运行,磨来磨去,磨得急了,便拶许多渣滓。里面无处出,便结成个地在中央。气之清者便为天,为日月,为星辰,只在外常周环运动。地便只在中央不动,不是在下。”由是以推人物之始,则曰:“昼夜运而无止,便是阴阳之两端。其四边散出纷扰者,便是游气。以生人物之万殊,如面磨相似。其四边只管层层散出,如天地之气,运动无已,只管层层生出人物。其中有精有细,如人物有偏有正。”(以上皆《语类》)是皆根气以为言者也。而有气斯有质有形。故又曰:“阴阳是气,五行是质。有这质,所以做得物事出来。五行虽是质,他又有五行之气,做这物事方得。然却是阴阳二气,截做这五个,不是阴阳外别有五行。”又曰:“生物之时,阴阳之精自凝结成两个,盖是气化而生,如虱子自然爆出来。既有此两个,一牝一牡,后来却从种子渐渐生去,便是以形化。万物皆然。”(以上《语类》)原朱子之意,盖以理当太极,以气当阴阳,以形质当五行。而五行一阴阳也,阴阳一太极也。言气言质,而理即未尝不在其中。故曰:“太极非是别为一物,即阴阳而在阴阳,即五行而在五行,即万物而在万物。只是一个理而已。”曰:“太极只是天地万物之理。在天地言,则天地中有太极。在万物言,则万物中各有太极。”不独是也,天地中之太极,即万物中各有之太极,又非有二也。故曰:“人人有一太极,物物有一太极。合而言之,万物统体一太极也。分而言之,一物各具一太极。”(《朱子学的》,明丘濬编)而又为之譬曰:“本只是一太极,而万物各有禀受,又各自全具一太极尔。如月在天,只一而已。及散在江湖,则随处而见,不可谓月分也。”曰:“如一海水,或取得一杓,或取得一担,或取得一碗,都是这海水。”(《语类》)盖至是而周子之太极无极,程子之理一分殊,俱阐发无复余蕴。而《华严》理事无碍之旨,亦尽融为儒说。不复能明其所自来矣。《大学补传》曰:“众物之表里精粗无不到,吾心之全体大用无不明。”吾反复朱子理气之说,而叹其庶几于斯言也。二 天命之性气质之性朱子言性,一本其理气之说。曰:“天地间只是一个道理,性便是理。人之所以有善有不善,只缘气质之禀,各有清浊。”(《语类》)故以天命之性与气质之性分言。与横渠、伊川,盖无有异。黄道夫问气质之说始于何人。曰:“此起于张、程。某以为极有功于圣门,有补于后学。读之使人深有感于张、程。前此未曾有人说到此。”(《语类》)观此,知其于横渠、伊川,服膺深矣。然吾以为朱子言性之精,亦有张、程之所不到。曰:“论天地之性,则专指理言。论气质之性,则以理与气杂而言之。未有此气,已有此性。气有不存,而性却常在。虽其方在气中,然气自是气,性自是性,亦不相夹杂。至论其遍体于物,无处不在,则又不论气之精粗,莫不有是理”。(《语类》)夫横渠尝有言矣,曰:“形而后有气质之性,善反之,则天地之性存焉。
译关于理和气的学说,发端于伊川,到了朱熹这里才完备。朱熹说:“天地之间,有理,也有气。理,就是形而上的道,是产生万物的根本。气,就是形而下的器,是产生万物的材料。因此,人与万物的产生,必定先禀受这种理,然后才有性;必定禀受这种气,然后才有形。”(《答黄道夫》。道夫,名樵仲,是朱熹的朋友。)他对理、气的区别说得十分清楚。然而,理和气从来没有分离过,所以他说:“有这样的理,就一定有这样的气。”(《语类》)又说:“理从来没有离开过气。”(同上)理和气虽然不可分离,但本来是两种东西,所以他又说:“所谓理和气,如果只从具体事物上看,二者混融在一起,不能分开,处在同一事物之中。然而,这并不妨碍它们各自仍是一个东西。如果从理上看,即使还没有具体事物,也已经有了事物之理。”(《答刘叔文》)既然是两种东西,就不能不追问谁在先、谁在后。朱熹认为理先于气。他说:“在天地还没有产生以前,归根到底也只是理。有了这个理,才有这个天地。如果没有这个理,也就没有天地;没有人,也没有物,一切都没有可以统摄承载的根据。” 他又说:“比如说,哪怕山河大地全都陷没了,归根到底,理仍然只在这里。”(以上都见《语类》)这说明他虽然把理、气并称,仍然以理为根本。这是宋代儒者相承的思想命脉。有人认为程颢、程颐和朱熹纯粹主张理气二元论(谢元量《哲学史》中有这种说法),但这并不是真正了解程氏、朱熹的人。话虽如此,把理看作根本是对的;但从作用上说,又在于气而不在于理,所以他说:“气能够凝聚、结成和创造;理却没有情意,没有谋划,也不能创造。比如天地之间的人、物、草木、禽兽,它们的产生,没有不是有种子的,绝不会没有种子而凭空生出一个东西来,这些都是气。至于理,只是一个洁净空阔的世界,没有形迹,却不能创造。”由此推论天地的起源,他说:“天地最初,只是阴阳之气。这一团气运行不息,彼此摩擦,摩擦得急了,就挤出许多渣滓。渣滓无处排出,便在中央凝结成大地。气中清的部分便成为天、日月和星辰,只在外面不断环绕运动;大地只处在中央不动,并不是在下面。”由此推论人与万物的起源,他说:“昼夜运行不止,就是阴阳的两端。” 四周散出而纷杂扰动的部分,就是游气。它使人与万物产生出各种不同的形态,就像磨面一样。四周只管一层层散出,如同天地之气运动不止,只管一层层地产生人与万物。其中有精细的,也有粗疏的,就像人有偏颇和端正之别。”(以上都见《语类》)这些说法都是以气为根本来论述的。有了气,就有了质和形。所以他又说:“阴阳是气,五行是质。有了这种质,才形成具体事物。五行虽然是质,但它又有五行之气,凭借这些气才形成事物。不过,归根到底还是阴阳二气截取为这五种,并不是在阴阳之外另有五行。”又说:“万物产生时,阴阳之精自然凝结成两个,大概是由气化而生,就像虱子自然孳生出来一样。既然有了这两个,一个雌的、一个雄的,后来便从种子逐渐繁衍,这就是形化。万物都是这样。”(以上见《语类》)按照朱熹原来的意思,大概是把理看作太极,把气看作阴阳,把形质看作五行。而五行就是阴阳,阴阳就是太极。虽然讲气、讲质,但理从来没有不包含在其中。所以他说:“太极并不是另外独立存在的一种东西,它就在阴阳之中,就是阴阳;就在五行之中,就是五行;就在万物之中,就是万物。” “它只是一个理罢了。”他又说:“太极只是天地万物之理。从天地方面说,天地之中有太极;从万物方面说,万物之中各自有太极。”不仅如此,天地中的太极,就是万物各自具有的太极,并不是有两个太极。所以他说:“人人都有一个太极,物物都有一个太极。合起来说,万物整体就是一个太极;分开来说,每一物各自具备一个太极。”(《朱子学的》,明代丘濬编)他又作比喻说:“本来只有一个太极,但万物各自禀受它,又各自完整地具备一个太极罢了。比如天上的月亮,本来只有一个;等它映照在江河湖海之中,便到处都能看见,不能说月亮被分成了许多个。”又说:“比如一片海水,有人取一勺,有人取一担,有人取一碗,都是这片海水。”(《语类》)到了这里,周敦颐关于太极、无极的学说,程颐关于理一分殊的学说,都已经阐发得毫无剩余。《华严经》关于理事无碍的宗旨,也完全融入了儒家学说,不再能够看出它原来从哪里来的了。《大学补传》说:“各种事物的表里、精粗,没有一样不能认识;我心的整体和大的作用,没有一样不能明白。” 我反复研读朱熹关于理气的学说,不禁感叹,他差不多已经达到了这句话所说的境界。二 天命之性与气质之性 朱熹谈论性,根本上依据他的理气学说。他说:“天地之间只是一个道理,性就是理。人之所以有善有不善,只是因为所禀受的气质各有清浊不同。”(《语类》)所以他把天命之性和气质之性分别来讲。这一点与张载、伊川大概没有不同。黄道夫问,关于气质的说法始于什么人。朱熹回答:“这是从张载、程颐开始的。我认为这对圣人之门极有功,对后来的学者也很有补益。读到这些话,使人对张载、程颐深有感触。在此以前,从来没有人说到这一层。”(《语类》)由此可知,他对于张载、程颐确实深深信服。然而我认为,朱熹谈性时的精深之处,也有张载、程颐没有达到的地方。他说:“谈天地之性,是专门指理而言;谈气质之性,则是把理和气混合起来说。还没有这种气时,就已经有这种性;气即使不存在,性却始终存在。即使性正处在气之中,气自是气,性自是性,二者也并不混杂。至于说性遍布于万物、无处不在,那就不论气的精粗,没有一样不具有这种理。”(《语类》)张载曾经说过:“有了形体以后才有气质之性,若能善于反求本性,天地之性就会存在。”
故气质之性,君子有弗性者焉。”而朱子亦尝称之矣。然以气质之性反之而天地之性存,不如以气质之性为理与气杂,即于气质之中而见理之未尝不在之尤为分明也。何也?孟子谓性也有命焉。命固即在性中也(此命即天命之性,性即气质之性)。又伊川尝有言矣,曰:“孟子言性善,是极本穷原之性。孔子言性相近,是气质之性。”而朱子亦尝称之矣。然以气质之性说性相近,不如以理与气杂说性相近之尤为确当也。何也?孔子言性相近,即不得偏指气质也。且朱子一面言气自是气,性自是性,不相夹杂;而一面即言不论气之精粗,莫不有是理。虽立差别,而不碍圆融,圆融之中,而差别自在。是岂非辨之益精,而言之益晰者耶!然又不独是也。孟子之言性,人无不知其为性善也。曰:“孟子是剔出而言性之本。”曰:“孟子恐人谓性元来不相似,遂于气质内挑出天之所命者,说与人道,性无有不善。即子思所谓天命之谓性也。”荀子之言性,人无不知为性恶。扬子之言性,人无不知其为善恶混。韩子之言性,人无不知其为性有三品也。曰:“荀、扬、韩诸人虽是论性,其实只说得气。”曰:“荀子只见得不好底,扬子又见得半上半下的,韩子所言却是说得稍近。盖荀、扬说既不是,韩子看来,端的见有如此不同,故有三品之说。然惜其言之不尽,少得一个气字耳。”(皆《语类》)于古来论性诸家,悉皆穷其说之所由,于是由不同以求其同,而性之所以为性自见。故曰:“诸儒论性不同,非是于善恶上不明,乃性字安顿不着。”又曰:“圣人只是识得性,百家纷纷,只是不识性字。”(《语类》)盖真知者之苦也。且性明矣,由是进论性命之别,曰:“自天所赋与万物言之,谓之命。以人物所禀受于天言之,谓之性。”(《学的》)论性情之别,曰:“性者,心之所具之理。情者,性之感于物而动者也。”(《性理大全》)论心性之别,曰:“心是知觉,性是理。”曰:“可动处是心,动底是性。”(《语类》)论性理之别,曰:“在心唤做性,在事唤做理。”(同上)论性生之别,曰:“性者,人之所得于天之理也。生者,人之所得于天之气也。”(《学的》)又合而论天命性理,曰:“天则就其自然者言之,命则就其流行而赋于物者言之,性则就其全体而万物所得以为生者言之,理则就其事事物物各有其则者言之。”合而论性情心,曰:“虚灵不昧,便是心。此理具足于中,无少欠缺,便是性。感物而动,便是情。”曰:“性以理言,情乃发用处,心则管摄性情者也。”合而论性情心意志气,曰:“性者,即天理也。万物禀而受之,无一理之不具。心者,一身之主宰。意者,心之所发。情者,心之所动。志者,心之所之。气者,即吾之血气,而充乎体者也。”(以上皆《语类》)自汉以来,学者所愈辩愈纷,而茫如堕于云雾之中者,至是乃无不涣然以解,豁然以明。是其所遗于后学者,岂曰小补之哉!而清人之谈汉学者,乃故于朱子寻瘢索垢不止,亦可谓失其是非之心者也。三 居敬穷理朱子为学功夫,双提居敬、穷理,犹是伊川之矩矱。然阐明两者相发之处,又较伊川更为详尽。曰:“学者工夫,唯在居敬、穷理二事。此二事互相发。能穷理,则居敬工夫日益进;能居敬,则穷理工夫日益密。譬如人之两足,左足行则右足止,右足行则左足止。又如一物悬室中,右抑则左昂,左抑则右昂。其实只是一事。”曰:“涵养中自有穷理工夫,穷其所养之理;穷理中自有涵养工夫,养其所穷之理。两项都不相离,才见成两处便不得。”(程子曰:涵养须用敬。故言涵养与言居敬同)此合而言之者也。曰:“一心具万理,能存心,而后可以穷理。”(存心即敬)曰:“人为学,须是要知个是处千定万定。知得这个彻底是,那个彻底不是,方是见得彻见得是。则这心里方有所主(程子曰:穷理即是格物,格物即是致知。
译“所以对于气质之性,君子有时可以不把它看作自己的本性。”朱熹也曾称许过这句话。然而,与其说反求气质之性就能保存天地之性,不如把气质之性说成理与气的混合,并且在气质之中看出理从来没有不存在,这样说得更加清楚。为什么呢?孟子说“性也有命焉”,命本来就在性之中(这里的命就是天命之性,性就是气质之性)。伊川也曾说过:“孟子说性善,是从根本和源头上说的性;孔子说性相近,是说气质之性。”朱熹也曾称许这种说法。然而,与其用气质之性来解释性相近,不如用理与气相杂来解释性相近,更为恰当。为什么呢?孔子说性相近,就不能只偏指气质。况且朱熹一方面说气自是气、性自是性,二者互不混杂;另一方面又说不论气的精粗,没有一样不具有这种理。虽然建立了差别,却不妨碍彼此圆融;在圆融之中,差别又自然存在。这难道不是辨析得更加精密、说得更加清楚了吗?然而事情还不只是这样。孟子谈性,人们都知道他说的是性善。他说:“孟子是把性之本体剔出来加以说明。” 他又说:“孟子担心人们认为人的本性原来彼此不同,于是就在气质之中挑出上天所赋予的部分,告诉人们性没有不善的。这就是子思所说的‘天命之谓性’。”荀子谈性,人们都知道他说的是性恶;扬子谈性,人们都知道他说的是善恶混杂;韩愈谈性,人们都知道他说的是性分为三等。朱熹说:“荀子、扬子、韩愈这些人虽然都在谈性,其实只是说到了气。”又说:“荀子只看见了不好的一面,扬子又看见了不上不下、善恶相混的一面,韩愈所说的稍微接近真相。大概荀子、扬子的说法既不正确,韩愈看来确实看见了性有这样的不同,所以才有三品的说法。可惜他的话没有说完,只是少说了一个‘气’字。”(以上都见《语类》)对于古来各家关于性的论说,他都追究其说法的由来,于是从不同之处探求相同之处,性之所以成为性的道理便显现出来了。所以他说:“各位儒者谈性不同,并不是他们对善恶不明白,而是没有把‘性’这个字安置妥当。”又说:“圣人只是认识了性;百家纷纷议论,只是没有认识‘性’这个字。”(《语类》)这大概正是有真正认识的人的苦心。性的问题既然明白了,于是进一步讨论性与命的区别。他说:“从上天赋予万物这一方面说,称为命。” “从人和万物禀受上天所赋予的东西这一方面说,称为性。”(《学的》)讨论性与情的区别,他说:“性,是心所具备的理;情,是性受到外物感动而发生的活动。”(《性理大全》)讨论心与性的区别,他说:“心是知觉,性是理。”又说:“能够发生活动的地方是心,所发动的就是性。”(《语类》)讨论性与理的区别,他说:“在心中称为性,在事情上称为理。”(同上)讨论性与生的区别,他说:“性,是人从上天得到的理;生,是人从上天得到的气。”(《学的》)又把天命、性、理合起来说:“天,是就自然存在的方面说;命,是就流行并赋予万物的方面说;性,是就整体以及万物由此得到生命的方面说;理,是就每件事、每种事物各自具有的法则方面说。”把性、情、心合起来说:“虚灵而不昏昧,就是心;这种理完整地具备在其中,没有一点欠缺,就是性;受到外物感动而发生活动,就是情。”又说:“性是从理来说的,情是理发出作用的地方,心则统摄性和情。”把性、情、心、意、志、气合起来说:“性,就是天理。” “万物禀受它而得到生命,没有一条理不是具备的。心,是一身的主宰;意,是心所发出的念头;情,是心的活动;志,是心所趋向的方向;气,就是我身上的血气,充满于身体之中。”(以上都见《语类》)自汉代以来,学者越辨析越纷乱,茫然如同坠入云雾之中;到了这里,才无不涣然开解、豁然明白。朱熹留给后世学者的东西,难道能说只是小小的补益吗?而清代谈汉学的人,却偏偏不断在朱熹那里寻找瑕疵、挑剔毛病,也可以说是丧失了辨别是非之心。三 居敬穷理 朱熹做学问的功夫,同时提出居敬和穷理,这仍然是伊川的规范。然而,他对二者相互促进之处的阐明,比伊川更加详细。他说:“学者下功夫,只在居敬、穷理这两件事上。这两件事相互促进。能够穷理,居敬的功夫就会日益进步;能够居敬,穷理的功夫就会日益精密。譬如人的两只脚,左脚行走时右脚停止,右脚行走时左脚停止。又如一件东西悬在室内,向右压它,左边就升高;向左压它,右边就升高。其实只是一件事。”又说:“涵养之中本来就有穷理的功夫,是穷究所涵养的理;穷理之中本来就有涵养的功夫,是涵养所穷究的理。两方面都不能分离,一旦看成两处,就不对了。”(程子说:“涵养必须用敬。”所以这里说涵养,与说居敬相同。)这是把二者合起来说。他又说:“一心具备万理,能够存养自己的心,然后才可以穷理。”(存养自己的心就是敬。)又说:“人做学问,必须要把什么是对的弄清楚,而且要确定无疑。知道这个彻底是对的,那个彻底是不对的,才算真正看得透、辨得准。这样,心中才有所主宰。”(程子说:“穷理就是格物,格物就是致知。”所以这里说知,与说穷理相同。)这是把二者分别来说。他又说:“人必须下功夫,才会遇到障碍。刚开始下功夫时,想做这一件事,又被另一件事妨碍,便无从处理。比如居敬、穷理这两件事就会互相妨碍。居敬是收敛心志、持守心性的道理,穷理是推求探究、追究到底的道理。仅仅这两点就会彼此妨碍。若功夫成熟了,自然就不会互相妨碍。”正面说还不够,又反过来说来说明,难道还能说不详细、不完备吗?不过,朱熹虽然同时提出居敬、穷理,但在二者之中,尤其重视穷理。他说:“一切事情都在穷理之后。经书没有弄正,理没有弄明白,无论怎样持守,也只是空的。”又说:“如今人们只管说治理内心、修养自身,如果没有看见这个理,心要怎样治理,身要怎样修养?如果这样说,那么资质好的人,培养出来的也只是一个没有能力的人;资质不好的人,就更完全约束不住自己了。”(以上见《语类》)这大概就是朱熹用来区别于佛教的依据。看他在《与项平父(安世)书》中说“学问没有讲明,理没有明白,也会把人欲错认作天理,圣贤的教法没有这种办法”等话,就可以看出来。
故言知与言穷理同)。此分而言之者也。而又曰:“人须做工夫,方有碍。初做工夫时,欲做此一事,又碍彼一事,便没理会处。只如居敬、穷理两事便相碍。居敬是个收敛执持底道理,穷理是个推寻究竟底道理。只此二者便是相妨。若是熟时,则自不相碍矣。”正言之不足,又反言以明之,可不谓详且尽乎!虽然,朱子居敬、穷理双提,固矣。而两者之中,则尤以穷理为重。曰:“万事皆在穷理后。经不正,理不明,看如何地持守,也只是空。”又曰:“而今人只管说治心修身,若不见这个理,心是如何地治,身是如何地修?若如此说,资质好底,便养得成只是个无能底人;资质不好,便都执缚不住了。”(以上《语类》)此盖朱子所持以别于佛氏之把柄。观其《与项平父(安世)书》称“学未讲,理未明,亦有错认人欲作天理处,圣贤之教无此法”云云,可见也。然穷理又兼两意,曰:“大凡义理积得多后,贯通了自然见效。不是今日理会得一件,便要做一件用。譬如富人积财,积得多了,自无不如意。”此以多积为穷者也。曰:“义理尽无穷。前人恁地说,亦未必尽。须是自把来横看竖看,尽入深,尽有在。”此以深入为穷者也。而其归则又反之于自己之身心,曰:“理不是在面前别为一物,即在吾心。人须是体察得此物诚实在我方可。譬如修养家所谓铅汞龙虎,皆是我身内之物,非在外也。”为说如此,岂更有分毫渗漏乎!又伊川言涵养须用敬,进学则在致知。学者尝以不言克己为疑。朱子则曰:“致知、敬、克己,此三事以一家譬之,敬是守门户之人,克己则是拒盗,致知却是去推察自家与外来底事。伊川不言克己,盖敬胜百邪(此亦伊川之言),便自有克。如诚则便不消言闲邪之意。犹善守门户,则与拒盗便是一等事,不消更言别有拒盗底。若以涵养对克己言之,则各作一事亦可。涵养则譬如将息,克己则譬如服药去病。盖将息不到,然后服药。将息则自无病,何消服药。能纯于敬,则自无邪僻,何用克己?若有邪僻,只是敬心不纯,只可责敬。故敬则无己可克,乃敬之效。若初学则须是工夫都到,无所不用其极。”(以上皆《语类》)是言居敬,即凡修养之事无不包。犹言穷理,即凡学问之事无不包。学者苟推朱子之说以求之,而于濂洛关中之学犹有未达者,吾不信也。此吾所以推朱子为能集道学之大成也。
译然而,穷理又包含两层意思。他说:“一般说来,义理积累得多了,融会贯通,自然会见到效果。不是今天明白了一件道理,就要立刻把它用于一件事情。譬如富人积累财物,积累得多了,自然没有什么不如意。”这是把积累得多看作穷理。他又说:“义理是无穷无尽的。前人那样说,也未必已经说尽。必须自己从横面、竖面反复观察,深入探究,处处都要有所发现。”这是把深入探究看作穷理。但最后又把它归结到自身的身心上。他说:“理并不是在面前另有一个独立的东西,它就在我的心中。人必须体察到这个道理确实存在于自己身上才行。譬如修养家所说的铅、汞、龙虎,都属于我自身内部的东西,并不在外面。”这样的说法,难道还有一丝遗漏吗?伊川还说,涵养必须用敬,增进学问则在于致知。学者曾经因为他没有说克己而感到疑惑。朱熹于是说:“致知、敬、克己,把这三件事比作一家人,敬是守门户的人,克己是拒绝盗贼,致知则是推究察考自己内部和外部来的事情。伊川没有说克己,大概是因为敬能够胜过一切邪念(这也是伊川的话),自然就已经包含了克己。比如真诚,就不必再说防止邪念的意思了。” 然而,所谓穷理又包含两层意思。有人说:“一般来说,义理积累得多了,融会贯通,自然就会见到成效。并不是今天明白了一件事,就马上要拿来做一件事。比如富人积聚财产,积累得多了,自然没有什么不称心的地方。”这说的是通过多积累来穷理。又有人说:“义理是无穷无尽的。前人那样说,也未必就已经说尽了。必须由自己从横向、纵向反复观察,深入探究,其中还有很多道理。”这说的是通过深入探究来穷理。但最终又回归到自身的身心上,说:“理并不是在面前另有一个独立的东西,它就在我的心中。人必须亲自体察到这个道理确实存在于自身,才可以。比如修养家所说的铅、汞、龙、虎,都是我身体内部的东西,并不在外面。”他说理达到如此地步,难道还会有丝毫遗漏吗!另外,伊川说,涵养必须用敬,增进学问则在于致知。学者曾经因伊川没有说克己而感到疑惑。朱子于是说:“致知、敬、克己,这三件事可以用一家人来比喻:敬是守门户的人,克己是拒绝盗贼,致知则是推究察考自家和外来的事情。伊川不说克己,大概是因为敬能够战胜一切邪念(这也是伊川的话),这样自然就包含了克己。比如做到诚,就不必再说防止邪念的意思了。” 如果说善于守住门户,那么它和抵御盗贼就是同一回事,不必再说另有抵御盗贼的方法。若把涵养和克己相比,二者也可以各自看作一件事:涵养好比调养休息,克己好比服药治病。因为调养休息还不够,然后才需要服药;如果调养得当,自然没有病,何必服药?能够始终纯粹地保持敬,就自然没有邪僻之念,哪里还用得着克己?如果有邪僻,只是敬心不纯,只能责求自己保持敬。因此,保持敬就没有什么私欲需要克制,这正是敬所产生的效果。至于初学者,就必须在各方面都下足工夫,做到没有任何可以不尽力之处。”以上这些话都见于《语类》。这就是说居敬,也就是把凡是修养方面的事情全都包括在内。又如说穷理,也就是把凡是求学问方面的事情全都包括在内。学者如果推究朱子的学说来求取其旨,那么对于濂洛关中之学还有不能通达之处,我是不相信的。这就是我推尊朱子,认为他能够集道学大成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