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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畿辅通志一百零五

畿辅通志卷一百五

史藏 · 地理 · 已译 · 第 1026–1036 段

贼已大至,左右拥之,行叱曰:「离此一步,非死所。」遂易。

公服登北城楼,缢死。诸生姚师中者,笃学,知大节,仪

范修整知监镇,有二心,叹曰:“以死勤事者,独朱中丞。”

耳,吾当从其后。至是,亦死之之。冯豫具遗疏,劝亟收。

人心培节义,收人心在爱民力,爱民力在拔亷官,又

作书与金铉别,且戒子弟当读经世书。吕新吾呻吟。

语不可不读,疏上二日,而都城陷之。冯天性笃挚,深。

心世务母死,以正月二日,自是每元旦后,守母位哭。

涕啜粥饮水,过十五日,葢痛母露骸,半月方葬也,妻。

冯氏死,不复娶;为监司,所至絶馈遗,捕奸猾,涤寃滞。

修城墩,练卒伍,荐者谓其作用本涵养忠孝,出性成。

是也,自言弱冠得罗近溪集,始发愤为圣人之学。

之河东姚江,复阅大慧语録,皆有省。然所见尚虚坚。

忍磨炼,又二年,至可离非道,始废然而返,杂念顿除。

尝曰:「天地人物,祗此生也。全体仁也,大用礼也。」金铉

称之曰「勉斋」,得六字曰「尽人伦,体天理」,可谓力行知。

要矣,然尤自嫌心粗悠忽。庐墓时,益知变化气质之。

学笔,其躬行自得者,为在疚;记其言,性天多苦思力。

诣之,语所论兵法、时政,不尽可行,然矻矻勤苦,忍嗜。

欲任纲常,死生以之,亦可槩见其志云。

金字伯玉,号一箴,大兴人,先世居武进郯村,永乐

七年,以留守前卫军籍随至北京,十世而至之。

祖汝升,万厯壬辰进士,由教职歴官南京户部郎中。

祀乐安名宦,父显,名万厯戊午顺天举人,亦以教职。

歴汀州知府,祀乡贤。十八岁举,天启丁卯顺天第。

一次年成进士,乞教授杨州,进国子监博士,工部主

事时,有诏命太监张彝宪总理戸工二部,且建署。

曰:「是将部堂自处,以我曹为之属耶?吾生平见阉辈,」

辄如千虱万蚤,不可忍。宁不官,奈何为之?俯上疏极。

论不报,已而署成,彝宪将上,檄两部司官以属礼,见。

铉曰:"言验矣。"复疏争,谓彝宪受勅总理,与巡视等耳。

非堂属也,奈何妄自尊大?以朝廷迪简之臣子,舍自

有之堂属,而趋跄于刀锯刑余之前,轻朝廷而辱当。

世之士,此日谄,彼日骄,且干交结近侍之条,诏谓不。

必借题沽激,有事自宜礼见,其余不必通谒。铉乃约。

两部诸寮,有敢私谒阉者,非人也。吾且以鞋底挞其。

面于是诸司无一至者,阉大惭恚,乃以试火器,不适。

用坐铉罪,除名。是时,铉年二十三,直声震天下,一时。

人望黄道周、刘宗周、陈龙正等,皆愿交铉,乃益肆力。

学问研究六经及宋元明儒,折衷其学,久益有得,归。

于切实后学,或问宗旨,正色曰:「日用躬行,未之有得。」

何宗旨?为家居十余年,荐章屡上,弗允。铉孝友,雍容。

天性自乐,人皆羡之。初,铉乡试文,父不谓善,深督过

之及举首,父终不许,曰:“尔勿自以为足也,服官以后。”

仍孺子畜之,见父执侍立,逡巡,父不命坐,不敢坐,父。

卒甲申二月,服阕,起兵部主事,巡视皇城。时流贼已

长驱向阙,铉与朱之冯相期致命。俄闻之冯死,率弟。

辈哭之曰:「今与若哭勉斋,复数日,若哭我矣。」贼入都。

铉拜辞母,嘱诸弟,奔赴皇城,投河死,年三十五,弟镜。

等卫其母,避匿,母不可,投井死。铉妾王氏及弟錝皆

死镜有学行集,铉诗文语録年谱,共八卷行世。镜尝

见孙之獬,獬问铉死状,瞑目咤曰:「尔兄何为死如崇?」

祯者,亦为之死耶?闻者掩耳。獬,魏阉党也。顺治十年。

   十月

世祖章皇帝命礼部右侍郎兼侍读学士髙珩致祭于铉。

 赐谥曰忠洁

史可法,字宪之,号道邻,大兴人,先世自祥符迁京师。

六世至应元,万厯甲午顺天举人,仕至沁州黄平知

州祀乡贤、名宦应元,居官廉,子从质贫甚,授闾塾。

自给生可法,聪颖异常。数岁时,短衣无火,寒涕交颐。

然好诵读,受书辄求益数倍,常儿稍长,从师林某为

执葢行道中,惟谨抵客舍,侍立移日,不敢动。受知于

督学御史左公光斗一见,决其为担当名教人。戊辰

成进士,可法为人,躯小貌寝,不称其服,语不能出口。

译贼寇已经大举到来,左右的人簇拥着他前行;他呵斥说:“离开这里一步,就不是死的地方。”于是换穿 公服登上北城楼,自缢而死。诸生姚师中笃志好学,懂得大节;仪 范修整,知道监镇官有二心,叹息说:“以死勤勉办事的,只有朱中丞 一人罢了,我应当跟随在他后面。”到这时,他也因此而死。朱之冯预先写好遗疏,劝皇帝赶快收 拢人心;培植节义在于收拢人心,收拢人心在于爱护民力,爱护民力在于提拔廉洁的官员。又 写信与金铉告别,并且告诫子弟应当读经世致用的书。吕新吾《呻吟 语》不可不读。遗疏上奏两天后,都城便陷落了。朱之冯天性笃厚真挚,内心深 切关心世务。母亲去世后,在正月初二,从此每年元旦以后,他都守在母亲的灵位前哭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日〕 流泪抽泣,只喝粥饮水;过了十五天,大概因为母亲尸骸暴露,过了半个月才安葬。妻子 冯氏去世后,他不再续娶;任监司时,所到之处断绝馈赠,捕捉奸猾,清理冤屈和积滞案件。修筑城墙和墩台,训练士卒。推荐他的人说,他的作为本来就是涵养忠孝,从本性中养成 的。他自己说,二十岁时得到罗近溪的文集,才开始发奋学习圣人之学。在河东姚江一带,又读了《大慧语录》,都有所省悟。然而当时的见解还空疏而坚执。经过苦苦磨炼,又过了两年,到能够离开错误而不违背正道时,才猛然醒悟回头,杂念顿时消除。他曾说:“天地、人物,不过是这一生;整体就是仁,发挥作用就是礼。”金铉 称他为“勉斋”,并赠给他六个字:“尽人伦,体天理。”可以说是努力实践、知晓 要旨了;然而他尤其嫌自己内心粗疏懈怠。守墓时,更加懂得改变气质的 学问。他亲身实践而有所心得的,是在忧伤自责中;记录他的言论,可见他天性多苦思、努力 趋近于道。他所谈论的兵法、时政,不全都可以实行;然而他勤勉刻苦,能够忍住嗜 欲,担当纲常,生死都以此为准,也大致可以看出他的志向了。金铉,字伯玉,号一箴,大兴人。祖先世代居住在武进郯村,永乐 七年,以留守前卫军籍的身份随迁来到北京,传到第十代才到金铉。祖父金汝升,万历壬辰年考中进士,由教职历任官职,做到南京户部郎中。在乐安列入名宦祠祭祀。父亲金显,万历戊午年中顺天乡试举人,也凭教职 历任官职,做到汀州知府,列入乡贤祠祭祀。金铉十八岁中举,天启丁卯年列顺天府第 一名,次年考中进士,请求出任扬州教授,升任国子监博士,任工部主 事时,正逢诏令命太监张彝宪总理户部、工部二部,并且为他修建衙署。他说:“这是要把部堂的位置据为己有,把我们这些人当作他的属官吗?我平生一见到宦官,” 就觉得像有千条虱子、万只跳蚤一样,实在不能忍受。难道宁可不做官,也要侍奉他吗?”于是上疏极力 论说。没有得到答复。不久衙署建成,张彝宪将要上任,发文命两部司官按属官礼节来拜见。金铉说:“我的话应验了。”又上疏争辩,说张彝宪奉诏总理二部,只和巡视官相等。他并不是部堂的属官,为什么要妄自尊大?朝廷选拔任用的臣子,舍弃自己 本来就有的部堂属官身份,反而趋步拜倒在受过刀锯刑罚的宦官面前,这是轻慢朝廷,侮辱当 世士人的行为。今天谄媚,明天骄横,而且触犯了结交近侍的条例。”诏令说,不 一定要借题发挥、沽名激愤;有公务自然应当以礼拜见,其余不必通报求见。金铉于是约定 两部各位同僚:有谁敢私下拜见宦官,就不是人。我还要用鞋底抽打他的 脸。于是各司没有一个人前往,宦官大为惭愧恼怒,便以试验火器时不合 使用为罪名,归罪于金铉,削除他的名籍。当时金铉二十三岁,直声震动天下,一时之间 人们所仰望的黄道周、刘宗周、陈龙正等人,都愿意同金铉交往;他于是更加竭力 钻研学问,研究六经以及宋、元、明诸儒之学,折中融会各家学说,时间久了更加有所心得,归结 到切实的后学之道。有人问他的宗旨,他严肃地说:“日常生活中的亲身实践,我还没有做到。哪里谈得上什么宗旨?”他在家居住十多年,推荐他的奏章屡次上呈,都没有获准。金铉孝顺友爱,举止从容。天性自得快乐,人人都羡慕他。当初,金铉参加乡试时的文章,父亲认为写得不好,严厉督责过 他。等到他考取第一名,父亲始终不许他自满,说:“你不要自以为满足;做官以后 仍然把你当作小孩子养着。”他见父亲的朋友来,便侍立在旁,徘徊不前;父亲没有命令坐下,他不敢坐。父亲 终于在甲申年二月去世。服丧期满后,金铉被起用为兵部主事,巡视皇城。当时流贼已经 长驱直逼宫阙,金铉和朱之冯相约以死报国。不久听说朱之冯死了,便率领弟 弟们哭祭他说:“如今我和你哭勉斋,再过几天,你就要哭我了。”贼寇进入都城。金铉拜别母亲,嘱咐各位弟弟,奔赴皇城,投河而死,享年三十五岁;弟弟金镜 等人护卫母亲,躲藏避难;母亲不肯,投井而死。金铉的妾王氏以及弟弟金錝也都 死去。金镜有《学行集》,金铉有诗文、语录、年谱,共八卷流传于世。金镜曾经 拜见孙之獬,孙之獬问金铉的死状;金镜闭目叱责说:“你的兄长为什么死得像崇 祯皇帝那样?难道也要为此而死吗?”听到的人都捂住耳朵。孙之獬是魏忠贤阉党。顺治十年 十月 世祖章皇帝命礼部右侍郎兼侍读学士高珩到金铉墓前致祭。赐谥号为“忠洁”。史可法,字宪之,号道邻,大兴人。祖先从祥符迁到京师。传到第六世史应元,万历甲午年中顺天乡试举人,做官做到沁州、黄平知 州,列入乡贤祠和名宦祠祭祀。史应元做官清廉,他的儿子史从质家境十分贫困,便教授闾巷私塾 来维持生活。史可法出生后,聪慧异常。几岁时,穿着短衣,没有炉火,寒冷的鼻涕流到脸颊。然而他喜爱诵读,接受书本后总要要求增加数倍;普通孩子稍稍长大后,他跟随林某老师,为其 执伞走在路上,只是非常谨慎。到了客舍,侍立很长时间,不敢移动。他受到 督学御史左光斗的知遇,左公一见他,就断定他是能够担当名教事业的人。戊辰年 考中进士。史可法为人,身材矮小,相貌丑陋,和所穿的官服不相称,说话也不能顺利出口。

然有大志,好经世方畧。初授陜西西安府推官,监司。

为洪承畴大得军民心,可法慕之,每仿效其所为治。

声起召为戸部云南司主事,山西司员外郎,郎中,尚

书深器之,使掌本科,寻升安池兵备道,江西右参议。

兼佥事,协理剿寇军务,才望益着,擢都察院右佥都。

御史巡抚安徽,廉公勤果,信赏必罚,将士皆用命数。

与流贼战,贼辄奔避。当是时,史都堂之兵,号称强,在。

军中与士卒同甘苦,临阵以身先之,矢必死,所衣布。

袍徧书己姓名曰:「战殁后易识也。」丁父忧,读书城外。

遇者不知其为贵人,或窃听所诵,朗朗多匡济天下。

语竟,不知其何书也。服阕,起总督漕运侍郎。濒河豪

戸多窃引水漕易涸可法一切绳以法漕赖以济寻

进南京兵部尚书,时天下岌岌,人才尽矣,东南半壁。

无可倚者,亟以赞机务,畀可法,后卒毕命维扬,承

畴语人曰:「彼事事学我,我乃不能学彼也。」

论曰:三君子可谓信友矣。相期殉国,终各捐躯。所谓

久要不忘者耶?夫士必有志,然后终身以之;无志,则

无事,又何践焉?传曰:「君子务在逺者大者,声音笑貌。」

 衣食之间欲以相人难矣

张罗彦,张罗俊,金毓峒传。本朝张烈

甲申春,流寇犯阙,所过争迎降,其力战不屈者惟宁。

武闗固守不下者,惟保定府。京城既陷,保定犹死守。

六日,督师大学士李建泰导贼入城,乃破。士民死无

筭其主议殉城者,乡绅光禄寺少卿张罗彦,进士张。

 罗俊御史金毓峒

张罗彦,字仲美,号二酉,清苑人。崇祯戊辰进士,由行

人歴吏部文选司郎中,擢光禄寺少卿。庚辰,谪归罗。

彦素刚果有气槩少从父都督佥事纯臣歴行间习。

戎事每家,居城守郡,中辄推罗彦主之。给事中时敏。

奉勅保定,夜半呼城门不纳,敏怒劾罗彦擅司城钥。

诏勿问,及李自成陷全陜,而东绅士争为乱首相与

称仁诵义,曰迎真主。罗彦闻之,不胜愤,与兄罗俊计。

今久无保督,新太守未至,镇帅又尽挈其兵以去,我。

乡绅犹不主其事,奈天子何?于是约署印同知邵宗。

元合官绅士民望阙拜誓,为死守计,乡兵仅二千,捐

私财激,以忠义正定兵反,杀巡抚,人心愈危,罗彦。

壅两城门,不必死,众始定。贼刘宗亮既下河间,欲北。

向京师,闻保定固守,遂移向保定。适李建泰兵至,建

泰有二志,故以勒饷激散其众,独以百余人入城而

刘宗亮亦傅东城下,使人诱降罗彦,曰:“是必毙其来。”

诱者,人始絶观望,悬重赏购先击者,人争用炮击贼。

贼怒,攻城。罗彦宻遣人突出击之,贼败。益治攻具,城。

下人,大訽时,都城已陷,罗彦气弥厉,贼百道急攻,累。

日夜不能破贼,伤众,宗亮自杀。其禆将数人,期必拔。

而建泰阴与贼约,项上揷小白旗为号,遂举火城西。

南隅驰杀,乡兵城上乱,而贼入。时三月二十四日也。

罗彦见势不可为,急归家,悉驱妇女宋氏、钱氏等入。

 井题官爵姓名于井亭缢死

张罗俊,字符美,罗彦兄也。同生兄弟六人,不析产,少。

娶双瞽女,终身不置妾。年五十,登崇祯癸未进士,家

居候选,与弟罗彦等倡郡人城守,撰《城守日记》,擒诱。

降贼于东城,督乡兵击贼者,即罗俊也。城既陷,独出。

众中击贼,贼仆。罗俊愤甚,扼贼之吭,而龁其面,竟嚼。

 一耳贼乃共前击杀罗俊

张罗善,县学生,罗彦弟,同两兄死。罗辅亦罗彦弟,崇。

祯癸未,武进士多力善射,城陷犹巷战,射贼,矢尽提。

刀下马砍贼,击杀甚众。贼共围,击杀之时,张氏阖门。

 兄弟妇女同死者二十三人

金毓峒,字鹤冲,完县人。父万厯庚辰进士,户部郎中。

毓峒以万厯乙夘乡荐,攻苦又二十年,崇祯甲戌成。

进士授中书舎人,辛巳召对,陈漕运利弊,擢御史。上

疏请寛畿辅征徭,言兵事,请饬大法,按诸将帅观望。

尝试取败者,又因恩诏乞寛复社之狱,谓标榜讥评。

诚处士之大戒,而语言文字,非圣贤所深求爱惜人。

译然而他胸怀大志,喜好经世治国的方略。起初授任陕西西安府推官,监司 洪承畴很得军民人心,史可法仰慕他,常常仿效他的做法来治理政务。声望起来后,被召任户部云南司主事、山西司员外郎、郎中,尚 书非常器重他,让他掌管本司,不久升任安池兵备道、江西右参议,兼任佥事,协助处理剿灭寇贼的军务,才能和声望更加显著,提拔为都察院右佥都 御史,巡抚安徽。他清廉、公正、勤勉、果断,赏罚分明,将士都听命行事。几次 同流贼作战,贼寇总是奔逃躲避。当时,史都堂的军队号称强大,在 军中和士卒同甘共苦,临阵时身先士卒,发誓必死;所穿的布 袍上写遍自己的姓名,说:“战死后容易辨认。”遭逢父亲丧事,他在城外读书。遇到他的人不知道他是贵人,有人偷偷听他诵读,朗朗多是匡正救济天下的 言论。等他说完,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书。服丧期满后,被起用为总督漕运侍郎。河边豪 户多有私自引水的,漕河容易干涸;史可法一概依法惩治,漕运因此得以维持。不久 升任南京兵部尚书。当时天下危急,人才已经尽了;东南半壁江山 没有可以倚靠的人,朝廷急忙让史可法辅佐机务,把这项重任交给他;后来他终于在维扬尽节,承 畴对人说:“他事事学习我,我却不能学习他。” 评论说:三位君子可以说是真正的朋友了。他们相约为国殉难,最终各自捐躯。所谓 长久相约而始终不忘的朋友,就是这样吗?士人一定要有志向,然后终身坚持;没有志向,就 什么事情也做不成,又凭什么去实践呢?《传》说:“君子致力于远大的事业;至于声音、笑容和相貌,则是次要的。” 仅凭衣食等日常生活来观察、评定一个人,是很困难的。张罗彦、张罗俊、金毓峒传。本朝张烈 甲申年春,流寇进犯京城,所到之处人们争相迎接投降;其中奋力作战、宁死不屈的,只有保定。武关能够坚守不被攻下的,只有保定府。京城已经陷落,保定仍然拼死守卫。二十六日,督师大学士李建泰引导贼军入城,保定于是被攻破。士民死者无法 计算。首先倡议以死殉城的,是乡绅、光禄寺少卿张罗彦,进士张 罗俊,以及御史金毓峒。张罗彦,字仲美,号二酉,清苑人。崇祯戊辰年中进士,由行 人历任吏部文选司郎中,升任光禄寺少卿。庚辰年,被贬回罗 彦一向刚强果断,很有气概;年轻时跟随父亲都督佥事张纯臣,历经军中,熟习 军务。每逢家居而负责守城、守郡时,郡中往往推举罗彦主持此事。给事中时敏 奉诏守卫保定,半夜呼喊城门却没有人开门,时敏发怒,上疏弹劾罗彦擅自掌管城门钥匙。诏令不予追问。等到李自成攻陷全陕,东方的绅士们争相做乱贼的首领,彼此 称颂仁义,说要迎接真主。罗彦听说后,愤怒至极,便和哥哥罗俊商议。如今长期没有保定的督抚,新太守尚未到任,镇守将帅又全都带兵离去,我 们乡绅还不主持守城之事,拿天子怎么办?”于是约同署印同知邵宗 元,集合官员、绅士和百姓,面向宫阙跪拜发誓,谋划死守;乡兵只有两千人,便捐出 私人财产激励他们。正定的兵士因忠义受到激发而反叛,杀死巡抚,人心更加危惧;罗彦 堵住两座城门,表示不必死守,众人的情绪才安定下来。贼将刘宗亮攻下河间后,想向北 进攻京师,听说保定坚守,于是转而进攻保定。恰好李建泰的军队到达,建 泰怀有二心,故意以催逼军饷来激怒并遣散他的部众,只带一百多人进城,而 刘宗亮也驻扎在东城墙下,派人诱降罗彦,说:“这人一定会杀死前来 诱降的人。”诱降者,于是断绝了观望之心;悬重赏收买首先攻击的人,众人争相用炮轰击贼军。贼军大怒,攻打城池。罗彦秘密派人突击他们,贼军败退。贼军更加制造攻城器具,城 下的人大骂他们。当时京城已经陷落,罗彦的气势更加激烈;贼军从各处猛烈攻城,接连 日夜攻打仍不能攻破城池,伤亡了许多人,刘宗亮自杀。他的几名副将约定一定攻下城池。然而李建泰暗中与贼军约定,以颈上插一面小白旗作为信号,于是放火焚烧城西。贼军从西南角驱马冲杀,乡兵在城上发生混乱,贼军便攻入城中。当时是三月二十四日。罗彦见形势已无法挽回,急忙回到家中,把妇女宋氏、钱氏等全部赶入 井中,并在井亭题写自己的官爵和姓名,然后上吊自杀。张罗俊,字符美,是罗彦的哥哥。同胞兄弟六人,家产不分,年轻时 娶了一位双目失明的女子,一生没有纳妾。五十岁时考中崇祯癸未年进士,家 居候选官员期间,和弟弟罗彦等倡议郡人守城,撰写《城守日记》,擒获诱 降贼军的人于东城,督率乡兵攻击贼军的,就是罗俊。城池陷落后,他独自冲出 人群攻击贼军,贼军倒下。罗俊愤怒至极,扼住贼人的喉咙,撕咬他的脸,竟然咬掉 一只耳朵;贼军于是共同上前将罗俊击杀。张罗善是县学生,罗彦的弟弟,与两个兄长一同死难。罗辅也是罗彦的弟弟,崇 祯癸未年考中武进士,力气大而善于射箭。城池陷落后仍在街巷中作战,射击贼军,箭用尽便提起 刀下马砍杀贼军,杀死了很多人。贼军一同包围他,将他杀死;当时张氏全家 兄弟、妇女一同死难的共有二十三人。金毓峒,字鹤冲,完县人。父亲是万历庚辰年进士,任户部郎中。金毓峒在万历乙卯年通过乡荐,刻苦攻读又过了二十年,崇祯甲戌年考中 进士,被授予中书舍人。辛巳年奉召应对,陈述漕运的利弊,升任御史。上 疏请求减轻畿辅的征税和徭役;谈到军事,请求整饬法律,查究各将帅观望 而不进的罪责。又曾参与考核取缔失败者;后来又借恩诏请求宽免复社一案,认为相互标榜、讥评 确实是处士的大戒,但语言文字方面的事情,并不是圣贤所特别要求爱惜人的

才培养士气,诚今所宜加意也。颇见采纳,毓峒当按。

甘肃因全秦势急,特以按秦命之,歴二年乃代,方是。

时总督孙傅廷练兵于秦,廷议催战之檄屡下,毓峒。

疏争谓秦兵骄悍,将跋扈,仓卒出战,胜负未可知,祸

且延秦,秦去而天下去矣。疏奏不允,傅廷溃,贼入闗。

中甲申春,李建泰受命督师,以毓峒监军。贼已北向。

畿辅毓峒同张罗彦定计守郡城,李建泰故毓峒座。

主至是,阴于贼招毓。峒峒叱其使,与之絶,尽捐家财。

激厉勇敢,率侄振孙辈死守,力竭城陷,投三皇庙井。

死,振孙亦战死。贼索其家,仅幼子免。

论曰:「彦俊非守土臣也,发愤拒贼,不共戴天,区区抱」

一木于大厦既倾之后,驱全家以殉之,此岂有为而?

为哉?忠义勃发,诚不可遏也。嗟乎!悲夫!督抚稽颡而

废臣奋臂,有壮士不以守四方,而投之草野,其何以?

使人邦之倾覆有自来矣。毓峒监军,莫由遂志,冯城。

 效死几致殄宗与彦俊并称云

孝子王原传       本朝李光地

王原,直隶文安人也。父珣,于明正徳中,苦岁荒役重。

不能支,辞其妻曰:「我去,则呼者不及门,庶嫠妇孤儿。」

犹可安也,遂逃出,不复返。是时,原方在抱,稍长,从羣。

儿学,有嘲其无父者,原归问母,故而悲曰:「我当求父。」

母曰:「儿幼,不能也。」原慧甚为母计,移居邑治中开。

设酒饭店舍,多作袜屦,诸行色所需物,遇他方逺客。

至则或资以袜屦,或鸡黍厚欵之,不受直,问所欲,曰

吾父姓某,身貌若何?亡出有年矣。倘所寄寓,若道涂?

邂逅者,客幸为儿,迹访相告,生死不忘酬也。居久之。

无得既娶妇,乃复辞母觅父去。母泣留曰:「年逺父存。」

亡不可知,且若父甿耳,流落何处?谁知名者?无为父。

子相继作羁鬼,使我无依。原痛哭曰:「不得父儿,不归。」

也幸有妇陪母,母毋以儿为念,遂遍走寻觅,足迹几

半天下,日乞食充腹,跣步重趼,至于见骨,南北去来。

虽距家百里,不归望;积十余年,无倦色。一日渡海至。

田横岛假寐神祠中,梦至一寺,当午,僧炊莎根,食之。

味苦,以细肉为汤和之,乃甘。适一老父入,而惊寤老。

父曰:「孺子顿惫若此,何为者?原以情愬,且语之梦老。」

父曰:「吾试为子占之。午者,正南位也。莎根附子,泥肉。」

和之附子脍也,求之南方父子其乎?原喜拜谢去。

而返,南踰洺漳,向洛汝而行,所厯寺刹皆遍,已而至。

辉县带山者,有寺曰梦觉。原心动曰:「吾梦岂至是征?」

耶天雨雪,寒甚,卧寺门外。有僧徒见之,诘知其为寻。

父也怜之,导见其师,而与之食。师曰:“子何贯?”曰:“文安。”

曰:「吾徒旧有文安人者,盍出与叙乡井乎?」相问姓名。

则即其父也,乃相抱持恸哭。呜呼!世果有鬼神乎?无。

鬼神也?茍有鬼神,则一念之孝为宜,捷于枹鼓,何乃

淹歴时岁,无殁存之问者,十有余年,始告以兆哉,夫。

惟神不能离人而孤行,故必待其力之尽,诚之极然。

后幽明响应,此鬼神之情状也。父犹未肻即归,曰:“吾”

弃家絶意久矣,无颜复返。原牵衣哭不止,寺僧莫不。

感动,相与劝其父曰:「若不归,子必死;子死,妻媳必继。」

死奈何?忍灭一家亲也!于是相将还里,门夫妻子母。

复聚乡人为之嗟叹,至于今,宅里坟墓必指孝子名。

之父子并登大寿,比孙而显贵,族氏科名繁盛,迄易。

 代不絶

赞曰:孝子生不识父,稍长而哀慕不已,匍匐顦顇,百

身殉之,此天常之厚义。合古人非习于名教勉强者也。

近年浙人有兄,亦因贫去不返,后其弟成家,辞妻子。

单身寻觅,南北东西,所涉万里,数年而得之黔中,其

事可与孝子作配?忘为何人所记。异日当检出与孝。

子同传,庶几顽者感,薄者愧,百世之风,岂必夷惠哉?

  宋登春传          徐学谟

鹅池生者,姓宋,名登春,字应元,赵郡新河人,生壮岁。

颅髪即衰白,因自号海翁,人咸以海翁称之,晚居江

陵之天鹅池,更号鹅池。生宋氏,故新河农家,其先尝

累髙赀,生少失父母,以亡赀省家,益贫,然性嗜酒,家

译才华、培养士气,确实是当今应当特别重视的事。他的意见颇被采纳。金毓峒任按 察甘肃之职,是因为全秦形势危急,特命他按察陕西;任职两年后才被替代。正是这 个时候,总督孙传庭在陕西练兵,朝廷屡次下令催促出战,金毓峒 上疏争辩说:陕西军队骄横强悍,将要跋扈;仓促出战,胜负不可预知,祸患 还会延及陕西,陕西一旦失守,天下也就要失守了。”奏疏上报后未获准许,孙传庭溃败,贼军进入关中。甲申年春,李建泰奉命任督师,以金毓峒为监军。贼军已经向北进发。在畿辅,金毓峒和张罗彦定计守卫郡城。李建泰原是金毓峒的座 主,到这时却暗中向贼军招降金毓峒。金毓峒斥责来使,与李建泰断绝关系,并把全部家财捐出。用来激励勇敢之士,率领侄子金振孙等拼死守城。力量耗尽、城池陷落后,投井于三皇庙。而死,振孙也战死。贼军搜捕他的家人,只有幼子幸免。评论说:“张罗彦、张罗俊并不是守土的臣子,却激愤地抗拒贼军,不与贼军共戴一天,区区抱着 一根木头,在大厦已经倾覆之后仍要支撑,并驱使全家为此殉难,这难道是有所作为而 作为的吗?忠义奋发而出,确实不是人力所能遏制的。唉!可悲啊!督抚叩头而 被废弃的臣子奋臂而起,却有壮士不能守卫四方,反而投身草野,那凭什么 使国家的倾覆有其由来呢?金毓峒担任监军,无法实现自己的志愿,凭借城池 拼死效命,几乎使宗族灭绝,与张罗彦、张罗俊并称。《孝子王原传》       本朝李光地 王原,是直隶文安人。父亲王珣,在明正德年间,因连年灾荒、徭役繁重 无法支撑,便告别妻子说:“我离开后,催役的人就不会到家门,希望寡妇和孤儿 还可以安稳生活。”于是逃离家乡,再也没有回来。当时王原还在襁褓中,稍稍长大后,跟随一群 孩子上学,有人嘲笑他没有父亲。王原回家问母亲,得知缘故后悲伤地说:“我一定要去寻找父亲。” 母亲说:“你还年幼,不能去。”王原非常聪慧,替母亲筹划,迁居到县城中,开 设酒饭店和客舍,又制作许多袜子、鞋子以及各类行旅所需物品;遇到从远方来的客人 到来,就有时赠送袜子、鞋子,有时以鸡肉黍饭热情款待,不收取钱财,只询问他们想要什么。他说:“我的父亲姓某,身材相貌是什么样?他逃亡在外已经多年了。倘若你知道他寄居在哪里,或知道他的行踪道路 或曾与他偶然相遇,希望客人替我暗中查访并告知;将来无论生死,我都不会忘记报答。”这样过了很久。仍然没有消息。王原娶妻后,又告别母亲去寻找父亲。母亲哭着挽留他说:“多年过去了,不知道父亲是否还活着;” 即使没有死,也不知道流落在什么地方,而且你父亲只是个农民,谁知道他的姓名呢?不要为了父亲 而让母子相继成为羁旅中的鬼魂,使我无所依靠。”王原痛哭说:“找不到父亲,我绝不回家。” 幸好还有儿媳陪伴母亲,母亲不要挂念我。”于是走遍各地寻找,足迹几乎 遍及半个天下,每天靠乞讨充饥,赤脚行走,脚上磨出重重老茧,甚至磨到见骨;南北往来 寻访。即使离家只有百里,也不回头张望;经过十多年,脸上始终没有疲倦之色。一天,他渡海来到 田横岛,在一座神祠中假寐,梦见自己来到一座寺院。正午时分,僧人煮莎草根给他吃。味道很苦,僧人把细切的肉煮成汤与它调和,味道才变甜。恰好一位老人进来,他惊醒后,老人 问道:“年轻人疲惫成这样,是做什么的?”王原把事情告诉他,也把梦境告诉了老人。老人说:“我试着替你占卜。‘午’代表正南方;‘莎根’附着于‘子’,‘泥肉’ 与它调和,就是‘附子脍’。到南方去寻找,你的父亲大概就在那边吧?”王原高兴地拜谢后离去。于是向南返回,越过洺水、漳水,朝洛水、汝水一带行进,所经过的寺院都走遍了;后来来到 辉县靠山的地方,有一座寺院叫梦觉寺。王原心中一动,说:“我的梦难道就是到这里的征兆 吗?”当时天下着雪,寒冷异常,他睡在寺门外。有僧徒看见他,询问后知道他是在寻找 父亲,便怜悯他,引他去见自己的师父,并给他食物。师父问:“你是什么籍贯?”他答:“文安。” 师父说:“我这里过去有个文安人,何不叫他出来与你叙谈乡里之情呢?”于是互相询问姓名。原来那人正是他的父亲,父子便相抱痛哭。唉!世上果真有鬼神吗?没有 鬼神吗?如果有鬼神,那么孝子的一念之心本应像击鼓一样迅速传达,为什么 要历经多年,始终没有得到父亲生死消息,过了十多年才告诉他征兆呢?大概 只是神灵不能脱离人而独自行事,所以一定要等到人的力量耗尽、诚意达到极点之后,幽明之间才会相互感应;这就是鬼神的情状。父亲仍然不肯立即回去,说:“我 抛弃家庭、断绝回去的念头已经很久了,没脸再返回。”王原拉着父亲的衣服不停哭泣,寺中僧人无不 受到感动,一同劝他的父亲说:“您如果不回去,儿子一定会死;儿子死了,妻子和儿媳也必定跟着 死去,难道忍心毁灭一家人的亲情吗?”于是父子相伴回到故乡,一家人的夫妻、子女、母亲 重新团聚。乡里人纷纷为此感叹,直到今天,乡里的住宅和坟墓,人们都一定指着说这是孝子 父子的居所。父子二人都活到高寿,等到孙辈时家族显贵,族中的科举功名兴盛,直到改朝 换代也没有断绝。赞说:孝子出生时不认识父亲,稍稍长大便悲伤思念不止,爬行憔悴,走遍百 方,甚至愿以自身殉父;这是人伦常道中最深厚的义行,符合古人,并不是习惯于名教、靠勉强而为的人。近年浙江有一个人的哥哥,也因贫困离家不返;后来弟弟成家后,辞别妻子儿女,独自一人寻找哥哥,向南北东西走遍,跋涉万里,几年后在黔中找到了他;他的 事迹可以和孝子王原相提并论吗?我忘了是被什么人记载下来的。日后应当查找出来,和孝 子王原合在一篇传记中,希望使顽钝的人受到感动,使薄情的人感到惭愧。要形成流传百世的风范,难道一定非要像伯夷、叔齐那样吗?《宋登春传》          徐学谟 鹅池生,姓宋,名登春,字应元,是赵郡新河人。他在壮年时 头发就已经衰白,因此自号海翁,人们都以海翁称呼他;晚年居住在江 陵的天鹅池,又改号鹅池。宋登春原是新河的农家子弟,他的祖先曾经 多次积累了很大的家产;宋登春年少时父母双亡,又因家产散失而使家境更加贫困。然而他生性嗜酒,家

贫不能长,得酒则时时发愤,读古人书,见前世结缨。

射书击筑,弃印诸贤,豪竒节未尝不慷慨悲歌,泣数。

行下也,生始慕侠,能挽强,驰骑,间出其余智,为小诗。

辄自喜,不欲以示人。又稍通绘事,沈酣落魄,里中目。

为狂生,年三十一岁,间妻子女五人,俱相继死。生

仰天叹曰:「咄嗟!天乎?将驱我于埃▯之外乎?」遂屏家。

于其兄而自囊书逺游,至博陵,有故所善客,饩之塾。

舍二年,生黙黙不自得,竟谢去,跨一蹇驴,行长安道。

中往来觅诗,方是时,临淄布衣谢榛以诗游公卿间。

声籍甚,生唾其诗曰:“作诗何为者?而令七尺躯津津。”

谀贵人丐活耶?居京师月余,无所遇,又去之渤海入。

兖州登峄山,观秦皇帝遗碑,还居长白山一萧寺出。

囊中故所贮汉魏盛唐名家诗,闭闗揣摩者三年,颇

窥作者之户,遂大放厥词。赋于五言,尤工。又去而浮。

淮海渡扬子江,登北固山以望金陵。钟山紫气,过云。

阳匍伏延陵季子祠下,涉吴,访钱塘、天竺、灵隠诸。

峯已复走,徐青归新河,数日又去,出居庸,循太行山。

而西穷闗陜,泽潞诸边塞,其在井陛,尝居龙窝寺瓶。

粟罄矣,寺僧厌苦之,生曰:“僧母窘,我试绘一小图持。”

至市中,当得粟,而市人争欲得,生绘则日担粟诣寺。

门相聒,生不能堪,乃避至城外一山楼。楼依阻陡絶。

樵苏所不至,山鬼昼出,侮人。生坐卧其中,第翻《华严》。

经数卷,足不履戸外者累月。山中人疑为逋客,将逐。

之而生遂游太原,逆旅人以生衣垢敝,不为礼,旁

舍贾欲觅诗,为其长者寿。逆旅人以试生生,与之诗。

逆旅人始恨知生之晚,而贾更制鲜好衣数袭,遗生。

生佯受之,而转投其逆旅人。逆旅人愈惭,感生复自

衣其垢敝者,长揖逆旅人,去也已。由栈道入西川,游。

峩眉山遡巫巴下荆郢,将达于浔阳,返于黄迂云梦。

而北走大梁,偶憩钧州酒肆。而钧州有党中丞者,得

其所题酒肆中絶句诗,强致之家留数月,复自宛涉。

襄过京山,生所跨驴蹶于唐氏之淖,倾其囊中书,曝。

之衢,唐氏异生所为。要与之饮食,欢相得也。遂主唐。

氏一岁而行,唐氏为刻其诗,传荆郢间,生乃转江陵。

登王粲楼,读其赋,感昔贤流寓地,有终焉之志,始生。

数年前,常至江陵,居城西开元观。故辽王竒其诗,召。

谒便殿,语不合,一夕遁去。去数年,复来,生老矣,乃依。

其兄子宋鲸耕天鹅池之石田,岁获菽十斛,生以其

半易米杂菽,炊日度一餐,稍羡则尽以给酒费,昼夜。

赋诗不絶口。是时吴人徐学谟为荆州守,闻生髙自。

往物色之,生始匿,不欲见,守至再,始见。明日,生戴紫。

箨冠,衣皁缯衫,报谒,踞守上座。守侍人窃窃私语曰:

客颛妄亡知,守奈何轻威也?久之,往来廨中,而守之。

寮吏奉守意,皆浮慕生,为谬恭延致之。生揣其无实。

终不肻一往守,为生授室,城中从天鹅池徙之居约。

以他日见访,是日守偶先有所往,经其门而迟及之。

生恚曰:「守胡绐我也。比临其室,生已键扉卧,不欲内。」

守守令人穴其垣入,见生方科跣,席一藁僵偃,壁下。

守笑曰:「若欲为龎萌耶?琅琊人将捕汝矣!」生起谢曰:

室无儿榻,难淹尊官耳。因索酒饮之,薄暮而罢。其后

数年守坐废,家居生在江陵,念守憔悴,业欲从之游。

而贫不能促装,赍乃诡为羽人装,手持一钵,裹败衲。

而行乞于途,自江陵茧步千里,来海上。海上人以为

守客逺来,争劳苦之,而日持河豚酒,享生生一嚼而

尽明日,见持河酒者,不为谢,亦不知为谁。其后持。

河豚酒者,遂不复至。而海上主帅郭公者,亦以守客。

故遣人遗之金,为生寿。生挥之曰:「将军以贫士为金?」

游耶?东海若笑我矣!幸使者,谢将军时守欲买田舎。

生于海上,而廉其性肮脏,不能偕时俗,人不复强也。

居三月,别归江陵。生归,守嘱之曰:「江陵难将作矣,盍」

定计审处之,生颔之而去。其后二年,辽王果废为庶。

人比奏当成,而庶人之客亡得脱者,生尝为庶人,上。

客而又为人倨,众将甘心焉。始守所授,生室故宗人。

产货之直四十金,守以生羁旅,恐后或攘之,为宻署。

译里贫穷,不能常常得到酒;一旦有酒,便常常激发感慨,读古人的书,看见前代结缨 赴死、射书、击筑以及抛弃官印的诸位贤人,豪迈奇特的节操无不使他慷慨悲歌,哭泣多 次。宋登春起初仰慕侠士,能拉开强弓,骑马奔驰,偶尔运用多余的才智写些小诗。每每自得其乐,却不愿拿给别人看。他又逐渐通晓绘画之事,沉溺酒中而落魄,乡里人把他看 作狂放的书生。三十一岁时,妻子和五个女儿相继去世。宋登春 仰天叹道:“唉!上天啊,难道要把我赶到尘埃之外吗?”于是把家事托付给 哥哥,自己背着书箱远游。到了博陵,有一位过去相交甚好的客人,让他在私塾中任教,供给 食宿两年。宋登春默默不乐,最终辞别离去,骑着一头跛驴,走上通往长安的道路。一路往来寻觅诗意。当时,临淄布衣谢榛正凭借诗歌游历于公卿之间。声名很大,樊生唾弃他的诗,说:“作诗究竟是为了什么?竟使七尺之躯如此津津自得。” 难道要谄媚贵人、乞求活命吗?他在京师住了一个多月,没有遇到什么机会,又离开那里,进入渤海。他在兖州登上峄山,观看秦始皇帝遗留下的碑刻;回来后住在长白山的一座萧寺,便离开了。行囊中原先藏有汉、魏、盛唐名家的诗作;他闭门揣摩了三年,很有…… 窥见作诗者的门径,于是大肆抒发自己的文辞。写赋作五言诗,尤其精工。后来又离去,乘船漂泊。他渡过淮海,渡扬子江,登上北固山遥望金陵。钟山紫气,掠过云层。他匍匐在延陵季子祠下,渡过吴地,访游钱塘、天竺、灵隐等地的诸…… 山峰;此后又奔走离开,徐徐回到新河,几天后又离去,出了居庸关,沿着太行山…… 向西走遍关陕以及泽、潞各处边塞;他在井陉时,曾住在龙窝寺的瓶…… 粮食吃完了,寺僧对这件事感到厌烦困苦。樊生说:“不要使僧人窘迫,我试着画一幅小图拿去。” 到了集市上,本来应当换得粮食,但市上的人争着想要它;樊生每画一幅,就每天挑着粮食送到寺里。寺门前争相喧闹,樊生不能忍受,于是躲到城外的一座山楼。楼依山势而建,险阻陡绝。是樵夫和采薪者都到不了的地方,山鬼白天出没,欺侮人。樊生坐卧其中,只是翻阅《华严》…… 经数卷,连续几个月脚不踏出门外。山里人怀疑他是逃亡的客人,准备把他赶走。他于是游历太原。旅店主人见樊生衣服污秽破旧,不以礼相待;旁边…… 店舍中有商人想寻求诗作,为家中长辈祝寿。旅店主人以此试探樊生,樊生便给了他诗。旅店主人这才懊恨自己太晚知道樊生;商人又制作了几套鲜艳精美的衣服,送给樊生。樊生假装接受,转手却投还给那位旅店主人。旅店主人更加惭愧,被樊生感动,又亲自穿着自己污秽破旧的衣服,向旅店主人长揖告别,离去了。他由栈道进入西川,游历…… 峨眉山,溯巫、巴而下,经荆、郢,将要到达浔阳时,返回黄州,迂回游历云梦。然后向北奔赴大梁,偶然在钧州的酒肆歇息。钧州有一位党中丞,得到…… 樊生题写在酒肆中的绝句诗,强行把他请到家中留住几个月;樊生又从宛地渡行…… 经过襄阳、京山时,樊生所骑的驴在唐氏家的泥淖中跌倒,行囊里的书全都倾倒出来,便在路旁晾晒。唐氏对樊生的行为感到奇异,请他一起饮食,彼此相处得很愉快。于是唐氏留他作客。樊生在唐氏家住了一年才离开;唐氏替他刻印诗集,使之在荆、郢之间流传,樊生于是转往江陵。他登上王粲楼,诵读王粲的赋,感慨这里是昔日贤人寄居之地,产生了终老于此的志向,才开始…… 几年前,他曾多次到江陵,住在城西开元观。已故辽王认为他的诗奇异,召他…… 到便殿谒见,但谈话不合意,一个晚上便逃走了。离开数年后,他又回来;樊生已经老了,于是依靠…… 辽王兄长的儿子宋鲸,在天鹅池耕种石田,每年收获菽十斛;樊生把其中…… 一半换成米,与菽混合煮食,每天只够一餐;稍有余粮,便全部用来支付酒钱,昼夜不停地…… 吟诵诗篇,口不绝声。当时吴人徐学谟任荆州守,听说樊生很有名,亲自…… 前往访求。樊生起初躲藏,不愿见他;徐守来了两次,他才出来相见。第二天,樊生戴着紫色…… 箨冠,穿黑色缯制的衣衫,前往回拜,竟坐在徐守的上座。徐守的侍从悄悄议论说:“这个客人狂妄无知,徐守为什么要轻损自己的威严呢?”过了很久,樊生往来于官署之中,而徐守却…… 的僚属奉承徐守的意思,都浮泛地仰慕樊生,假意恭敬地邀请他。樊生料想他们没有实际诚意。始终不肯到徐守那里去。徐守替樊生置办住所,约定改日从天鹅池把他迁到城中居住。约定另一天前去探访。那天徐守恰好先有事外出,经过他门前时迟到,才赶去见他。樊生恼怒地说:“徐守为什么欺骗我?”等到徐守来到他的住处时,樊生已经闩门躺下,不愿让他进去。徐守命人挖穿院墙进去,看见樊生正赤脚跪坐,铺着一领藁席,僵直地躺在墙下。徐守笑着说:“你想做庞萌吗?琅琊人就要来捉你了!”樊生起身道歉说:“屋里没有儿童床榻,难以久留尊贵的官长啊。”于是取酒给徐守饮用,直到傍晚才散去。后来…… 几年后,徐守因获罪被罢职,居住在家;樊生在江陵,想到徐守憔悴不堪,本来想去同他游历。但贫穷不能赶快整理行装,于是樊生假扮成羽人,手持一只钵,裹着破旧的衲衣。他一路乞讨,从江陵步行千里,来到海上。海上的人以为他是徐守的远方客人,争相慰劳他;每天拿河豚和酒来款待,樊生一口便…… 吃完。第二天,见有人拿着河豚和酒来,却不向他道谢,也不知道那人是谁。后来送河豚酒的人…… 便不再来了。海上的主帅郭公,也因为樊生是徐守的客人…… 特意派人送给他金子,替樊生祝寿。樊生挥手拒绝说:“将军认为贫士可以用金钱…… 来游赏吗?东海若是知道,定会笑话我了!烦劳使者替我向将军道谢。那时徐守想买田舍…… 给樊生,让他在海上居住;可是樊生性情清高孤峭,不能与当时世俗相合,别人也就不再勉强他。住了三个月,樊生告别,返回江陵。樊生临行时,徐守嘱咐他说:“江陵恐怕将要发生变乱了,何不……” 定下计策,审慎地处理它?”樊生点头答应后离开。此后二年,辽王果然被废为庶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 众人接连上奏,认为应当成事;但庶人的宾客没有能够逃脱的。樊生曾经做过庶人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 客人,而且又对人傲慢,众人都想借机报复他。当初徐守替樊生置办的住所,原是宗人的。房产货物价值四十金。徐守因为樊生漂泊在外,担心后来有人抢夺,便秘密在…… 契约末尾写了几句话,盖印作记后归还。到这时,宗人乘庶人失势的机会,诬称……

数语于契尾,钤识而归。生至是,宗人乗庶人之隙,诬

其夺而与,生讼之官,官覆契尾,钤迹验白,乃以室还。

给生生久在庶人所,絶不与用事者比。庶人常召生。

游别宫,声妓满前。他客或故为调笑,以悦庶人。生端

坐竟日夜,即饮至大醉,目不流睨,庶人益敬惮,生每

见辄为敛容,生之不及于难,以此自庶人废,生不乐。

居江陵,乃转鬻其室,以分溉宋鲸,而自少赀,逍遥。

七泽间,最后游石首。石首士人喜,生来与之结社,为。

诗少年张氏某者,豪有力,而佯以诗为名。髙生不少。

与可少年衔之,他处召客,少年故与生争席,伏奴。

棰击几死,寻赂县官贾某,械而出诸境。石首士人避。

少年亡赖,而又慑慑,令威莫敢救,生比出境而阴行。

贿疎其械,纵之逸。生又还江陵,遍谢其故所往来人。

而斥二童子,姑去,乃自童髪为头陀,不知其所之,万

厯初守复起为楚行省右丞,行部江陵,宋鲸方为人。

佣作于野,识故守,跪而陈石首事云。徐子曰:「昔孟襄」

阳以诗穷,顾籍与荆州张长史、蓝田王右丞游,二人。

尝荐之于朝,即不用,而襄阳之名益髙。生五言诗有

逼类孟襄阳者,如闲居云:“平生欵段马,不识孟尝门。”

清明日,海上云一盂,寒食酒,东海吊田横,其清婉悲。

激非近岁布衣诗可俪也。及考其游迹,几遍天下,囊

中亡一钱自随,以是所至数穷饿,即穷饿不肻轻见。

一贵人意稍咈,竟掉头去,不复顾。世方指为异物,谁?

复传其诗至石首之事,厄弥甚矣。然徒以羁旅故,为

少年所乗,此韩淮阴他日召而赏之者也。何遂愤懑?

逃世,太史公称独行之士,空室蓬戸,咀藜,裋褐不厌。

 死而后已者岂斯人之谓与

  樊梦斗传        本朝汤 斌

樊梦斗,字北一,号文成,崇祯壬午乡贡,廷试第二人。

尝上书阙庭,请为国家効力封疆,奉报可称隠君。

者,从君晚志也。其先,小兴州人。明成祖时,奉诏迁文。

安遂为文安人,髙祖讳瑀,成化甲辰进士,筮仕淅川。

令为刑部曹郎日,逆瑾用事,平反主事安奎狱,面折。

瑾因忤酷暑,跪正阳门三日。瑾败,转四川顺庆。

府知府称名臣,瑀生,缤缤生润,皆长厚有隠德,润生。

効才,万厯癸巳恩贡,入太学。叶文忠公为大司成,叹。

赏其文,与闽漳蔡震湖大名成,文穆公髙阳孙文正。

公名相埒,除知文县,调静海教谕,升河南府学教授。

致仕隠君之父也。君少颍敏,年十二补博士弟子员。

于书无所不读,着《中庸讲义》,原性道,究天人,精义入。

微桐城左忠毅公见之曰:「此洙泗真传也,当君应廷」。

试时,国事孔棘,自以累世受君恩,且才可济时,欲効

尺寸力率同贡十余人,上书将授职矣。无何,以内艰。

归君至性过人,平日事亲色养甚笃,至是恸哭出都。

门跣行三百里,襄大事,诚信备至,抚兄子,爱而能劳。

举人王膺,其侄婿也,殉宼难,遗孤呱呱,君收养之,使

与子翰同寝食,学同师,两姊贫无所倚,生死周恤不

遗余力论者以为内行纯笃,彷佛阳亢宗云:「邑中筑」

城浚河复役,盐鐡诸大议,人所畏葸不敢言者,辄言。

之凿凿,可见诸行事。其屯海八议,侍御吴公称为国。

硕画将上之朝,乱不果。值明末都城之变,俯仰唏。

嘘,既力不能为,遂絶意仕进,携家入桐栢山中,偕二

三老友攀枯藤,扪苍壁,翠屏,玉女,龙潭,石门,号淮源。

胜地无不穷极幽絶,诗成放歌,呼白慨然有超世之

概病中遗命子翰曰:「死即葬我山中,百岁后樵采兹。」

土者,指某邱某水为隠君樊某游钓赋诗处足矣。所

着有《驻槎亭诗集》若干卷。子翰,顺治甲午拔贡,康熙

丙午京闱乡荐,今任睢州学正,以文章行谊着,升广。

 东三水县令

汤子曰:「余官京师,与同门髙君游,询其乡里故实,辄」

娓娓谈樊氏世事,不衰云。后过苏门,孙征君先生授。

以髙阳文正公蔵稿复得读其所为樊氏家传葢自

顺庆公以直道着于正之间,二百年来家学不替。

三辅世族,莫敢望焉。隠君明经好古,博极羣书,孝友。

译樊生夺取并占有了房产。樊生向官府申诉,官府查验契约末尾的印迹,核实清楚,于是把房屋归还…… 给樊生。樊生长期在庶人处居住,绝不与掌权者交往。庶人常召樊生…… 到别宫游玩,歌伎舞伎满在面前。其他宾客有时故意调笑取乐,以讨庶人欢心;樊生端正地…… 坐着,整日整夜如此;即使喝到大醉,眼睛也不斜视。庶人更加敬重而又畏惧他。樊生每次…… 见到庶人,总是收敛容色。樊生因此没有遭遇祸难。自从庶人被废,樊生便不再快乐。每次见到他就收敛容色。樊生因此没有遭遇祸难;自从庶人被废,樊生便不快乐。居住在江陵,于是转卖自己的房产,把所得分给宋鲸;自己只留下少量资产,逍遥游荡。在七泽之间,最后游到石首。石首士人喜欢他;樊生来后便与他们结社,作诗。有个少年张氏某人,豪强而有势力,却假装以诗才闻名。高生一点也不…… 把他当回事;少年因此怀恨在心。后来别处召集宾客,少年故意同樊生争座位,暗中命奴仆…… 用棍棒殴打他,几乎将他打死。不久又贿赂县官贾某,把他戴上刑具押出境外。石首士人躲避…… 这个无赖少年,而且又畏惧其势力,命令威势之下无人敢救。樊生将出境时,暗中行…… 贿,使人弄松刑具,放他逃走。樊生又回江陵,遍访并向过去来往的人道谢。随后斥退两个童子,姑且离去;后来便从童年起削发做头陀,不知去了哪里。万…… 历初年,徐守又起用为楚行省右丞,巡视江陵;宋鲸当时正在替人…… 在野外做雇工,认出从前的徐守,跪下陈述石首的事情。徐子说:“从前孟襄…… 阳因为诗才而困穷,但曾同顾籍以及荆州张长史、蓝田王右丞交游;这两人…… 曾向朝廷推荐他,虽然没有被任用,但孟襄阳的名声反而更高。樊生的五言诗有…… 很像孟襄阳的地方,例如《闲居》说:“我平生骑着欵段马,从未进过孟尝君的门。” 清明这天,海上有“云一盂”(此处文字疑有讹误,含义不明);寒食时饮酒,在东海凭吊田横,情调清婉而悲凉。壮激越,不是近年平民诗人的作品可以相比的。考察他的游历踪迹,几乎走遍天下;行囊…… 中没有一文钱随身,因此所到之处常常穷困饥饿;即使穷饿,也不肯轻易求见…… 一位贵人;只要贵人的意思稍有违逆,便掉头离去,不再回顾。世人正把他指作怪物,谁…… 又把他的诗传到石首一事说出去,他的困厄就更加严重了。然而他只是因漂泊在外,而被…… 少年欺凌;这就像韩淮阴后来被召见并受到赏赐一样。为什么竟要如此愤懑…… 而逃避尘世呢?太史公所称的独行之士,住空屋、居蓬门、吃藜藿、穿粗布短衣也不厌弃。到死才停止,这难道说的不是这个人吗?《樊梦斗传》——本朝汤斌 樊梦斗,字北一,号文成,崇祯壬午年乡贡,廷试列第二名。他曾向朝廷上书,请求为国家效力于边疆;奉命报效之后,足以称作隐君,这正是他晚年的志向。他的祖先原是小兴州人。明成祖时奉诏迁到文…… 安,于是成为文安人。高祖名瑀,成化甲辰年进士,最初任职于淅川。任县令、做刑部曹郎时,逆贼刘瑾掌权;他为主事安奎平反冤狱,当面斥责…… 刘瑾,因此触怒刘瑾,在正阳门跪了三天。刘瑾败亡后,转任四川顺庆…… 府知府,被称为名臣。瑀生璠,璠生润,他们都长厚而有隐德;润生…… 效才。万历癸巳年恩贡,进入太学。叶文忠公任大司成时,赞叹…… 并赏识他的文章;他与闽漳蔡震湖、大名成文穆公、高阳孙文正…… 公的名声相当。后来授任文县知县,调任静海教谕,升任河南府学教授。他是致仕隐君的父亲。君少时聪颖敏捷,十二岁补为博士弟子员。各种书没有不读的,著有《中庸讲义》,推原性与道,探究天人关系,精微的义理深入…… 细微之处。桐城左忠毅公读到后说:“这是洙泗一脉的真正传承,应当在君参加廷…… 试时任用。那时国事十分危急,他自认为世代承受君恩,而且才华可以挽救时局,想尽…… 一己微薄之力,率领同科贡生十多人上书,眼看就要授予官职了。不久,因母亲去世…… 回乡守丧。君天性至孝超过常人,平日侍奉双亲,和颜悦色地奉养,十分诚笃;到此时痛哭着走出都城…… 门,赤脚走了三百里,办理丧事,诚信周备至极;又抚养兄长的儿子,疼爱他而又能使他勤劳。举人王膺是他的侄女婿,死于寇乱,留下的遗孤哇哇啼哭;君收养了他,让他…… 同儿子翰一起吃住,跟随同一位老师学习;两个姐姐贫困无所依靠,他从生到死都尽力周济,不…… 遗余力。评论者认为他内在的品行纯厚笃实,仿佛阳亢宗所说:“县中修筑…… 城墙、疏浚河道、恢复徭役,以及盐铁等重大议论,世人畏惧不敢说的,他总是直截了当地提出。他的这些主张都确实体现在施政中。他提出屯海八项建议,侍御吴公称为治国…… 的宏大谋略,准备上奏朝廷,但因战乱没有实现。适逢明末都城发生变故,他俯仰叹息…… 长嘘短叹;既然力量不足以挽救时局,便断绝了做官进取的念头,带着家人进入桐柏山中,与两…… 三位老友攀援枯藤,抚摸青苍的石壁;翠屏、玉女、龙潭、石门,号称淮源…… 的胜地,无不寻访到幽深险绝之处。诗成后放声歌唱,呼酒痛饮,慨然有超脱尘世的…… 气概。病中留下遗命给儿子翰说:“我死后就把我葬在山中,百年之后,樵夫在这片…… 土地上砍柴时,只要指认某座山丘、某片水域是隐君樊某游览、垂钓、赋诗的地方,也就足够了。”他所…… 著有《驻槎亭诗集》若干卷。儿子翰,顺治甲午年拔贡,康熙…… 丙午年京闱乡荐,如今任睢州学正,以文章和品行著称,升任广…… 东三水县县令。汤子说:“我在京师任官时,和同门高君交游,询问他乡里的旧闻,他总是…… 娓娓不倦地谈论樊氏家族的世事。后来我经过苏门,孙征君先生把…… 高阳文正公收藏的稿本给我,使我又读到他所作的《樊氏家传》。大概自…… 顺庆公凭借正直之道而闻名于正……之间以来,二百年来家学从未衰落。三辅的世代名族,没有谁敢与他们相比。隐君通晓经学、喜好古典,博览群书,孝友……

笃行内外无间言。若夫磊落大节,旴衡时事,郁郁未

能表见于世者,时人未能尽识也。后之君子,好学深

思读其遗集,亦可慨然太息,想其为人矣。

节孝闻见録》并序本朝李锺侨

纪载之有传,所以襃扬善人之功迹,使不没于

后世而又以使后之人观其行事而叹兴于为。

善无贵贱,长幼男女一也。然而节孝之编于他。

纪载尤难,而所系亦尤重,何也?荐绅先生,良有

司与夫通儒学士达节伟人,其姓字既已显于

人间功业,既已着于当世,故传之为易。惟夫节,「」

孝之行或出于幽闺妇女,闾巷匹夫,名姓未尝

越乡邑虽有竒伟卓絶之行,其姻娅族党闻而

知之者固希矣,况于乡国天下哉?是以采摭有

所不及则湮没于无闻,斯其所以难也。然而其

事存乎家庭之中,伉俪之近,人人之所可为,非

如葢世及物之勲名,借于位而后显,待于权而

后行者也,是以其迹既着,其书既其则,足使闻。

而见之者,兴起感奋,而无间于贵贱、长幼、男女。

此所系之所以尤重也,以其传之之难若彼而

有功于世教,又若此,则恶可以接于目,入于耳。

而任其终于湮没哉?余行四方,凡闻见所及,必

约言以志之,葢欲营度为文,则力有不暇给而

不忍其终冺也,其或已见于他人之文,则薙其

蔓语而以类入焉,积日而多,乃各以地别其部。

分而不次,以时葢所録方多,而未已其得之传。

闻者,时之先后,固不可得而次也。传曰:「言之不

文行而不逺,所以感动人之善心者,虽主于事。

之信而亦恃乎言之文,后之君子或因余所録。

即事而文,其言以垂于永久,则尤余之所厚望。

   也夫

  智怀行

智怀行者,内邱增广生员也。少贫,佣以养亲。同邑王

氏嘉其孝,以女妻之。嫂殁,遗孤,生令妻乳之,致己子。

以分乳,死无怨言。后生四子,皆伟器。父病瘟,思甘泉。

时久旱,泽涸,非数里外不可得。而生方侍病,不敢逺。

离拜求于家之旧井,清泉迸溢,邻人张永贫,鬻妻生。

母怜之,生为典衣以赎。明末流寇攻城,蜂附城下,而

生以母兄在外,欲出城守陴者,嘉其志,书朱票与之。

生以帕裹票,系腕缒城而下,为寇所获,令与一生扛。

釡供水,其一生忽落肩,破釡卒怒,抽刀刺心,死之旋。

向生生衣厚,呵令袒胸受刺。甫脱袖,见腕携有物,解。

帕视之,则片纸朱书数行,不能辨。执以见帅,帅孰视。

票谓曰:「汝生员耶?」曰:「然。」汝寻母与兄耶?曰:「然。」帅再问。

再自囓其指,葢壮生之志,且为生危也。又问城中有

兵否曰:「有粮多否?」曰:「多。」乃仍以帕裹票还生,且授以。

半矢曰:「持此,则吾军无害汝者。」既出营,行数里,得母。

惊喜,仆地,扶入郭,复出,寻兄,则兄方縳树,受射生伏。

地请代得,并释顷之贼,以城中兵粮多,解围去。葢见。

生貌质厚,信其语也。生既全其母兄,又救一邑之生。

灵云生父母殁,庐墓三年。邑诸生鸣于有司,乞免地。

 一顷以示奬励邑令邵嗣尧传

  刘宪

刘宪者,字君式,世为曲梁人,邑庠生,后输粟入太学。

操行刚直,不少有所属,然善治家,家益饶,重义喜施。

好士恤贫,如恐不及。性至孝,未尝少有违忤。父母疾,

衣不解带,汤药必亲尝。病革,愿以身代。父母殁,哀毁。

逾常遂病痿痹。及葬,负土筑坟,髙二丈许。结庵庐墓。

侧者,三年致白兔、驯鸠之祥。先是,孝子病不能履母。

将合葬于父墓,且有日,其夜梦羽衣道士为医之,随。

愈邑令张侯请于朝,诏旌其门,宠以八品文职,复其

 身以终方逢时为之传

  张进寳

张进寳者,南宫东八里王村民也。佣于恭宪孙公家。

遇兵乱,随主人子侄匿城东隠僻地。一日,寳以事出。

兵突至,有识寳者,向之索主人,寳不应,兵刃乱下,寳。

囓其指曰:「死则死耳,不知主所在。」兵以刃裂其口,逹。

耳断其舌,刺之,洞胸而死。邑举人张从善传其事。

  长垣王氏

王氏者,长垣板邱里李増妻也。增负疾已四年,王既

归垢面,恶衣,凡妆奁之属,悉易之为药饵,费增,疾革。

五日不食,王亦五日不食。虽翁姑劝之,不少替侍疾。

者五年,衣笥俱罄,独留红纻衣一袭于母氏,至是归。

省乃衣之以还,増卒触首,号泣絶不饮食,至三日乃。

衣红纻,覆以素衣,缢死于柩前。始知前之留红纻衣。

者为此也。同时有生员唐诗,妻者不知何地人也。诗

死妻王氏,死之;教谕岳木,俱为之传。

  三烈妇

长垣三烈妇者,王允妻王氏,生四子,元爵卓结元早。

卒结娶魏氏,于归雅,执妇道。正徳辛未,蓟贼刘六自

东明屠,裴子岩死,者枕籍,时允出贾于外,姑王氏年

译而笃实地践行,内外没有可议论之处。至于他光明磊落的大节,考察时事,内心郁结而未…… 能够显名于世的,时人尚且不能完全了解。后来有志之士若勤学深思,读到他的遗集,也可以感慨长叹,想见他的为人。后来有志之士若勤学深思,读到他的遗集,也可以感慨长叹,想见他的为人。《节孝闻见录》并序,本朝李锺侨。撰写传记记载,是为了褒扬善人的功业事迹,使他们不至于湮没在后世,并且让后人看到他们的行为而感叹、兴起行善之心。【原文疑有脱误】行善不分贵贱、长幼、男女,都是一样的。然而节妇和孝子的事迹编入其他记载中,尤其困难。为什么呢?荐绅先生、良有司,以及博通儒学的士人、通达节义的伟人,他们的姓名已经显于世间,功业也已经著于当世,所以为他们作传比较容易。荐绅先生、良有司,以及博通儒学的士人、通达节义的伟人,他们的姓名已经显于世间,功业也已经著于当世,所以为他们作传比较容易。只有节妇、孝子的行为,往往出自深闺妇女和里巷平民;【原文“节,「」孝”有衍文或讹误】他们的姓名从未超出乡邑,即使有奇特伟大、卓绝不凡的行为,姻亲、亲族中听闻而知道的人本来就很少。他们的姓名从未超出乡邑,即使有奇特伟大、卓绝不凡的行为,姻亲、亲族中听闻而知道的人本来就很少。何况乡国和天下呢?因此采集记录有所遗漏,就会湮没而无人知晓,这就是它困难的原因。何况乡国和天下呢?因此采集记录有所遗漏,就会湮没而无人知晓,这就是它困难的原因。但是,这些事情存在于家庭之中,发生在夫妻近亲之间,是人人都可以做到的。这些事情存在于家庭之中,发生在夫妻近亲之间,是人人都可以做到的,不像盖世的功勋声名,必须凭借地位才显著,依赖权势才得以施行。不像盖世的功勋声名,必须凭借地位才显著,依赖权势才得以施行。因此,他们的事迹一旦显著,著作一旦成书并成为法则,足以使听到、看到的人受到激发和感动。并且无论贵贱、长幼、男女,都能受到激发而奋发。这就是它所关涉的意义尤其重大的原因:它虽然像那样难以流传,却对世间教化有这样的功效。既然如此,怎么可以让这些事只接触到眼目、进入到耳中,便任其最终湮没呢?我行走四方,凡是听到、见到的有关事迹,必定简要记下。本来想筹划写成文章,但精力实在无暇顾及,又不忍心让它们最终湮没。其中有些已经见于他人的文章,我便删去枝蔓空话,按类别收入其中。日积月累,记录渐多,于是各以地点划分篇部。只是分部而没有按先后编次,因为当时所记录的事情正多,而且还没有停止;至于得到传闻的先后次序,确实无法排列。至于得到传闻的先后次序,确实无法排列。传说道:“言辞没有文采,行为就不能流传久远。” 传说道:“言辞没有文采,行为就不能流传久远;能够感动人们善心的,虽然主要在于事情本身真实可信,也要依靠言辞的文采。” 后来的君子或许会因循我所记录的事迹,就事加以文饰。若使这些言辞流传永久,就是我最深厚的愿望了。就是这样。智怀行。智怀行,是内邱的增广生员。他年少时贫困,靠受雇做工来奉养父母。同县王氏赞赏他的孝行,把女儿嫁给他。嫂子去世,留下一个孤儿,智怀行让妻子给他哺乳,把他养育成人,因而分用了自己孩子的乳汁,至死没有怨言。后来妻子生了四个儿子,都有成为栋梁之材的资质。父亲患瘟疫,想喝甘泉。当时久旱,水泽干涸,甘泉必须到数里以外才能得到。但智怀行正在侍奉病人,不敢远离。他跪拜祈求家中的旧井,清泉竟喷涌而出。邻人张永贫把妻子卖掉,智怀行的母亲怜悯他,智怀行为此典当衣物将她赎回。明末流寇攻城,像蜂群一样聚集在城下。智怀行因为母亲和哥哥在城外,想出城去守城墙;守城者赞赏他的志向,写了一张朱票给他。智怀行用手帕包好朱票,系在手腕上,从城上缒下去,却被贼寇捉住,命令他和另一个生员一起扛锅供水。智怀行用手帕包好朱票,系在手腕上,从城上缒下去,却被贼寇捉住,命令他和另一个生员一起扛锅供水。其中一个生员忽然从肩上跌落,锅破了,贼人勃然大怒,拔刀刺入他的心口;他当即死去。贼人转向智怀行,见他穿着厚衣,呵斥他袒露胸膛接受刺杀。他刚脱下袖子,贼人看见他手腕上带着东西,便解下来。打开手帕一看,里面是朱笔写的几行字,无法辨认。贼人拿着它去见统帅,统帅仔细端详朱票。统帅问道:“你是生员吗?”智怀行答:“是。”又问:“你是要寻找母亲和哥哥吗?”答:“是。”统帅再次询问。他又咬破自己的手指,大概是赞赏智怀行的志向,也是在替智怀行担忧。又问:“城中有兵吗?”答:“有。”又问:“粮食多吗?”答:“多。” 于是仍用手帕包好朱票还给智怀行,并给他半支箭,说:“拿着这个,我军中就没有人会伤害你。” 智怀行出了营地,走了几里路,找到了母亲。他又惊又喜,倒在地上;将母亲扶进城郭后,再次出城寻找哥哥。只见哥哥正被绑在树上,遭受射杀。智怀行伏地请求代替哥哥,过了一会儿又释放了他。贼寇因为得知城中兵力和粮食都多,便解除包围离去。大概是因为他们见智怀行相貌朴厚,相信了他的话。智怀行既保全了母亲和哥哥,又救活了全县的人。灵云的父母去世后,他在墓旁结庐守墓三年。县中诸生向有关官府申报,请求免除一顷土地的赋税。以此表示奖赏和鼓励。县令邵嗣尧为他作传。刘宪。刘宪,字君式,世代是曲梁人,是县学的生员,后来纳粮进入太学。他操守刚正,不稍有依附;但很会治理家业,家境日益富裕,重情义而乐于施舍。他爱护士人、体恤贫困者,唯恐来不及;性情极其孝顺,从未稍有违逆父母。父母患病时,他衣不解带,汤药一定亲自先尝。病势危重时,他愿意用自己的身体代替父母受病。父母去世后,他悲痛过度,损伤了身体。不久便患了痿痹病。到下葬时,他背土筑坟,坟高约二丈。又结庐守墓。在墓旁守了三年,出现了白兔到来、斑鸠驯服等祥瑞。此前,这位孝子患病,不能走到母亲墓前。将要把母亲与父亲合葬,日期已经定下,那天夜里梦见一位身穿羽衣的道士为他治病,病随即痊愈。县令张侯向朝廷请示,诏令表彰他家,并以八品文职加以恩宠,免除其终身赋役。免除他的终身赋役。方逢时为他作传。张进宝。张进宝,是南宫县城东八里王村的村民。他受雇于恭宪孙公家。遇到兵乱时,他跟随主人家的子侄躲藏在城东偏僻隐蔽的地方。一天,张进宝因事外出。士兵突然来到,有认识张进宝的人,向他索问主人的下落,张进宝不回答,士兵便乱刀砍下;张进宝咬着自己的手指。他说:“死就死了,我不知道主人在哪里。”士兵用刀割裂他的嘴,直至耳部,又割断他的舌头,刺杀他,刀刃洞穿胸膛而死。县中的举人张从善为他记录了这件事。长垣王氏。王氏,是长垣板邱里李增的妻子。李增患病已经四年,王氏嫁来后蓬头垢面,穿粗劣衣服。凡是嫁妆之类的东西,全都变卖来购买药物和食物;花费很多,李增的病势危重。李增五天不进食,王氏也五天不进食。即使公婆劝她,她也丝毫没有减少侍奉病人的劳苦。这样侍奉病人达五年,衣箱中的东西都耗尽了,只在母亲家留下一件红苎衣;到这时,她回去取来。她穿着红苎衣回来,李增最终碰头而死;王氏号哭,完全不饮食,直到第三天才…… 【原文残缺】红苎衣,外面罩上白衣,在灵柩前上吊而死。人们这才知道,她先前留下红苎衣正是为了这件事。同时还有生员唐诗的妻子,姓名不详,也不知是何地人。唐诗…… 唐诗死后,他的妻子王氏也殉死;教谕岳木都为她们作了传。三位烈妇。长垣三位烈妇,是王允的妻子王氏;她生了四个儿子,元爵、卓、结、元早。结去世后,卓娶了魏氏;她出嫁后,恪守妇道。正德辛未年,蓟地贼寇刘六从东明出发屠杀,裴子岩死者横陈遍地。当时王允在外经商,婆婆王氏年过七十。魏氏和两个妯娌徐氏、苗氏背着婆婆逃走,王结等三人随后……

七十余,魏同两妯娌,徐氏、苗氏负姑走,结等三人后。

至大呼曰:「汝三妇人,安能为?」乃递负其母,奔河南间。

道疾走,仅得渡。魏与两妯娌,且哭且奔,匐匍不能前。

及河,日已暮,魏度不免,乃挥泪顾二妯娌曰:「天乎,吾!」

三人之不济此命也,第恨不得终事吾老姑,遂踊身。

赴河死,徐氏、苖氏从之,俱死于河焉。贼稍平,结等彷。

徨河上,募善泅者,求其尸,卒不可得,乃招魂而葬,传。

 其事者邑人赵浩也

  王节妇冯氏

冯氏者,东明长里民王镇妻也。年十五,适王氏居。

八年夫亡,姑及伯侄相继沦没,止存六十岁翁及冯。

氏而巳,冯氏誓死不嫁。其翁以衰老,不更娶。氏谏翁。

继娶陈氏,洎三年,生二子,长显,次惠。翁又没,氏劝姑。

同守困苦,不变氏善持家,久而渐就丰盈,族人有利。

其资者,谋不利于二子。氏饮食行步不离人,莫得其。

间二子成立,皆为之娶妻。数年间,儿女成行。氏乃曰:

吾初心遂矣,显惠及所生七子,皆事之如母,卒年九。

十显惠为服三年以报。云传者,训导潘尚也。

  刘烈妇马氏

马氏,宁晋刘六指妻也。十七岁归刘,尽礼于夫。刘甚

敬之一日因省母道遇屠人子李雄马四欲犯之不

从杀而投尸禾中,田主识之,与乡老奔告邑令何廷。

魁往验尸毕,即抵刘六指家。六指见令猝至,仓皇无

措又壁上镰,故有割鸡血渍,令见之,疑六指杀妻,遂

逮六指鞠之乡,老刘升素刚直,抗言辨曰:「刘六指,夫!」

妇和睦,愿勿寃平民,令不信六指,不胜刑,遂诬服死。

狱中岁余,二屠者饮酒市中,忽跃起狂呼曰:“杀人贼!”

在此宜速捉市人大惊縳送公庭,言其状,令以为醉。

语又不信,久之,何令去官?枢部邑人冯润华登进士。

往谒之,何于坐谈间惨然曰:“吾为令时,马氏一事,实”

为吾终身悔云。及后宰宁邑者,江右万某修邑乗诸。

生孙芝发梦,有人自言:“吾何廷魁也,有烈妇宜志。”是。

时何公已宣力岩疆,遇难全节。视勘马氏事,时相去。

七十余年,幽冥之中,犹悔不能忘。何公固君子,而马。

氏之烈为何如哉?邑人冯桓传之。

  王节妇蔡氏

蔡氏者,故城诸生王汝砺之妻也。归王,生生两男一

女王生且死,持其妻与之诀,氏悲絶不能言,已而欷。

歔语生曰:「君其善持病,不可复念思也。即有不讳,我」

何独生为生?闻妻语,意感甚。生死氏絶饮食,舅姑不。

能强男女环泣,其父往劝之曰:「而为夫死,何如为而?」

夫事舅姑,养教孤子,乎氏曰:「始夫以男女属我,而我」

以死许夫,夫心知之矣。我宁负夫言,不忍负夫心,终。

不食死,时年三十二岁,为之传者,余姚谭京也。

  田烈妇成氏

成氏者,安州诸生田之龙妻也。明崇祯丙子秋,城陷。

氏即嘱之:“龙携儿广智奉老母去,勿顾我。”须臾,兵至。

之龙急扶母,随大小他奔,氏独迷失道,果为兵驱同。

他妇闭一室,氏急投缳者三,以众妇救,不得死,已忽。

驱以骑,行氏又急投水。水浅,又不得死。已复驱以刀。

促之出,氏骂曰:「我成贡士,女田秀才妻,死则死此耳。」

断不肯随汝曹行一步,且骂且手掬泥沙扑兵,兵怒。

羣箭射之,氏骂不絶口。兵复以刀砍之,碎头颅而死。

兵退之,龙就衣履认之。及敛目,忽大张,烈烈有生气。

见者皆惊异,大学士孙承宗为之传。

  邢烈妇李氏

李氏者,南宫邢镳妻也。年十三,归镳。镳颍慧,幼能文。

与氏同年生,顺治己亥六月,镳得暴疾,时氏在父所。

闻变奔归,足甫及门,而镳瞑矣。年仅十五,氏一恸遂。

絶左右扶救之,踰夜乃苏。自是每号辄絶,誓以死相

从姑从旁解之曰:「吾夫妇老矣,业失子,讵堪更失妇。」

且宁知亡者意,不以父母遗汝,而汝弃之耶?氏曰:诺。

稍就食,然形已骨立。久之,镳既葬,舅察知氏志甚坚。

难以口舌争,因李翁病,遣氏归宁,未几即以还邢氏。

为言:“母勉留之,未果。有乗间以他词进者,辄痛哭诟。”

其人不已,积久愤甚,遂成疾。舅姑不得已,迎之归氏。

既至邢,舍呼姑至榻前,语谆谆,不能了疾,益笃,遂卒。

 年方十有八连嘉允传之

  朱烈妇刘氏

刘氏者,流寓刘宗仁女也。年十八,归朱孔思为继室。

孔思,浙江绍兴府余姚县人。曽为陜西平凉府镇原。

县县丞侨居于蓟,时食贫,年五十余矣。娶刘氏,仅八

载而疾作,氏初进粥,不啖;继进药,不愈。再割股以进。

竟不起,氏恸甚,引绳不遂,遂以刀自刭,死伏于夫侧。

时士民观者如堵,当事者奏闻如例,旌之。时李之芬

 为之传

  张烈妇王氏

王氏者,新安张复振妻也。年十八,归复振,孝事祖母。

舅姑相夫恭顺惟谨,夫读《氏手女红》伴夜分,鸡鸣而

起先,臧获操作绩纺,无暂废。夫有疾,氏朝夕供汤药。

译【原文有脱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人〕 他们轮流背着婆婆,向河南方向奔逃,一路快跑,才勉强渡过河去。魏氏和两个妯娌一边哭一边奔跑,已经匍匐在地,无法前进。到了河边,天已经黑了。魏氏料想自己不能幸免,便含泪回头对两个妯娌说:“天啊,我们三人不能渡过这条河、逃脱此命;只是遗憾不能终身侍奉我们的老婆婆。” 于是纵身投入河中而死,徐氏、苗氏也跟随她跳下去,都死在河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人〕 贼寇稍稍平息后,王结等人在河边徘徊,招募善于泅水的人寻找她们的尸体,最终也没有找到。于是招魂安葬。记录这件事的是县人赵浩。记录这件事的是县人赵浩。王节妇冯氏。冯氏,是东明长里村民王镇的妻子。十五岁时,嫁到王家居住。过了八年丈夫去世,婆婆以及伯父、侄子相继去世,只剩下六十岁的公公和冯氏二人。冯氏发誓至死不再嫁。公公因为年老衰弱,也没有再娶。冯氏劝公公续娶。公公后来娶了陈氏,三年后生了两个儿子,长子叫显,次子叫惠。公公又去世,冯氏劝婆婆…… 两人共同守着困苦的生活,不改初志。冯氏善于持家,久而久之渐渐富裕起来。族人中有人贪图她的财产,企图对两个孩子不利。冯氏饮食、行走都不离开两个孩子,使人无法找到下手的机会。两个孩子长大成人,她都为他们娶了妻。几年之间,儿女成行。冯氏于是说:“我的初心已经实现了。” 显、惠以及他们所生的七个孩子,都像侍奉母亲一样侍奉冯氏;她最终活到九十岁。显、惠为她服丧三年以报答恩德。作传者是训导潘尚。刘烈妇马氏。马氏,是宁晋刘六指的妻子。十七岁嫁到刘家,对丈夫尽了礼数。刘六指非常敬重她。一天,她因回娘家探望母亲,途中遇到屠户的儿子李雄、马四想要侵犯她;她不从,被杀后尸体投入禾田中。田主认出尸体,和乡老一起奔去报告县令何廷魁。何廷魁前往验尸完毕,随即来到刘六指家。刘六指见县令突然来到,仓皇失措。又看见墙上的镰刀,镰刀上原有割鸡留下的血迹;县令见到后,怀疑是刘六指杀了妻子,于是逮捕刘六指审问。乡老刘升一向刚直,抗声申辩说:“刘六指和妻子夫妻和睦,县令不要冤枉平民。” 县令不相信,刘六指受刑不过,便被迫诬认罪行而判死,关在狱中一年多。两个屠夫在市中饮酒,忽然跳起来狂喊:“杀人贼在这里,应当赶快捉拿!” 市人大为惊骇,把他们绑送到公堂,说明了事情经过;县令认为他们只是醉酒胡言。县令又不相信他们的话。过了很久,何县令离任。枢部邑人冯润华考中进士。冯润华前去拜访他,何廷魁在座谈之间凄然说道:“我做县令时,马氏这件事,实在……” 【原文疑有脱误】成为我终身的悔恨。后来做宁邑县令的江右万某,修撰县志等书。生员孙芝发梦见有人自称:“我是何廷魁,有位烈妇应当记载。”于是…… 这时何公已经在险要边疆任职效力,遇到灾难而保全节操。查看勘验马氏案件时,事情相隔…… 七十多年;即使在幽冥之中,他仍悔恨而不能忘怀。何公固然是君子,但马氏的刚烈又是怎样呢?县人冯桓为她作传。王节妇蔡氏。蔡氏,是故城县诸生王汝砺的妻子。嫁到王家后,生了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王汝砺生病将死,拉着妻子的手同她诀别。蔡氏悲痛欲绝,不能说话,过了一会儿抽泣着…… 她对王汝砺说:“你要好好养护病体,不可再思虑。假如有不测,我……为什么还要独自活着呢?”王汝砺听到妻子的话,内心十分感动。王汝砺死后,蔡氏断绝饮食;公婆不…… 能强的妻子儿女围着他哭泣。她的父亲前去劝她说:“你为丈夫而死,怎么能比得上替你自己活着呢?” 你应当侍奉公婆,抚养教育孤儿。乎氏说:“当初丈夫把儿女托付给我,而我……” 我已经以死向丈夫许诺,丈夫的心里是知道的。我宁可违背丈夫的话,也不忍违背丈夫的心意,最终…… 不吃东西而死,时年三十二岁。为她作传的人,是余姚人谭京。田烈妇成氏 成氏,是安州诸生田之龙的妻子。明崇祯丙子年秋天,安州城陷落。成氏当即嘱咐田之龙说:“你带着儿子广智,侍奉老母亲离开,不要顾及我。”不一会儿,士兵就到了。田之龙急忙扶着母亲,跟随大队人逃奔;成氏独自迷失道路,果然被士兵驱赶着与其他妇女一起走。她同其他妇女被关在一间屋里,成氏急忙三次上吊,都因众妇女救援而未能死去,不久又…… 士兵把她驱赶上马,她又急忙投水。水很浅,又没有死成。随后又被士兵用刀驱赶。士兵催促她出来,成氏骂道:“我是成贡士的女儿、田秀才的妻子,要死也只死在这里。” 她坚决不肯跟你们走一步,一边骂,一边用手捧起泥沙向士兵投掷,士兵大怒。士兵群起用箭射她,她的辱骂始终不停。士兵又用刀砍她,把她的头颅砍碎,她因此死去。士兵退去后,田之龙根据衣服和鞋子认出了她。到了入殓时,她忽然大睁双眼,显得非常有生气。看见的人都惊异不已,大学士孙承宗为她作了传记。邢烈妇李氏 李氏,是南宫人邢镳的妻子。十三岁时嫁给邢镳。邢镳聪颖早慧,年幼时就能写文章。她与邢镳同年出生。顺治己亥年六月,邢镳突然得了重病,当时李氏正在娘家。她听说变故后奔跑回家,脚刚踏到门口,邢镳就闭眼死去了。她当时年仅十五岁,悲痛大哭后便昏厥过去。身边人不断扶持救治她,过了一夜才苏醒。从此她每次号哭就昏厥,发誓要以死追随丈夫。婆婆在旁边劝解她说:“我们夫妻已经老了,本来就失去了儿子,哪里还能再忍受失去儿媳妇呢?” 况且你怎么知道死去的人的心意?难道他不把父母留给你,你却要抛弃他们吗?李氏说:‘好。’ 她稍稍开始进食,但身体已经瘦得只剩骨头。过了很久,邢镳已经下葬,公公察知李氏的志向十分坚定。公公难以用言语劝阻她,便趁李翁生病,送她回娘家省亲;没过多久,她就被送回邢家。有人劝她说:“母亲尽力挽留她,却没有成功。有人乘机用别的话来劝说,她总是痛哭辱骂。” 那人仍不停止劝说,时间久了,李氏愤怒至极,终于成了病。公婆不得已,只好把她接回家。到了邢家,她让人把婆婆叫到床前,反复叮嘱交代;由于病情无法痊愈,反而更加严重,最终去世。年仅十八岁。连嘉允为她作传。朱烈妇刘氏 刘氏,是流寓此地的刘宗仁的女儿。十八岁时,嫁给朱孔思做继室。朱孔思是浙江绍兴府余姚县人,曾任陕西平凉府镇原县县丞,寄居在蓟地。当时生活贫困,年纪已经五十多岁了。娶刘氏以后,仅仅过了八…… 年便发病。刘氏先送粥,他不肯吃;接着送药,病也没有好。刘氏又割下大腿肉煎好送给他。朱孔思最终病重不起,刘氏悲痛万分,拿绳子上吊没有成功,于是用刀割颈,死在丈夫身旁。当时士民围观者如墙一般。当事官员照例上奏,朝廷表彰了她。当时李之芬…… 为她作传。张烈妇王氏 王氏,是新安人张复振的妻子。十八岁时嫁给张复振,孝敬地侍奉祖母。侍奉公婆、辅助丈夫,恭敬顺从而谨慎。丈夫读书时,她亲手做女红陪伴到半夜,鸡鸣时便…… 先起床;奴仆们劳作、绩麻纺织,她没有片刻停止。丈夫生病,王氏早晚奉送汤药。

昼夜焚香,祝天愿促己寿,以益夫。每祝,泣数行下,夫。

疾笃,氏语人曰:「吾夫似无起色矣,无遗孤,不如相从。」

地下潜匿,练袖中夫病革,将属纩,氏巳水浆不入口。

者三日,血泪如注,犹觅夫巾服,伺人着之,倏忽匿迹。

姑惊疑,急促人徧索之。氏已扄扉,别室自缢,急救解。

之气犹奄奄复息,夫闻之哭无声,涙张口气絶,氏亦。

溘然逝矣。夫妇并袭于床,各瞑一目,若相顾,握一手。

若相携观者,惊异。邑令胡士栋请旌邑人白瑀,传其

 事

  曹女伊妇双烈

阜城双烈者,曹端女春桃,生员伊汝俨妻倪氏也。曹

烈女于正徳庚午遇流贼变,罹刃死。伊烈妇于嘉靖

辛酉,值汝俨卒,不食死。有司两奏,两旌表之。立祠南。

郭题曰:「双烈。」及后,知县巩邦固咨于伊妇舅钝翁曹。

女弟曹实庀材鸠工而充扩之,仍复其供役者二家。

 砻石为文记焉

张贞女

张氏者,乐城学博李廷实冡妇也。实冡子曰鲸,聘张。

氏未娶而夭,氏赴吊,哀毁不欲生,父母将偕之归,氏。

不肻遂止于李门,谋自尽者再,公姑泣谕之曰:「鲸死」。

坠厥宗,又以鲸故,误他人女,鬼其馁矣,氏益哀泣誓。

衰绖称未亡人,代鲸事公姑,终其身。廷实后举子名。

有根入庠,李氏系得不斩。廷实谓人曰:「微氏以节孝。」

慰公姑,吾之命不可知,活吾命而存李氏宗者,张之。

力也直指,闻其事于上,得旌闾焉。邑人袁佑为之传。

  温烈女

温氏者,交河泊头镇温钦第三女,未字。正徳六年有

流贼至镇,民皆窜去,女偕伯母刘氏,不及避,为贼驱。

至西郊,杨鹤寿园其魁见女姿色,即持刀欲吓污之。

女乃大骂曰:「贼奴,敢辱我耶!」贼屡窘之,不从官军。

迫追将女掳,马上辄自投于地,仍骂贼不置,贼犹贪。

色未已也,复掳马上,解带縳之腰,女投地不得以手。

反掣抉,伤贼一目,血流不禁。贼知终不可得,取利匕。

解其十指,劈其面及肩,碎弃去。一时乡士人尽骇悼。

争传颂之,嘉靖元年诏:「近年诸被流贼残磔,有志节」。

不屈形迹彰灼者,抚按勘核,俱与旌表,有司始建庙。

 祀之通判陈相传

  贾烈女

贾氏者,河间明进士贾太初女也。壬午之变,太初读

礼里门身殉城难,女年十三,抗节不辱,与父同死其。

事未有传者,弟雒英痛念前烈,为立石以纪之。冯贲

 征传

  张贞女

张氏者,南宫进士张庚次女也。母冯早世,育于祖母。

素习《内则》《女诫》《列女传》诸书,祖母竒之,许嫁鸿胪杨。

若柏长子之玉之玉病死,讣至,氏涕涙沾襟,扃戸自

缢,家人排闼救,不死,祖母及父苦慰之,不听,偃卧不

食者累日,父再谕之,则请诣杨门奔丧,父不得已从。

之时之玉已葬,氏衰服至墓所,呼抢痛絶者再,以手

穵墓欲就殉,状时里闾闻其事者,环墓外,无不凄惋。

感叹祖母等,百方慰谕曰:“但求儿生,任从儿志。”氏曰:

许我易髻归杨门乎?」父及祖母、舅姑怜而从之。氏守

制惟日进疏食,再盂,仅延喘息。及大祥,遂絶粒死,年。

 十有九李文星传

  张贞女

张氏者,广宗人。父奉先,母刘氏。奉先夫妇双亡,二子。

长友才方六岁,次得春在怀抱,零丁无依倚。氏顿踊。

号呼哀彻天地,誓不出嫁,以抚二子,保家业自任劳。

力焦思,日夜纺绩,数载及二弟长成,为娶妻氏,自居。

一室键闭,中门二弟出入必咨教戒,二妇处中馈敬。

慎唯诺,无敢慢,恭勤俭约,白首不易,卒老于室,葬邨。

东古路之北,侄孙张守礼自永和解绶归省其墓,恨。

 当时无旌表故为之传云

  髙节妇传        本朝汤 斌

节妇段氏,宛平民髙位妻也。京师俗早嫁娶,位之死。

也节妇,年十七,有二子矣。髙氏无宗亲,依兄以居丧。

期毕,数喻以更嫁。节妇曰:“吾不识兄意何居?吾非难。”

死也,无如二子何。其兄曰:「我正无如二子何也,我力」

食能长为妺赡二甥乎?节妇曰:「易耳,自今日即无累。」

兄但望毋羞我贫,暇则频过我,使人知我尚有兄足。

矣,方是时,节妇嫁时物,仅余一箱,值二千,取置门外。

索半值,立售,即日移居小市板屋中。京师地贵,或作。

板屋于中衢,妇人贫无依者多僦居,为市人缝纫节。

妇以此为生,几二十年。二子长,始能僦屋以居。二子。

幼时,节妇艰衣食,不能使就学。长子市贩,中年殁次。

子为小吏,以罪谪辽左,节妇复抚诸孙,又十余年,孙。

裔发愤成进士,赎其父以归,而节妇年九十矣。节妇。

性严毅,常早起。子妇虽老,终日侍立,不命不敢坐。裔

之母谷氏,性笃孝。鸡初鸣,起洒扫,奉匜侍盥,就灶下。

作羮,食亲上之食,毕,然后退,率以为常。及贵盛,姻党。

译她昼夜焚香,向上天祈祷,愿意缩短自己的寿命来增加丈夫的寿命。每次祈祷,都流下几行眼泪,丈夫的…… 病情沉重,王氏对人说:“我丈夫似乎没有好转的迹象了,又没有留下孤儿,不如我跟随他去。” 暗中藏在地下,衣袖里藏着白绢。丈夫病势危急,将要断气时,王氏已经水和汤都不入口…… 三天了,血泪像泉水一样流淌,还寻找丈夫的头巾衣服,等到有人穿上它,便突然藏匿不见。婆婆惊疑不定,急忙催促众人到处寻找。王氏已经把门闩上,在另一间屋里上吊,众人急忙救下她。她气息已经奄奄一息,后来又恢复了呼吸。丈夫听说后哭得没有声音,张口流泪,气绝而死;王氏也…… 突然死去。夫妻二人一同穿戴入殓服躺在床上,各自闭着一只眼睛,仿佛互相对视,并握着对方的一只手。仿佛手牵手。看见的人都感到惊异。县令胡士栋请求表彰她,邑人白瑀为她记述了…… 这件事。曹女伊妇双烈 阜城县的“双烈”是曹端的女儿春桃,以及生员伊汝俨的妻子倪氏。曹氏…… 烈女在正德庚午年遭遇流贼之乱,被刀杀死。伊氏烈妇在嘉靖…… 辛酉年,正值丈夫伊汝俨去世,她绝食而死。有关官员两次上奏,朝廷分别为二人立碑表彰。在南面建立祠堂。郭氏题写匾额,称为“双烈”。后来,知县巩邦固向伊氏烈妇的公公钝翁曹…… 的女弟曹实筹备材料、召集工匠,将祠堂扩建充实,并仍然免除两户供役的负担。磨制石碑,撰文记载这件事。张贞女 张氏,是乐城学博李廷实的冥妇。李廷实的儿子名叫鲸,已经与张氏订婚。李鲸还没有成婚便夭折,张氏前去吊丧,悲哀憔悴得不想活了。父母准备带她回家,张氏…… 不肯,于是留在李家。她两次谋求自尽,公公婆婆哭泣劝她说:“李鲸死了……” 使他的宗族断绝,又因为李鲸的缘故,耽误了别人的女儿,使她死后也要挨饿;张氏更加悲伤哭泣,发誓…… 穿着丧服,自称未亡人,代替李鲸侍奉公婆,终身如此。李廷实后来考取功名,生了儿子,名叫…… 有根,进入县学。李氏家族因此得以不绝。李廷实对人说:“若不是张氏凭借节操和孝行…… 来安慰公婆,我的命运就不可知了;使我活命并保存李氏宗族的,是张氏的…… 力量。直指使者听说了这件事,上报朝廷,张氏获得了旌表闾门。邑人袁佑为她作传。温烈女 温氏,是交河泊头镇温钦的第三个女儿,还没有出嫁。正德六年,有…… 流贼来到镇上,百姓都逃走了。温氏与伯母刘氏来不及躲避,被贼人驱赶走。到了西郊,贼首杨鹤寿园看见温氏姿色美丽,便拿刀想要恐吓并污辱她。温氏于是大骂:“贼奴,竟敢侮辱我吗!”贼人多次逼迫她,她始终不屈服于官军…… 贼人紧追着要把她掳走,她在马上总是自己跳到地上,仍不停地辱骂贼人;贼人仍然贪图她的美色。贼人还没有停止贪图美色,又把她掳上马,解下衣带捆住她的腰。温氏投向地面,双手无法…… 反而挣扎反击,刺伤了贼人的一只眼睛,鲜血不断流出。贼人知道终究无法得到她,便取出锋利的匕首。割断她的十根手指,劈砍她的脸和肩膀,将她砍得支离破碎后扔下。一时间乡里的士人无不震惊悲悼。大家争相传颂她的事迹。嘉靖元年,诏令说:“近年凡遭流贼残杀肢解而有志节……” 不屈、事迹显著的人,都由巡抚和巡按查勘核实,一律给予旌表。有关官员于是开始建庙。祭祀她。通判陈相为她作传。贾烈女 贾氏,是河间明代进士贾太初的女儿。壬午年发生变乱时,贾太初正在里门读《礼》,以身殉城难。贾氏年仅十三岁,抗守节操,不受侮辱,与父亲一同死去。她的…… 事迹一直没有传记记载,她的弟弟雒英悲痛追念前代烈女,于是立碑记述此事。冯贲…… 征为她作传。张贞女 张氏,是南宫进士张庚的第二个女儿。母亲冯氏早逝,她由祖母抚养。她平素学习《内则》《女诫》《列女传》等书,祖母认为她奇异出众,答应把她许配给鸿胪杨若柏的长子杨之玉。杨之玉病死,讣告传来,张氏眼泪沾湿衣襟,关上门自缢;家人撞门救下她,没有死成。祖母和父亲苦苦安慰她,她不听,仰卧着不…… 进食,连续多日。父亲再次劝告她,她便请求到杨家吊丧,父亲不得已答应。这时杨之玉已经下葬,张氏穿着丧服来到墓地,呼号捶胸,悲痛昏绝了两次;又用手…… 挖掘坟墓,想要前往殉死。当时乡里听说这件事的人围在墓外,无不感到凄凉惋惜。祖母等人百般劝慰她说:“只要能让你活着,任凭你的心愿。”张氏说:“你们答应让我改梳发髻,嫁入杨家吗?”父亲、祖母以及杨家公婆怜悯她,答应了她。张氏守…… 丧期间每天只进食粗糙食物,每次不过两碗,仅仅维持微弱的气息。到了大祥之日,她便完全绝食而死,年…… 十九岁。李文星为她作传。(年)十九岁,李文星为她作传。张贞女 张氏,是广宗人。父亲奉先,母亲刘氏。奉先夫妇双双去世,留下两个儿子。长子友才才六岁,次子得春还在襁褓中,孤苦无依。张氏顿时捶胸跳脚。她号哭声震天地,发誓不再出嫁,承担抚养两个弟弟、守护家业的劳苦。她竭尽心力,苦苦思虑,日夜纺纱绩麻。几年后,等两个弟弟长大,为他们娶妻,张氏自己居住…… 在一间屋里,锁闭门户。两个弟弟进出内门,必定先请示并接受教导训诫;两个弟媳掌管家中饮食事务,恭敬…… 谨慎地应答,没有人敢怠慢她。她恭敬勤劳、节俭简朴,直到白头也没有改变,最终老死在屋中,葬在村…… 东古路以北。侄孙张守礼从永和解下官职归来,探视她的墓,遗憾…… 当时没有得到旌表,所以为她作传,如此而已。《高节妇传》         本朝汤斌 节妇段氏,是宛平县百姓高位的妻子。京城风俗早婚,高位去世…… 时,节妇年仅十七岁,已经有两个儿子。高家没有宗族亲属,她依靠哥哥居住守丧。服丧期满后,哥哥多次劝她改嫁。节妇说:“我不知道哥哥究竟是什么想法。我并不是怕…… 死,只是对两个儿子没有办法。哥哥说:“我正是对两个儿子没有办法,我的力量和…… 粮食能长期供养妹妹和两个外甥吗?”节妇说:“这很容易,从今天起就不再拖累你。” 哥哥只希望你不要因我的贫穷而感到羞耻,有空就常来看看我,让人知道我还有哥哥可以依靠…… 就在这时,节妇出嫁时的物品只剩下一只箱子,价值二千钱。她把箱子拿到门外。按半价索取,很快卖掉,当天就搬到小市的木板屋中居住。京城地价昂贵,有人建造…… 板屋在道路中央,贫穷无依的妇女多租住其中,替市民缝纫。节…… 妇靠这个谋生,将近二十年。两个儿子长大后,才有能力租房居住。两个儿子…… 小时候,节妇衣食艰难,不能让他们入学。长子以贩卖为生,中年去世;次…… 子做了小吏,因获罪被谪往辽左。节妇又抚养几个孙子,过了十多年,孙…… 辈发奋读书考中进士,赎回父亲使他归来,而节妇已经九十岁了。节妇…… 性情严厉刚毅,常常早起。儿媳妇即使已经年老,也整天站着侍奉,不经允许不敢坐下。孙裔…… 的母亲谷氏,性情笃厚孝顺。鸡刚开始鸣叫,她就起床洒扫,拿着匜侍奉婆婆洗手,走到灶下…… 煮羹,把给婆婆吃的食物端上去;等婆婆吃完,然后才退下,一向如此。等到家族显贵兴盛,姻亲……

皆曰:「世有太夫人,年七十而执仆婢之役者乎?」将公

为节妇言之,谷氏曰:「若母言,吾与姑故寒苦,姑习我。」

非我供事,姑终不适我。皤然白髪,身无疾,洒扫盥馈。

以事吾姑,此日可多得耶?节妇以康熙戊辰卒,年九。

十六,距位之死七十有九年,始节妇所僦板屋在珠。

市西及孙贵卜居,正当其地,家僮数十,出入呼拥,节

妇时指示子孙姻党,京师之人亦以为美谈云。

赞曰:吾里中某氏子,兄弟各佣身。兄老,请于主人求。

舍之节衣食以奉焉,而兄忭急,小失意即数骂,或奋。

挺以扶终无恚色,余尝谓非独其弟贤也,而兄固无。

鄙心也。京师人多以谷氏之事为难,然以节妇之风。

义则子妇之承而化也,曷足异乎?

  康烈女传        本朝郭 琇

烈女康氏,通州人也。其父兄以粜籴为业,女未尝知。

诗书独闻,世俗人所道古忠孝节烈事,辄彷徨追慕。

时时诵述之。幼,许嫁邻家张氏子。京,时张氏尚富饶。

后迁京师,益衰落。京父素无行,京长市肆,材故庸下。

又贫不能自存,康氏戚党转相传说,闻于女,女坦然。

无怨尤其父兄,私谋夺女,不与张氏女,乃正色持大。

义诘责其父兄,久之乃止。一夕,女梦张氏使至,若将

致命者不知何祥,私以告其母。时两家絶闻问已数。

年忽,京父至,通讣京已死,叩之,即女感梦夕也,女乃

于邑悲哀,素服号泣,请于母曰:「儿闻古之女子有未」

嫁为夫守义者,后世以为贤。儿身虽未归,心属张氏。

久矣,愿母载儿从夫丧。其父兄大骇,斥之曰:「女乃狂!」

耶,凡女所称,皆古事,岂今人所为?因环向女,女因掩。

涕弛素服,更容貌,以前言动如平时,其家人稍稍皆

散去,夜半乃闭戸,悉焚所制巾带、綦履、素服,以练自。

结而死,女有妺,与同卧起,女死,妺寐未觉也,两家议。

论者皆曰:「以合葬为宜。」其父母乃持女丧,自通如京。

师归,张氏与京合葬郭西白石桥。时康熙三十一年。

初,张氏家微,细至京,父转贫薄,又无行,其乡人戚党。

羞齿之,自贞女之死,京师皆竦动。荐绅士君子,多为

歔欷里巷,感伤好事者传之,图讴歌其事,喧腾儿童。

女妇间于时,京师之人咸知东门张氏云。

赞曰:六经所著,女子以节完者,于《诗》则卫共姜,于《春

秋则纪叔姬。外此无有。余尝怪古者圣人、贤人至于

倜傥、怪伟、非常之材,不可胜纪。何独其时女子之少?

竒也。余尝过金陵,闻杨生瑞三妻方氏,溧阳唐生岸。

妻某氏,皆未嫁,为夫守义,而康女志不得伸,遂﨑岖。

不负其义以死。以余所闻见如此,是何竒女子之众

与昔震川归有光着论,以谓未嫁死夫,于礼为非取。

曾子、孔子所问答:「女未庙见而死之礼,以断其辞辨。」

矣,虽然,中庸不可能。世之不贼于徳者,几何哉?以孔

氏之道,衡之女,其今之狂獧也与?

  辛氏孙氏双烈      本朝刘 捷

辛氏者,新安诸生李壤妻也。壤为今比部如璐公第。

三子于归,后贤淑着声。甫半载,壤病脾泄,旋患脏毒。

氏日不一餐,夜则叩天,愿以身代。时氏父至都,怪其

癯氏犹托不服水土以安亲心,而其实心力交瘁矣。

敷药,澣垢,久而益勤。壤溽暑,烦躁,或过为苛责,氏曲。

意承顺,不少忤。及病益笃,氏心知不治,乃言曰:「妇人」。

能守节,固善;不如相从地下,心更安耳。及壤死,氏一

恸,几絶,再拜,请于比部公,愿以身殉。比部再三劝之。

不听,则嘱氏之叔父陈大义为慰解,且告以舅言不。

可违氏唯唯不置一词,明日诣夫前献食,兴复如礼。

视含后解佩囊,系夫臂,呼抢声不絶。比部喻女奴防。

黄昏后,竟乗隙投缳死。众急踪迹,救之已不及矣。

 翌日而殓面色如生

孙氏者,容城县贡生李焕元之继妻,即辛氏之姨母。

也焕元病血増剧,氏归甫阅月许,以死殉。及焕元卒。

吞莲珠数十粒,未絶,登床取帕,自经。死时,康熙庚辰。

年也是年,辛氏始生。迨康熙辛丑年,辛氏复殉节次。

岁康熙壬寅年,学使陈世倌以贞媛并烈,上其事于

朝得

旨旌表

 本朝

   宋永誉传          魏象枢

公讳永誉,字葆祉,汗骦其别号也。中前明崇祯壬午。

科乡试,父学韶,万厯壬午科举人,伯学道,万厯庚戌。

科进士,世为广平府永年人,其事迹载在家乗者不。

复赘公家学渊源淹贯,博洽性复豪爽,不事生业,辟

精舍于洺水聪明山下,寓意诗酒,雅有范希文先忧。

  后乐之志人未之知也

本朝定鼎乙酉岁,入都谒选,授鳯翔府郿县令,受命之

日,单车就任。郿俗素悍,且近终南,称盗薮,颇难治。公

莅任后,日夜焦劳,感以诚,人皆劝凡征输、断狱、课士。

诸务虽倥偬抢攘中,井井有条。本年分校秋闱,得士。

六人极一时之选,人望归焉。时贺逆蓄异志久,公忧。

之豫,戒城守具,躬率邑之慕义有胆识者,画战守策。

译众人都说:“世上哪有太夫人,年过七十还亲自做仆婢所做的事呢?”将公 将公便把这件事说给节妇听,谷氏说:“正如母亲所说,我和婆婆原来都贫寒困苦,是婆婆教会了我。” 若不是我亲自侍奉,婆婆始终不会满意我。她头发已经全白,身体却没有疾病,仍洒扫、洗涤、进奉饮食。像这样侍奉我的婆婆,这样的日子还能有多少呢?节妇于康熙戊辰年去世,享年九 十六岁,距离位之去世已经七十九年。起初,节妇租住的木板屋在珠 市西面,后来孙贵选择居住在那里;他家仆童数十人,出入时前呼后拥,节 妇时常指给子孙和姻亲们看,京师人也把这件事当作美谈。赞语说:我乡里有某氏的儿子,兄弟二人各自出卖劳力。哥哥年老了,便向主人请求 让主人收留他;弟弟节衣缩食来供养哥哥,但哥哥性情急躁,稍有不如意就多次辱骂弟弟,甚至举起 木棒来打他,而弟弟始终扶持哥哥,没有一点怨恨的脸色。我曾说,这不只是弟弟贤良,哥哥本来也没有 鄙陋之心。京师人多认为谷氏的行为难以做到,然而按照节妇的风范和 义理来看,这是因为儿媳承受婆婆的教化而形成的,又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康烈女传》         本朝郭琇 烈女康氏,是通州人。她的父亲和兄长以买卖粮食为业,她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些事务。她唯独熟悉诗书,世俗人所讲述的古代忠孝节烈故事,她总是徘徊追思、仰慕不已。并且时时诵读讲述这些故事。她幼年时,已经许配给邻居张家的儿子。当时张家还富裕。后来张家迁到京师,家业更加衰败。张氏父亲一向品行不端,张氏长大后在市肆中做事,资质本来就很平庸低下。后来又贫穷得不能自给,康氏的亲戚们辗转把这些情况传说给她听,她神色坦然。她没有怨恨张氏的父兄。张氏父兄暗中谋划夺回女儿、不把她嫁给张家,她便严肃地坚持大 义,责问父兄,过了很久他们才停止。一夜,康女梦见张家派使者来,仿佛要 传达死讯,不知是什么征兆,她私下把梦告诉母亲。当时两家已经断绝音信好几年。过了不久,张氏父亲来到,传达讣告,说张氏已经死了;一问,正是康女做梦的那一夜。康女于是 悲痛哭泣,穿上白色丧服号哭,向母亲请求说:“我听说古代有女子尚未 出嫁却为丈夫守义,后世认为她贤德。我虽然还没有嫁过去,心里归属张家 已经很久了,希望母亲把我装载在车上,随丈夫的丧柩而去。”她的父兄大为惊骇,斥责她说:“你难道疯了 吗?你所说的全是古代的事,哪里是今人所能做的?”于是围着她责问;她便掩 面流泪,脱去白色丧服,恢复容貌,先前的言语举止又和往常一样,家里人渐渐都 散去了。到了半夜,她关上门,把预先做好的头巾、腰带、綦履和白色丧服全部烧掉,用白练自己 结绳而死。康女有一个妹妹,和她同起居;康女死时,妹妹还在睡梦中没有察觉。两家商议 议论的人都说:“合葬为宜。” 于是她的父母带着女儿的灵柩,从通州运到京 师,张氏与康女合葬在郭西白石桥。时间是康熙三十一年。起初,张氏家境衰微,到了张氏,父亲又转而贫困薄弱,并且品行不端;他的乡人和亲族 都以与他为伍为羞。自从贞女死后,京师人都受到震动。士绅和士君子大多替她 在里巷中叹息哭泣,感伤此事;好事者把它传开,绘图、作歌来歌咏此事,连儿童都喧闹传唱。当时京师的男女妇女都知道东门张氏的事。赞语说:六经所记载的女子以节操保全名节的事,在《诗经》中是卫共姜,在《春 秋》中是纪叔姬。除此之外就没有了。我曾经奇怪,古代圣人、贤人以及 倜傥、奇异、伟岸、非凡的人才,多得无法记载,为什么偏偏那个时代女子却这么少?这难道是奇异的吗?我曾经过金陵,听说杨生瑞的妻子方氏、溧阳唐生岸的 妻子某氏,都尚未出嫁,就为丈夫守义;而康女的志愿不能实现,于是艰难曲折地 坚持不辜负自己的义节而死。以我所听到和见到的这些事来看,具有如此奇节的女子究竟有多么多 呢?从前震川归有光写文章,认为尚未出嫁而为死去的丈夫殉死,按礼法说并不合宜。曾子和孔子曾问答过:“女子尚未到夫家庙中正式相见便死去,按礼制应当如何处理?”这件事已经辨明了。即便如此,中庸之道也不可能人人做到。世上不损害道德的人,又有多少呢?按照孔 氏之道来衡量康女,她大概正是当今所谓的狂狷之人吧?《辛氏孙氏双烈》      本朝刘捷 辛氏,是新安诸生李壤的妻子。李壤是今比部如璐公府中的 第三子,出嫁以后便以贤淑闻名。刚过半年,李壤患脾泄,不久又患脏毒。辛氏每天连一顿饭也吃不下,夜里便叩拜上天,愿意用自己的身体代替丈夫承受疾病。当时辛氏的父亲来到京城,奇怪她为什么 如此消瘦,辛氏还假称是水土不服来使父亲安心,其实身心都已经极度疲惫。她给丈夫敷药、洗涤污垢,时间越久越加勤勉。天气湿热,李壤烦躁,有时过分苛责她,辛氏总是委曲求全。顺从丈夫,从不稍有违逆。等到李壤病势更加严重,辛氏心里知道无法治愈,便说:“妇人 能够守节,固然很好;但不如跟随丈夫到地下去,心里反而更加安宁。”等李壤死后,辛氏一阵 悲恸,几乎昏死过去;她拜了两拜,向比部公请求,愿意以身殉夫。比部公再三劝阻她。她不听,比部公便嘱托辛氏的叔父陈述大义加以劝解,并且告诉她舅父说不 可违背。辛氏只是唯唯应答,一句话也没有再说。第二天,她到丈夫灵前献食,起身行礼仍像平常一样。等到给丈夫含殓之后,她解下佩囊,系在丈夫臂上,呼喊抢地之声不绝于耳。比部公告诫婢女要防备她。黄昏以后,她终于乘人不备上吊而死。众人急忙寻找她的踪迹,但救她时已经来不及了。第二天入殓时,她的面色还像活着一样。孙氏,是容城县贡生李焕元的继妻,也就是辛氏的姨母。李焕元患血病,病情越来越重;孙氏嫁过去才一个多月,便决定以死殉夫。等到李焕元去世,她吞下几十粒莲子珠,尚未断气,又登上床取来帕子,上吊自尽。她死于康熙庚辰年。享年不详;就在这一年,辛氏刚出生。到了康熙辛丑年,辛氏又殉节。康熙壬寅年,学使陈世倌把两位贞妇并列为烈妇,将她们的事迹上报朝廷,得到 圣旨,予以旌表。圣旨下达,予以旌表。本朝 《宋永誉传》          魏象枢 宋公名永誉,字葆祉,汗骦是他的别号。前明崇祯壬午科乡试中,他 父亲宋学韶是万历壬午科举人,伯父宋学道是万历庚戌科进士。世代都是广平府永年人。他的事迹载在家谱中的,不 再重复。宋公家学渊源深厚,学识广博,性情又豪爽,不从事生产谋生;他开辟 精舍在洺水聪明山下,以诗酒寄托情怀,很有范希文“先忧 后乐”的志向,只是没有人知道。本朝定都后乙酉年,他入京参加选官,被授为鳯翔府郿县县令;接受任命的 当天,便乘一辆车赴任。郿县民俗一向强悍,又靠近终南山,被称为盗贼聚集之地,很难治理。宋公 到任后日夜焦虑操劳,以诚意感化百姓;征收赋税、审理案件、督课士子等 各种事务,虽然处在仓促纷乱之中,却都办理得井井有条。这一年他分校秋闱,选拔出 六名士子,都是一时的人才,众望也因此归向他。当时贺逆蓄谋叛乱已久,宋公担忧 这件事会发生,便整备守城器具,亲自率领县中仰慕义理而有胆识的人,谋划攻守方略。

绅士谓邑无重兵,度不能御,公曰:“臣子之义,誓与此。”

土共存亡,战或不克,守则无虞也。亡何,贺逆令贼党。

持牌诱降,绐以重禄,公立碎其牌,禁锢贼役。次夕,贼

遂薄城下,攻五日夜。公多方御之,势不支,城陷,贼执。

公不忍杀,复温言劝公降,公挺立骂不絶口,索县印。

不予贼怒,手刃公督府孟公乔芳,称其一死尽节忠。

烈可悯。抚军雷公兴称其为国尽忠,死贤于生。议。

  上其事请

恤典得

旨追赠陜西按察司佥事,荫一子入监读书。

   东安尉陶弘才传       陶自新

公讳弘才,字君实,越之会稽人也。生四岁,遭父丧,贫。

无以敛,公母欲雉经,公持裾大号,母获救,伏父尸哭。

越昼夜不勺饮,气絶。母抱而恸,有间苏。宗人怜其母。

节子孝启宗祠,召父老,谋所以送死全生者,诸父老。

咸于邑,竞赙之,奉母十余年,以孝称。母卒,公孑处草。

庐哀毁壁立,见人读书,辄惭慕曰:“才力不能为亲。”

竭身不能为君致,有志就传而乏脯修,柰何父老素?

信公至性,为言于蕺山刘先生,先生壮之,列门下,因

得涉猎经史,晓大义。公状貌伟杰,铁眉上指,目光烁。

烁如炬,性壮烈,优艺勇。少时善手搏,强者罕与敌,受

学后,抑损若懦夫。尝之野,为牧奴。詈涂人,为不平激。

公鬬曰:「陶郎故勇,何在而忍辱至斯?」公曰:「吾虽弱奴。」

岂我敌哉?顾欲养吾勇,为国家用耳。两应童子试,不

售遂北上,由三考出尉东安,遇事敢为,令屠公应旗。

器重之。顺治五年秋,贼刘东坡勇悍倍常,有邪术能

作雾盘踞浑河左右,荐食都鄙,官军莫敢近。冬十月。

虐延东邑,民汹汹。令时诣城,未还。攻城急,公掀髯。

叹曰:「此吾致身时矣!」厉兵,戎服,升县堂,鸣鼓,集众,誓。

  曰才受

 国恩义当死尔曹亦

天子民将何为?众皆泣曰:「公莅东安,适岁侵,民饥且死。」

大尹卧病,公慨然身任,状民疾苦,伏抚辕三日,获请。

向微我公,东民尚有遗孑耶?生属公,生死随公,死战。

守惟公命,公身率军民三百余,辟西门大呼,骤出奋。

勇击贼,贼败,斩首数十级。公生擒贼将四人,以旋军。

民咸鼓舞,贼益兵攻城,不克,乃诡挑公战,绥甫交遽。

佯北蹑至落岱村西圾,忽黑雾弥天,并辔不相见,众

溃公知中术,策马突阵,当者披靡,以后劲无人,遂被。

执贼,慕公艺勇,手释公縳,公喻以大义,使归命,贼笑。

举酒,寿公秽诱百端。公瞋目喊詈,眦裂血溅,贼面夺。

刀刺贼,不中,杀侍贼数人,而公身已无完肤矣,遂自

刭贼,憾甚,解其肢而醢,剜肺肝,生食之,悬头于纛,挂。

肠于竿以示城中民,民皆恸哭,声震地。塞门増堞以

死誓,年十六以上者,争持瓦石,登陴投贼,令亦请兵。

来贼宵遁,邑赖以宁。东安之有满兵驻防,实始于此。

公卒,年三十八,苦贫,未娶,署惟一仆,力不能。

上闻

恤典士民,私祀之岁,时布奠,鲜不涕零,迄今犹欷歔称道。

公忠烈弗衰。事详《东安县志》。又其时有一少年,闻公。

被害,悼甚,操戈驰奔,欲复仇,门塞不得出,乃呼号。

从城上跃下,肠迸,手扪腹,踯躅数武,仆地,死后收其

尸泪痕尘腻,手不去,戈亦义士也。惜姓名不传,恐同。

  公湮没故并志之

   陈浵传           郝 林

孝廉姓陈氏,名浵,字半千,直隶安州人,性倜傥,负不

羁才少好浮屠说,尝与僧达如往来,不数月尽殚其

藴既而觉其误,遂谢去,不复与通。闻容城孙征君讲。

学苏门,往从之游。征君深引重之。一时居门下者,皆

莫能先值明季之乱,盗贼蠭起。崇祯十七年春,有贼。

自山东掠妇女百数十人流入州境,州民惊溃而妇

女往往从贼中逃出,贼亦多有径弃之去者,流离相。

属于路君,悉收养于州城朝阳观中,给以饮食,问其

里居姓氏,多兖州士夫家,及事定,悉遣人送归其里。

译士绅认为县城没有重兵,估计不能抵御,宋公说:“臣子的道义,就是发誓与这里的 百姓共同存亡。即使交战不能取胜,守城也不会有忧患。”不久,贺逆命令贼党 拿着牌子诱降,用高官厚禄欺骗他。宋公当场砸碎牌子,拘禁了贼人的使者。第二天晚上,贼军 于是逼近城下,攻打了五天五夜。宋公用各种办法抵御,但形势支持不住,城池陷落,贼军擒住了他。贼军不忍杀他,又温和地劝他投降;宋公挺身站立,骂声不绝,并索要县印。贼军不肯给,恼怒之下亲手杀死宋公。督府孟乔芳公称赞他一死尽忠尽节。他的刚烈令人怜悯。抚军雷兴公称他为国尽忠,死比生更贤。于是议定 把他的事迹上报朝廷,请求 给予抚恤典礼,得到 圣旨,追赠为陕西按察司佥事,并荫补一个儿子入国子监读书。《东安尉陶弘才传》       陶自新 陶公名弘才,字君实,是越地会稽人。他四岁时遭逢父亲去世,家里贫穷。家中没有办法办理父亲的殓葬,陶公的母亲想要自缢,陶公拉住母亲的衣襟大声哭喊,母亲才获救;他伏在父亲尸体上痛哭。陶公昼夜不喝一勺水,气息断绝;母亲抱着他悲痛哭泣,过了一会儿他苏醒过来。宗族中人怜悯他的母亲,称赞她守节、儿子孝顺,便开启宗祠,召集父老,商议如何办理丧事、保全母子性命;各位父老 都在县中奔走,争相赠送助丧财物。陶公侍奉母亲十多年,以孝顺著称。母亲去世后,他独自住在草 庐中,悲伤得形销骨立。见到别人读书,他总是惭愧羡慕地说:“我的才能和力量不能用来奉养亲人,竭尽自身也不能替君主效力;有志于求学却缺少束脩,怎么办呢?父老们一向 相信他的真挚天性,便替他向蕺山刘先生说情。刘先生认为他气概豪壮,把他列入门下;因此 得以涉猎经史,通晓大义。陶公相貌雄伟杰出,铁眉向上直指,目光闪闪 如火炬,性情刚烈,武艺勇猛。他年轻时擅长徒手搏斗,强壮的人很少能与他匹敌;接受 教诲之后,却收敛锋芒,表现得像懦弱之人。他曾经到郊野去,被牧童 辱骂,路人因此为他打抱不平。陶公争斗说:“陶郎本来勇猛,为什么身处此地却忍辱到这种地步?”陶公说:“我虽然是弱小的奴 仆,难道真是我的对手吗?只是想养成我的勇力,以便为国家所用罢了。”他两次参加童子试,都没有 考中,于是北上;经过三次考核,被任命为东安县尉。遇到事情敢于担当,县令屠应旗公 十分器重他。顺治五年秋天,贼人刘东坡凶猛强悍,远胜常人,又会邪术,能够 制造大雾,盘踞在浑河两岸,屡次侵扰京城附近,官军没有人敢接近。顺治五年冬十月,灾祸蔓延到东安县,百姓骚动不安。县令当时正在前往城中,尚未回来。敌军攻城紧急,陶公捋着胡须 叹道:“这正是我献身报国的时候!”于是磨利兵器,穿上戎装,登上县衙正堂,击鼓集合众人,发誓说:“我才接受 国家的恩惠,按道义应当战死;你们也都是 天子的百姓,将要怎么办?”众人都哭泣说:“您到东安任职时,正好遇上灾荒,百姓饥饿将死。” 县令患病卧床,陶公慨然亲自承担责任,陈述百姓的疾苦,在抚军衙门前跪了三天,终于获准请求。若不是有陶公,东安百姓还能有幸存下来的吗?我们活着属于您,生死都跟随您;死战到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 守城只听您的命令。”陶公亲自率领军民三百多人,打开西门大声呼喊,突然出城奋 勇攻击贼军,贼军败退,斩首数十级。陶公生擒贼将四人,率军返回。百姓都受到鼓舞。贼军增派兵力攻城,不能攻克,便用诡计挑战陶公。两军刚一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人〕 战,贼军假装败退,跟踪追到落岱村西面的山冈,忽然黑雾漫天,连马缰并行都彼此看不见;众人 溃散。陶公知道中了妖术,策马冲入敌阵,挡在面前的敌人纷纷溃败;但后来援军无人,终于被 敌军所擒。贼人被擒后,仰慕慕公的勇敢,亲手解开捆绑慕公的绳索;慕公以大义晓谕他们,让他们归顺投降,贼人却讥笑他。贼人举酒为慕公祝寿,用污秽的言语百般诱辱他。慕公瞪眼怒骂,眼角裂开,鲜血飞溅,贼人见状当面夺路而逃。慕公拿刀刺贼,没有刺中;他杀死了侍奉贼人的几个人,但自己身上已经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了,于是便亲自 割断喉咙自杀。贼人对此十分遗憾,把他的肢体剁碎制成肉酱,剖出肺肝生吃,把头悬在大纛上,把肠子挂在竿上。把肠子挂在竿上给城中的百姓看,百姓都悲痛哭泣,声音震动大地。守塞门、增筑城墙女墙,以 死相誓;年满十六岁以上的人,争相拿着瓦片石块登上城墙,投掷给贼人,县令也请求援兵。援兵到来,贼人连夜逃走,东安县因此得以安宁。东安有满兵驻防,实际上就是从这时开始的。慕公去世时三十八岁,家中贫困,没有娶妻,署中只有一个仆人,仆人也无力 上报。后来朝廷听闻此事,按照抚恤的典礼办理。士人和百姓私下祭祀他,每年按时陈设祭品,几乎没有不流泪的,直到今天人们还抽泣着称颂他的事迹。慕公的忠贞壮烈始终没有衰减。事情详见《东安县志》。当时还有一个少年,听说慕公 遭到杀害,悲痛万分,拿着戈飞奔而来,想要报仇;城门被堵塞,无法出去,于是大声呼喊 从城墙上跳下去,肠子迸出;他用手捂着肚子,踉踉跄跄走了几步,便倒在地上。死后收殓他的 尸体时,发现泪痕和尘土油腻地粘在脸上,手仍未离开腹部;他的戈也表明他是义士。可惜姓名没有流传下来,恐怕同样 会被慕公一同湮没,所以也把这件事记载下来。《陈浵传》           郝林 孝廉姓陈,名浵,字半千,是直隶安州人。他性情豪放洒脱,怀有不 受拘束的才能,年轻时喜欢佛教的学说,曾经同僧人达如往来;不到几个月,就把他的 精髓全部学尽了。后来觉察到其中的错误,便辞别离去,不再同他交往。听说容城孙征君讲学,仿效苏门,便前往跟从他游学。孙征君非常器重并推重他。当时居住在门下的人,都没有谁能超过他。正值明朝末年的战乱,盗贼蜂拥而起。崇祯十七年春天,有贼人 从山东掠夺了一百几十名妇女,流窜进入州境;州中百姓惊慌逃散,而妇 女往往从贼群中逃出来,贼人也有很多直接把她们抛弃后离去的。流离失所的人相 继归附路君,路君把她们全都收养在州城朝阳观中,供给饮食,询问她们的 籍贯、居处和姓氏,发现多数是兖州士大夫家的女子。事情平定后,便派人把她们全部送回家乡。

又遍收途次弃儿,令家人饲养之,全活者甚众,避地。

完县髙士赵受,绳稔其贫,以金馈之。君谢不受,曰:辱。

君谊良厚,然于义无所处,非敢安也。时际丧乱,有人。

携金二十镒,仓皇置君寓中以去。君为缄蔵之,逾年。

事平,访其人,与之取视,其故所封识,犹完好如初,友。

人张聚五尝假舎于君及君他出辄私鬻之而取其

直君知之,不问曰:「朋友之谊,固然,此戋戋者,何较焉?」

游大名,有州人史姓者,以事系于官,君察其无辜,为

一言于太守,因得解史,谢去。后一日,携其女至,欲以

为君媵妾,而逡巡未敢言微语,以逆君意。君正色曰:

吾所以急汝难者,以汝负深怨,而力不能自达,故不

惜援手以拯汝,岂其有利之之心耶?且使心于利,则

亦无恤于汝矣,因一言之徳,利其子女以为报,汝其

以我为何如人?疾驱之去。顺治庚子举顺天乡试刻。

苦力行年既耋,而学不倦。于宋元以来诸儒先书,靡。

不淹贯,而《阳明传习録及《鹿忠节公寻乐大》等篇。

则尤其所得力焉。年七十五,以疾卒于家。子鹤龄,博。

 学志行能世其业

  陈鹤龄传          王安国

先生姓陈氏,讳鹤龄,字鸣九,直隶安州人。父讳浵,倜。

傥好义,负海内重望,从容城孙征君游先生少承庭。

训以故有得于濂洛之绪,好读河津、姚江二子书及

其乡鹿忠节公论学等编,而以身体认之。父没,家业

中落,故旧有某某者,巧夺其产,先生恬然予之,弗与。

校事母以至孝闻,啜菽饮水,外内无间言。康熙甲子

举于乡,髙阳相国李文勤公夙重先生之为人,至是。

延至京师,馆于其家。先生念母笃老,辄谢归,设教家。

塾从游者数十人,每秋冬篝灯夜读,声满里巷,母殁。

选授正定县教谕,效胡文定公法,举行条约,教诸生。

孝弟力田,治经史,暇则习射。以文艺进者,先生反复。

指画恳恳,无倦色。士咸悦服,依归之。郡属三十二城。

争闻风,请益焉。正定学宫旧粗完,厯岁为风雨所摧。

倾圮殆尽,先生蒿目忧之,毅然谋修葺,鸠工之始,醵

金无几,而先生独以力任邑人,重先生之义,羣输资。

以助踰年,落成勒石,以纪其事。滹沱泛溢,尝奉檄视。

沿河村堡水灾,有宻授意,谓宜以不成灾报者,先生。

诣其地,蹙然曰:“百姓嗷嗷待哺,吾目击情形而讳不”

以告,负此心矣。卒以灾报,赈恤全活者数千家,又

太守命督隆平、宁晋诸邑,民蝗时捕蝗,令急,所在骚。

扰先生旬日,归太守问状。先生曰:「蝗不食苖,苖已尽。」

民不畏蝗,官即蝗也。太守迂其言,然终以此重之。既

迁顺天府武学教授,掌义学事。其训迪一如真定雍。

正四年,以疾卒于官。先生表里粹然,践履笃实,素精。

制举业,六试于礼部,凡五荐,皆不第,而经先生讲授。

者,率列庠序,及获掇科名者,指不可胜屈,教人务尽。

其诚而行之以恕,闻人片善,辄奬励不置,有不率者。

以理婉谕之,久乃薫之而化,在家在官,凡涉人身名。

事以言语扶持爱者甚伙,尝对人曰:「某生平不道。」

人非乐成,人美黙黙,此心天鉴之矣。殁之日,逺近之。

士咸闻而悲之,赴葬者数百人。其门人李钧、张志请。

于其友李塨、方苞私谥为懿长先生,子三:惪、荣、悳华。

悳正、悳华登上第,悳荣、悳正俱成进士。

钦定四库全书

 畿辅通志卷一百六

  碑

 北周

  周大将军崔谌神道碑     庾 信

公讳谌,字某,博陵郡安平县人也。昔者,华阳之野降

龙首之柛,烈山之都,启龟文之繇,匡周则盟津有

佐夏则龙门始凿,西逰则起家秦相,东入则载世齐。

卿备乎史籍,可得言矣。祖辨,中军将军、定州刺史;父

楷鎭北将军司马烈侯并厉风霜,俱张锋颕邸史迭。

迹官曹,凛然,是谓鲍恢都官,百城振惧,葛丰握节京。

师敛手。公特禀英灵,偏锺山岳,雄姿俊茂,眉目疎朗。

观虎于槛,龆髪不惊;称象于船,胜衣能对。至于拉虎,

羁熊摧,斑碎掌亡,归繁弱,落鴈吟猨,故得气,葢闗中。

威申河外,解褐领军府録事,转咨议叅军,时当涂失。

御政在权门,始论函谷之兵,即起韩陵之战,太师贺。

译他又到处收养沿途被遗弃的孩子,命家人抚养他们,得以保全性命的很多。为躲避战乱而到 完县的高士赵受,熟知他的贫困,便拿钱资助他。陈君谢绝不接受,说:辱 承您的情谊实在深厚,但这在义理上没有合适的处理方式,我不敢心安。当时正逢丧乱,有人 带着二十镒黄金,仓促把它放在陈君寓所便离开了。陈君替他封存起来,过了一年 事情平定后,访求那个人,同他一起取出查看,原来封存时的封记仍然完好如初。朋友 张聚五曾经借住在陈君家,陈君一出门,他就私自把房舍卖掉并取得了它的 价值。陈君知道后,没有追问,说:“朋友之间的情谊本来就是这样,这一点小钱,何必计较呢?” 陈君游历大名时,有个姓史的州人因事被拘禁在官府。陈君察知他是无辜的,便 替他说情于太守,因此史某得以获释。后来有一天,史某带着女儿来,想把她 作为陈君的媵妾,却迟疑徘徊,不敢把这层意思明白说出,以免违逆陈君的意愿。陈君严肃地说:“我之所以急于解救你的困难,是因为你背负着深重的冤屈,而自身力量又不能申诉,所以不 惜伸手援助来拯救你,难道是存有从中获利的心思吗?况且如果存心谋利,也就不会怜悯你了。难道要因为一句话的恩德,便贪图你的子女来作为报答,你把我看成什么样的人了?”赶快把女儿带走。顺治庚子年考取顺天乡试,刻 本记载。他勤苦努力地实行自己的志业,年老了仍然学习不倦。对于宋、元以来各位儒者先贤的著作,没有 不深刻通晓的;而《阳明传习录》和《鹿忠节公寻乐大》等篇 尤其是他从中获益最深的著作。他七十五岁时,因病死在家中。儿子鹤龄,学问广博 学问广博,志向品行和才能足以继承他的事业。《陈鹤龄传》          王安国 先生姓陈,名鹤龄,字鸣九,是直隶安州人。父亲名浵,为人豪放洒脱,倜 傥而好义,在海内享有很高声望,曾跟随容城孙征君游学。先生年轻时接受家庭 教诲,因此在濂洛一派的学术传承方面有所心得;喜欢读河津、姚江二人的著作,以及 本乡鹿忠节公的《论学》等编著,并且亲身实践、体认其中的道理。父亲去世后,家业 衰落,旧日有某某人巧取豪夺他的产业,先生安然把产业给了对方,没有同他争 执。侍奉母亲以至孝闻名,即使只能吃豆类、喝清水,家内家外也没有非议。康熙甲子年 乡试中举。高阳相国李文勤公一向看重先生的为人,到这时 便邀请他到京师,安排他住在自己家中。先生想到母亲年老,便辞谢回乡,在家里设馆 授徒,跟从他学习的有几十人。每逢秋冬,学生们围着火炉夜读,读书声充满里巷。母亲去世后,他被选授为正定县教谕,效法胡文定公的做法,制定并推行条约,教导诸生 孝敬父母、敬爱兄长、努力务农,研习经史;有空便练习射箭。对于凭文章才艺求进取的人,先生反复 指点说明,恳切周到,脸上没有厌倦的神色。士人都心悦诚服,依附归向他。郡属三十二座城 都争相听闻他的声名,请求得到更多教益。正定学宫旧日只是粗略完备,历年被风雨摧残,倾斜坍塌几乎殆尽。先生为此忧虑,毅然谋划修缮;召集工匠开始施工时,募集到的 钱没有多少,但先生独自承担责任。邑人敬重先生的义举,纷纷捐资 来帮助他。经过一年多,工程完工并刻石立碑,记载这件事。滹沱河泛滥时,他曾奉檄巡视。滹沱河沿岸的村堡遭受水灾,有人秘密授意,说应当按没有形成灾情上报;先生 到达灾区,忧愁地说:“百姓嗷嗷待哺,我亲眼看见灾情,却隐瞒不 把它上报,就是辜负了自己的良心。”最终还是按灾情上报,赈济抚恤,使几千家百姓得以保全性命。又 太守命令他督察隆平、宁晋等县,蝗灾时捕捉蝗虫。命令催得很急,各处都骚 动不安。先生忙了十天,回来后太守询问情况。先生说:“蝗虫并没有吃禾苗,禾苗已经被吃光了。” 百姓不怕蝗虫,官府才是蝗虫。”太守认为他的话迂阔,但最终也因此更加看重他。后来 他升任顺天府武学教授,掌管义学事务。他的教导启发,完全如同在真定时一样。正四年,因病死在任所。先生内外纯正,行为忠厚踏实,向来精通 制举业,六次参加礼部考试,五次被推荐,却都没有考中;但凡经先生讲授 的人,大多列名学校,后来考取科名的,多得数也数不清。他教人务必竭尽 自己的诚意,并且用宽恕之心去实行;听到别人一点善行,便总是不断加以奖励;有不遵从的人,便依据义理委婉地劝告他,时间久了,终于受到熏陶而改变。在家中或任官时,凡是涉及他人身誉的 事情,他都用言语扶持爱护,类似的事很多。他曾当面对人说:“我一生从不说 别人的坏话,不以他人成功为乐,赞美别人也默默无声;这颗心上天自然看得清楚。”他去世那天,远近的 士人听闻后都为他悲伤,前来送葬的有几百人。他的门人李钧、张志请求 他的朋友李塨、方苞私下给他上谥号为懿长先生。他有三个儿子:惪、荣、悳华。悳正、悳华考取上等名次,悳荣、悳正都成为进士。钦定《四库全书》。《畿辅通志》卷一百零六。碑。北周。《周大将军崔谌神道碑》     庾信 公名谌,字某,是博陵郡安平县人。过去,华阳的原野降下 龙首的神灵;烈山的都城开启了龟文所显示的卜辞;辅佐周朝,则有盟津的 辅佐夏朝,则有龙门开始开凿;向西游历,便成为秦国的丞相;向东进入,则世代担任齐国 卿。这些事都记载在史籍中,可以说了。祖父辨,官至中军将军、定州刺史;父亲 楷,官至镇北将军、司马烈侯,都具有凛冽如风霜的声威,曾经显露锋芒。邸史交替记载他们在官署中的 事迹,令人凛然;这就像鲍恢任都官时,百城为之震恐,又像葛丰手持符节,京 师之人都收敛行迹。公尤其禀受英灵之气,山岳精华集中于一身,身姿雄伟俊秀,眉目疏朗。在栏杆中观看老虎,换牙期的幼年仍不惊惧;在船上称量大象,年幼时已能穿衣应对。至于徒手拉住老虎、制服熊,折断斑虎的掌爪,使繁弱弓归入手中,射落大雁,令猿猴悲鸣,因此获得勇气,大概是关中 的威势伸展到黄河以外。他脱去布衣,任领军府录事,转任咨议参军。当时掌权者丧失 御政之权,权力掌握在权贵门下;起初议论函谷关的战事,随即发生韩陵之战,太师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