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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中国哲学史二十八

第十八章 南北朝儒释道三教之争

史藏 · 史评 · 已译 · 第 85–86 段

第十八章 南北朝儒释道三教之争佛法自汉入中国,而大盛于六朝。推厥由来,实以老庄之学,言虚言无,与法空之旨不远,故清谈行而象教兴。先驱之力,不可诬也。然汉末道德、神仙二家,合为道教。既掇拾佛氏之设施,以自恢广。北周天和(武帝)中,玄都道士所上经目,道经传记符图论至六千三百六十三卷(见甄鸾《笑道论》)。此皆汉时所无。而历观史传,自晋以来贤士大夫事奉道教者,颇多有之。如《晋书·何充传》称“郗愔与弟昙,奉天师道,而充与弟准,崇信释氏。谢万讥之曰:‘二郗谄于道,二何佞于佛。’”南齐张融作《门论》亦言:“吾门世恭佛,舅氏奉道。”信道信佛,势成对立。于是向之以理近而援引者,终乃不得不以势逼而挤排矣。当时争端之烈,莫过于宋顾欢(《南史·隐逸传》)之《夷夏论》。司徒袁粲,既托为道人通公驳之(见《南史·顾欢传》),而谢镇之有《折夷夏论》,朱昭之有《难夷夏论》,朱广之有《咨夷夏论》,释慧通有《驳夷夏论》,释僧愍有《戎华论》,明僧绍有《正二教论》(并见梁僧祐《宏明集》)。入主出奴,齗齗不已。然观欢《论》曰:“五帝三王,不闻有佛;国师道士,无过老庄。儒林之宗,孰出周孔。若孔老非圣,谁则当之。然二经所说,如合符契。道则佛也,佛则道也。其圣则符,其迹则反。或和光以明近,或曜灵以示远。道济天下,故无方而不入;智周万物,故无物而不为。其入不同,其为必异。各成其性,不易其事。是以端委缙绅,诸华之容。剪发旷衣,群夷之服。擎跽磬折,侯甸之恭。狐蹲狗踞,荒流之肃。棺殡榔葬,中夏之风。火焚水沉,西戎之俗。全形守礼,继善之教。毁貌易性,绝恶之学。虽舟车均于致远,而有川陆之节;佛道齐乎达化,而有夷夏之别。若谓其致既均,其法可换者,而车可涉川,舟可行陆乎?今以中夏之性,效西戎之法。既不全同,又不全异。下育妻奴,上绝宗祀。嗜欲之物,皆以礼伸;孝敬之典,独以法屈。悖礼犯顺,曾莫之觉。弱丧忘归,孰识其旧。且理之可贵者,道也;事之可贱者,俗也。舍华效夷,义将安取。若以道邪,道固符合矣;若以俗耶,俗则大乖矣。屡见刻舷沙门,守株道士,交诤小大,互相弹射。或域道以为两,或混俗以为一。是牵异以为同,破同以为异。则乖争之由,淆乱之本也。寻圣道虽同,而法有左右。始乎无端,终乎无末。泥洹仙化,各是一术。佛号正真,道称正一。一归无死,真会无生。在名则反,在实则合。但无生之交赊,无死之化切。切法可以进谦弱,赊法可以退夸强。佛教文而博,道教质而精。精非粗人所信,博非精人所能。佛言华而引,道言实而抑。抑则明者独进,引则昧者竞前。佛经繁而显,道经简而幽。幽则妙门难见,显则正路易遵。此二法之辨也。圣匠无心,方圆有体。器既殊用,教亦异施。佛是破恶之方,道是兴善之术。兴善则自然为高,破恶则勇猛为贵。佛迹光大,宜以化物。道迹密微,利用为己。优劣之分,大略在兹。”其于佛、老异同,虽不无微中,而所以抑扬其间者,则不过夷夏礼俗之隔,未宜改从。此何足以关尊事三宝者之口哉!至若依据玄妙内篇,谓:“老子入关,之天竺维卫国,因净妙夫人昼寝,乘日精入其口中,剖右腋而生。”并引《法华》《无量寿》《瑞应本起》诸经,谓:“释迦成佛,有尘劫之数,或为国师道士儒林之宗。”以相佐证。诬罔牵合,尤授人以柄者也。及于梁世,有所谓《三破论》者出。第一破曰:“入国而破国。诳言说伪,兴造无费,苦克百姓。使国空民穷,生人减损。况不蚕而衣,不田而食。国灭人绝,由此为失。日用损废,无纤毫之益。五灾之害,不复过此。”第二破曰:“人家而破家。使父子殊事,兄弟异法。遗弃二亲,孝道顿绝。忧娱各异,歌哭不同。骨肉生仇,服属永弃。悖化犯顺,无昊天之报。五逆不孝,不复过此。”第三破曰:“入身而破身。人生之体,一有毁伤之疾,二有髡头之苦,三有不孝之逆,四有绝种之罪,五有亡礼(《宏明集》原作体,以意校改)从诫。惟学不孝,何故言哉?诫令不跪父母,便竟从之。儿先作沙弥,其母复作阿尼,则跪其儿。不礼之教,中国绝之,何可得从?”弃变夏之浅谈,本人伦以立说,义较进矣。然曰:“道家之教,妙在精思得一,而无死入圣。佛家之化,妙在三昧(译言正受)神通,无生可冀。詺死为泥洹(即涅槃,译言灭度),未见学死而不得死者也。”此则犹是神仙不死之妄见。是故刘勰造《灭惑论》因以破之。

译第十八章 南北朝儒、释、道三教之争 佛法自汉代传入中国,到六朝时大为兴盛。推究它流传发展的缘由,实在是因为老庄之学谈虚、谈无,同佛法所说的“空”相距不远,所以清谈盛行,佛教的象教也随之兴起。老庄学说所起的先导作用,是不能抹杀的。然而汉末的道德家和神仙家后来合成了道教,又收取佛教的各种制度设施,用来扩大和充实自己。北周天和(武帝)年间,玄都道士所呈上的经目、道经、传记、符图、论说,共有六千三百六十三卷(见甄鸾《笑道论》)。这些都是汉代所没有的。历览史书传记,自晋代以来,奉事道教的贤士大夫颇为不少。例如《晋书·何充传》说:“郗愔和弟弟郗昙信奉天师道,而何充和弟弟何准崇信佛教。谢万讥讽他们说:‘两个郗家人向道教谄媚,两个何家人向佛教谄媚。’”南齐张融作《门论》也说:“我家世代恭敬佛教,舅氏家奉行道教。”信奉道教和信奉佛教,形势于是形成对立。这样一来,先前因为道理相近而互相援引的一方,最终不得不凭借声势逼迫并排斥另一方。当时争论最激烈的,没有超过宋代顾欢(《南史·隐逸传》)的《夷夏论》。司徒袁粲已经假托道人通公之名作了驳论(见《南史·顾欢传》),此外谢镇之有《折夷夏论》,朱昭之有《难夷夏论》,朱广之有《咨夷夏论》,释慧通有《驳夷夏论》,释僧愍有《戎华论》,明僧绍有《正二教论》(均见梁代僧祐《弘明集》)。彼此排斥、互相尊奉,争论不休。然而看顾欢《夷夏论》中说:“五帝、三王的时代,没有听说有佛;国师、道士所奉行的,没有超过老庄的。儒林的宗师,谁能超出周公、孔子?如果孔子、老子不是圣人,还有谁能够担当圣人的名号?然而两部经典所说的内容,如同符契相合。道就是佛,佛就是道;他们的圣道相合,行迹却相反。有时隐藏光辉,以使近处的人明白;有时放射光芒,以向远方显示。道能够救济天下,所以没有什么地方不进入;智慧周遍万物,所以没有什么事物不施行。它们进入事物的方式不同,所做的事情必然也不同;各自成就万物的本性,不改变各自的事务。因此,端正衣冠、穿着缙绅,是中原华夏的仪容;剃发而穿宽大的衣服,是各族夷人的服饰。举手跪拜、弯腰如磬,是侯服、甸服之地的恭敬礼节;像狐狸蹲、狗坐一样,是荒远地区的肃敬姿态。用棺木埋葬,是中夏的风俗;用火焚烧、沉入水中,是西戎的习俗。保全形体、遵守礼制,是继承善道的教化;毁坏容貌、改变本性,是断绝恶行的学说。虽然船和车都能够把人送到远方,但有水路和陆路的区别;佛和道都能达到教化目的,但有夷夏的差别。如果说它们所达到的结果相同,所用的方法就可以互换,那么车能够渡过河流,船能够行走陆地吗?如今让中原人的性情去仿效西戎的方法,既不能完全相同,也不能完全不同;下面使人养妻蓄奴,上面却断绝宗庙祭祀。各种嗜欲之事,都可以凭礼制得到伸张;唯独孝敬的典礼要因佛法而屈服。违背礼制、触犯正理,却竟没有人察觉。幼年流离失所而忘记归返,谁还认识他原来的身份?况且道理之所以可贵,在于它是道;事情之所以可贱,在于它是风俗。舍弃华夏而仿效夷狄,义理将从哪里取得?如果是因为道,那么道本来就是相符合的;如果是因为风俗,那么风俗却大相违背。我屡次看见刻舟求剑般的沙门和守株待兔般的道士,争论大小问题,互相弹劾攻击。有的人把道划分为两个,有的人把风俗混同为一个;这就是牵强地把不同说成相同,破坏相同而说成不同,也是乖谬争端的起因、混乱的根本。考察起来,圣道虽然相同,具体教法却有左右之别;开始时没有端绪,终结时也没有末端。泥洹和仙化,各自是一种方法。佛教称为正真,道教称为正一;正一归于不死,正真会于无生。名称上虽相反,实质上却相合。只是无生之说距离现实较远,无死之教化作用更为急切;急切的教法可以使人进取谦弱,疏远的教法可以使人退除夸强。佛教的文辞华美而内容博大,道教质朴而内容精微。精微的道理不是粗浅之人所能相信,博大的教法也不是精明之人所能完全做到。佛教的言语华美而善于引导,道教的言语朴实而有所抑制;有所抑制,明智的人才会独自前进;善于引导,昏昧的人便争相向前。佛经繁多而显明,道经简约而幽深;幽深则高妙的门径难以看见,显明则正路容易遵循。这就是两种教法的区别。圣人如工匠,本无偏心,而方圆各有各的形体。器物既然用途不同,教法也应当施用于不同方面。佛教是破除恶行的方法,道教是兴起善行的方术。兴起善行,以自然为高;破除恶行,以勇猛为贵。佛教的行迹光明广大,适合用来教化众人;道教的行迹隐秘精微,适合用来修炼自身。二者优劣的分别,大致就在这里。”顾欢关于佛、老异同的说法,虽然不能说没有一点精微中肯之处,但他所以在二者之间抑扬取舍,不过是由于夷夏礼俗的隔阂,认为不应改变礼俗而改从佛教。这哪里足以堵住尊奉佛、法、僧三宝之人的口呢!至于有人依据《玄妙内篇》,说:“老子入关后,前往天竺维卫国,因为净妙夫人白天睡觉,便乘着太阳的精气进入她口中,剖开她的右腋而出生。”又引用《法华经》《无量寿经》《瑞应本起经》等经书,说:“释迦成佛,经历了尘劫之数,有时作为国师、道士和儒林的宗师。”用这些话相互作证,这种诬蔑欺骗、牵强附会,尤其给别人留下了攻击的把柄。到了梁代,又出现了所谓《三破论》。第一破说:“进入国家而破坏国家。用欺骗的话语宣扬虚妄,兴建佛寺而不计费用,苦苦压榨百姓,使国家空虚、人民贫困,活着的人不断减少。何况不养蚕却穿衣,不耕田却吃饭。国家灭亡、人民断绝,都是由此造成的损失。日常所用的东西损耗废弃,没有丝毫益处。五种灾害的祸患,没有超过这个的。” 第二破说:“进入人家而破坏家庭。使父子各做不同的事情,兄弟遵行不同的法则。遗弃双亲,孝道顿时断绝。忧愁和欢乐各不相同,歌唱和哭泣也不一致。骨肉之间产生仇恨,亲属关系永远废弃。违背教化、触犯正理,却没有上天降下报应。五逆不孝,没有比这更严重的。”第三破说:“进入人的身体而破坏身体。人的身体,一是有毁伤形体的疾病,二是有剃光头发的痛苦,三是有不孝的悖逆,四是有断绝后代的罪过,五是有灭亡礼制、顺从戒律的行为。(《弘明集》原作‘体’,据文意校改。)只学习不孝,为什么还要说呢?戒令说不必向父母跪拜,人们便竟然照做。儿子先做沙弥,他的母亲后来又做阿尼,于是反而向自己的儿子跪拜。不合礼仪的教法,中国人绝不能接受,怎么可以遵从呢?”抛弃改变华夏礼俗的浅薄议论,以人伦为根本来立论,义理上更加进了一步。然而它又说:“道家的教法,妙处在于精心思索而得一,能够不死而进入圣境;佛家的教化,妙处在于三昧(译作正受)和神通,可以希望达到无生。把死亡称作泥洹(即涅槃,译作灭度),却从未见过学习死亡而不能死的人。”这仍然是神仙可以不死的妄见。因此刘勰作《灭惑论》来加以驳斥。

曰:“佛法炼神,道教炼形。形气必终,碍于一垣之里;神识无穷,再抚六合之外。明者资于无穷,教以胜慧;暗者恋其必终,诳以仙术。仙术(《宏明集》二字不重,以意校补)极于饵药,慧业始于观禅。禅炼真识,故精妙而泥洹可冀;药驻伪器,故精思而翻腾无期。若乃弃妙宝藏,遗智养身,据理寻之,其伪可知。假使形翻,无济(原作际,以意校改)神暗。鸢飞戾天,宁免为鸟。夫泥洹妙果,道惟常住。学死之谈,岂析埋哉!”以此观之,以道攻佛,无犹操戈矛而冒弹石,强弱殊矣。虽然,宗少文(《宋书·隐逸传》)作论明佛,而云:“教化之发,各指所应,世靳乎乱(乱,治也。语见《庄子·逍遥游》),洙泗所宏,应治道也。纯风弥雕,二篇乃作,以息动也。儒以弘仁,道在抑动。皆已抚教得崖,莫匪尔极矣。”又云:“孔、老、如来,虽三训异路,而习善共辙也。”(《宏明集》)然则道固不能夺佛,佛亦不能夺道与儒。故当时论者,聘辩则各有所宗,而修习亦三门并涉。张融《门论》谓专遵佛迹,而及其临终,左手执《孝经》《老子》,右手执《小品》《法华》(《南齐书·张融传》)。陶宏景辟谷导引,而诣阿育王塔,自誓受五大戒(《梁书·处士传》)。逮北周卫元嵩作《齐三教论》七卷,其书虽不传,然元嵩本沙门,今观其《请造平延大寺书》谓:“唐、虞无佛图而国安,齐、梁有寺舍而祚失者,未合道也。但利民益国,则会佛心耳。”持论如此,其必有融通儒释之理者矣。且夫儒之与道,本同一源。乃佛教东来,谈老庄者转而趁佛。于是拨有说无,寖失君人南面之旨。此道与儒远,而与佛近。盖一变也。道者既心冀长生,而又依托佛义,用相涂饰。及其不敌,遂更据周、孔之礼文,以攻佛氏之空寂。此道假于佛而非佛,假于儒而非儒。又一变也。明智者出,尝欲通三教而一之。故孙绰《喻道》,著“周、孔即佛,佛即周、孔”之言(绰,东晋人。《喻道论》见《宏明集》)。顾欢作《论》,亦有“佛是老子,老子是佛”之议。然而极理虽一,按迹终分。故逮于隋、唐,终成三教鼎立之局。而相习既久,迹亦两忘。又一变也。此两晋以来,儒释道三教分合消长之大势也。

译他说:“佛法炼养精神,道教炼养形体。形体和气息必然终结,受限于一堵墙之内;精神和意识没有穷尽,还可以再次抚临六合之外。明智的人凭借无穷的精神,以胜慧教导自己;昏暗的人贪恋必然终结的形体,被仙术欺骗。仙术(《弘明集》原文此二字重出一次,据文意校补)的极致在于服食药物,智慧功业则从观禅开始。禅法炼养真实的意识,所以精微玄妙,可以希望达到泥洹;药物只能留住虚假的形体,所以即使精心思索,也终究不能飞升。至于舍弃精妙的宝藏,遗弃智慧而保养身体,按照道理探究它,它的虚妄就可以知道了。即使形体能够飞升,也无益于昏暗的精神。鹰飞到高天,难道就能免除作为鸟吗?泥洹是精妙的果报,道只在于永恒长存。学习死亡的说法,难道只是分析埋葬之事吗!”由此看来,用道教攻击佛教,就好比拿着戈矛去迎击飞来的弹石,双方强弱相差悬殊了。虽然如此,宗少文(《宋书·隐逸传》)作论阐明佛教,却说:“教化的兴起,各自针对所适应的对象;世道将要混乱(‘乱’就是治理,语见《庄子·逍遥游》)时,洙水、泗水之间所弘扬的教化,是应对治理之道的。纯厚的风俗越来越雕敝,于是产生这两种学说,用来平息躁动。儒家用仁德来弘扬教化,道家在于抑制躁动。它们都已经安抚教化而达到边际,没有谁不是把自身作用发挥到了极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篇〕 他又说:“孔子、老子、如来,虽然三种教诲道路不同,但学习善行却走的是同一条道路。”(《弘明集》)既然如此,道教固然不能取代佛教,佛教也不能取代道教和儒教。因此当时的评论者,在竞相辩论时各自有所宗奉,而在修习上也同时涉足三门。张融的《门论》说,他专门遵循佛教的行迹,但到临终时,左手拿着《孝经》《老子》,右手拿着《小品》《法华》(《南齐书·张融传》)。陶弘景实行辟谷、修习导引,却又到阿育王塔前,发誓接受五大戒(《梁书·处士传》)。到了北周,卫元嵩作《齐三教论》七卷。此书虽然没有流传下来,但卫元嵩本来是沙门;现在看他所作《请造平延大寺书》,说:“唐尧、虞舜时代没有佛寺而国家安定,齐、梁时代有寺院而国运丧失,这还没有合乎道理。只要能够有利于百姓、有益于国家,就同佛心相合。”他的议论如此,他必然有融通儒教和佛教的道理。况且儒教和道教本来同出一源。自从佛教东传以后,谈论老庄的人转而迎合佛教。于是把有说成无,逐渐失去了君主面南而治的宗旨。这是道教同儒教疏远、同佛教接近,算是一次变化。道教徒既然内心希望长生,又依托佛教义理,用来彼此涂饰。等到佛教无法与之抗衡,于是又改为依据周公、孔子的礼制文献,来攻击佛教所说的空寂。这种思想借用了佛教,却并不是佛教;借用了儒学,却也不是儒学。这是又一次变化。后来明智的人出现,曾想把三教贯通起来,使它们合而为一。所以孙绰在《喻道论》中写下“周、孔就是佛,佛就是周、孔”的话(孙绰是东晋人。《喻道论》见《弘明集》)。顾欢作《论》,也提出“佛就是老子,老子就是佛”的说法。然而,从最高的道理说,三者虽然相同;按照实际迹象来看,终究还是有区别的。所以到了隋、唐,最终形成了三教鼎立的局面。三教相互沿习已久之后,彼此的外在迹象也逐渐被忘却。这又是一次变化。这就是两晋以来儒、释、道三教分合、盛衰消长的大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