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译那人出发不到十步就中箭逃回，太祖径直上前奋力攻击，敌众都溃散，太祖从容退回，完全没有受伤。郭子兴内心很惭愧。又有一次，太祖带三百人出城，回头听见鹁鸽叫声，一支飞箭从空中落下，心中觉得奇怪，急忙返回。不久敌兵突然到来，果然一无所获。当时各将领都有所缴获献上，太祖所到之处，禁止抢掠；有所得便分给部下，自己没有东西进献。郭子兴很不高兴。马皇后把所有财物都送给郭子兴的妻子张氏。张氏很高兴，因此双方的疑忌和嫌隙逐渐消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万人〕 冬十月，元丞相脱脱攻克高邮，分兵包围六合。六合派使者向滁州求救。郭子兴原来与六合守将有嫌隙，生气而不发兵。太祖说：“六合一旦被攻破，滁州也不能独存，这是唇齿相依的关系。难道可以因为小小的不快而抛弃大事吗？”郭子兴醒悟，询问诸将谁能前往。当时元兵号称百万，诸将都害怕，没有人敢去，还以祷神不吉为借口。太祖说：“事情能不能做，应当由自己决断，为什么要祷告？”于是率军向东，与耿再成守卫瓦梁垒。元兵猛烈进攻，每天傍晚，营垒都将要陷落；到第二天清晨，又修好营垒与之交战。不久太祖用计欺骗元兵，收兵入营，准备干粮，让妇女倚门叉手大骂。元兵惊疑，不敢逼近，于是列阵撤退，慢慢退回滁州。后来元兵又大举进攻滁州，太祖在山涧旁设伏，命耿再成假装败退，诱使元兵渡涧。伏兵出击，城中军队擂鼓呐喊出城夹攻，元兵败走，滁州得以保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步、三百人〕 太祖的威名日益显著，郭子兴的两个儿子暗中把毒药放进酒中，想要害他，阴谋泄露。到了约定的日期，太祖仍同他们一起前往，途中突然跃马而起，仰天好像看见了什么，于是骂两个儿子说：“我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你们？刚才空中的神人告诉我，你们想用酒毒死我。”二人惊骇得汗流浃背，从此不敢再生害人之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月〕 虹县人胡大海前来归附。胡大海身材高大、面色如铁，智慧和力量都超过常人。太祖一见他便谈得投机，任用他为前锋。十五年春正月，滁州军队缺粮，诸将谋划下一步去向。太祖说：“困守孤城，确实不是办法。如今只有和阳可以图取，但它城小而坚固，可以用计攻取，难以凭武力取胜。先前攻打民寨时，我们得到三千士兵，号称庐州路义兵。现在精选三千勇敢士兵，梳椎髻、穿左衽衣，穿青衣，假装成他们的军队；用四匹骆驼驮着赏赐物品奔驰，并声称庐州军队护送使者进入和阳赏赐将士，和阳必定接纳他们。随后让一万名穿绛衣的士兵跟在后面，相距十多里，等青衣兵逼近城池后举火为号，绛衣兵立即擂鼓前进，一定可以攻破城池。”郭子兴采纳了他的计策，派张天祐率青衣兵，赵继祖任使者先行，耿再成率绛衣兵随后。张天祐到达陡阳关，和阳父老带着牛肉和酒出城迎接。恰逢中午，张天祐的军队从另一条路去吃饭，误了约定。耿再成过了期限没有看到举火，以为张天祐一定已经进入并占据城池，便率众直抵城下。元平章也先帖木儿急忙闭门，放下飞桥，派兵出战。耿再成失利，中箭逃走。元兵追到千秋坝，天黑后收兵返回。张天祐等人才到，正好遇到元兵，急攻将其击败，追到小西门。汤和夺桥登城，将士们跟随他，于是占据和阳。也先帖木儿连夜逃走。耿再成的军队战败回来后，误以为张天祐等已经陷没。不久有消息说元兵到了滁州，派使者招降，郭子兴更加恐惧，召太祖商议。当时军队都已出动，城中的守备十分薄弱。太祖命令把滁州三座城门的兵力集中到南门，堵塞街道，叫使者进来，呵斥他跪行去见郭子兴。郭子兴向他说明情况，言辞多有失当。众人想杀掉使者，太祖说：“杀了他，敌人会认为我们害怕，所以杀人灭口，这反而会促使他们进攻。不如用夸大的言辞恐吓他，放他回去，他们一定有所顾忌，不敢进兵。”郭子兴听从了。第二天，元兵果然撤围离去。郭子兴急忙命太祖率兵去收拢败兵，仍谋划攻取和阳。太祖率镇抚徐达、参谋李善长以及几十名骁勇士卒先行。到后才知道张天祐已经攻破并占据城池，于是进入城中，安抚平定城内局势。郭子兴命太祖统领和阳军队。诸将攻破和阳后，横暴地杀人抢掠，城中夫妇都不能保全。太祖很悲悯，召集诸将说：“各军从滁州来的人很多，抢掠别人的妻女，军中没有纪律，怎么能安定百姓？凡是得到的妇女，全部归还。”于是诸将都带着她们离去，百姓非常高兴。太祖统领和阳军队后，诸将多是郭子兴的旧部，还没有完全诚心服从；只有汤和恭谨听命，李善长从中周旋调解。太祖和诸将分工修筑和阳城，诸将修筑工程尚未完成。太祖变了脸色，面向南坐下，拿出郭子兴的檄文，呼喊诸将说：“统领军队，是主帅的命令，不是我擅自作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五年、正月〕 如今修筑城墙都没有按约定完成，事情怎么能办成？从今以后违令者，一律按军法处置。”诸将害怕，只能连声答应，从此都奉命行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当时元太子秃坚、枢密副使绊住马、民兵元帅陈▯先分别驻扎在高望、新塘、青山、鸡笼山等地，道路阻塞不通。太祖率诸将将他们击退。元兵趁太祖出兵，又进攻和阳，李善长督兵将其击退，杀死俘获很多。元兵全部逃过长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人〕 濠州旧帅孙德崖缺粮，率部到和州取食。郭子兴原来与孙德崖有嫌隙，听说后很生气，从滁州来到和州。孙德崖听说郭子兴到来，立即想前往别处。他的军队先出发，孙德崖随后。太祖送他的军队出城，走了三十里，忽然城中有人逃来报告说，滁州军和孙德崖军交战，孙德崖被郭子兴抓住了。太祖大惊，急忙呼叫耿炳文、吴祯，策马想返回。孙德崖军队中先出发、正在路上的人又愤怒怨恨，簇拥着太祖走了几里，遇到孙德崖的弟弟，想加害于他，有个姓张的人极力制止。郭子兴听说太祖被留下，像失去了左右手，急忙派徐达前去替代。那个姓张的人又劝说部众归附太祖，于是郭子兴也释放孙德崖，徐达随后也脱身回来。三月，郭子兴去世，太祖兼并统领他的军队。当时刘福通等人拥立韩林儿为皇帝，号称小明王，改元龙凤，派人到和阳招致诸将，发布檄文任郭子兴的儿子为元帅，张天祐为右副元帅，太祖为左副元帅。太祖说：“大丈夫难道能受制于别人吗？”没有接受。

译虹县人邓愈前来归附。邓愈十六岁时，跟随父兄起兵；父兄战死后，他代替父兄统领部众，每次作战都挺身而出击破敌军，敌军都佩服他的勇敢。太祖命他充任管军总管。怀远人常遇春刚毅而富有智谋勇力，臂力超过常人，二十三岁时，成为群雄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里〕 聚所招收的人。常遇春看出刘聚只知劫掠，没有长远谋略，便弃他来归。还没有到达时，他在田间假寐，梦见神人穿金甲、持盾拥立，呼唤他说：“起来，起来，主君来了！”正好太祖骑马带随从经过，他立即请求归附，请求担任先锋。太祖说：“你是因为饥饿才来归附，而且还有原来的主人，我怎么能夺走你呢？”常遇春叩头哭泣说：“刘聚只是盗贼，没有什么作为。假如能在有智慧的人手下效力，即使死了也如同活着。”太祖说：“你能跟随我渡过长江吗？等取得太平后再称我为臣，也还不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 太祖驻守和阳很久，谋划渡江，却没有船只。当时廖永安、廖永忠、俞廷玉和他的儿子俞通海、俞通源、俞通渊、赵伯仲、桑世杰、张德胜、华高等，各自率领部众停泊在巢湖，连接水寨来抵御敌寇。正好妖党左君弼占据庐州，廖永安等被他扼制，于是从小路派使者送上降表。太祖大喜，说：“这是天意，机会不能错过。”当即在夏五月亲自率兵到巢湖。廖永安等迎接太祖登船，驶出湖口，到达洞城闸，已经脱离险境，但还没有进入长江。蛮子海牙集合楼船堵塞马肠河口，阻止他们。各军驻扎在黄墩。适逢巢湖将领赵普胜心怀异志，廖永安等秘密泄露了这一情况。太祖于是声称要回和阳，取船一同进攻蛮子海牙，实际上想借兵势胁迫他。回去后，太祖集合商人的船只，装载精锐猛士，再次到黄墩，督军进攻蛮子海牙。敌船高大，进退不便。廖永安等驾小船往来如飞，奋力攻击，将敌军大败。当时湖口浅涸，正逢大雨连续十多天，水位上涨，于是放船驶到浔阳桥。众人担心船大不能通过，等到那里时，水面只剩几分宽，廖永安等终于进入长江，随太祖回到和阳，于是确定了渡江的计划。聚集了所得到的东西。常遇春察觉他大多只是抄掠，没有长远打算，便舍弃他前来归附。还没有到达时，他在田间假装睡觉，梦见一个身披金甲、手持盾牌的神人拥护着他，呼唤道：“起来，起来，主君来了！”恰好太祖骑马带着随从来到，他立即请求归附，请求担任先锋。太祖说：“你只是因为饥饿才来归附罢了，况且你的旧主还在，我怎么能夺取他的部下呢！”常遇春叩头哭泣说：“刘聚只是个盗贼，没有什么作为。倘若能够向有才智的人效力，即使死了也如同活着。”太祖说：“你能跟随我渡过长江吗？等取得太平之后，再奉我为主也不迟。” 太祖驻守和阳很久，谋划渡过长江，却没有船只。当时廖永安、廖永忠、俞廷玉以及他的儿子俞通海、俞通源、俞通渊、赵伯仲、桑世杰、张德胜、华高等人，各自率领部众停泊在巢湖，连接水寨来抵御敌寇。正逢妖党左君弼占据庐州，廖永安等人被他扼制，于是派使者从隐蔽小道送上降表。太祖非常高兴，说：“这是天意，机会不可错过。”当即在夏五月亲自率兵到达巢湖。廖永安等人迎接太祖登船，驶出湖口，到达洞城闸，已经脱离险境，但还没有进入长江。蛮子海牙调集楼船堵塞马肠河口来阻挡他们。各路军队驻扎在黄墩，恰逢巢湖将领赵普胜怀有异心，廖永安等人秘密透露了这个情况。太祖于是公开声称要返回和阳，取来船只与他们共同进攻蛮子海牙，实际上是想用军势胁迫他。返回后，太祖召集商人的船只，装载精锐勇士，再次到达黄墩，督促军队进攻蛮子海牙。敌船高大，进退不便。廖永安等人的小船往来如飞，奋力攻击，大败敌军。当时湖口水浅干涸，恰逢大雨连续下了十多天，水位上涨，于是放船驶到浔阳桥。众人担心船大不能通过，等到船驶到那里时，水深只剩几分几寸的余量，廖永安等人于是得以进入长江，随太祖返回和阳，终于确定了渡江的计划。六月初一，太祖率诸将渡江。廖永安请示进军方向，太祖说：“采石是大镇，防备一定坚固；牛渚矶前临长江，难以防守，攻打它一定能够取胜。”于是趁风扬帆，大小船只一齐出发，很快到达牛渚。太祖先到采石矶。当时元兵在矶上列阵，船只距离岸边约三丈，不能立即登岸。常遇春驾快船赶到，太祖挥手示意，他应声挺戈跃上岸，守军溃散，各军跟随而上，于是攻取采石，乘胜直接进攻太平。元平章完者不花、万户万钧、达鲁花赤普里罕忽里等弃城逃走。丙辰日，攻克太平路。起初太祖从采石出兵时，先命李善长书写告诫军士的榜文；进入城后，把榜文张贴在大街上。有一个士卒违令，立即斩首，城中于是肃然。太平路总管靳义投水而死，太祖说：“这是义士。”便准备棺木，按礼安葬。年高的儒士李习、陶安等率父老出城迎接。陶安见到太祖，对李习说：“这是龙的姿态、凤的气质，不是平常人，我们这些人如今有主人了。”太祖召陶安谈论时事，陶安于是进言说：“如今四方沸腾，豪杰竞相争斗，攻城屠邑，彼此争强，但他们的志向只在子女玉帛，并没有拨乱安民、拯救天下的心。明公率众渡江，神武而不滥杀，凭此顺应天意和人心，实行吊民伐罪的大业，天下没有什么不能平定的。”太祖说：“我想攻取金陵，怎么样？”陶安回答：“金陵是帝王之都，龙盘虎踞，以长江的险要为屏障。如果占据它的形胜，向四方出兵，那么向哪里进攻不能取胜！这正是上天用来资助明公的条件。”太祖大为高兴，以优厚礼遇对待陶安，从此凡是机密事务都同他商议。将太平路改为太平府，任李习知府事，李善长任帅府都事，汪广洋任帅府令史，陶安参与幕府事务。公文采用宋代龙凤年号，旗帜和战衣都用红色，大概是因为以火德称王。当时太平四面都是元兵，蛮子海牙、阿鲁灰等率巨船截断采石，封锁姑孰口。义兵元帅陈▯先和他的部将康茂才又分水陆两路进攻城下。太祖亲自督军抵御，命徐达、邓愈率奇兵出其后，在襄城桥设伏。陈▯先率众来攻，当时有黄云笼罩城郊，陈▯先惊惧败退，被伏兵擒获，太祖释放他并加以任用。八月，分别命徐达等攻取溧水、溧阳、句容、芜湖，全都攻下。起初陈▯先被擒后，太祖释放他，没有杀死。陈▯先假意说：“既然救活我，想做什么？”太祖

译说：“天下大乱，豪杰并起，胜利了人们就归附，失败了就归附别人。你既然以豪杰自负，难道不知道我救活你的原因吗？”陈▯先说：“既然如此，是想让我的军队投降吗？这很容易。”于是写信招降他的军队，第二天全都投降。蛮子海牙、阿鲁灰等见陈▯先战败，退回驻扎在峪溪口。各军进军攻克溧水，将要进攻集庆路。陈▯先写信时，原以为部众未必听从，表面上写招降词，暗中其实是激励他们，没想到部众突然投降，便后悔失策。听说太祖将要进攻集庆，私下对部下说：“你们攻打集庆，不要拼力作战，等我脱身返回后，当与元兵会合。”太祖听到他的计谋，召见并对他说：“人各有自己的心意，跟从元朝还是跟从我，彼此不相强迫。”便放他回去。各军攻克溧阳，陈▯先归来，收集残部驻扎板桥，暗中与元将福寿联合，于是写信报告说：“集庆城右边环绕长江，左边倚靠高山，三面临水，以山为外郭，以江为护城河，地势险要，不利于步战。从前王浑、王浚制造战船，多年筹划；而苏峻、王敦都不是凭陆战取胜的。隋朝攻取江东时，贺若弼从扬州出兵，韩擒虎从庐州出兵，杨素从安陆出兵，三路战舰同时前进。如今城池三面都被水阻隔，元帅率领万军连接其中，修筑营寨三十多里；进攻城池，又担心后路被截断。不如向南占据溧阳，向东进攻镇江，占据险要，断绝粮道，向他们显示长期坚持，这样不用攻打也能使其陷落。”太祖知道这是诈谋，写信答复说：“历代攻克江南，都是利用长江这一道天然险阻隔开南北，所以必须会集水军，才能取得成功。如今我渡过长江，占据了它的上游，那里是你们的咽喉，已经被我扼住；舍弃船只向前进军，足以取胜，这同晋、隋的形势相同而具体情势不同。您为什么舍弃全胜的策略，反而采取这种迂回的计策呢？”陈▯先收到信后，诈谋不能施行。各军进攻集庆，陈▯先于是与福寿联合，在秦淮河上拒战。各军失利，张天祐和郭元帅都战死。郭元帅是郭子兴的儿子。陈▯先追击袭扰，经过葛仙乡时，乡民兵百户卢德茂谋杀他，派五十名壮士穿青衣出迎。陈▯先没有料到这是阴谋，带十多名骑兵先行，青衣兵从后面密集挺槊刺杀了他。陈▯先死后，他的儿子兆先又聚集军队驻扎方山。蛮子海牙率水军在采石连接营寨，企图形成犄角之势，窥伺太平。十一月壬子日，太祖释放元万户纳哈出，让他向北归去。纳哈出是木华黎的后裔，太祖攻取太平时俘获了他，待他十分优厚。纳哈出郁郁不乐。到这时，太祖召见并对他说：“做臣子的各自侍奉自己的君主，何况你还有父母妻子儿女呢！”于是放他回去。十六年春，元兵驻扎采石，将士的家属留在和州，道路阻塞，常遇春进攻元兵。常遇春用奇兵分散敌军势力，再用正兵同其交战；交战时又出奇兵袭击，放火焚烧敌军连在一起的战船，将其大败。蛮子海牙仅以身逃脱，从此元军扼守长江的势力便衰弱了。三月初一，太祖率诸将攻取集庆路，水陆并进，攻破陈兆先的营寨，释放陈兆先并任用他，又挑选投降士兵中的骁勇者五百人置于麾下。这五百人多疑惧不安，太祖察觉了他们的心意。当晚，命他们进入内营宿卫，环绕自己睡觉，把旧部全部屏退在外，只留下冯国用一人在卧榻旁侍寝。太祖解下铠甲，安睡到天亮，疑惧者才安定下来。这月初十，进攻集庆路。冯国用率五百人首先登城冲入敌阵，在蒋山击败元兵，直抵城下。各军拔掉栅栏争相进攻，元南台御史大夫福寿督军奋战，战死。庚寅日，攻克集庆路。蛮子海牙逃去投奔张士诚。康茂才等率众投降。太祖进入城中，召集官吏和父老告诫说：“元朝失去政权，各地纷扰，百姓陷于涂炭。我率众来到这里，只是为百姓除害。你们各自守住原来的产业，不要怀疑恐惧。贤人君子中，如果有愿意跟随我建立功业的，我会以礼相待并任用。旧有政令中不便民众的，我将革除。”于是城中军民都很喜悦，互相庆贺慰问。俘获民兵五十余万。把集庆路改为应天府。得到儒士夏煜、孙炎、杨宪等十多人，都加以录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日〕 设置天兴、建康翼元帅府，任廖永安为统军元帅。太祖赞许福寿的忠节，制作棺木和殓衣，按礼安葬了他。谷应泰说：明太祖在濠梁起兵时，趁着早晨士气锐盛，所向披靡。六年之间，向北攻取滁州、和州，向南收取姑孰，攻下一次金陵，天命所授的基业便得以建立。虽然说是神灵运数，实际上也有人事因素。当初红光照空、红罗浮水、雷雨成坟、紫衣人探视疾病，以及伽蓝神前出现立 珧之类的奇异现象，黄云覆盖城池的祥瑞，议论者都啧啧称奇，无不说他生来神异，是上天所授。然而我认为，他德行深厚、气势崇高，实际上是应时而出的杰出人物，不是那些草莽群雄所能侵扰和觊觎的。看他拯救陷于涂炭的百姓，铲除暴虐、去除苛法，放还妇女，不贪恋玉帛，采纳陶安的建议，采纳冯国用的谋略，这是他的仁德。褒奖靳义，按礼安葬福寿，赴郭子兴的危难，放走陈▯先，这是他的义气。攻克太平后接见名士，进入金陵后安抚父老，这是他的礼法。退军降服定远，移军救援六合，借天意之言拒绝毒害，环绕宿卫以安定反侧之人，这是他的智慧。在黄墩攻击蛮子海牙，在采石指挥常遇春，端坐呵斥元朝使者，不奉韩林儿之命，这是他的勇气。唉！濠州起兵，开始不过是揭竿而起，后来竟能建立宏大的规模，拥有这种举世罕见的谋略；这说明五德已经齐备，百神自然护佑。而术数家们沾沾自喜，把祥瑞福应说成君王受命的符验，却只知道他得到上天眷顾，不考察他顺应人心，实在值得讥笑。即使如此，还有更奇异的地方：风云际会之时，执杖带策前来归附的人，成为心腹和爪牙的将领，恰好集中出生在江南。徐达、汤和起于同乡，朱文正、李文忠因亲属关系而兴起，李善长、冯国用近在定远，邓愈、胡大海就在虹县，常遇春是怀远的豪杰，廖永安是巢湖的俊杰。一时之间，功臣如棋子般分布，各地错杂相连。这难道像汉高祖追随者多来自丰、沛，萧王辅佐命运、麾下将士一半属于南阳一样，是上天特意生出真人，并让同类聚集来扶助他吗？然而帷幄中善于谋划，战场上建立功勋，君臣之间相互依赖如鱼得水，难道全都是地脉造成的吗？人才本身确实十分重要。卷二。

译○平定东南。元顺帝至正十六年春三月，太祖既已平定金陵，想发兵攻取镇江，又担心诸将不能约束士卒，给百姓造成祸患，于是召集诸将，列举他们平日纵容军士的过错，想依法处置。李善长为他们求情，诸将才获免。于是任命徐达为大将，率诸将乘船沿江东下，并告诫说：“我自起兵以来，从未任意杀人。如今你们应当体会我的心意，严加约束士卒。攻到城下时，不得焚烧、抢掠、杀戮。有人违犯命令，就按军法处置；纵容者也要处罚，绝不宽赦。”徐达等叩头接受命令。丙申日，进兵攻打镇江；丁酉日，攻克镇江。苗军元帅完者图逃走，守将段武、平章定定战死。徐达等从仁和门进入，号令严明，城中安然无事。于是分兵攻下金坛、丹阳等县。将镇江改为江淮府，命徐达、汤和任统军元帅镇守。不久，又把江淮府恢复为镇江府。六月乙卯日，命邓愈、邵成、华高、华云龙率兵进攻广德路，攻克后改为广兴府，命邓愈镇守。秋七月己卯日，设置江南等处行中书省，诸将奉太祖为吴国公，任行丞相、总省事。任李善长、宋思贤为参议，任李梦庚、陶安等为左右司郎中、员外郎、都事等官。设置江南行枢密院，任徐达、汤和为同佥枢密院事。设置帐前亲军，任冯国用为总制都指挥使。又设置左、右、前、后、中五翼元帅府及五部都先锋。设置提刑按察司，任王习古、王德为佥事。派使者聘请镇江人秦从龙。秦从龙字元之，洛阳人，仕元时任校官，屡次升迁至江南行台侍御史。适逢兵乱，秦从龙因年老避居镇江。太祖的军队向东进发时，对徐达说：“镇江有个秦元之，才干器识老练成熟，进城后应当替我访求他。”徐达等到了镇江，找到了秦从龙，回来报告。太祖很高兴，立即命朱文正带着白金和文绮前往聘请。秦从龙到来后，太祖亲自到龙江迎接他进城。太祖把元朝旧御史台改为府，让秦从龙住在西华门外。事情无论大小，都同他商议。秦从龙知无不言，每次都把意见写在漆简上，彼此问答十分秘密，左右近臣没有人知道。太祖称他为先生而不直呼其名。九月，太祖到镇江府，拜谒孔子庙，分派儒士到乡邑告谕，劝导百姓从事农桑。十二月，长钅仓贼谢元帅侵犯广德，邓愈将其击败，俘获其总管武世营及一千多名士兵。不久又派裨将费子贤攻打武康、安吉，都攻下了。十七年夏四月，命徐达、常遇春率军攻打宁国，久攻不下。太祖于是亲自前往督战，长钅仓军前来援救，我军扼守险要，将其击败赶走。于是制造飞车，用竹子编成厚重的遮蔽物，分几路同时推进，守将杨仲英不能抵挡，开城投降。他的百户张文贵杀死妻子儿女后自刎而死。擒获其将领朱亮祖，得到十多万士兵、二千匹马。朱亮祖是六合人，起初任元义兵元帅，太祖攻克太平后前来投降。不久他又叛去，多次与我军交战，我军被他俘获六十多人，诸将没有人能抵挡他。这时徐达等把朱亮祖包围在宁国，常遇春中钅仓受伤而回。太祖督军攻破城池，捆绑朱亮祖带来见他。太祖说：“现在怎么样？”朱亮祖回答：“这是不得已。活着就尽力作战，死了也不过一死罢了。”太祖认为他壮烈，便释放了他，让他跟随攻打宣城，也攻下了宣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月、十二月〕 秋七月，命邓愈、胡大海率兵攻取徽州。先攻下绩溪、休宁，乘胜进攻徽州。元守将元帅八尔思不花和万户吴纳等拒战，我军将其击败。庚辰日，攻克徽州路，吴纳与阿鲁灰、李克膺等退守遂安县。胡大海率兵追到白鹤岭，将其击败，吴纳等自杀。将徽州路改为兴安府，命邓愈守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七年、四月、百户、二千匹〕 九月，青军元帅张明鉴驱逐元镇南王孛罗普化，占据扬州，每天屠杀居民充作食物。元帅缪大亨进攻他，张明鉴等不能抵挡，于是出城投降，得到他的部众数万人、马二千匹。将扬州路改为淮海府，命耿再成、张德林守卫。按户籍清点城中居民，只剩十八家。张德林认为旧城空旷，于是截取城西南一角，筑城防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月、万户〕 元苗帅杨完者从杭州率数万人前来进攻徽州。当时徽州刚归附，守御器械尚未备齐；胡大海正率军攻打婺源，城中守兵很少。苗军突然到来，邓愈于是激励将士，大开四门等待敌军。苗军疑惧，不敢进入。胡大海听说后，从婺源兼程赶回，大声呼喊着杀入战场，又与邓愈奋力夹击。十一月初一，在城下大败苗军，杀死其镇抚李才，擒获部将吴辛、董旺、吕升等，杨完者逃走。邓愈派裨将王弼、孙虎攻打婺源，斩杀元将帖木儿不花。婺源元帅汪同投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月、二千匹〕 十八年春二月，任康茂才为营田使。康茂才是蕲州人，起初组织义军，为元朝在江上抵御寇盗，有功，屡次升任宣慰使、都元帅，戍守裕溪、采石。太祖渡江后，康茂才多次交战失败，常遇春设伏，把他的精锐几乎全部歼灭。康茂才又收集溃兵，在天宁州修筑营寨。太祖命诸军用襄阳炮攻破他的营寨。康茂才逃往金陵。金陵被攻破后，他又想逃往镇江，太祖追上了他。康茂才料定天命已有归属，于是率所部残兵三千人脱下铠甲来归附，叩头说：“前些日子的战争，都是各自为自己的君主作战。如今屡次失败，是天意。生死只有听从命运。”太祖笑着释放了他，命他统领本部兵马随军征战，多次立功。到这时，太祖进一步告诉他说：“近来由于兵乱，堤防倒塌，百姓荒废耕作，所以设置营田使修筑堤防，专门掌管水利。如今军务非常繁重，财用急迫，理财之道没有比农业更重要的。因此任命你担任此职，分巡各处，使地势高的地方不受旱灾，地势低的地方不受水涝，务必使蓄水和泄水适宜。大体说来，设置官职是为了百姓，不是为了扰害百姓。如果只是让有关官吏增加馆舍的饮食费用，使百姓迎送奔走，所到之处纷扰不宁，对百姓没有益处反而有害，那就不是委任你的本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月〕 李文忠等进军攻取青阳、石埭、太平、旌德等县，全都攻下。这月，李文忠又进兵，在万年街击败元院判阿鲁恢的军队，随后在昌化击破苗、獠，俘获妇女和辎重很多。李文忠担心士卒因富有缴获而骄傲，没有斗志，于是故意激怒他们，让他们把俘获的人全部杀掉，焚烧辎重，说：“这些东西有什么值得可惜的？只要努力击破敌人，还怕不能获得富贵吗？”众人都奋发自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八年、二月、三千人〕

译李文忠等人进军攻取青阳、石埭、太平、旌德等县，全都攻下了。这一月，李文忠又进军，在万年街击败元朝院判阿鲁恢的军队，随即在昌化击破苗、獠，俘获了大量妇女和辎重。李文忠担心士卒因获得财富而骄傲，不再有战斗意志，于是故意激怒他们，让他们把俘获的人全部杀掉，烧毁所获辎重，说：“这些东西有什么值得吝惜的？只要努力击破敌人，还怕不能获得富贵吗！”众人都振奋起来，受到激励。三月，李文忠会同邓愈、胡大海的军队攻取建德路。太祖非常高兴，授予李文忠帐前总制亲兵都指挥使。胡大海等人从徽州昱岭关进攻建德路，军队经过遂安，长钅仓元帅余子贞率兵前来抵抗，被击败；追击到淳安时，敌军望风溃散。遂安守将洪元帅率五千人援救淳安，又被击败，其中一千多人投降。丙辰，攻克建德路，元朝守将不华等弃城逃走，父老何良辅等率众投降，于是把建德路改为严州府。五月，苗帅杨完者率军驻扎在徽州的乌龙岭，李文忠、邓愈合兵将其击退。癸酉，攻下浦江县。李文忠攻下浦江后，听说郑氏一族从宋代起聚族同居直到元代，曾被旌表为义门，于是下令禁止军士侵扰掠夺。这个月，命提刑按察司佥事分巡各郡县，审录囚犯。十一月辛丑，设立管领民兵万户府。太祖告谕行中书省臣说：“古代把军队寄寓于农业之中，有事就作战，无事就耕种，有空闲就讲习武事。如今正处在战争时期，应当根据时势制定适宜的办法。已经平定的郡县中，民间勇武之人，应当精心选拔，编入户籍，设立民兵万户府统领他们。使他们农忙时耕作，闲暇时训练，有战事时就使用他们。战事平定后，有功的人一律升迁，没有功劳的人仍然回归平民。这样，百姓就没有坐吃的弊病，国家也没有未经训练的兵卒。用来作战就能取胜，用来守卫就能坚固，这大概就是把军队寄寓于农业之中的意义了。” 起初，胡大海攻取兰溪，分兵守卫要害之处，随后进攻婺州。后来婺州坚守不降，太祖命李善长、徐达守卫建康；甲子，亲自率领常遇春等十万军队前去征讨，从宁国经徽州进军。召见儒士唐仲实、姚连等人，询问时务，访求治国之道，询问百姓疾苦。听说前学士朱升有名，便召来询问。朱升回答说：“高筑城墙，广积粮食，缓称王。”太祖很高兴，命他参与帷幄谋划。十二月，军队到达兰溪，先命和州人王宗显前往婺州侦察。王宗显年轻时曾致力于儒业，广泛涉猎经史；为躲避战乱，寄居严州，是胡大海推荐了他。王宗显到了婺州城近五里的地方，住进旧识吴世杰家，侦知城中各守将各怀心思，回来报告。太祖很高兴，说：“我攻下婺州后，命你担任知府。”元朝参知政事石抹宜孙守卫处州，听说大军进攻婺州，急忙同参谋胡深、章溢商议防守，制造了数百辆狮子战车，让他的弟弟石抹宜孙守婺州，接着命胡深等率战车部队前来援助，自己率一万多人从缙云出发响应。胡深到了松溪，观望不敢前进。太祖对诸将说：“婺州依靠石抹宜孙，所以还不肯立即攻下。听说他们用战车来援，这难道是懂得随机应变吗？松溪山多路窄，战车无法通行，只要用精兵阻挡他们，形势就会立即瓦解。援兵被击破后，城中就会不费力地攻下了。”第二天，命胡德济在梅花门外诱使敌兵出战，放开攻击，大败敌军，胡深等人逃走。胡深出发时，早晨起来看见西北有黑气，东南有白气，长久横贯天空，不一会儿，白气被黑气荡散。胡深知道这是不吉利的征兆，担心众人惊惧，却胡乱说道：“今天有杀气，作战一定会胜利。”后来果然战败，城中的形势更加孤立。台宪将臣划分区域防守，彼此又不能相互协调，于是同佥宁安庆夜里派都事李相从城上缒下，请求投降，约定打开东门接纳军队，太祖答应了。甲申，军队进入城中，守将惊惶失措，于是擒获帖木烈思、石抹厚孙等人。下令禁止侵扰暴行。把婺州路改为宁越府，分设中书省。召见儒士许元、叶瓒玉、胡翰、汪仲山等十多人，都在省中会食。每天命两人进入经筵讲经，陈述治国之道。任王宗显为宁越府知府。命王宗显开办郡学，聘请儒士叶仪、宋濂担任五经师，戴良担任学正，吴沈、徐原担任训导。当时战乱之后，学校长期废弃，到这时才开始听到弦歌诵读之声，人人无不举手加额表示庆幸。这个月，打开粮仓赈济贫民。太祖安抚平定宁越后，想要趁势攻取浙东尚未平定的各郡，召集诸将告谕说：“攻克城池虽然要靠武力，但安定百姓一定要靠仁德。我军近来进入建康，连秋毫都没有侵犯，所以一次出兵就顺利平定了那里。如今刚攻克婺州，正应当抚恤百姓，使百姓乐意归附；这样，其他尚未平定的郡县也一定会听到风声而归顺。我每次听说诸将攻下一座城、得到一个郡，却不随意杀人，便高兴得不得了。大概做将领的能够把不杀人作为宗旨，不只是国家得到好处，自己也会蒙受福泽。你们听从我的话，事情就不难成功，大功就可以成就了。” 十九年春正月，乐平儒士许瑗来拜见。许瑗聪明超过常人，至正初年，两次参加乡试，都是第一名。会试没有考中，便放浪于吴、越之间。每次醉酒，总是高谈阔论，自负不凡。到这时，他在宁越拜见太祖，说：“如今元朝国运将尽，四方像鼎沸一样纷乱。有雄才大略的人，才可以驾驭有雄才的人；有奇特见识的人，才能够识别奇异的人才。阁下想要扫除僭越作乱者，平定天下，如果不收罗招揽英雄，就难以共同成就大业。”太祖说：“如今四方纷扰，百姓陷于困苦，我任用英雄，正如饥渴之时求取饮食，正在广泛听取众人意见，广泛采纳各种谋略，共同成就安民济世的功业。”许瑗说：“这样看来，天下就不难平定了。”太祖很高兴，立即授予他博士之职，留在帷幄之中。不久，以太平作为股肱郡，命许瑗为知府。三月甲午，赦免狱中囚犯。五月辛酉，太祖将要从宁越返回建康，召见胡大海告谕说：“宁越是浙东的重地，我因为你的才能，所以特意命你镇守。宋伯颜不花在衢州，他这个人很有智谋。石抹宜孙守卫处州，很善于使用人才。绍兴被张士诚的部将吕珍占据。几个郡都同宁越紧密相邻，你应当和同佥常遇春同心协力，等待时机攻取它们。这三个人都是强劲的敌人，不可轻视。”说完便返回。太祖到了建康后，因为无为州逼近身边，便派兵攻克了它。

译秋九月，常遇春进兵攻打衢州，建立奉天旗，设置栅栏包围城池六门，制造吕公交车、仙人桥、长木梯、懒龙爪，推到城下，使其高度与城墙相齐，想借此登城；又在大西门城下挖掘地道进攻。宋伯颜不花用尽力量防守，用捆扎的芦苇浇油，烧毁吕公交车；用千斤秤钩住懒龙爪，用长斧砍断木梯；又修筑夹城防御地道。常遇春进攻不能取胜，于是派奇兵出其不意地突入南门瓮城，毁掉敌军架设的大炮，进攻围困十分急迫。院判张斌估计不能支撑，派使者约定投降，夜里从小西门出来，迎接大军入城，众人于是溃散，擒获宋伯颜不花。常遇春返回宁越。不久，把宁越改为金华府。冬十一月，胡大海、耿再成进攻处州。起初，耿再成驻兵于缙云的黄龙山，谋划攻取处州。黄龙山四面陡峭险绝，耿再成在山上设置栅栏，阻遏敌军冲击；敌兵来犯，都被击败。元朝处州守将参政石抹宜孙派元帅叶琛驻守桃花岭，参谋林彬祖驻守葛渡，镇抚陈仲真等驻守樊岭，元帅胡深守卫龙泉，以抵抗我军。敌军士卒都松弛懈怠，没有斗志，胡深弃军投降，并且说处州兵力弱小，容易攻取。胡大海立即出兵到樊岭，和耿再成合力进攻。桃花岭占据山顶，最为险峻【原文疑误：“▯厄”】，耿再成从小路绕到敌军后方，接连攻下桃花、葛渡两座营寨，随后逼近城下。壬寅，石抹宜孙战败，弃城逃走。建宁七县全部攻下，由耿再成统兵镇守。不久，石抹宜孙收集散兵，想要收复处州，进攻庆元，耿再成再次击败他，石抹宜孙战死。十二月，派使者征召青田的刘基、浦江的宋濂、龙泉的章溢、丽水的叶琛。胡大海推荐这四人贤能，所以派使者带着书信和礼物征召他们。当时李文忠也推荐儒士王衤韦、许元、黄天锡，太祖都征召任用了他们。二十年春正月，命冯国胜担任帐前总制亲兵都指挥使。在此以前，冯国用去世，太祖命冯国胜承袭哥哥的职务。三月，刘基、宋濂、章溢、叶琛到达建康，入朝拜见。太祖非常高兴，说：“我替天下使四位先生屈尊而来。”赐他们座位，从容地同他们谈论经史，并向他们询问时事，对他们十分尊重礼遇，命有关部门创建礼贤馆安置他们。刘基从小就聪明过人，凡是天文、兵法、性理等书，读过一遍就能洞察其中要旨。至正初年，他凭《春秋》科考中进士，被授为高安县丞，历任江浙儒学副提举。元朝政治混乱，他投递辞职文书离去。曾多次建议剿灭方国珍，没有被采纳，便被安置在绍兴。他游览西湖时，有奇异的云从西北升起，同游的人都认为是庆云，准备分韵作诗。只有刘基放开饮酒而不理会，大声说：“这是天子的气象。十年以后天子应当在金陵，我将辅佐他。”当时杭州仍然十分繁盛，众人都大为惊骇，认为他狂妄，没有人了解刘基，只有西蜀的赵天泽认为他非同寻常，把他看作诸葛孔明一类的人。有人劝说刘基道：“如今天下纷乱，凭您的才略，攻下括苍，兼并金华，明州、越州可以用一封简短书信就平定，趁机划江据守，这就是勾践的事业。舍弃这个机会不做，却想慢慢安定下来吗？”刘基说：“我平生痛恨方国珍、张士诚之流的所作所为，如果采用您的计策，和他们有什么不同呢？况且天命将要有所归属，您姑且等待吧。” 正好太祖攻下金华，平定括苍，刘基于是指着天象对亲近的人说：“这是上天授予的，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不久，总制官孙炎奉太祖命令派使者来聘请，刘基于是决定赶往金陵，陈述十八条时务策略。太祖嘉许并采纳了这些建议。一天，太祖从容地问陶安：“刘基四人的才能怎么样？”陶安说：“臣的谋略不如刘基，学问不如宋濂，治理百姓的才能不如章溢、叶琛。”太祖深以为然。不久，任宋濂为江西等处儒学提举司提举，派世子接受经书教育；任章溢、叶琛为营田司佥事；刘基留在帷幄之中，参与机密谋议。二十一年春正月初一，中书省设置御座，奉小明王举行庆贺礼。刘基愤怒地说：“他不过是个放牧小儿罢了，奉他做什么！”不肯拜见。太祖召刘基入内，询问原因。刘基于是陈述天命已有所归。太祖深受启发，终于确定了征伐的计划。三月丁丑，把枢密院改为大都督府，任朱文正为大都督，节制朝廷内外各项军事。二十二年春二月，金华苗帅蒋英、刘震等人作乱，杀死参将胡大海。起初，苗帅杨完者被张士诚杀死，刘震等人从贝城经桐庐来投降，胡大海欣赏他们的勇猛，把他们安置在部下，对他们毫不怀疑。他们到这时谋划作乱，因为胡大海平日待他们优厚，还不忍心立即动手。李福说：“胡参政待我们这些人非常优厚，然而军队的权柄在主将手中，不杀主将，事情就不能成功；要举大事，难道还顾得上私人恩德吗！”众人听从了他。于是写信联系衢州、处州的苗帅李▯之等人，约定二月七日同时起兵。当天，蒋英等人假意请胡大海到八咏楼下观看弩。胡大海出来，正要上马，蒋英命同党锺矮子跪在马前，假装哭诉说：“蒋英等人想杀我。”胡大海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回头看蒋英。蒋英从袖中取出铁锤，装作要打锺矮子的样子，趁机击中胡大海的脑部，他倒在地上。蒋英立即砍下他的头，提在马上，给同佥宁安庆、院判张斌看，胁迫他们跟随自己。又杀死胡大海的儿子关住。拘捕郎中王恺，王恺骂贼不屈。刘震想保全他，贼党吴得真和王恺有仇，说：“不要给自己留下后患！”于是杀死王恺和他的儿子王寅。掾史章诚也为此死难。典吏李斌怀揣行省印，从城上缒下，逃到严州报告叛变。李文忠急忙派何世明、郭彦仁等率兵征讨。到达兰溪时，蒋英等人害怕了，便大肆掳掠城中的子女，逃去投降张士诚。何世明的军队进入城中后，张斌、吴得真又来投降。何世明知道王恺是被吴得真害死的，便把吴得真捆到马前，想杀死他。张斌极力请求说：“杀一个吴得真，投降的人都会害怕，以后就再也不会有人来投降了。”于是释放了吴得真。胡大海的养子胡德济听说发生变乱，带兵赶来，李文忠也率将士到达金华，进行镇抚，百姓这才安定。

译丁亥，处州苗帅李▯之、贺仁德听说蒋英等人杀了胡大海，也起兵作乱。院判耿再成正和客人饮酒，听到变乱消息，立即上马收拢军队，来不及迎战，骂道：“该死的贼子！我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你们？竟敢反叛吗！”贼兵径直上前刺杀耿再成，刺中颈部而死。分省部事孙炎被捕，贼兵包围看守他，胁迫孙炎投降。孙炎不屈服，大骂贼兵，贼兵拔刀呵斥他脱衣。孙炎说：“这是紫绮裘，是主上赐给我的，我应当穿着它去死。”于是被杀害。知府王道同和朱文刚也都不屈而死。李文忠再次调兵驻扎缙云，图谋平定叛乱。当时两郡煽动叛乱，衢州有人谋划翻城响应，守将夏毅非常害怕。正好刘基服母丧期满回来，夏毅便迎他入城，一个晚上就平定了局势。刘基发信给各处所属县，告谕他们坚守所辖区域，等待各路军队一同进讨。当时耿再成的儿子耿天璧正奉命前往处州征发苗军，中途听说变乱，便奔驰到李文忠处，得到耿再成旧部朱绚等人，于是集合各部将士，会同邵荣、王▯等前往讨贼，遇到贺仁德，交战击败了他。癸酉，收复处州，李▯之自杀。贺仁德逃到缙云，被耕田的人捆绑起来，装入囚车押送后诛杀。三月，升任同佥李文忠为浙江行中书省左丞，总管严、衢、信、处、诸全各地的军马。二十三年春二月，重申将士屯田的命令。当时康茂才屯田积粮充足，其他将领都比不上，特意再次下令，告谕他们及时开垦。二十四年春正月，李善长、徐达等人认为太祖的功德日益隆盛，多次上表劝进。太祖不答应，于是他们率领群臣奉太祖登上吴王之位。设置百官各司，以李善长为左相国，徐达为右相国，常遇春、俞通海为平章政事，汪广洋为右司郎中，张昶为左司都事。太祖告谕李善长等说：“你们为百姓着想，推举拥戴我；但建国初期，首先应当整顿纲纪。元氏昏乱，威权和恩福下移，法度不能实行，人心涣散，于是导致天下骚动。如今将相大臣应当以元朝的过失为鉴，同心协力谋求治理，不要苟且因循，只是占着职位而已。” 秋七月丁丑，攻克庐州路。徐达、常遇春进攻庐州，部将吴复首先登城，挫败敌军，迫使其骁将楼儿张投降。左君弼困窘急迫，弃城逃往安丰，随后安丰也被攻克。将左君弼的母亲、妻子押送到建康。左君弼的部将许荣率舒城投降。二十五年春正月，徐达派指挥张彬攻克辰州，傅友德攻克衡州，胡海攻克宝庆路。靖州军民安抚司来投降。朱文正派参政何文烨、指挥薛显讨伐新淦的邓仲谦，将其斩杀。提拔薛显为江西行省参政。当时陈友谅已经平定，荆州、襄阳南北各地也相继攻下。夏五月，命平章常遇春攻取湖广、湘、汉各郡。太祖曾同徐达、常遇春谈论襄阳、汉阳的形势，对他们说：“安陆、襄阳连接荆州、蜀地，是南北的咽喉，是英雄必争之地。如今放置不取，将留下后患。况且沔阳刚刚归附，城中百姓有很多是陈氏旧部，土地相邻，容易被煽动。打个比方，树木之中，安陆、襄阳是枝条，沔阳是树干；树干如果受损，枝叶还能存在吗？现在应当增加兵力守卫沔阳，同时出兵攻取安陆、襄阳，这样或许才不会失去适当的时机。”到这时，便命常遇春率兵前往，又调江西行省右丞邓愈任湖广平章政事，告谕他说：“如今派常遇春攻取安陆、襄阳，你应当率兵接续他。凡是攻下州郡，都要驻兵安抚整顿。近来听说王保保驻在汝宁，他的做法就像筑堤拦水，只怕有一点渗漏。你前往那里，如果能爱护军队、体恤百姓，那么人心归附，就正如在堤上打洞使水向下流，力量用得少而功效很大。”邓愈接受命令便出发。当时元朝同佥任亮聚集军队，设置栅栏守卫安陆，常遇春派吴复率先锋从沔阳兼程直捣。傅友德奋勇进击，身中九处创伤，任亮的军队大败，于是将任亮生擒。乙未，攻克安陆。常遇春上表称任亮壮勇坚毅，可以任用，便释放了他，授予指挥佥事。常遇春的军队到达襄阳，己卯，守将弃城逃走。秋七月丁巳，汤和率军攻打江西的大盗姚本所，将其斩杀，攻取永新州，杀死左丞周安等人。仍然命汤和回去守卫常州。当时元朝思州宣慰使田仁厚派使者进献镇远、吉州二府、婺川等十县、龙泉等三十四州。二十六年春正月，禁止种植秫。下令说：“我从江右起兵创业，已经十二年，军队和国家的费用，全靠我的百姓顺从地输送，我心中非常怜悯他们。从前因为民间酿酒，浪费米麦，所以实行禁酒的命令。但是不堵塞源头，却想阻止水流，这是不可能的。命令今年农民不得种植秫。” 五月，当时淮地已经全部平定，徐达、韩政等进兵攻打安丰，扼守城池四门，昼夜环城进攻；在城东龙▯具处，暗中挖掘地道穿入城中二十多丈，城墙被毁。辛未，攻克安丰。元将忻都、左君弼都逃走，追击四十多里，俘获忻都和左君弼的副将贲元帅后返回。竹昌、左君弼逃往汴梁。后来元将竹真率兵来救，又被交战击败，赶走了他。八月庚申，扩建建康城。起初，建康城西北面控制着大江，东面到白下门，城外距离钟山既宽又远，而旧宫城在城内，因沿用元朝南台作为宫殿，稍显狭窄。太祖于是命刘基选择地点，决定在钟山南面修建新宫。新城位于旧城东面的白下门外二里，向外增筑，东北面直到钟山山脚，延伸环绕四周总共五十多里，把山川形胜全部据为己有。十二月，韩林儿在瓜步去世。韩林儿是刘福通拥立的，建都于亳，迁到安丰，又从安丰迁往汴梁。兵败后，又逃回安丰。安丰被张士诚攻陷后，他于是逃入建康，诸将想奉他为主，刘基不同意，这件事才作罢。到这时，韩林儿又从建康来到瓜步，死在途中。太祖才开始同群臣商定，把第二年定为吴元年。太祖吴元年，就是元至正二十七年。春正月，派指挥戴德率兵攻取沅州。二月，命令应天、太平、镇江各郡按不同情况减免租赋。太祖对中书省臣说：“我曾亲自走过田野，看见百姓凋敝，土地荒芜，失去产业的人很多。大概是因为长期遭受

译战争，生养休息还没有实现，我对此非常挂念。比如太平、应天等郡，是渡江创业的地方，也是最先供给军需、劳苦百姓的地方。它们所承担的租税，应当酌量减免，稍微减轻百姓的负担。”省臣傅▯回答说：“体恤百姓，是王者的善政，这正是发布政令、施行仁政的根本。”太祖于是叹息说：“我过去在军中，曾经缺粮，空着肚子出战，得到粗粮吃，也觉得很香。如今身居百姓之上，饮食丰美，却挂念我的百姓住在田野之中，产业有限，还要供应各种需求，怎么能不更加困苦呢？”于是免除太平租赋二年，应天、镇江租赋一年。后来又免除徐、宿、濠、泗、襄阳、安陆等郡粮税三年。夏六月，长期不下雨，太祖减少膳食，吃素食，对近臣说：“我因为天旱，带头让宫中吃素。从前宫中所需要的蔬菜、酰酱，都由大官供应；如今都由内官办理，是担心因此烦扰百姓。”不久下了大雨，太祖说：“天虽然下雨，损害庄稼的一定很多。如今想要消除天灾，只应当谨慎修养自身，诚心爱护百姓。”于是下令免除今年的田租。相国李善长率领群臣劝太祖登上皇帝位，太祖不答应。李善长等人极力请求说：“殿下从濠梁起兵，没有凭借一尺土地，最终成就了大业。四方群雄几乎都被削平，远近的人没有不归心的，确实可以看出天命所在。希望早日确定帝王的名位，以安定臣民的愿望。”太祖说：“我考虑功业还没有使天下人心服，德行还没有得到人心的信任，统一天下的形势还没有形成，四方势力仍然顽强存在；如果现在称用大号，还不能满足舆论。自古帝王拥有天下，即使知道天命有所归、人心没有不归附的，尚且还谦让不暇，等待有德之人。我常常笑陈友谅刚得到一隅之地，就妄自尊大，意志骄纵、气势骄盛，最终导致灭亡。我难道能再走他的老路吗！如果天命在我，自然有它的时候，不必急急忙忙。” 谷应泰说：俗话说：“开始创业的人在东南兴盛，收成功业的人多在西北。”然而秦国占据咸阳，统一天下；汉朝建都关中，长驱控制六合。于是谈论地势险要的人，认为三吴、于越的形势如同微小之地，不值得看重。可是高皇帝大略平定金陵，分兵浙右，在长江两岸经营；那是偏僻角落的土地，好像早晚都不能稍有耽搁，实在是形势所迫而不得不这样。大概当时张士诚、方国珍正在窥伺我们的近旁，元朝人失去驾驭能力，他们又将磨牙争夺。我有剩余的利益，他们就会趁机夺取；我有抛弃的财货，他们就会拿去资助自己，难道还能不急于经营吗！” 当时，完者图守卫镇江，杨仲英守卫宁国，张明鉴占据维扬，八尔思不花驻守徽州，石抹宜孙守卫处州，他的弟弟石抹厚孙守卫婺州，伯颜不花守卫衢州，直到邓仲谦在新淦抗拒命令，任亮在安陆聚集军队。十年之内，诸将效忠，天意保佑顺遂，栉风沐雨，依次削平各方势力，这是多么伟大啊！然而一路上都折损箭矢、耗费粮食，靠一点一滴积累才取得成功；婺州、括苍之间，反叛者又两次兴起，可见平定乱世竟然如此艰难。假如大半江山即将完成，却另立名义上的君主，惑乱诸将的议论，扶正韩林儿的地位，那么他就会在远方擅自掌握权柄，任意施予、夺取、亲近、憎恶；盆子、圣公一定会毁掉大业。当时如果没有青田人刘基阻止并瓦解他们的谋略，那么江左也不会属于我了。至于任命康茂才为营田使而使储粮丰盈，设立民兵万户府而使农战制度恢复古意，谋划攻取襄阳、汉阳各郡而使上游形势如建瓴之水，屈尊聘请刘基、宋濂四位先生而使忠诚和裨益逐渐扩大，所有这些良法美意，无不开始于江南；而王者统一天下的大业，也正是从这里奠定基础，哪里像司马氏晋朝短暂的驾驭和建炎年间已经衰竭的局势呢！” 卷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