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十
○大礼议武宗正德十六年夏四月,帝即位。帝兴献王子,宪宗纯皇帝孙也。宪宗生十皇子,长孝宗敬皇帝,次兴献王。弘治七年甲寅,兴献王之国安陆州。正德二年秋八月,帝生于兴邸。时黄河清,庆云见,轸翼分。已而献王薨,帝受敕嗣理国事。至是,年十有五矣。武宗无子,临崩遗诏曰:“朕绍承祖宗丕业,十有七年。有孤先帝付托,惟在继统得人,宗社生民有赖。皇考孝宗敬皇帝亲弟兴献王长子厚▯总,聪明仁孝,德器夙成,伦序当立。遵奉祖训‘兄终弟及’之文,告于宗庙,请于慈寿皇太后,与内外文武群臣合谋同辞。即日遣官迎取来京,嗣皇帝位。”时三月丙寅也。翼日丁卯,遣司礼监太监韦▯、寿宁侯张鹤龄、驸马都尉崔元、大学士梁储、礼部尚书毛澄,赍诏谕金符之安陆州。戊寅,▯等至兴邸,帝迎诏国门外,至承运殿开读。已,乃登座受符朝藩卫。四月壬午,帝辞兴献王园寝。癸未,发安陆,辞帝母蒋妃,呜咽涕泗。帝母曰:“吾儿此行,荷负重任,毋轻言。”帝曰:“谨受教。”比发安陆,帝以藩卫官校不隶有司,恐为沿途扰,特命从官骆安等严敕之,所过辞谢诸王供馈,屏绝有司珍献,禁行殿毋过奢。丁卯,礼部员外郎杨应魁上礼仪状,请由东安门入,居文华殿。翼日,百官三上笺劝进,俟令旨俞允,择日即位。大学士杨廷和命仪部郎中余才所拟也。壬寅,车驾至良乡,帝览礼部状,谓长史袁宗皋曰:“遗诏以吾嗣皇帝位,此状云何?”癸卯,至京师,止城外。廷和固请如礼部所具状,帝不许。乃御行殿受笺,由大明门入,日中即位,以明年为嘉靖元年。凡正德间冒滥军功将校,夤缘监织榷税诸弊政,尽行厘革。赦死杂犯以下末减有差。丙午,遣官往迎帝母兴献妃。戊申,命礼官集议崇祀兴献王典礼。礼部尚书毛澄请于大学士杨廷和,廷和出汉定陶王、宋濮王事授之,曰:“此篇为据,异议者即奸谀当诛。”时有待对公交车举人张璁者,为礼部侍郎王瓒同乡士,诣瓒言:“帝入继大统,非为人后,与汉哀、宋英不类。”瓒然之,宣言于众。廷和谓瓒独持异议,令言官列瓒他失,出为南京礼部侍郎,而以侍读学士汪俊代之。尚书毛澄会公卿台谏等官六十余人上议:“汉成帝立定陶王为嗣,而以楚王孙后定陶,承其王祀,师丹以为得礼。今上入继大统,宜以益王子崇仁主后兴国。其崇号则袭宋英故事,以孝宗为考,兴献王及妃为皇叔父母。祭告上笺称侄,署名。而令崇仁主考兴献王,叔益王。”帝览曰:“父母可移易乎?其再议!”于是廷和及蒋冕、毛纪等复上言:“程颐《濮议》,最得礼义之正,皇上采而行之,可为万世法。兴献祀事,今虽以崇仁主,异日仍以皇次子后兴国,而改崇仁为亲藩。天理人情,庶两无失。”尚书澄、侍郎浚等六十余人,亦复上议如廷和言。帝不听,仍命博考典礼,以求至当。已而廷和复上言:“舜不追崇瞽瞍,汉世祖不追崇南顿君。皇上取法二君,斯圣德无累。”澄等七十余人又上议:“武宗皇帝以神器授之陛下,有父道焉。特以昭穆既同,不可为世。孝庙而上,称祖、曾、高,以次加称,岂容异议!兴献王虽有罔极恩,断不可以称孝庙者称之也。”因录魏明帝诏文以上。留中不报。御史周宣、进士屈儒、侯廷训亦各奏议如礼官指,帝终不从。六月,敕修《武宗实录》,仍命礼官集议追崇大礼。七月,观政进士张璁上《大礼疏》,曰:“朝议谓皇上入嗣大宗,宜称孝宗皇帝为皇考,改称兴献王为皇叔父,王妃为皇叔母者,不过拘执汉定陶王、宋濮王故事耳。夫汉哀、宋英皆预立为皇嗣,而养之于宫中,是明为人后者也。故师丹、司马光之论,施于彼一时犹可。今武宗皇帝已嗣孝宗十有六年,比于崩殂,而廷臣遵祖训,奉遗诏,迎取皇上,入继大统。遗诏直曰:‘兴献王长子伦序当立。’初未尝明著为孝宗后,比之预立为嗣,养之宫中者,较然不同。夫兴献王往矣,称之以皇叔父,鬼神固不能无疑也。今圣母之迎也,称皇叔母,则当以君臣礼见,恐子无臣母之义。《礼》:‘长子不得为人后。’况兴献王惟生皇上一人,利天下而为人后,恐子无自绝父母之义。故皇上为继统武宗,而得尊崇其亲则可;谓嗣孝宗,以自绝其亲则不可。
译○大礼议。武宗正德十六年夏四月,皇帝即位。皇帝是兴献王的儿子,也是宪宗纯皇帝的孙子。宪宗生有十个皇子,长子是孝宗敬皇帝,次子是兴献王。弘治七年甲寅,兴献王就藩安陆州。正德二年秋八月,皇帝出生于兴王府。当时黄河水变清,庆云出现,轸宿、翼宿分野有祥瑞显现。不久兴献王去世,皇帝接受敕命,继承并治理藩国事务。到这时,皇帝已经十五岁。武宗没有儿子,临终遗诏说:“朕继承祖宗的大业,已经十七年。先帝把孤托付给我,关键在于继承统绪能够找到合适的人,宗庙社稷和百姓才有所依赖。皇考孝宗敬皇帝的亲弟弟兴献王的长子厚▯总,聪明仁孝,德行器度早已成熟,按长幼次序应当立为皇帝。应遵奉祖训中‘兄终弟及’的规定,向宗庙禀告,向慈寿皇太后请示,并与朝廷内外文武群臣共同商议,一致作出决定。当天派官员到安陆迎接他来京,继承皇帝之位。”当时是三月丙寅日。第二天丁卯日,派司礼监太监韦▯、寿宁侯张鹤龄、驸马都尉崔元、大学士梁储、礼部尚书毛澄,携带诏书和谕令金符前往安陆州。戊寅日,韦▯等到达兴王府,皇帝在国门外迎接诏书,到承运殿宣读。宣读完毕,皇帝登座接受金符,接受藩卫官员朝见。四月壬午日,皇帝到兴献王的园寝辞别。癸未日,从安陆出发,辞别生母蒋妃,呜咽流泪。皇帝的母亲说:“我的儿子此行肩负重任,不要轻率说话。”皇帝说:“谨受教诲。”将要离开安陆时,皇帝因藩卫的官员和军校不隶属于地方官府,担心他们在沿途扰民,特意命随从官员骆安等严加约束;经过各地时,辞谢诸王提供的供给,拒绝地方官府进献的珍品,禁止行宫过于奢侈。丁卯日,礼部员外郎杨应魁上呈礼仪方案,请求从东安门入城,居住在文华殿。第二天,百官三次上笺劝进,等待皇帝下令批准,择日即位。这是大学士杨廷和命仪部郎中余才起草的。壬寅日,皇帝的车驾到达良乡,皇帝看了礼部的方案,对长史袁宗皋说:“遗诏明明说让我继承皇帝之位,这份方案是怎么回事?”癸卯日,到达京师,停留在城外。杨廷和坚持请求按照礼部拟定的方案办理,皇帝不答应。于是皇帝在行殿接受百官笺表,从大明门入城,于正午即位,以第二年为嘉靖元年。凡是正德年间冒领滥授军功的将校,以及通过攀附关系充任监织、榷税官员等弊政,全部革除整顿。犯死罪及杂犯等罪而应减等的人,分别予以赦免或减刑。丙午日,派官员前往迎接皇帝的母亲兴献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 戊申日,命礼官召集群臣议定尊崇祭祀兴献王的典礼。礼部尚书毛澄向大学士杨廷和请教,杨廷和拿出汉代定陶王、宋代濮王的事例交给他,说:“这篇就是依据;提出不同意见的人,就是奸邪谄媚之徒,应当诛杀。”当时有一名等待公车召试的举人张璁,是礼部侍郎王瓒的同乡士人,他到王瓒那里说:“皇帝入继大统,并不是作为别人的后嗣,这与汉哀帝、宋英宗的情况不同。”王瓒认为他说得对,便向众人公开宣扬。杨廷和说王瓒独自坚持不同意见,命言官列举王瓒的其他过失,将他调任南京礼部侍郎,改用侍读学士汪俊代替他。尚书毛澄会同公卿、台谏等六十多名官员上议说:“汉成帝立定陶王为嗣,同时让楚王之孙作为定陶王的后嗣,承继定陶王的祭祀,师丹认为这样合乎礼制。如今皇上入继大统,应当让益王之子崇仁作为后嗣,承继兴献王一系。至于尊号,则沿用宋英宗的旧例,以孝宗为皇考,以兴献王及王妃为皇叔父母。祭告时上笺称为侄,署名;并让崇仁奉兴献王为考,称益王为叔。”皇帝看后说:“父母难道可以移易吗?再重新议论!”于是杨廷和、蒋冕、毛纪等再次上言:“程颐所作《濮议》,最为符合礼义的正道,皇上采纳实行它,可以成为万世遵循的法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月、元年〕 戊申日,命礼官召集众人议定崇祀兴献王的礼仪。礼部尚书毛澄向大学士杨廷和请示,杨廷和拿出汉代定陶王和宋代濮王的事例交给他,说:“这篇就是依据;提出不同意见的人,就是奸邪谄媚之徒,应当诛杀。”当时有一名等待公车对策的举人张璁,是礼部侍郎王瓒的同乡士人,他到王瓒那里说:“皇帝入继大统,并不是作为别人的后嗣,这与汉哀帝、宋英宗的情况不同。”王瓒认为他说得对,便向众人公开宣扬。杨廷和认为王瓒独自坚持异议,就让言官列举王瓒的其他过失,将他调出任南京礼部侍郎,改由侍读学士汪俊代替他。尚书毛澄会同公卿、台谏等六十多名官员上奏议论说:“汉成帝立定陶王为嗣,又让楚王的孙子承继定陶王,主持定陶王的王祀,师丹认为这合乎礼制。如今皇上入继大统,应当让益王的儿子崇仁承继兴国。至于尊崇的称号,则沿用宋英宗的旧例,以孝宗为父亲,称兴献王及其妃为皇叔父母。祭告时上笺称为侄,并署名;同时让崇仁以兴献王为父亲,以益王为叔父。”皇帝看后说:“父母难道可以改换吗?再重新议论!”于是杨廷和、蒋冕、毛纪等再次上奏说:“程颐关于濮王的议论,最符合礼义的正道,皇上采纳并实行它,可以成为万世遵循的法则。” 关于兴献王的祭祀之事,如今虽然以崇仁王为主祭,将来仍应由皇次子继承兴国王,而改封崇仁王为亲藩。这样既合天理,也合人情,大概可以两方面都不失。”尚书毛澄、侍郎贾咏等六十多人,也再次上奏,意见如同杨廷和所说。皇帝不听,仍命令广泛考查典礼,以求得最恰当的处理。不久,杨廷和又上奏说:“舜没有追尊瞽瞍,汉世祖也没有追尊南顿君。皇上取法这两位帝王,圣德便没有缺憾。”毛澄等七十多人又上奏说:“武宗皇帝把国家神器传给陛下,对陛下有父亲的名分。只是因为昭穆次序已经相同,不宜再作为世代承继之主。孝宗以上,依次称为祖、曾祖、高祖,再按次序加尊号,哪里容得有不同意见!兴献王虽然对陛下有深厚无尽的恩德,但绝不能用称孝宗的方式来称呼他。”于是抄录魏明帝的诏书进呈。诏书留在宫中,没有答复。御史周宣、进士屈儒、侯廷训也各自上奏,意见都与礼官相同,皇帝始终不接受。六月,下令修撰《武宗实录》,仍命礼官集议追尊的大礼。七月,观政进士张璁上《大礼疏》,说:“朝廷议论认为,皇上入继大宗,应当称孝宗皇帝为皇考,改称兴献王为皇叔父,王妃为皇叔母,这不过是拘泥于汉代定陶王、宋代濮王的旧例罢了。汉哀帝、宋英宗都曾预先被立为皇嗣,并且在宫中抚养,这才明确是作为别人的后嗣。因此师丹、司马光的议论,施用于当时还可以。如今武宗皇帝继承孝宗帝位十六年,直到驾崩以后,廷臣遵循祖训、奉行遗诏,迎接皇上入继大统。遗诏只是直接说:‘兴献王的长子,按照伦序应当即位。’起初并没有明白写出是作为孝宗的后嗣。这同预先立为嗣子、养在宫中的情形,显然不同。兴献王已经去世,却称他为皇叔父,鬼神当然不能没有疑问。如今迎接圣母时称她为皇叔母,那么就应当以君臣之礼相见,恐怕没有儿子把母亲当作臣下的道理。《礼》说:‘长子不能作为别人的后嗣。’何况兴献王只有皇上这一位儿子,为了天下而让他成为别人的后嗣,恐怕儿子没有自行断绝与父母关系的道理。所以,皇上作为继承武宗帝统的君主,同时尊崇自己的亲生父母,这是可以的;若说皇上是孝宗的嗣子,因而自行断绝与亲生父母的关系,这是不可以的。
或以大统不可绝为说者,则将继孝宗乎?继武宗乎?夫统与嗣不同,非必父死子立也。汉文帝承惠帝之后,则弟继;宣帝承昭帝之后,则以兄孙继。若必强夺此父子之亲,建彼父子之号,然后谓之继统,则古当有称高伯祖、皇伯考者,皆不得谓之统矣。臣窃谓今日之礼,宜别为兴献王立庙京师,使得隆尊亲之孝,且使母以子贵,尊与父同。则兴献王不失其为父,圣母不失其为母矣。”疏入,上遣司礼监官送至内阁,谕曰:“此议实遵祖训,据古礼,尔曹何得忄吴朕!”杨廷和曰:“书生焉知国体!”复持入,上熟览之,喜曰:“此论一出,吾父子必终可完也。”是日,帝御文华,召廷和、冕、纪入,谕曰:“至亲莫若父母。”因授以手敕曰:“卿等所言俱有见,第朕罔极之恩,无由报耳。今尊父为兴献皇帝,母兴献皇后,祖母为康寿皇太后。”廷和退而上言曰:“皇上圣孝,出于天性。臣等虽愚,夫岂不知礼谓所后者为父母,而以其所生者为伯叔父母。盖不惟降其服,而又异其名也。臣等不敢阿谀顺旨。”仍封还手敕。于是给事中朱鸣阳、史于光等,御史王溱、卢琼等复奏:“兴献王尊号,未蒙圣裁,大小之臣,皆疑陛下垂省张璁之说耳。陛下以兴献王长子,不得已入承大统,难拘‘长子不得为人后’之说。璁乃谓统嗣不同,岂得谓会通之宜乎?又欲别庙兴献王于京师,此大不可。昔鲁桓、僖宫灾,孔子在陈闻火,曰:‘其桓、僖乎?’以非正也。如庙兴献王于京师,在今日则有朱熹两庙争较之嫌,在他日则有鲁僖跻闵之失。乞将张璁斥罚。”奏入,俱命礼部议。八月,尚书毛澄等仍议:“给事中朱鸣阳、御史王溱等,皆欲皇上早从原议,盖有见于天理人情之公断,不容以私意为初政累也。御史卢琼、给事中史于光历数张璁建议之偏,若与仇者,岂得已哉!诚惧其上摇圣志,下起群疑,宜将张璁戒谕。”不听。月,兴献王妃至通州。先是,礼部具议:“圣母至京,宜由东安门入。”帝不从。再议由大明左门入,复不从。帝断议由中门入,谒见太庙。朝议哗然,以妇人无谒庙礼,太庙非妇人宜入。张璁曰:“虽天子,必有母也,焉可由旁门入乎?古者妇三日庙见,孰谓无谒庙礼乎?九庙之礼后与焉,孰谓太庙非宜入乎?”上又命驾仪奉迎圣母,礼部请用王妃仪仗迓之,帝不从,命锦衣卫以母后驾仪往。又命所司制太后法服以待。至是,圣母至通州,闻朝廷欲考孝宗,恚曰:“安得以我子为人之子!”谓从官曰:“尔曹已极宠荣,献王尊称胡犹未定?”因留通州不入。帝闻之,涕泗不止,启慈圣皇太后,愿避位奉母归,群臣惶惧。冬十月,上谕内阁杨廷和、蒋冕、毛纪曰:“朕受祖宗鸿业,为天下君长,父兴献王独生朕一人,既不得承绪,又不得徽称,朕于罔极之恩,何由得安!始终劳卿等委曲折中,俾朕得申孝情。”廷和上言:“圣谕令臣等委曲折中,以申孝情。切念大礼关系万世纲常,四方观听,议之不可不详,必上顺天理,下合人情。祖宗列圣之心安,则皇上之心始安矣。”张璁乃复为《大礼》《或问》一帙,辨析统嗣之异及尊崇墓庙之说甚悉。吏部主事彭泽录遗内阁及礼官,劝改前议,不从。璁乃赍至左顺门上之,廷和令修撰杨维璁等阻之,不得。帝览之,留中不下。廷和见势不得已,乃草敕下礼部,曰:“圣母慈寿皇太后懿旨,以朕■承大统,本生父兴献王宜称兴献帝,母宜称兴献后,宪庙贵妃邵氏称皇太后。仰承慈命,不敢固违。”帝从之。廷和意假母后示,非廷议意也。壬午,兴献后至自通州,由大明中门入,帝迎于阙内。朝议不谒太庙,生见奉先、奉慈二殿而已。兵部主事霍韬见张璁言欲用,亦上言:“礼官持议非是。”时同知马时中、国子监诸生何渊、巡检房浚,各上言如璁议。帝益为之心动矣。甲午,杨廷和以追崇礼成,拟上慈寿皇后及武宗皇后尊号,帝因遣司礼监谕廷和曰:“邵太后、兴献帝、后亦各拟上尊号。”廷和等上言:“不可。宜俟明年大婚礼成,庆宫闱,加之可也。”巡抚云南都御史何孟春上言,以为兴献王不宜称考。廷和览疏,乃擢孟春吏部侍郎。给事中熊浃上言:“皇上贵为天子,圣父圣母以诸王礼处之,安乎?臣以为当称帝、后,而祀兴献于别庙。则大统之议、所生之恩兼尽矣。”乃出为按察司佥事。浃,大学士费宏乡人也。宏虑廷和疑已,故出之。
译有人以大统不能断绝为理由,那么究竟是继承孝宗,还是继承武宗呢?大统与嗣位不同,并不一定要父死子继。汉文帝承接惠帝之后,是弟弟继承;汉宣帝承接昭帝之后,是兄长的孙子继承。如果一定要强行夺取这种父子亲情,建立那种父子名号,然后才称为继承大统,那么古代本应有称高伯祖、皇伯考的,岂不是都不能叫作继承大统了?臣私下认为,今天的礼制应当另外在京师为兴献王建立宗庙,使皇上能够充分表达尊崇亲生父亲的孝心,并且使母亲因儿子而尊贵,尊号与父亲相同。这样,兴献王不失为皇上的父亲,圣母也不失为皇上的母亲。”奏疏送入宫后,皇帝派司礼监官员送到内阁,传谕说:“这个议论确实遵循祖训,依据古礼,你们怎么能误解朕呢!”杨廷和说:“读书人哪里懂得国家大体!”又把奏疏拿回去。皇帝仔细看过后,高兴地说:“这个议论一提出,我们父子的关系一定最终可以圆满了。”当天,皇帝在文华殿召见杨廷和、蒋冕、毛纪,传谕说:“最亲近的关系没有比父母更亲的了。”于是把手敕交给他们,说:“卿等所说都有道理,只是朕所受父母无穷的恩德,无法报答罢了。现在尊父为兴献皇帝,母亲为兴献皇后,祖母为康寿皇太后。” 杨廷和退朝后上奏说:“皇上的圣孝出于天性。臣等虽然愚昧,难道不知道礼制规定,以所继承的父母为父母,而把亲生父母称为伯父母、叔父母吗?这不仅是降低丧服等级,而且还要区别名分。臣等不敢阿谀奉承、顺从圣意。”仍把手敕封还。于是给事中朱鸣阳、史于光等,御史王溱、卢琼等再次上奏:“兴献王的尊号还没有得到圣上裁定,大小臣僚都怀疑陛下已经省察张璁的议论。陛下作为兴献王长子,不得已入承大统,不能拘泥于‘长子不得为人后’的说法。张璁却说大统与嗣位不同,难道能说这是贯通调和的适宜办法吗?他又想在京师另建兴献王的宗庙,这尤其不可。过去鲁桓公、鲁僖公的宫殿遭灾,孔子在陈国听到失火,说:‘难道是桓公、僖公的宫殿吗?’因为他们的地位不合正礼。如果在京师为兴献王建庙,今天会有朱熹所说两庙争议的嫌疑,将来还会有鲁僖公越过闵公升祀的过失。请斥责惩罚张璁。”奏疏送入后,都命礼部议处。八月,尚书毛澄等仍上奏说:“给事中朱鸣阳、御史王溱等,都希望皇上尽早采纳原来的议案,这是因为他们看到了天理人情的公断,不容许用私意使皇上即位初年的政事受到牵累。御史卢琼、给事中史于光历数张璁建议的偏颇,言辞好像对待仇敌一样,难道还能算得上适宜吗!确实担心他上面动摇圣意,下面引起众疑,应当把张璁召来告诫。不听。这一月,兴献王妃到达通州。此前,礼部拟定意见说:“圣母到京,应当从东安门进入。”皇帝不接受。又议定从大明左门进入,皇帝再次不接受。皇帝决定从中门进入,谒见太庙。朝廷议论哗然,认为妇人没有谒见宗庙的礼,太庙也不是妇人应当进入的地方。张璁说:“即使是天子,也必定有母亲,怎么可以从旁门进入呢?古代妇女在婚后三日到宗庙参见,谁说没有谒庙之礼呢?九庙的礼制,皇后也参与其中,谁说太庙不适合她进入呢?”皇帝又命驾仪司准备仪仗迎接圣母,礼部请求使用王妃仪仗迎接,皇帝不接受,命锦衣卫带着皇太后的仪仗前往。又命有关部门制作太后的法服以备使用。到这时,圣母到达通州,听说朝廷想让她考定孝宗的名分,愤怒地说:“怎么能把我的儿子作为别人的儿子!”又对随从官员说:“你们已经极尽宠荣,献王的尊称为什么还没有定下来?”于是留在通州,不肯入京。皇帝听说后,眼泪鼻涕不断,向慈圣皇太后禀告,表示愿意退位,奉母亲回到安陆,群臣都惊惧不安。冬十月,皇帝传谕内阁杨廷和、蒋冕、毛纪说:“朕承受祖宗留下的宏大基业,成为天下的君长;父亲兴献王只有朕一个儿子,既不能继承他的事业,又不能给他应有的尊号。朕面对无穷的亲恩,怎么能够安心!始终劳烦卿等委曲求全、折中调和,使朕能够申明孝情。”杨廷和上奏说:“圣谕命令臣等委曲求全、折中调和,以申明孝情。臣深切考虑,大礼关系万世纲常,四方都在观察听闻,议论时不可不详慎,必须上合天理,下合人情。祖宗列圣的心安定,皇上的心才能安定。”张璁于是又撰写《大礼》《或问》一书,对大统与嗣位的区别以及尊崇坟墓、宗庙的主张辨析得十分详尽。吏部主事彭泽把书送给内阁和礼官,劝他们改变先前的议论,他们不接受。张璁便把书带到左顺门进呈,杨廷和命修撰杨维璁等人阻拦,没有成功。皇帝看过后,将书留在宫中,没有下发。杨廷和见形势已经无法继续,只好起草敕令下给礼部,说:“圣母慈寿皇太后的懿旨认为,朕以……承继大统,亲生父亲兴献王应当称为兴献帝,母亲应当称为兴献后,宪庙贵妃邵氏称皇太后。朕仰承慈命,不敢固执违抗。” 皇帝听从了。杨廷和心里认为,这是借太后的名义传旨,并不是廷议的本意。壬午日,兴献后从通州到京,由大明中门进入,皇帝在宫门内迎接。朝廷议定不去谒见太庙,只在奉先、奉慈二殿举行亲见礼。兵部主事霍韬见张璁的意见将被采用,也上奏说:“礼官坚持的议论是不对的。”当时同知马时中、国子监诸生何渊、巡检房浚,也各自上奏,意见都与张璁相同。皇帝因此更加受到触动。甲午日,杨廷和认为追尊大礼已经完成,拟定给慈寿皇太后和武宗皇后加上尊号。皇帝于是派司礼监传谕杨廷和说:“邵太后、兴献帝、兴献后也都分别拟定尊号。”杨廷和 等上奏说:“不可。应等到明年大婚礼完成、宫中举行庆贺时,再一并加上尊号。”巡抚云南都御史何孟春上奏,认为兴献王不应称为考。杨廷和看了奏疏,便提升何孟春为吏部侍郎。给事中熊浃上奏说:“皇上尊贵为天子,却把圣父圣母按诸王之礼对待,难道能安心吗?臣认为应当称帝、后,而在别庙祭祀兴献王。这样,大统的名分和亲生父母的恩情就都能兼顾了。”于是被调出京城任按察司佥事。熊浃是大学士费宏的同乡。费宏担心杨廷和怀疑自己,所以把熊浃调了出去。给事中熊浃上奏说:“皇上尊贵为天子,却把圣父圣母按诸王之礼对待,难道能安心吗?臣认为应当称帝、后,而在别庙祭祀兴献王。这样,大统的名分和亲生父母的恩情就都能兼顾了。”于是被调出京城任按察司佥事。熊浃是大学士费宏的同乡。费宏担心杨廷和怀疑自己,所以把熊浃调了出去。
十二月,除张璁南京刑部主事。先是,帝下《大礼》《或问》于礼部时,杨一清家居,遗书吏部尚书乔宇曰:“张生此论:圣人不易,恐终当从之。”宇不听。至是,廷和衔璁,授意吏部,除为南京主事。尚书石瑶语璁曰:“慎之!《大礼说》终当行也。”廷和寄语曰:“子不应南官,■静处之,勿复为《大礼说》难我耳。”璁怏怏而去。都御史林俊致仕家居,廷和寓书于俊,以定国是。俊上疏曰:“孔子谓‘观过知仁’。陛下大礼未协,过于孝故耳。司马光有言:‘秦、汉而下,入继大统,或尊崇其所生,皆取讥当时,贻笑后世。’陛下纯德,何忍袭之?”疏入,留中。廷和遂奏起林俊为工部尚书。俊力辞,不听。庚寅,帝下御札,谕加兴献帝、后以“皇”字。廷和等上言:“汉宣帝继孝昭,后追谥史皇孙、王夫人曰悼考、悼后而已,光武上继元帝,巨鹿南顿君以上,立庙章陵而已,皆未尝追尊。今日兴献帝、后之加,较之前代,尊称已极。若加‘皇’字,与慈寿、孝庙并。是忘所后而重本生,任私恩而弃大义,臣等不得辞其责,愿罢归。”吏部尚书乔宇等奏曰:“皇者,正统大义。若加‘皇’字于本生之亲,则与正统溷而无别。揆之天理则不合,验之人心则不安,非所以重宗庙、正名分也。”上曰:“慈寿皇太后懿旨有谕:‘今皇帝婚礼将行,其兴献帝宜加与皇号,母兴献皇太后。’朕不敢辞,尔群臣其承后命。”廷和等见不可争,乃俱求罢归。不报。礼部尚书毛澄,侍郎贾咏、汪俊等上言:“若帝、后之上有加,则正统之亲无别。恐不可以告郊庙而布天下。内阁大臣直言规谏,宜赐谕旨。”帝不听,仍曰:“宜遵懿旨,称兴献皇帝、兴献皇太后。”于是给事中朱鸣阳等、御史程昌等、编修陈沂等百余人各上言:“加称非是。”因请斥璁。不听。世宗嘉靖元年春正月,郊祀甫毕,清宁宫小房灾,杨廷和、蒋冕、毛纪、费宏上言:“火起风烈,此殆天意。况迫清宁后殿,岂兴献帝、后之加称,祖宗神灵容有未悦乎?”给事中邓继曾上言:“五行火主礼。今日之礼,名紊言逆,阴极变灾。臣虽愚,知为废礼之应。”主事高尚贤、郑佐相继上言:“郁攸之灾,不于他宫,而于清宁之后;不在他日,而在郊祀之余。变岂虚生,灾有由召。”帝览之心动,乃从廷和等议,称孝宗为皇考,慈寿皇太后为圣母,兴献帝、后为本生父母,而“皇”字不复加矣。巡抚湖广都御史席书具疏曰:“迩者,廷议大臣,比之宋事。窃谓英宗入嗣,在衮衣临御之日。皇上入继,当宫车晏驾之后。比而同之,似或未安。故皇上嗣■大业,非继孝宗之统,继武宗之统也;非继武宗之统,继祖宗之统也。以皇上承继武宗,仍为兴献王子,别立庙祀,张璁、霍韬之议,未为迂也。礼本人情,皇上尊为天子,慈圣将临,设无尊称,于情难已。故追所生曰帝、后,上慰慈闱。今▯俞年改元,尊号未上,明诏未颁,毋乃拟议之未定乎?臣愚谓宜定号‘皇考兴献帝’,别立庙于大内,每时祭太庙毕,仍祭以天子之礼。盖别以庙祀,则大统正,而昭穆不紊;隆以殊称,则至爱笃,而本支不沦。尊尊亲亲,并行不悖。至于慈圣,应称曰皇母某后,不可以‘兴献’字加之。”吏部员外郎方献夫亦具疏曰:“陛下之继二宗,当继统而不继嗣;兴献之异群庙,在称帝而不称宗。继统者,天下之公,三王之道也;继嗣者,一人之私,后世之事也。兴献之得称帝者,以陛下为天子也;不得称宗者,以实未尝在位也。请宣示朝臣改议,布告天下。称孝宗曰皇伯,称兴献帝曰皇考,别立庙祀之。夫然后合于人情,当乎名实。”二疏俱中沮,不果上。三月,上孝宗太后尊号曰昭圣慈寿皇太后,武宗皇后曰庄肃皇后,圣祖母邵氏曰寿安皇太后,本生父曰兴献帝,母曰兴国太后。先是,司礼监传谕《兴献帝册文》,朕宜称子。廷和等上言:“不可。”复传谕宜称孝子。廷和等言:“册文称‘长子’、‘本生’,文情自明,请勉行正礼。”从之。遣官诣安陆,上兴献帝尊号。命司礼太监温祥督礼仪,成国公朱辅上册宝,礼部侍郎贾咏题神主。咏遵廷和指,题其主曰“兴献帝神主”,不称考及叔,亦不叙子名。冬十一月,寿安皇太后崩,杨廷和定为哭临一日,丧服十三日而除,文移两京,不以诏天下,礼官请素服御西角门。帝曰:“朕哀慕方切,岂忍遽从所请?”十二月,上寿安皇太后尊谥孝惠皇太后,群臣奏:“寿安皇太后服制已满,宜渐从吉典,御奉天门视事。”久之,乃允。仍命不鸣钟鼓,不鸣鞭。
译十二月,任命张璁为南京刑部主事。此前,皇帝把《大礼》《或问》下发礼部时,杨一清正在家中居住,写信给吏部尚书乔宇说:“张生的这个议论,圣人也不会改变,恐怕最终应当采纳。”乔宇不听。到这时,杨廷和怨恨张璁,授意吏部,任命他为南京刑部主事。尚书石瑶对张璁说:“谨慎啊!《大礼说》最终一定会施行。”杨廷和托人传话说:“你不要接受南京的官职,安静地待在那里,不要再写《大礼说》来为难我。”张璁不高兴地离开了。都御史林俊退休后住在家中,杨廷和写信给林俊,想借此确定国家大政。林俊上疏说:“孔子说‘观察人的过错,就可以知道他的仁德’。陛下的大礼没有协调妥当,是因为过分重视孝情的缘故。司马光说过:‘秦、汉以来,入继大统的人,有的尊崇自己的亲生父母,都被当时人讥议,给后世留下笑柄。’陛下具有纯厚的德行,怎么忍心沿袭这种做法呢?”奏疏送入后,留在宫中。杨廷和于是奏请起用林俊为工部尚书。林俊极力推辞,皇帝不答应。庚寅日,皇帝下御札,传谕给兴献帝、兴献后加上‘皇’字。杨廷和等上奏说:“汉宣帝继承孝昭帝之后,只追谥史皇孙、王夫人为悼考、悼后;光武帝上承元帝,只为巨鹿南顿君以上的先人立庙于章陵,都不曾追尊。如今给兴献帝、兴献后加尊号,和前代相比,尊称已经达到极点。如果再加‘皇’字,就与慈寿皇太后、孝庙并列。这是忘却所继承的父亲而重视亲生父母,任凭私恩而抛弃大义,臣等不能推辞对此负有的责任,愿意罢官归去。”吏部尚书乔宇等上奏说:“‘皇’字代表正统大义。如果把‘皇’字加在亲生父母身上,就会同正统混杂而没有区别。按天理衡量不合,按人心检验也不安,这不是尊重宗庙、端正名分的办法。” 皇帝说:“慈寿皇太后的懿旨传谕说:‘如今皇帝婚礼将要举行,兴献帝应当加上与皇号相同的尊号,母亲兴献后应称为兴献皇太后。’朕不敢推辞,你们群臣应当承受太后的命令。”杨廷和等见无法争辩,于是都请求罢官归去。没有得到答复。礼部尚书毛澄、侍郎贾咏、汪俊等上奏说:“如果帝、后的尊号之上再加尊号,那么正统亲属与亲生亲属就没有区别,恐怕不能据此告祭郊庙并向天下公布。内阁大臣直言规谏,应当赐下诏谕。”皇帝不听,仍说:“应当遵循懿旨,称兴献皇帝、兴献皇太后。”于是给事中朱鸣阳等、御史程昌等、编修陈沂等一百多人分别上奏:“加称皇号是不对的。”并请求斥责张璁。皇帝不听。世宗嘉靖元年春正月,郊祀刚刚结束,清宁宫的小房发生火灾。杨廷和、蒋冕、毛纪、费宏上奏说:“火灾发生时风势猛烈,这大概是上天的意思。况且火势逼近清宁宫后殿,难道不是因为给兴献帝、兴献后加尊号,祖宗神灵有所不悦吗?”给事中邓继曾上奏说:“五行中火主管礼。如今的礼制名分紊乱、言辞违逆,阴气达到极点而发生灾变。臣虽然愚昧,也知道这是废弃礼制的应验。”主事高尚贤、郑佐相继上奏说:“火灾不发生在别的宫殿,却发生在清宁宫之后;不发生在其他时候,却发生在郊祀之后。灾变怎么会无缘无故发生,灾祸必定有招致它的原因。”皇帝看后心中有所动摇,于是采纳杨廷和等人的意见,称孝宗为皇考,称慈寿皇太后为圣母,称兴献帝、兴献后为亲生父母,不再加‘皇’字。巡抚湖广都御史席书上疏说:“近来廷臣把这次议论比作宋代的事情。臣私下认为,英宗入继时,是在原来的皇帝仍穿衮衣临朝执政之日;皇上入继,则是在先帝驾车升遐之后。把两者相比,似乎不完全妥当。所以皇上承继的是大业,不是继承孝宗的统绪,而是继承武宗的统绪;不是继承武宗的统绪,而是继承祖宗的统绪。皇上既然承继武宗而仍是兴献王的儿子,那么另立宗庙祭祀,张璁、霍韬的议论并不迂腐。礼制以人情为根本,皇上尊贵为天子,慈圣即将到来,如果没有尊号,按人情难以停止。因此追尊亲生父亲为帝、母亲为后,以慰藉慈母。如今改元已经多年,尊号还没有正式颁定,明诏也没有颁布,难道不是拟议尚未定下吗?臣愚昧地认为,应当确定尊号为‘皇考兴献帝’,在大内另立宗庙,每次太庙祭祀结束后,仍以天子之礼祭祀。这样另立宗庙祭祀,大统就端正,昭穆次序也不紊乱;用特殊尊号加以尊崇,至亲之爱就深厚,而本支也不至于衰微。尊崇尊贵者与亲爱亲人两方面并行不悖。至于慈圣,应当称为皇母某后,不能把‘兴献’二字加在她的尊号上。”吏部员外郎方献夫也上疏说:“陛下继承二宗,应当继承统绪而不是继承嗣位;兴献王的宗庙应与群庙有所区别,在于称帝而不称宗。继承统绪,是天下公义,是三王的正道;继承嗣位,是一人的私亲,是后世才有的事情。兴献王之所以可以称帝,是因为陛下是天子;之所以不能称宗,是因为他实际上从未在位。请向朝臣宣布,改议此事,并布告天下:称孝宗为皇伯,称兴献帝为皇考,另立宗庙祭祀。这样才符合人情,也与名分和事实相当。”这两道奏疏都在中途受到阻挠,最终没有上呈。三月,给孝宗太后上尊号为昭圣慈寿皇太后,给武宗皇后上尊号为庄肃皇后,给圣祖母邵氏上尊号为寿安皇太后,给亲生父亲上尊号为兴献帝,给母亲上尊号为兴国太后。此前,司礼监传谕《兴献帝册文》中,皇上应当自称儿子。杨廷和等上奏说:“不可。”司礼监又传谕应当自称孝子。杨廷和等说:“册文中称‘长子’、‘本生’,文意和情感已经自然明白,请勉强按照正礼施行。”皇帝听从了。派官员前往安陆,奉上兴献帝尊号。命司礼太监温祥监督礼仪,成国公朱辅奉上册宝,礼部侍郎贾咏题写神主。贾咏遵照杨廷和的意见,把神主题为‘兴献帝神主’,不称考,也不称叔,并且不写皇子的名字。冬十一月,寿安皇太后去世。杨廷和规定哭临一日,服丧十三日后除服;文书传达两京,不向天下颁诏;礼官请求皇帝穿素服,在西角门听政。皇帝说:“朕悲哀思慕正深,怎么忍心立即按照你们的请求办理?”十二月,给寿安皇太后上尊谥为孝惠皇太后。群臣上奏说:“寿安皇太后的服丧期限已经期满,应当逐渐恢复吉礼,驾临奉天门处理政事。”过了很久,皇帝才同意。仍命令不鸣钟鼓,不鸣鞭。
二年春二月,太常卿汪举上言:“安陆庙宜用十二笾豆,如太庙仪。”从之。礼部请置奉祀官,又言:“乐舞末敢轻议。”帝命杨廷和集议之,礼部侍郎贾咏会公侯九卿等上言:“正统本生,义宜有间。八佾既用于太庙,安陆乐舞似当少杀,以避二统之嫌。”帝曰:“仍用八佾。”于是何孟春及给事中张▯、黄臣、刘最,御史唐侨仪、秦武等,南京给事中郑庆云各上言力争。不报。冬十一月,奉孝惠皇太后主于奉慈殿,遣官告安陆庙。南京刑部主事桂萼日与张璁讨论古礼,其议符合。至是上言大礼,并献席书、方献夫《议草》,疏曰:“臣闻古者帝王事父孝,故事天明;事母孝,故事地察。未闻废父子之伦,而能事天地、主百神者也。今礼官以皇上与为人后,而强附末世故事,灭武宗之统,夺兴献之宗。夫孝宗有武宗为子矣,可复为立后乎?武宗以神器授皇上矣,可不继其统乎?今举朝之臣,未闻有所规纳者,何也?盖自张璁建议,论者指为干进。故达礼之士,不敢遽言其非。切念皇上在兴国太后之侧,慨兴献帝弗祀三年矣。而臣子乃肆然自以为是,可乎?臣愿皇上速发明诏,循名考实,称孝宗曰皇伯考,兴献帝曰皇考,而别立庙于大内。兴国太后曰圣母,武宗曰皇兄,则天下之为父子君臣者定。至于朝议之谬,有不足辨者。彼所执不过宋濮王议耳。臣按:宋臣范纯仁告英宗曰:‘陛下昨受仁宗诏,亲许为仁宗子。至于封爵,悉用皇子故事,与入继之主,事体不同。’则宋臣之论,亦自有别。今皇上奉祖训入继大统,果曾亲承孝宗诏而为之子乎?则皇上非为人后,而为入继之主明矣。然则考兴献帝、母兴国太后,可以质鬼神俟百世者也。臣久欲上请,乃者复得见席书、方献夫二臣之疏,以为皇上必为之惕然更改,有无待于臣之言者。至今未奉宸断,岂皇上偶未详览耶?抑二臣将上而中止耶?臣故不敢爱死,再申其说,并录二臣疏以闻。”疏奏,上曰:“此关系天理纲常,仍会文武群臣集议可否。”三年春正月,杨廷和罢,礼部尚书汪俊请曰:“公去,谁与主者?”适主事侯廷训据宗法为《大礼辨》,遍示群臣,俊得之,喜曰:“违斯议者,当斩也。”于是吏部尚书乔宇率九卿上言:“必以孝宗为考,而后大宗为不绝。”俊复会公侯卿佐及翰林台谏官上言:“祖训‘兄终弟及’,以同产言也。皇上为武宗亲弟,自宜考孝宗,母昭圣。前后章奏,惟张璁、霍韬、熊浃与桂萼议同。其他八十余疏二百五十余人,皆如部议。其当从违可知矣。”帝曰:“更参众论议之。”给事中张▯等三十有二人,御史郑本公等三十有一人,各抗章力论,以为当从众议。上怒其朋言乱政,俱夺俸。修撰唐皋亦言:“陛下宜考所后以别正统,隆所生以备尊称。”帝谓皋模棱持两可,亦夺俸。于是汪俊等更议“于兴献帝、兴国太后止各加一‘皇’字,以备尊称。”不报。是时楚王荣诚以仪宾沈宝疏上,代府长史李锡、南京都察院经历黄绾、锦衣卫千户聂能迁各上疏议,其言与璁议合,帝益心动。乃命取督赈侍郎席书,南京刑部主事桂萼、张璁诣京集议。时霍韬居里中,亦并召之。兴国太后千秋节。命妇各上笺觌贺,宴赉倍常。是月晦日,昭圣皇太后圣旦。先期有旨,命妇免入朝贺。朱氵制、马鸣衡上言:“暂免朝贺,在寻常固可。然当议礼纷更之时,正人心匆惶之际,忽传报罢,安得无疑?窃谓此意若出太后,其间必有因事拂抑之怀,往时存殁之感;若出自圣意,则母子至情,有隆无已。岂可以圣旦嘉节,而辍此盛礼哉?”疏入,帝怒,命逮讯。侍郎何孟春论救,不报。已而陈逅、李本,刑部员外郎林惟聪各抗言:“马鸣衡、朱氵制不知太后懿旨,辄有论列。原其本心,以为议礼之初,太后辄不受朝。人将谓陛下之心有所偏主。而奸谗之流,或从而乘间献媚,其祸有不可言尔。今乃下之诏狱,加以严刑。天下闻之,将谓陛下以宫闱之故,罪及言官。本生、正统之义,不能无所轩轾。而忠臣义士且将杜口结舌,不敢复议天下事矣。”帝怒其烦扰,并逮系考讯。大理卿郑岳论救。不报。
译二年春二月,太常卿汪举上奏说:“安陆庙应当使用十二笾豆,礼仪如同太庙。”皇帝同意。礼部请求设置奉祀官,又说:“乐舞不敢轻率议定。”皇帝命杨廷和召集议论。礼部侍郎贾咏会同公侯、九卿等上奏说:“正统与亲生父系,在义理上应当有所区别。八佾既然用于太庙,安陆的乐舞似乎应当减少,以避开两个统绪并立的嫌疑。”皇帝说:“仍然使用八佾。”于是何孟春以及给事中张▯、黄臣、刘最,御史唐侨仪、秦武等,南京给事中郑庆云分别上奏,极力争辩。没有得到答复。冬十一月,把孝惠皇太后的神主供奉到奉慈殿,派官员到安陆庙告祭。南京刑部主事桂萼每天都与张璁讨论古礼,意见相互符合。到这时,桂萼上奏议论大礼,并且附上席书、方献夫的《议草》,奏疏说:“臣听说,古代帝王侍奉父亲孝顺,所以侍奉上天能够明察;侍奉母亲孝顺,所以侍奉大地能够清楚。没有听说废弃父子伦常,却能够侍奉天地、主持百神祭祀的。如今礼官认为皇上是作为别人的后嗣,却强行附会末世的旧例,消灭武宗的统绪,夺取兴献王的宗统。孝宗已经有武宗作为儿子了,难道还可以再次为他立嗣吗?武宗已经把国家神器传给皇上,难道皇上可以不继承他的统绪吗?如今满朝臣子,没有听说有人规谏进言,这是为什么?大概是因为自从张璁提出建议,议论者都指责他是为了求取进用。所以通晓礼义的人,不敢立即说这种议论不对。臣深切想到,皇上在兴国太后身边,感慨兴献帝已经三年没有得到祭祀了,而臣子们却肆意坚持自己的看法,这可以吗?臣希望皇上赶快发布明诏,依据名分考察事实,称孝宗为皇伯考,称兴献帝为皇考,并在大内另立宗庙。兴国太后称圣母,武宗称皇兄,这样天下作为父子、君臣的人伦名分就确定了。至于朝廷议论中的错误,有些是不值得辨析的。他们所坚持的不过是宋代濮王议礼之事。臣考察宋臣范纯仁曾告诉英宗说:‘陛下昨天接受仁宗诏书,亲自答应作为仁宗的儿子。至于封爵,全部按照皇子的旧例办理,这同入继的君主,情势和体制不同。’可见宋臣的议论本来就有所区别。如今皇上奉行祖训入继大统,果真曾经亲自接受孝宗的诏书而成为他的儿子吗?那么皇上不是作为别人的后嗣,而是作为入继的君主,这是明白的了。这样,称兴献帝为考、称兴国太后为母,就可以对鬼神质证,等待百世之后的评断。臣很久以来就想上奏请求,近来又看到席书、方献夫两位大臣的奏疏,以为皇上一定会因此警醒而改变,似乎不必等待臣的进言。可是到现在仍没有得到圣上裁断,难道是皇上偶然没有详细阅览吗?还是两位大臣想上奏而中途停止了?所以臣不敢顾惜性命,再次申明自己的意见,并抄录两位大臣的奏疏一同进呈。”奏疏上呈,皇帝说:“这件事关系天理纲常,仍应召集文武群臣共同议论可否。” 三年春正月,杨廷和被罢职。礼部尚书汪俊请示说:“杨公离去后,谁来主持这件事?”正好主事侯廷训依据宗法写成《大礼辨》,遍示群臣。汪俊得到后,高兴地说:“违背这个议论的人,应当斩首。”于是吏部尚书乔宇率九卿上奏说:“一定要以孝宗为考,然后大宗才不会断绝。”汪俊又会同公侯、卿贰以及翰林、台谏官上奏说:“祖训所谓‘兄终弟及’,是说同胞兄弟。皇上是武宗的亲弟弟,当然应当以孝宗为考,以昭圣为母。前后奏章中,只有张璁、霍韬、熊浃和桂萼的意见相同;其余八十多道奏疏、二百五十多人,都与礼部的议论相同。应当采纳哪一方,是可以看出来的。”皇帝说:“再参考众人的议论,重新商议。”给事中张▯等三十二人、御史郑本公等三十一人,各自抗章极力议论,认为应当采纳多数人的意见。皇帝发怒,认为他们结党发言、扰乱政务,一律夺去俸禄。修撰唐皋也说:“陛下应当以所继承的父亲为考,以区别正统;尊崇亲生父母,以完备尊号。”皇帝认为唐皋含糊两可,也夺去他的俸禄。于是汪俊等又议定:“只给兴献帝、兴国太后各加一个‘皇’字,以完备尊号。” 没有得到答复。当时楚王朱荣诚借仪宾沈宝的奏疏进呈,代府长史李锡、南京都察院经历黄绾、锦衣卫千户聂能迁也各自上疏议论,意见都与张璁相合,皇帝更加受到触动。于是命令把督赈侍郎席书、南京刑部主事桂萼、张璁召到京城共同议论。当时霍韬住在家乡,也一并召来。兴国太后的千秋节,命妇们各自进笺拜见祝贺,宴赐比平常加倍。这月月底,是昭圣皇太后的圣旦。此前已有旨意,命妇免于入朝祝贺。朱氵制、马鸣衡上奏说:“暂时免除朝贺,在寻常时候本来也可以。然而正值议礼反复更改、正人心惶惑不安之际,忽然传令停止朝贺,怎么能没有疑问?臣私下认为,如果这是太后的意思,其中必定有因某件事情受到触犯、压抑的情绪,以及过去生死存亡的感慨;如果是出自圣上的意思,那么就是母子之间至深的感情,尊崇没有止境。怎么可以因为圣旦佳节而停止这种盛大礼仪呢?”奏疏送入后,皇帝发怒,命令逮捕审讯。侍郎何孟春上奏营救,没有得到答复。不久,陈逅、李本以及刑部员外郎林惟聪各自抗言说:“马鸣衡、朱氵制不知道太后的懿旨,便贸然提出议论。推究他们的本心,是认为在议礼开始时,太后却屡次不接受朝贺,世人将会说陛下的心有所偏向。奸邪谗佞之人也许会趁机献媚,那后果真是不可言说。如今却把他们下到诏狱,施以严刑。天下听说后,将会认为陛下因为宫闱之事而治罪言官。本生与正统的义理,不能没有轻重偏重;忠臣义士也将闭口结舌,不敢再议论天下大事了。” 皇帝对他们屡屡扰乱感到愤怒,也把他们逮捕拘禁,审问考讯。大理卿郑岳上奏营救,没有得到答复。
三月,奉兴献帝为“本生皇考恭穆献皇帝”,兴国太后为“本生母章圣皇太后”。初,帝召张璁等,都御史吴廷举恐璁至,不变初说。请敕诸生及南京大臣及耆德旧臣,各陈所见,以备采择。璁、萼乃复上疏,申明统嗣之辨。璁且曰:“今之加称,不在皇与不皇,实在考与不考。若徒争一‘皇’字,则执政必姑以此塞今日之议。臣恐天下知义礼者,仍必议之不已也。”帝嘉纳之。是日,帝御平台,召冕、纪、宏谕加尊号及议建室,冕对曰:“臣等愿陛下为尧、舜,不愿为汉哀。”帝曰:“尧、舜之道,孝弟而已矣。”冕等不能对。乃命草诏加上尊号,给事中张▯等、御史朱实昌等交章力谏,帝切责之。敕礼部曰:“圣母昭圣慈寿皇太后特加尊号为昭圣康惠慈寿皇太后。”又敕曰:“本生父兴献帝、本生母兴国太后今加称为‘本生皇考恭穆献皇帝’、‘本生母章圣皇太后’。”又曰:“朕本生父母,已有尊称,仍于奉先殿侧别立一室,尽朕追慕之情。”礼部尚书汪俊上议曰:“皇上入奉大宗,不得祭小宗。为本生父立庙大内,从古所无。惟汉哀帝尝为共王立庙京师,师丹以为不可。请于安陆庙增饰为献皇帝百世不迁之庙,俟他袭封兴王子孙,世世奉享。陛下岁时遣官祭祀,亦足以伸至情矣。”上曰:“朕奉太庙,岂敢间越,与汉哀帝不同,务协公论,以伸至情。”吏部尚书乔宇等复奏曰:“皇上圣睿,于宗法大小,必洞然无疑。故曰建室,以避立庙之名也。于奉先殿侧,以避大内之名也。推此,则专于大宗,必降于小宗。安陆祭祀,无庸改议矣。”时湛若水、石瑶、张▯、任洛、汪举等皆具奏。不听。于是汪俊求去,上切责,罢之。户部侍郎胡瓒等上言:“大礼已定,席书督赈江、淮,实关民命,不必征取来京。”上从之。并止璁等勿来。时璁、萼已抵凤阳矣。见邸报敕加尊号,乃复上疏,极论两考之非。且曰:“臣知‘本生’二字,决非皇上之心所自裁定,特出礼官之阴术。皇上不察,以为亲之之辞也。不知礼官正以此二字为外之之辞也。必亟去二字,继统之义始明,而人心信从矣。”疏入,上命复召来京。蒋冕言于帝前,曰:“二人若来,必扑杀之。”帝不问,而遣人趋使速来。遂降中旨,以书为礼部尚书。给事中安盘等上言:“大礼之失,自霍韬、张璁欲考本生,而邪说始起。自桂萼进席书、方献夫之论,而邪说益张。乞寝书新命,治萼等奸罪。”张汉卿等亦上言:“书督赈乖方,煮粥误民,致死生民数万,宜正国法,以快人心。”南京给事中黄仁山等亦上言:“书巧诈邪佞,私蓄议藁而不自进,阴托桂萼代奏干宠。而璁、萼每造书所,必在暮夜,其为阴类忄佥人无疑。乞加罢斥,召还汪俊。”南道御史田麟等亦上言:“汪俊、席书邪正相反,进退失宜。且祖制上卿俱推举简用,今何取于书而出自内降耶?乞同璁、萼并黜,以避贤路。”俱不报。礼部侍郎吴一鹏等会侯、伯、卿贰、翰林、台、省,力言建室之非,且曰:“臣等遵祖训本礼经,守师丹、程颐之论,以悟主心。姑停建室,仍庙安陆,岁时遣官奉祭。俟异日皇子众多,袭封兴王,世世承享。”帝曰:“朕承天命,▯奉宗祀,孝养圣母。皇考陵园,远在安陆,卿等安乎?今党同执奏,败父子之伦,伤君臣之义。欺朕冲年,眇忽纲常。其奉先殿西室,亟行修饰,尽朕岁时急切之情。”于是修撰吕▯冉、编修邹守益俱上疏争之。帝怒,俱逮赴镇抚司考讯。给事中张▯、章侨,御史张鹏翰等交章论救。不报。已而狱具,谪▯冉解州判官,守益广德州判官。命内阁拟撰圣母昭圣皇太后与本生圣母章圣皇太后册文,帝遣司礼官传谕,欲于昭圣册内称嗣皇帝,献皇帝册内称孝长子。章圣册内加称圣母,自称长子。蒋冕等力言不可,仍以原文封进。帝览之,遂于献皇帝册内加一“孝”字,章圣册内欲去“本生母”三字。冕等复上言:“此字惟宗庙祝文用之,今称长子,已尽孝情。又加此字,有干正统。且‘本生母’三字,系敕谕拟定,亦难轻去。”仍封还。御批乃依原文,止称长子,章圣册内加一“圣”字。
译三月,奉兴献帝为“本生皇考恭穆献皇帝”,奉兴国太后为“本生母章圣皇太后”。起初,皇帝召张璁等人进京,都御史吴廷举担心张璁到来后会改变最初的主张,请求下令让诸生、南京大臣以及德高望重的旧臣各自陈述意见,以备采择。张璁、桂萼于是再次上疏,申明大统与嗣位的区别。张璁还说:“今天加尊号的问题,不在于加不加‘皇’字,实际上在于称不称‘考’。如果只争一个‘皇’字,执政大臣一定会暂且用它来堵塞今天的议论。臣恐怕天下懂得义理礼制的人,仍然会不停地议论。”皇帝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这天,皇帝在平台召见蒋冕、毛纪、费宏,传谕要加尊号并议定建室之事。蒋冕回答说:“臣等希望陛下成为尧、舜,不希望陛下成为汉哀帝。”皇帝说:“尧、舜之道,不过是孝与悌罢了。”蒋冕等无法回答。于是命令起草诏书,加上尊号。给事中张▯等、御史朱实昌等交相上章极力劝谏,皇帝严厉责备他们。皇帝敕令礼部说:“圣母昭圣慈寿皇太后特加尊号为昭圣康惠慈寿皇太后。”又下敕说:“亲生父亲兴献帝、亲生母亲兴国太后,现在加称为‘本生皇考恭穆献皇帝’、‘本生母章圣皇太后’。” 又说:“朕的亲生父母已经有了尊称,仍要在奉先殿旁边另立一室,以尽朕追念仰慕之情。”礼部尚书汪俊上奏说:“皇上入奉大宗,不能祭祀小宗。在大内为亲生父亲立庙,自古没有这种先例。只有汉哀帝曾经为共王在京师立庙,师丹认为不可。请在安陆庙增修装饰,使其成为献皇帝百世不迁的宗庙,等到将来袭封兴王的子孙世世代代奉祀享祭。陛下每年按时派官员祭祀,也足以伸展至亲之情。”皇帝说:“朕奉祀太庙,哪里敢逾越礼制?这与汉哀帝不同。务必要符合公论,以伸展至亲之情。”吏部尚书乔宇等再次上奏说:“皇上圣明睿智,对于大宗、小宗的宗法一定洞察无疑。所以说建室,是为了避开‘立庙’的名称;在奉先殿旁边,是为了避开‘大内’的名称。由此推论,就是专重于大宗,必然降低小宗。安陆的祭祀,不必再改变议论了。”当时湛若水、石瑶、张▯、任洛、汪举等都上奏进言。皇帝不听。于是汪俊请求离职,皇帝严厉责备他,将他罢免。户部侍郎胡瓒等上奏说:“大礼已经确定,席书正在江、淮督办赈济,实在关系百姓生命,不必征召他来京。”皇帝同意了,并且停止召张璁等人来京。当时张璁、桂萼已经到达凤阳。他们看到邸报上说要加尊号,于是再次上疏,极力论述同时称两位考的错误。还说:“臣知道‘本生’二字,绝不是皇上内心自行裁定的,只是出自礼官暗中施展的手段。皇上没有察觉,以为这是亲近亲属的说法;却不知道礼官正是把这两个字当作外之、排斥亲生父母的说法。必须赶快去掉这两个字,继承统绪的意义才会明白,民心才会信服。”奏疏送入后,皇帝命令重新召他们来京。蒋冕在皇帝面前说:“这两个人如果来了,一定要把他们打死。”皇帝没有理会,反而派人催促他们快来。于是皇帝下中旨,任命席书为礼部尚书。给事中安盘等上奏说:“大礼的错误,起于霍韬、张璁想以亲生父亲为考,邪说才开始兴起;又由于桂萼进呈席书、方献夫的议论,邪说更加猖獗。请停止对席书的新任命,治罪桂萼等人的奸邪罪行。”张汉卿等也上奏说:“席书督办赈济措施失当,煮粥反而贻误百姓,导致数万百姓死生受害,应当依法严惩,以快人心。”南京给事中黄仁山等也上奏说:“席书巧诈邪佞,私下收藏议论草稿而不亲自进呈,暗中托付桂萼代为上奏,以求邀宠。而且张璁、桂萼每次到席书的住所,都必在深夜,他们显然是暗中勾结的奸邪小人。请加以罢斥,并召回汪俊。”南道御史田麟等也上奏说:“汪俊与席书一邪一正,进退处置失当。而且祖制规定上卿都应推举选用,如今为什么取用席书,却出自宫中直接降旨?请把他与张璁、桂萼一同罢黜,以免阻塞贤才进用之路。”都没有得到答复。礼部侍郎吴一鹏等会同侯、伯、卿贰、翰林、台省官员,极力陈说建室的错误,并且说:“臣等遵循祖训和经书礼制,遵守师丹、程颐的议论,以此启发主上的心意。请暂且停止建室,仍在安陆立庙,每年按时派官员奉祭。等将来皇子众多,袭封兴王,再让他们世世代代承受祭祀。”皇帝说:“朕承受天命,只奉行宗庙祭祀,孝养圣母。皇考的陵园远在安陆,卿等难道能安心吗?如今你们结党一致坚持上奏,败坏父子伦常,伤害君臣大义,欺负朕年少,轻视纲常。奉先殿西室应当立即修饰,来尽朕按时追慕的迫切感情。”于是修撰吕▯冉、编修邹守益都上疏争辩。皇帝发怒,把他们逮捕送到镇抚司审讯。给事中张▯、章侨,御史张鹏翰等交相上章营救,没有得到答复。不久案件审理完毕,贬吕▯冉为解州判官,邹守益为广德州判官。命内阁拟写圣母昭圣皇太后以及亲生圣母章圣皇太后的册文。皇帝派司礼官传谕,想在昭圣皇太后的册文中称‘嗣皇帝’,在献皇帝的册文中称‘孝长子’;在章圣皇太后的册文中加称‘圣母’,自称‘长子’。蒋冕等极力说不可,仍把原文封进呈上。皇帝看后,便在献皇帝册文中加了一个‘孝’字,并想删去章圣皇太后册文中的‘本生母’三字。蒋冕等再次上奏说:“这个字只有宗庙祝文中使用,如今称‘长子’,孝情已经表达尽了。再加这个字,会妨害正统。而且‘本生母’三字,是敕谕拟定的,也不能轻易删去。”仍把册文封还。皇帝批示于是依照原文,只称‘长子’,并在章圣皇太后册文中加了一个‘圣’字。
帝御奉天殿受贺,布诏天下,诏曰:“朕躬膺天命,嗣承皇兄武宗毅皇帝大统,▯奉宗祀。惟我皇考孝宗敬皇帝神谟圣政,是继是行。仰惟圣母昭圣慈寿皇太后拥翊之功,莫罄名言。本生父、母兴献帝、兴国太后鞠育之恩,罔殚报称。尊称未极,恒用歉然。恭奉册宝,加上圣母尊号曰昭圣康惠慈寿皇太后,兴国太后曰‘本生圣母章圣皇太后’。义专隆于正统,礼兼尽夫至情。”是时张璁至东昌,读诏书叹曰:“执政忍为此欺乎?两考并称,纲常紊矣。”蒋冕求罢归,帝曰:“朕方倚任,共图治理。建室礼仪,朕自裁定。”既而冕上言:“皇上恭诣仁寿宫,加上尊号,圣母昭圣皇太后遽有懿旨,免命妇入贺,其故非臣等所知。又命书为礼部尚书,璁、萼复取来京,圣意所向,中外不能无疑。宜追寝前命。”不报。冕遂移疾乞去,帝从之。御史王泮等疏留不报。五月,以奉先殿西室为观德殿,欲安献皇帝主也。礼部侍郎吴一鹏、朱希周,郎中江必东,员外郎翁盘,主事彭黯等上言:“献皇帝主在安陆庙中,神灵攸依。奉先殿西室,宜设神位,以便时享,如奉慈殿之仪。”不报。遣司礼监太监赖义、京山侯崔元、侍郎吴一鹏之安陆,改题神主,奉上册宝,尊号曰“本生皇考恭穆献皇帝”,迎如京师。一鹏等复上言:“历考前代,无自寝园迎入大内者。况安陆乃启封之地,献皇帝神主不宜轻动。惟永祀安陆,则本生之情尽,而正统之义得。”不报。霍韬将赴召,复上言力辨二统之非。而席书在凤阳,亦上《大礼考议》,言:“诸臣讲学不明,固执私意。”且曰:“斯礼也,廷臣耆旧,自有知者,不敢犯众。而璁、萼等感激不平,力犯群议,举朝疾之如仇,甚可畏也。臣途穷矣,尚言此者,九庙神灵使之言耳。”六月,璁、萼至京,复同上疏条七事,极论两考之非,以伯孝宗而考兴献为正。俱留中不下。鸿胪寺少卿胡侍上言:“唐睿宗不当兄中宗,宋太宗不当兄艺祖。不当称兄,则不当称伯明矣。”帝怒其狂率,出侍为潞州判官。初,张璁、桂萼至京师,廷臣欲捶击之,无一人与通,璁、萼称疾不出。数日后,退朝班,恐有伺者,出东华门走入武定侯郭勋家。勋喜,约为内助。台谏官交章攻击,以为当与席书并正其罪。章十余上,俱报闻。给事中张▯取群臣弹章奏发刑部,令拟璁等罪。尚书赵鉴私语▯曰:“若得俞旨,便扑杀之。”帝廉知之,遂降中旨,命桂萼、张璁为翰林学士,方献夫为侍讲学士,切责▯、鉴,罪之。璁、萼、献夫各上疏辞,不允。吏部尚书乔宇上言:“萼等偏执异说,摇动人心,愿赐罢黜。”帝怒,切责之。宇遂求去,从之。修撰杨慎,廷和子也。率同官姚涞,编修许成名、崔桐,简讨边宪、金皋等上言:“君子小人不并立,正论邪说不并行。臣等所执者,程颐、朱熹之绪也;萼等所言者,冷褒、段犹之余也。学术不同,议论亦异,臣等耻与萼等同列。”上罢其俸。给事中李学曾等、御史吉棠等亦争之,俱下狱外补。已而南京尚书杨旦、颜颐寿、沈冬魁、李克嗣、崔文奎及侍郎陈凤梧,都御史邹文盛、伍文定等复以为言。俱切责之。员外郎薛蕙著《为人后解》,以驳璁、萼之议,略曰:“《礼》:‘立后者,重大宗也。适子不为后,轻小宗也。’‘为人后者为之子。’言虽出《公羊》,实与《仪礼》相表里。既为之子,则当称父矣,而可仍曰伯、叔父乎?”帝览之怒,逮系诏狱。已而释之。秋七月,璁、萼既拜新命,复列十三事以上:一曰三代以前无立后之礼,二曰祖训亦无立后,三曰孔子射于矍圃,斥为人后者,四曰武宗遗诏不言继嗣,五曰礼轻本生父母,六曰祖训侄称天子为伯、叔父,七曰汉宣帝、光武俱为其父立皇考庙,八曰朱喜尝论定陶事为坏礼,九曰古者迁国载主,十曰祖训皇后治内,外事无得干预,十一曰皇上失行寿安皇太后三年丧,十二曰新颁诏令决宜重改,十三曰台谏连名上疏,势有所迫。皆条列礼官欺罔之罪。疏入,留中。何孟春为论条辨,帝切责之。璁、萼复辞职,不许,乃就官。帝采其议,屡遣司礼监官至阁谕毛纪等,去册文“本生”字。纪等力言不可。亡何,帝御平台召,纪等责之曰:“此礼当速改。尔辈无君,欲使朕亦无父乎?”纪等惶怖退。召百官至左顺门,敕曰:“本生圣母章圣皇太后,今更定尊号曰‘圣母章圣皇太后’,后四日,恭上册宝。”
译皇帝在奉天殿接受朝贺,颁布诏书告示天下。诏书说:“朕亲自承受天命,继承皇兄武宗毅皇帝的大统,专心奉行宗庙祭祀。惟有我皇考孝宗敬皇帝的神明谋略和圣明政教,是朕所继承并奉行的。仰赖圣母昭圣慈寿皇太后的拥护辅佐之功,不是言语所能完全称述的。亲生父母兴献帝、兴国太后养育朕的恩德,也无法完全报答。尊称还没有达到极致,朕常常因此感到歉疚。恭敬地奉上册宝,加上圣母尊号为昭圣康惠慈寿皇太后,兴国太后为‘本生圣母章圣皇太后’。在义理上专门尊崇正统,在礼制上也兼尽至亲之情。”这时张璁到达东昌,读诏书后叹息说:“执政大臣忍心这样欺骗皇上吗?同时称两位考,纲常就紊乱了。”蒋冕请求罢官归去,皇帝说:“朕正要倚重任用你,共同谋划治理国家。建室的礼仪,朕自会裁定。”不久,蒋冕上奏说:“皇上恭敬前往仁寿宫加上尊号,圣母昭圣皇太后却突然下懿旨,免除命妇入朝祝贺,这其中的原因不是臣等所能知道的。又任命席书为礼部尚书,召张璁、桂萼重新来京,圣意所向,朝廷内外不能不产生疑问。应当追还并停止先前的任命。”没有得到答复。蒋冕于是称病请求离去,皇帝同意了。御史王泮等上疏请求挽留,没有得到答复。五月,把奉先殿西室改名为观德殿,准备安置献皇帝的神主。礼部侍郎吴一鹏、朱希周,郎中江必东,员外郎翁盘,主事彭黯等上奏说:“献皇帝的神主在安陆庙中,神灵所依之处在那里。奉先殿西室应当设置神位,以便按时享祭,礼仪如同奉慈殿。”没有得到答复。派司礼监太监赖义、京山侯崔元、侍郎吴一鹏前往安陆,改题神主,奉上册宝,尊号为‘本生皇考恭穆献皇帝’,迎送到京师。吴一鹏等再次上奏说:“历考前代,从来没有从寝园迎入大内的先例。何况安陆是献皇帝受封的地方,献皇帝的神主不应轻易移动。只有永远在安陆祭祀,才能尽到亲生之情,同时保全正统之义。”没有得到答复。霍韬将要赴召,又上奏极力辨析两个统绪并立的错误。席书在凤阳,也上《大礼考议》,说:“各位臣子讲学不明白,固执于个人意见。”又说:“这项礼制,朝廷中的老臣自然有明白的人,只是不敢违抗众议。而张璁、桂萼等人感愤不平,极力违逆群臣议论,满朝都像仇敌一样憎恨他们,实在可怕。臣已经无路可走了,到了这种地步还说这些话,是九庙神灵使臣说的。” 六月,张璁、桂萼到达京城,又一同上疏列举七件事情,极力论述同时称两位考的错误,认为以孝宗为伯、以兴献帝为考才是正理。奏疏都留在宫中,没有下发。鸿胪寺少卿胡侍上奏说:“唐睿宗不应当把中宗称为兄,宋太宗不应当把艺祖称为兄。既然不能称兄,也就明白不能称伯。”皇帝恼怒他狂妄轻率,把胡侍调出京城任潞州判官。起初,张璁、桂萼到京师时,廷臣想要捶打他们,没有一个人同他们交往,张璁、桂萼称病不出。几天以后,他们退朝列班,担心有人伺机攻击,便从东华门逃走,进入武定侯郭勋家。郭勋很高兴,约定在宫中帮助他们。台谏官交相上章攻击,认为应当与席书一起治罪。奏章十多次上呈,都只得到‘知道了’的答复。给事中张▯把群臣弹劾的奏章汇集起来,奏请发交刑部,命刑部拟定张璁等人的罪名。尚书赵鉴私下对张▯说:‘如果得到批准,就把他们打死。’皇帝察知此事后,便下中旨,命桂萼、张璁为翰林学士,方献夫为侍讲学士,并严厉责备张▯、赵鉴,治他们的罪。张璁、桂萼、方献夫各自上疏辞职,皇帝不准。吏部尚书乔宇上奏说:“桂萼等人偏执于异说,动摇人心,请求赐令罢黜。”皇帝发怒,严厉责备他。乔宇于是请求离职,皇帝同意了。修撰杨慎是杨廷和的儿子。他率同僚姚涞、编修许成名、崔桐、简讨边宪、金皋等上奏说:“君子与小人不能并立,正论与邪说不能并行。臣等所坚持的,是程颐、朱熹的学术传承;桂萼等所说的,是冷褒、段犹一类人的余绪。学术不同,议论也不同,臣等以和桂萼等同列为耻。”皇帝停止发给他们俸禄。给事中李学曾等、御史吉棠等也争辩此事,全都下狱或外调。不久,南京尚书杨旦、颜颐寿、沈冬魁、李克嗣、崔文奎及侍郎陈凤梧,都御史邹文盛、伍文定等又为此进言,皇帝都严厉责备他们。员外郎薛蕙写成《为人后解》,驳斥张璁、桂萼的议论,大略说:“《礼》说:‘立后,是因为重视大宗;嫡子不作为后,是因为轻视小宗。’‘作为别人的后嗣,就要成为他的儿子。’这句话虽然出自《公羊传》,实际上与《仪礼》相互表里。既然已经成为他的儿子,就应当称他为父亲,怎么还能仍然称伯父、叔父呢?”皇帝看后发怒,把薛蕙逮捕下诏狱。不久释放了他。秋七月,张璁、桂萼接受新的任命后,又列举十三件事上奏:一是三代以前没有册立皇后的礼制;二是《祖训》中也没有册立皇后;三是孔子在矍圃射箭时,曾斥责把别人作为后嗣的人;四是武宗遗诏没有说到继嗣;五是礼制轻视本生父母;六是《祖训》规定,侄子称天子为伯父、叔父;七是汉宣帝、光武帝都曾为自己的父亲建立皇考庙;八是朱熹曾评论定陶王之事,认为那是破坏礼制;九是古代迁移国都时要载奉祖主同行;十是《祖训》规定皇后主持宫内事务,不能干预外朝事务;十一是皇上违背礼制,使寿安皇太后服丧三年;十二是新颁布的诏令应当重新认真修改;十三是台谏官联名上疏,是因为形势所迫。所有条目都是列举礼官欺骗蒙蔽皇帝的罪状。奏疏呈入后,皇帝留在宫中不予批答。何孟春写奏疏逐条辨析,皇帝严厉斥责他。张璁、桂萼再次请求辞职,皇帝不准,他们只好就任。皇帝采纳了他们的意见,多次派司礼监官员到内阁晓谕毛纪等人,删去册文中的“本生”二字。毛纪等极力说不可。不久,皇帝到平台召见毛纪等人,责备说:“这项礼制必须赶快改定。你们这些人眼中没有君主,难道还想使朕也没有父亲吗?”毛纪等人惊惧退下。皇帝召百官到左顺门,命令说:“本生圣母章圣皇太后,现在改定尊号为‘圣母章圣皇太后’,四天以后,恭敬地奉上册书、宝玺。”
何孟春退,草疏达旦,语礼部侍郎朱希周曰:“此礼复更,礼官尤当争之。”于是希周率郎中余才、江必东等上言:“皇上考孝宗、母昭圣,已越三年。今更定之谕,忽从中出,则明诏为虚文,不足取信于天下。”孟春与尚书秦金、学士丰熙等及翰林、寺、部、台谏诸臣,各上言力争“本生”二字不宜削。章十三上,俱留中不报。戊寅,帝朝罢,齐居文华殿,金献民、徐文华倡言曰:“诸疏留中,必改孝宗为伯考,则太庙无考,正统有间矣。”何孟春曰:“宪宗朝尚书姚夔率百官伏哭文华门,争慈懿皇太后葬礼,宪宗从之,此国朝故事也。”杨慎曰:“国家养士百五十年,仗节死义,正在今日。”王元正、张▯等遂遮留群臣于金水桥南,曰:“万世瞻仰,在此一举。今日有不力争者,共击之!”何孟春、金献民、徐文华复相号召。于是秦金、赵鉴、赵璜、俞琳、朱希周、刘玉、王时中、张润、汪举、潘希曾、张九叙、吴琪、张瓒、陈沾、张缙、苏民、余瓒、张仲贤、葛桧、袁宗儒凡二十有三人,贾咏、丰熙、张璧、舒芬、杨继聪、姚涞、张衍庆、许成名、刘栋、张潮、崔桐、叶桂章、王三锡、余承勋、陆钅弋、王相、应良、金皋、林时、王思凡二十人,谢ナ、毛玉、曹怀、张嵩、王▯、张■、郑一鹏、黄重、李锡、赵汉、陈时明、郑自璧、裴绍、宗韩、楷黄、臣胡、炳凡十有六人,余翱、叶奇、郑本公、杨枢、刘颖、祁杲、杜民表、杨瑞、张英、刘谦亨、许中、陈克宅、谭■、刘▯、张录、郭希愈、萧一中、张恂、倪宗岳、王璜、沈教、锺卿密、胡琼、张濂、何鳌、张曰韬、蓝田、张鹏翰、林有孚凡三十有九人,余宽、党承志、刘天民、马理、徐一鸣、刘勋、应大献、李舜臣、马冕、彭泽、张▯、洪伊凡十有二人,黄待显、唐升、贾继之、杨易、杨淮、胡宗明、栗登、党以平、何岩、马朝卿、申良、郑漳、顾可久、娄志德、徐嵩、张庠、高圭、安玺、王尚志、朱藻、黄一道、陈儒、陈廷鸾、高登、程旦、尹嗣忠、郭日休、李录、周诏、戴亢、缪宗周、丘其仁、祖琚、张希尹、金中夫、丁律凡三十有六人,余才、汪必东、张■、张怀、翁盘、李文中、张氵粲、张镗、丰坊、仵瑜、丁汝夔、臧应奎凡十有二人,陶滋、贺缙、姚汝皋、刘淑相、葛潮、刘漳、杨仪、王德明、汪溱、黄加宾、李春芳、卢襄、华钥、郑晓、刘一正、郭持平、余祯、陈赏、李可登、刘从学凡二十人,相世芳、张{山我}、詹潮、胡琏、范禄、陈力、张大轮、叶应骏、白辙、许路、戴钦、张俭、刘士奇、祁敕、赵廷松、熊宇、何鳌、杨濂、刘仕、萧樟、顾铎、王国光、汪嘉会、殷承叙、陆铨、钱铎、方一兰凡二十有七人,赵儒、叶宽、张子衷、汪登、刘玑、江珊、金廷瑞、范钅总、庞淳、伍余福、张凤来、张羽、车纯、蒋珙、郑镏凡十有五人,毋德纯、蒋同仁、王玮、刘道、陈大纲、锺云瑞、王光济、张徽、王天民、郑重、杜鸾凡十有一人,俱赴左顺门跪伏,有大呼高皇帝、孝宗皇帝者。帝闻之,命司礼监谕退,不去。金献民曰:“辅臣尤宜力争。”朱希周乃诣内阁告毛纪,纪与石瑶遂赴左顺门跪伏。上复遣司礼太监谕之退,群臣仍伏不起,自辰迨午。帝怒,命司礼监录诸姓名,收系诸为首者丰熙、张▯、余宽、黄待显、陶滋、相世芳、毋德纯等八人于狱。杨慎、王元正乃撼门大哭,一时群臣皆哭,声震阙廷。上大怒,遂命逮系马理等凡一百三十有四人于狱。何孟春等二十有一人,洪伊等六十有五人,姑令待罪。己卯,上圣母章圣皇太后册宝。庚辰,锦衣卫以在系官上请,初逮系时有奔匿者。至是,悉追系之。并待罪者,总二百有二十人。上责之,命拷讯丰熙等八人编伍,其余四品以上者俱夺俸,五品以下者杖之。于是编修王相等一百八十余人各杖有差,王相与王思、裴绍宗、毛玉、胡琼、张曰韬、杨淮、胡琏、张灿、申良、臧应奎、牟瑜、余祯、安玺、殷承叙、李可登等十有七人俱病创,先后卒。恭穆献皇帝主至自安陆,帝迎于阙内,奉谒奉先、奉慈二殿。已乃奉于观德殿,上册宝,尊号曰“皇考恭穆献皇帝”,不复言“本生”。是日,复趣席书来京。南京祭酒崔铣以灾异陈言:“议礼一事,或摈斥,或下狱,非圣朝美事。”上不悦,令致仕。而陈▯先为给事中,言事忤旨,出为按察司佥事。至是,上言曰:“陛下察几致决,毅然去‘本生’二字,有人心者,咸谓始全父子之恩,无不感泣。乞罢乔宇、夏良胜以息邪说,复史道、于桂、曹嘉以作正气。”帝悦,复以▯为给事中。逮系修撰杨慎,编修王元正,给事中刘济、安盘、张汉卿,御史张原、王时柯于诏狱,复扑之。谪杨慎、王元正、刘济戌边。何孟春调南京工部。毛纪罢。
译何孟春退下后,连夜起草奏疏直到天亮,对礼部侍郎朱希周说:“这项礼制又要改动,礼官尤其应当据理力争。”于是朱希周率郎中余才、江必东等上奏说:“皇上以孝宗为父、昭圣皇太后为母,服丧已经超过三年。如今忽然从宫中传出重新确定礼制的谕旨,那么原来明白颁布的诏令就成了空文,不足以取信天下。”何孟春与尚书秦金、学士丰熙等,以及翰林院、太常寺、各部、台谏诸臣,分别上奏,极力争辩“本生”二字不应删去。奏章共十三件,都被留在宫中,没有得到答复。戊寅日,皇帝早朝结束后,在文华殿居丧斋居。金献民、徐文华倡议说:“各份奏疏都被留中,皇帝一定会把孝宗改称为伯考;这样太庙就没有父亲,正统也会出现间隙。”何孟春说:“宪宗在位时,尚书姚夔率百官伏地哭于文华门,争论慈懿皇太后的葬礼,宪宗听从了他们;这是本朝的旧例。”杨慎说:“国家养育士人一百五十年,今天正是臣子仗持气节、以死守义的时候。”王元正、张▯等于是把群臣拦在金水桥南,说:“万世瞻仰的大事,就在这一举。今天有谁不尽力争辩,大家共同攻击他!”何孟春、金献民、徐文华又相互号召。于是秦金、赵鉴、赵璜、俞琳、朱希周、刘玉、王时中、张润、汪举、潘希曾、张九叙、吴琪、张瓒、陈沾、张缙、苏民、余瓒、张仲贤、葛桧、袁宗儒,共二十三人;贾咏、丰熙、张璧、舒芬、杨继聪、姚涞、张衍庆、许成名、刘栋、张潮、崔桐、叶桂章、王三锡、余承勋、陆钅弋、王相、应良、金皋、林时、王思,共二十人;谢ナ、毛玉、曹怀、张嵩、王▯、张■、郑一鹏、黄重、李锡、赵汉、陈时明、郑自璧、裴绍、宗韩、楷黄、臣胡、炳,共十六人;余翱、叶奇、郑本公、杨枢、刘颖、祁杲、杜民表、杨瑞、张英、刘谦亨、许中、陈克宅、谭■、刘▯、张录、郭希愈、萧一中、张恂、倪宗岳、王璜、沈教、锺卿密、胡琼、张濂、何鳌、张曰韬、蓝田、张鹏翰、林有孚,共三十九人;余宽、党承志、刘天民、马理、徐一鸣、刘勋、应大献、李舜臣、马冕、彭泽、张▯、洪伊,共十二人;黄待显、唐升、贾继之、杨易、杨淮、胡宗明、栗登、党以平、何岩、马朝卿、申良、郑漳、顾可久、娄志德、徐嵩、张庠、高圭、安玺、王尚志、朱藻、黄一道、陈儒、陈廷鸾、高登、程旦、尹嗣忠、郭日休、李录、周诏、戴亢、缪宗周、丘其仁、祖琚、张希尹、金中夫、丁律,共三十六人;余才、汪必东、张■、张怀、翁盘、李文中、张氵粲、张镗、丰坊、仵瑜、丁汝夔、臧应奎,共十二人;陶滋、贺缙、姚汝皋、刘淑相、葛潮、刘漳、杨仪、王德明、汪溱、黄加宾、李春芳、卢襄、华钥、郑晓、刘一正、郭持平、余祯、陈赏、李可登,刘从学,共二十人;相世芳、张{山我}、詹潮、胡琏、范禄、陈力、张大轮、叶应骏、白辙、许路、戴钦、张俭、刘士奇、祁敕、赵廷松、熊宇、何鳌、杨濂、刘仕、萧樟、顾铎、王国光、汪嘉会、殷承叙、陆铨、钱铎、方一兰,共二十七人;赵儒、叶宽、张子衷、汪登、刘玑、江珊、金廷瑞、范钅总、庞淳、伍余福、张凤来、张羽、车纯、蒋珙、郑镏,共十五人;毋德纯、蒋同仁、王玮、刘道、陈大纲、锺云瑞、王光济、张徽、王天民、郑重、杜鸾,共十一人,全部到左顺门跪伏,有人大声呼喊高皇帝、孝宗皇帝。皇帝听说后,命司礼监传谕让他们退下,但他们不离开。金献民说:“辅臣尤其应该极力争辩。”朱希周于是到内阁告诉毛纪,毛纪与石瑶便一同到左顺门跪伏。皇帝又派司礼太监传谕让他们退下,群臣仍然伏地不起,从辰时一直到午时。皇帝发怒,命司礼监记录各人的姓名,把为首的丰熙、张▯、余宽、黄待显、陶滋、相世芳、毋德纯等八人逮捕下狱。杨慎、王元正于是摇撼宫门,放声大哭,一时间群臣都哭起来,哭声震动宫廷。皇帝大怒,于是命令把马理等共一百三十四人逮捕下狱。何孟春等二十一人、洪伊等六十五人,暂且命令他们待罪。己卯日,皇帝奉上圣母章圣皇太后的册书、宝玺。庚辰日,锦衣卫因在押官员上奏请示,说明最初逮捕时有人逃跑藏匿;到这时,全部追捕归案。连同待罪者在内,共二百二十人。皇帝责罚他们,命令拷问丰熙等八人,编 入军伍;其余四品以上官员都夺去俸禄,五品以下官员杖责。于是编修王相等一百八十多人分别受杖刑。王相与王思、裴绍宗、毛玉、胡琼、张曰韬、杨淮、胡琏、张灿、申良、臧应奎、牟瑜、余祯、安玺、殷承叙、李可登等十七人都因杖伤成病,先后死亡。恭穆献皇帝的神主从安陆送到京城,皇帝在宫门内迎接,奉行拜谒奉先殿、奉慈殿的礼仪。随后把神主奉安在观德殿,进上册书、宝玺,尊号为“皇考恭穆献皇帝”,不再说“本生”。这一天,又催促席书来京。南京国子监祭酒崔铣因灾异上书说:“议礼这件事,有的人被排斥,有的人被下狱,这不是圣明朝廷的美事。”皇帝不高兴,命令他退休。陈▯原任给事中时,因议论政事违背皇帝旨意,被调任按察司佥事。到这时,他上奏说:“陛下洞察事机,果断决定,毅然删去‘本生’二字,有人心的人都说这样才完全符合父子之恩,没有不感动哭泣的。请罢免乔宇、夏良胜,以平息邪说;恢复史道、于桂、曹嘉的官职,以振作正气。”皇帝高兴,又任命陈▯为给事中。逮捕修撰杨慎、编修王元正、给事中刘济、安盘、张汉卿、御史张原、王时柯,关入诏狱,并再次杖责他们。贬杨慎、王元正、刘济戍守边地。何孟春调任南京工部。毛纪被罢免。
南宁伯毛良上言:“杨廷和要定策功,沮挠大礼,使陛下失天伦之正,废追崇之典。”千户聂能迁、百户陈纪、教谕王价、录事钱子威,各论奏议礼差谬,更正得宜。俱留中不报。八月,席书至京。以孝宗考名未正,悉发诸议留中者,命礼部集议。郑岳、徐文华仍力言:“孝宗祝享、昭圣册宝,尊奉已久,不宜轻改。”帝切责之。胡世宁时居忧里中,亦上言与璁等合。帝嘉之。九月,改称孝宗敬皇帝为皇伯考,昭圣皇太后为皇伯母。初集议时,汪伟、郑岳、徐文华等犹与璁等力辨可否,武定侯郭勋遽曰:“祖训如是,古礼如是,璁等言当。《书》曰:‘人臣事君,当将顺其美。’”于是书、萼、璁及献夫会公鹤龄、侯勋、鸾等六十有四人上言:“三代之法,父死子继,兄终弟及,人无二本。孝宗伯也,宜称曰皇伯考。昭圣伯母也,宜称曰皇伯母。献皇帝主,别立祢室,不入太庙。尊尊亲亲,两不悖矣。”议上,从之。乃改称孝宗为皇伯考,昭圣为皇伯母。祭告天地宗庙,布诏天下。安陆松陵,帝既改名显陵等诸陵矣。及大礼既定,百户随全请改迁显陵。下工部议。尚书赵璜等上言:“太祖不迁皇陵,太宗不迁孝陵,愿以为法。”帝命礼臣会多官集议,尚书席书等会公、侯、九卿诸廷臣上言:“乞治全罪。”帝曰:“先陵远在安陆,朕瞻仰哀切,其再议之。”书与璁、萼等复上言:“举大事当顺人心。今多官皆曰:‘帝魄不可轻动,地灵不可轻泄。’臣等敢不尽言。”帝乃罢议,命显陵祭如七陵。十二月,评事韦商臣上言:“臣以廷平庶狱为职。臣自今年七月授官以来,见以大礼伏阙,触犯圣怒,大臣改任者,何孟春一人;编戍者,学士丰熙等八人;决杖死者,编修王思等十有七人;以忤使臣而逮系者,副使刘秉鉴、知府罗玉等若干人;以织造抗使臣逮系者,布政使马卿、知府查仲道等若干人;以失仪下狱者,御史叶奇、主事蔡干等五人;以京堂官为所属讦奏下狱者,御史任洛、副使任忠等二人。此皆国家大狱,上干天象,下骇民俗,所关甚巨者也。臣不敢爱死,惟陛下大奋明断,将诸臣录复其官,及其子孙,庶不失钦恤之意。”疏入,调外。巡抚江西都御史陈洪谟亦言之,留中不报。四年春三月,诏修《献皇帝实录》。夏四月,光禄寺丞何渊请立世室,崇祀皇考于太庙。帝命礼部集议,尚书席书等上议:“《王制》:‘天子七庙,三昭三穆。’周以文、武有大功德,乃立世室与后稷庙,皆百世不迁。我太祖立四亲庙,德祖居北,后改同堂异室。议祧则以太祖拟文世室,太宗拟武世室。今献皇帝以藩王追崇帝号,何渊乃欲比之太祖、太宗,立世室于太庙,甚无据。”不报。张璁、桂萼俱言不可。璁曰:“臣与廷臣抗论之初,即曰:‘当改为献皇帝,立庙京师。’又曰:‘别立祢庙,不干正统。’此非臣一人之私,天下万世之公议也。今渊乃以献皇帝为自出之帝,比周文、武,不经甚矣。上干九庙之威监,下骇四海之人心,臣不敢不为皇上言之。昔汉哀帝尊定陶共王为共皇,立庙京师,比孝元帝,至今非之。今渊请入献皇帝于太庙,不知序于武宗之上与?武宗之下与?昔人谓孝子之心无穷,分则有限。得为而不为与不得为而为之,均为不孝。别立祢庙,礼之得为者也。此臣昧死劝皇上为之;入于太庙,礼之不得为者也。此臣昧死劝皇上勿为。”席书会群臣复上议争之。大学士费宏、石瑶、贾咏,尚书廖纪、秦金及九卿、台谏官,各上疏力争,俱不报。璁、萼乃谓书曰:“观德殿规制未备,宜圣心未慊也。须别立庙,不干太庙。尊尊亲亲,并行不悖。”书等遂上议:“宜于皇城内择地,别立祢庙,不与太庙并列,祭用次日。尊尊亲亲,庶为两全。”从之。六月,作世庙。初,席书上《庙议》有曰:“亲尽之期,与孝庙同。”帝问其故,书对曰:“我朝德祖比后稷,太祖、太宗比文、武,皆百世不迁。懿祖以下,随世而祧。献皇帝与孝宗同世,亲尽同祧。”帝曰:“别庙不与祖宗序列,他日奉祧,藏于何所?何以伸朕世享之情?其再议之。”
译南宁伯毛良上奏说:“杨廷和以拥立皇帝有功自居,阻挠大礼,使陛下失去天伦的正当关系,废弃追尊父亲的典制。”千户聂能迁、百户陈纪、教谕王价、录事钱子威,分别论奏议礼中的差错,认为应当改正才妥当。皇帝都留中不予答复。八月,席书到京。因为孝宗的父亲称号尚未确定,皇帝把此前留中的各份议礼奏章全部发下,命令礼部召集议论。郑岳、徐文华仍极力说:“孝宗接受祭祀、昭圣皇太后接受册书宝玺,尊奉已经很久,不应轻易更改。”皇帝严厉斥责他们。胡世宁当时在乡里为母亲服丧,也上奏支持张璁等人。皇帝嘉奖他。九月,改称孝宗敬皇帝为皇伯考,昭圣皇太后为皇伯母。起初集议时,汪伟、郑岳、徐文华等仍与张璁等人极力辩论可否。武定侯郭勋突然说:“《祖训》如此,古礼如此,张璁等人的意见是对的。《尚书》说:‘臣子侍奉君主,应当顺成君主的美德。’”于是席书、桂萼、张璁以及方献夫,会同公鹤龄、侯勋、鸾等六十四人上奏说:“三代的法度是父死子继、兄终弟及,人不能有两个根本。孝宗是伯父,应当称为皇伯考;昭圣是伯母,应当称为皇伯母。献皇帝的神主另立祢庙,不进入太庙。尊重尊长、亲爱亲属,两方面都不违背。”奏议呈上后,皇帝采纳了。于是改称孝宗为皇伯考,昭圣为皇伯母,并祭告天地、宗庙,向天下颁布诏书。安陆的松陵,皇帝此前已经改名为显陵等诸陵。大礼确定后,百户随全请求改迁显陵,皇帝把此事交给工部议论。尚书赵璜等上奏说:“太祖没有迁移皇陵,太宗没有迁移孝陵,希望以此作为法则。”皇帝命礼部官员会同众官集议,尚书席书等会同公、侯、九卿及廷臣上奏说:“请治随全的罪。” 皇帝说:“先陵远在安陆,朕瞻仰追思,悲痛迫切,你们再议一议。”席书与张璁、桂萼等再次上奏说:“举行大事应当顺应人心。如今众官都说:‘皇帝的魂魄不可轻易移动,地脉的灵气不可轻易泄露。’臣等怎敢不把意见全部说出。”皇帝于是停止议论,命令显陵的祭祀按照七陵的规制办理。十二月,评事韦商臣上奏说:“臣以审理平决众多案件为职。臣自今年七月授官以来,看见因为大礼而伏于宫阙、触犯圣怒的案件:大臣被改任的,只有何孟春一人;被编入戍籍的,有学士丰熙等八人;被判决杖刑而死的,有编修王思等十七人;因为违抗使臣而被逮捕的,有副使刘秉鉴、知府罗玉等若干人;因为抗拒织造使臣而被逮捕的,有布政使马卿、知府查仲道等若干人;因为失仪下狱的,有御史叶奇、主事蔡干等五人;因为京堂官被属下告发而下狱的,有御史任洛、副使任忠等二人。这些都是国家的大狱,上面触动天象,下面惊骇民俗,关系极其重大。臣不敢顾惜性命,只希望陛下大力施行明断,记录诸臣的罪状后恢复他们的官职,并惠及他们的子孙,或许不至于失去敬慎体恤的本意。”奏疏呈上后,韦商臣被调任外地。江西巡抚都御史陈洪谟也为此进言,奏疏被留中,没有答复。嘉靖四年春三月,诏令修撰《献皇帝实录》。夏四月,光禄寺丞何渊请求建立世室,在太庙尊崇祭祀皇考。皇帝命令礼部 召集议论。尚书席书等上奏议论说:“《王制》说:‘天子有七庙,三昭三穆。’周朝因为文王、武王有大的功德,才建立世室和后稷庙,都是百世不迁。我国太祖建立四亲庙,德祖居于北面,后来改为同堂异室。议论迁祧时,就以太祖比拟周文王的世室,以太宗比拟周武王的世室。如今献皇帝原是藩王,却追尊为帝,何渊竟想把他比作太祖、太宗,在太庙建立世室,实在没有依据。”皇帝没有答复。张璁、桂萼都说不可。张璁说:“臣与廷臣开始抗辩时,就说过:‘应当改称献皇帝,在京师建立庙宇。’又说:‘另立祢庙,不牵涉正统。’这不是臣一人的私意,而是天下万世的公议。如今何渊竟把献皇帝当作自出之帝,比作周文王、周武王,太不合经典了。上面触犯九庙的威严,下面惊动四海人心,臣不敢不为皇上说明。过去汉哀帝尊定陶共王为共皇,在京师建立庙宇,把他比作孝元帝,至今人们还认为这是错误。如今何渊请求把献皇帝纳入太庙,不知道应排在武宗之上,还是武宗之下?古人说,孝子的心意没有穷尽,但名分和礼制却有界限。能够这样做却不这样做,和不能这样做却偏要这样做,同样都是不孝。另立祢庙,是礼制允许做的事,这正是臣冒死劝皇上实行的;把他纳入太庙,是礼制不允许做的事,这正是臣冒死劝皇上不要实行的。”席书会同群臣再次上奏争辩。大学士费宏、石瑶、贾咏,尚书廖纪、秦金以及九卿、台谏官,各自上疏极力争辩,都没有得到答复。张璁、桂萼于是对席书说:“观德殿的规制还不完备,或许皇上心中还不满意。必须另立庙宇,不牵涉太庙。尊重尊长、亲爱亲属,两者可以同时实行而不相冲突。”席书等于是上奏说:“应当在皇城内选择地点,另立祢庙,不与太庙并列,祭祀安排在次日。这样尊长与亲亲两方面或许可以兼顾。”皇帝采纳了。六月,建造世庙。起初,席书上《庙议》说:“亲属关系尽绝的期限,与孝庙相同。”皇帝询问原因,席书回答说:“我朝德祖比拟后稷,太祖、太宗比拟文王、武王,都是百世不迁。懿祖以下,随着世代更替而迁祧。献皇帝与孝宗属于同一世,亲属关系尽绝时一同迁祧。”皇帝说:“另立的庙不列入祖宗的序次,将来奉行迁祧时,神主收藏在哪里?又怎么能伸展朕世世祭享的孝思?你们再议一议。”
书上言:“宜藏主寝殿,岁暮出祭,如太庙议。”帝曰:“皇考生朕一人,入继大统。今特立庙,世世不迁,伸朕孝思。”乃命工部相地,于太庙左环碧殿旁立庙。前殿后寝,一如太庙,而微杀其制。路由阙左门入。已而命定庙名曰世庙。礼科给事中杨言等上疏,乞罢世室,略曰:“祖宗身有天下,大宗也,君也。献皇帝旧为藩臣,小宗也,臣也。以臣并君,乱天下大分。以小宗并大宗,干天下大统,无一可者。”不听。十二月,席书上《大礼集议》,帝命颁赐藩府及中外群臣,仍令各省刊布以传。五年夏六月,《献皇帝实录》成。秋七月,帝以观德殿在奉慈殿后,地势迫隘,欲改建于奉先殿左。工部尚书赵璜言:“移观德殿于奉先殿左,必与奉慈殿对峙。孝肃太皇太后,献皇帝之祖母,孝惠皇太后,又圣母也。庙出其左,恐神灵有所不安。”席书亦言:“世庙之建,民劳▯俞年。今甫告成,力亦当节。”帝复谕大学士费宏等曰:“迁观德殿与奉慈殿无预,卿等勿蹈前日之误。”宏等乃乞敕礼、工二部卜日营度,给事中张嵩、卫道,御史郭希愈、陈察等各上言:“灾异非常,乞仍旧以宽民力。”不报。丁丑,世庙成,帝自观德殿奉献皇帝主于世庙。复自武英殿迎献皇帝神位于观德殿。礼成,群臣表贺,撰《世庙乐章》。九月,帝奉章圣皇太后谒见世庙。先是,帝谕辅臣曰:“圣母欲谒世庙,卿谓何如?”费宏、杨一清曰:“国初礼制,皇后谒太庙。永乐时,改谒奉先殿,无至太庙者。”帝以问璁、萼,对曰:“唐《开元礼》有皇后庙见之仪。国初,皇后谒太庙,内外命妇陪侍。永乐止谒奉先。皆当时礼官失考,非祖制也。皇太后中宫,宜先见太庙,以补前礼之阙;次谒世庙,以成今礼之全。”宏、一清曰:“璁、萼所引《开元礼》,不可为法。国初礼文未定,二臣欲复庙见,是彰祖宗之阙也,不可。”席书、刘龙曰:“高皇帝准古庙见礼,为大婚册后之制,未及施行。复定册后,止谒奉先殿。璁、萼所引,俱大婚礼。今世庙告成,是大祭礼,不可附会。章圣皇太后宜于奉主之后,祗谒观德殿,则祖宗法守之益坚矣。”璁、萼曰:“周天子宗庙之祭,王服衮冕而入,立东序;后服副▯而入,立西序。九献各四拜,是天子与后共承宗庙也。皇上毅然举行,以复古礼,未为不可。”因自具仪以上,席书等不能难。大学士石瑶上言:“祖宗家法,凡后妃入宫,未有无故复出者。太庙尊严,乃天子对越之所,非时享▯祭,亦未轻出入,而况后妃乎?汉、唐之季,事不师古,女祸时作,其患不可胜言,可不虑哉!”帝怒,切责之。席书等乃上请“圣母谒庙,必得上同行,以主斯礼”。从之。礼部议:“祭世庙用太庙次日。”太常寺谓:“时享太庙及观德殿,先三日斋戒,先一日视牲。今祭用次日,则斋戒、视牲日各不同。且岁暮之际,难于次日举行。”礼部复请“岁暮权与太庙同日”。帝曰:“俱用同日次第举行。”六年春正月,谕修《典礼全书》。张璁纂《要略》二卷以进,上言:“此礼之失,非今日,自汉、宋诸臣争之;故皇上之改,改汉、宋诸君也;臣等之争,争汉、宋诸臣也。昔唐有《开元礼》,宋有《开宝礼》,所载皆仪文制度而已。今宜如《通鉴凡例》,以年月日为纲。事关大礼者必书,备载圣裁。乃辑为《要略》以献。”帝命付史馆纂述。费宏等定议世庙乐舞,止用文舞随堂。何渊上言:“世庙乐舞未备。”下礼部集议,侍郎刘龙等议:“宜仍旧。”帝谕辅臣再议,大学士杨一清、贾咏、翟銮上言:“汉高帝以武功定天下,故奏武德文治舞。惠、文二帝不尚武功,故止用文治昭德。世庙止用文舞,亦此意也,不为缺典。”张璁独上言:“《王制》有曰:‘祭用生者。’皇上身为天子,尊献皇为天子父,宜以天子礼乐祀之,缺一不可。且天子八佾,为人六十有四;诸侯六佾,为人三十有六。国朝太庙文武佾各八,计百有二十八人。王国宗庙,文武佾各六,计七十有二人。献皇在藩时,固用七十有二人,今乃六十有四,可乎?以天子父不得享天子礼乐,何以式四方、法万世?”帝从之。
译席书上奏说:“应当把神主收藏在寝殿,年终取出祭祀,按照太庙的议案办理。” 皇帝说:“皇考生下朕一人,朕继承大统。现在特意建立庙宇,使它世世代代不迁,以表达朕的孝思。”于是命工部勘察地点,在太庙左侧、环碧殿旁建立庙宇。前殿后寝,一如太庙的格局,但规模略为降低。通行路线从宫阙左门进入。不久又命令确定庙名为世庙。礼科给事中杨言等上疏,请求停止建世室,大意说:“祖宗亲身拥有天下,是大宗,是君主;献皇帝过去是藩臣,是小宗,是臣子。把臣子同君主并列,会扰乱天下的大分;把小宗同大宗并列,会触犯天下的大统,没有一项是可以的。”皇帝不听。十二月,席书上呈《大礼集议》,皇帝命令颁赐给藩王府以及京内外群臣,又命令各省刊刻公布,以便流传。嘉靖五年夏六月,《献皇帝实录》修成。秋七月,皇帝认为观德殿在奉慈殿后面,地势狭窄,想改建到奉先殿 左侧。工部尚书赵璜说:“把观德殿迁到奉先殿左边,必然会与奉慈殿相对。孝肃太皇太后是献皇帝的祖母,孝惠皇太后又是圣母,庙宇建在她们左边,恐怕神灵会感到不安。”席书也说:“世庙的修建使百姓劳苦多年。如今刚刚告成,也应当节省人力财力。”皇帝又谕告大学士费宏等说:“迁移观德殿与奉慈殿没有关系,你们不要重犯前日的错误。”费宏等于是请求命礼部、工部选择吉日,筹划营建。给事中张嵩、卫道,御史郭希愈、陈察等分别上奏说:“灾异非同寻常,请仍按旧制,以减轻百姓负担。”皇帝没有答复。丁丑日,世庙建成,皇帝亲自从观德殿奉献皇帝神主到世庙;又从武英殿迎接献皇帝神位到观德殿。礼仪完成后,群臣上表庆贺,撰写《世庙乐章》。九月,皇帝奉章圣皇太后谒见世庙。在此以前,皇帝曾谕告辅臣说:“圣母想要谒见世庙,你们认为怎么样?”费宏、杨一清说:“国初的礼制是皇后谒见太庙。永乐年间改为谒见奉先殿,没有到太庙去的。”皇帝把这话告诉张璁、桂萼,他们回答说:“唐代《开元礼》中有皇后到太庙参见的仪式。国初,皇后谒见太庙,内外命妇陪同侍奉。永乐年间只谒见奉先殿,都是当时礼官考察不周,并不是祖制。皇太后相当于中宫,应当先谒见太庙,以补足前代礼制的缺失;再谒见世庙,以完成现在的礼制。”费宏、杨一清说:“张璁、桂萼所引用的《开元礼》,不能作为法则。国初礼文尚未确定,二人想恢复皇后参见太庙的礼仪,是彰显祖宗礼制的缺失,不可实行。”席书、刘龙说:“高皇帝准许古代皇后参见太庙的礼仪,是为大婚册立皇后的制度准备的,却没有来得及施行。后来重新确定册立皇后之礼,只规定谒见奉先殿。张璁、桂萼所引用的都是大婚礼。如今世庙告成,这是大祭礼,不能牵强附会。章圣皇太后应当在奉安神主之后,只谒见观德殿,这样祖宗制定的法度就更加牢固了。”张璁、桂萼说:“周天子祭祀宗庙时,天子穿衮冕进入,站在东序;王后穿副▯进入,站在西序。行九献礼时各拜四拜,这是天子与王后共同承奉宗庙。皇上果断举行此礼,以恢复古礼,并没有什么不可。”于是他们亲自拟定仪式上呈,席书等无法反驳。大学士石瑶上奏说:“祖宗的家法是,凡后妃入宫以后,没有无故再出宫的。太庙尊严,是天子面对祖先神灵的地方,不是按时祭祀或大祭,也不能轻易出入,何况后妃呢?汉、唐末年,行事不以古礼为师,女祸时常发生,其祸患无法尽述,难道可以不考虑吗?”皇帝大怒,严厉斥责他。席书等于是上奏请求:“圣母谒见太庙,必须由皇上一同前往,以主持这项礼仪。”皇帝同意了。礼部议定:“祭祀世庙应在太庙祭祀的次日举行。”太常寺说:“按时祭祀太庙及观德殿,要提前三日斋戒,提前一日检查祭牲。如今若在次日祭祀,斋戒和检查祭牲的日期就各不相同。而且年终时节,很难在次日举行。”礼部又请求:“年终时暂且与太庙在同一天举行。”皇帝说:“都在同一天按次序举行。” 嘉靖六年春正月,皇帝下谕修撰《典礼全书》。张璁编纂《要略》二卷进呈,并上奏说:“这种礼制的错误,并不是今天才有,从汉、宋以来诸臣就一直争论;所以皇上这次改革,是改革汉、宋诸君的做法;臣等的争论,是替汉、宋诸臣争论。从前唐代有《开元礼》,宋代有《开宝礼》,所记载的只是仪式文书和制度而已。现在应当仿照《通鉴凡例》,以年月日为纲。凡关系大礼的事情都必须记载,完整记录圣裁。于是臣编成《要略》进献。”皇帝命令交给史馆编纂记录。费宏等议定世庙的乐舞,只使用文舞随堂演奏。何渊上奏说:“世庙的乐舞不完备。”皇帝把此事交给礼部集议,侍郎刘龙等议论说:“应当仍按旧制。”皇帝谕告辅臣再行议论,大学士杨一清、贾咏、翟銮上奏说:“汉高帝以武功平定天下,所以演奏武德舞和文治舞。惠帝、文帝没有崇尚武功,所以只用文治舞昭示德行。世庙只使用文舞,也是这个意思,并不是礼制缺失。”张璁独自上奏说:“《王制》说:‘祭祀采用在世者的礼制。’皇上身为天子,尊献皇帝为天子的父亲,应当用天子的礼乐祭祀,一项也不能缺少。而且天子用八佾,舞人数为六十四;诸侯用六佾,舞人数为三十六。国朝太庙文舞、武舞各八佾,共一百二十八人;王国宗庙文舞、武舞各六佾,共七十二人。献皇帝在藩王时期本来使用七十二人,如今反而只有六十四人,可以吗?天子的父亲不能享用天子的礼乐,又凭什么作为四方的表率、万世的法则?”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
七年夏六月,《明伦大典》成,加张璁少傅兼太子太傅、吏部尚书、谨身殿大学士。追夺议礼诸臣官,敕曰:“大学士杨廷和谬主《濮议》。尚书毛澄不能执经据礼。蒋冕、毛纪转相附和。林俊着论迎合。乔宇为六卿之首,乃与九卿等官,交章妄执。汪俊继为礼部,仍注邪议。吏部郎中夏良胜,胁持庶官,望遂邪志。何孟春以侍郎掌吏部,鼓舞朝臣,伏阙喧呼。朕不欲已甚,姑从轻处:杨廷和为罪之魁,以定策国老自居,门生天子视朕,法当﹃市,特宽宥削籍为民。毛澄、林俊俱已病故,各夺其生前官职。蒋冕、毛纪、乔宇、江俊俱已致仕,各夺职闲住。何孟春情犯特重,夏良胜酿祸独深,俱发原籍为民。其余两京翰林、科、道部属,大小衙门各官,附名入奏,或被人代署而已不与闻者,俱从宽不究。其先已正法典或编戍为民者不问。尔礼部揭示承天门下,俾在外者咸自警省。”秋七月,加上皇考、圣母尊号,皇考为恭睿渊仁宽穆纯圣献皇帝,圣母为章圣慈仁皇太后。诏告天下。八年十月朔,日食。刑部员外郎邵经邦上言:“《诗十月之交》,刺无良也。意者陛下以议礼之故,亟用张璁。皇父专权,致召天变,则所议者不为公礼矣。可守也,亦可变也;可成也,亦可毁也。”疏入,帝怒其疏末有引用茅焦语,谪镇海卫,与杨慎等永远不宥。死戍所。十五年冬十月,更世庙为献皇帝庙。帝谕礼部尚书夏言曰:“朕思皇考庙名,似大不安。太宗百世不迁,故名世室。恐皇考亦敦让太宗,宜别拟议。且‘世‘字,来者或用作宗号,今施于皇考,徒拥虚名。可会郭勋、李时议之。”既而又谕曰:“皇考庙止称献皇帝庙,庶别宗称,以见推尊之意。”于是夏言上言:“礼惟有功德者,别立庙祀,百世不迁,名之曰‘世’,周之文、武,世室是也。皇考献皇帝虽笃生皇上,比迹契、稷。而前有文皇,既称太宗,义当尊让;后有圣帝,必为世宗,理宜虚▯。今钦定献皇帝庙,庶几明祀正,而公议定。”帝从之,命以所议付史馆。十二月,九庙成,献皇帝庙止修时祀,以避丰祢之嫌。十七年五月,议集明堂秋飨礼。先是,皇考献皇帝止举时祀,不祀太庙。于是扬州府同知致仕丰坊上言:“孝莫大于严父,严父莫大于配天。宜建明堂,尊皇考为宗,以配上帝。又天下郡邑,宜各立明堂,岁时祝拜君上,以尊朝廷。勿寄位释宫,亵体统。”下礼部议。坊,熙子也。尚书严嵩上言:“诸儒论礼不一。臣惟明堂、圜丘皆以事天地。今大祀殿在圜丘之北,正应古之方位。明堂秋飨之礼,即此可行,不必更建。至于侑飨之礼,《传》以为万物成形于秋,故秋祀明堂,以父配之。自汉武迨唐、宋诸君,莫不皆然,主亲亲也。至于钱公辅、司马光、孙▯、程、朱诸贤所论,主祖宗之功德。今以功德则宜配文皇;以亲则宜配献皇。第揆以严父之旨,以皇考而不得配,陛下庸有所弗宁矣。至于称宗之礼,则未有帝宗而不▯太庙者。臣不敢妄议,以负陛下,惟圣明裁择。”帝以示夏言,言不敢议。帝曰:“明堂秋飨,宜于奉天殿行之,其配享皇考称宗,不为过情,何在为不宜也。”复命集议。户部侍郎唐胄疏争之,曰:“三代之礼,莫备于周。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帝。未闻成王以严父之故,废文王配天之祭,移于武王也,皇上嗣统之初,廷臣执为人后之说,于是力正大伦者,惟张孚敬、席书诸臣。及何渊有建庙之议,陛下嘉答诸臣,亦云:‘朕奉天法祖,岂敢有干太庙!’顾今日乃惑于丰坊耶?臣谓明堂之礼,诚不可废。惟当奉大宗配,于礼为宜。若献皇帝得圣人为之子,不待称宗议配,而专庙之享,百世不迁矣。”疏入,上大怒,下胄锦衣狱,出为民。尚书嵩乃上言:“考秋飨成物之旨,严父配天之文,皇考侑飨,允合周道。”帝嘉纳之。秋七月,议▯皇考于太庙。初,帝因严嵩请,既敕礼部议,又谕嵩曰:“太宗靖难,功与开创同,当称祖以别之。”嵩遂上议曰:“古者父子异昭穆,兄弟同世次。殷有四君一世而同庙,不系父子故也。晋则十一室而六世,唐则十一室而九世。宋真宗诏议太庙礼,学士宋▯议以太祖、太宗合祭同位。其后▯▯图,又以太祖、太宗同居昭位,皆古事之可据者。皇考亲孝宗弟,臣谓宜奉皇考于孝宗之庙。我太祖即位,仁祖虽自布衣,必享天子之祀。皇考顾独阙焉,圣心必有所不安。”又曰:“古礼:宗,无定数;祖,非有功者不得称。汉世称祖者二:高祖,世祖。光武再造汉室,故无二祖之嫌。我文皇定鼎持危,功莫大焉。尊称为祖,圣见允宜。”嵩奏出,群臣翕然无异议。时张孚敬死已六年矣。
译嘉靖七年夏六月,《明伦大典》修成,加授张璁少傅兼太子太傅、吏部尚书、谨身殿大学士。追夺参与议礼诸臣的官职,诏令说:“大学士杨廷和错误地主持《濮议》;尚书毛澄不能依据经典和礼制坚持原则;蒋冕、毛纪相互附和;林俊撰写文章迎合;乔宇身为六卿之首,却与九卿等官员交相上章,妄自坚持;汪俊继任礼部官员,仍然注释邪说;吏部郎中夏良胜胁迫挟制众官,希望实现邪恶意图;何孟春以侍郎掌管吏部,鼓动朝臣,伏于宫阙喧哗呼喊。朕不想做得太过分,姑且从轻处理:杨廷和是罪魁,以定策国老自居,把门生当天子看待朕,依法应当处以市刑,特此宽恕,削去名籍,贬为平民。毛澄、林俊都已经病死,各自夺去生前官职。蒋冕、毛纪、乔宇、江俊都已经退休,各自夺职闲居。何孟春罪行情节特别严重,夏良胜酿成祸患尤其深重,都发回原籍做平民。其余两京翰林院、六科、十三道及各部属官、大小衙门官员,附名上奏的,或者被别人代署而自己并未参与的,都从宽不追究。此前已经依法处置或编戍为民的,不再追问。你们礼部应在承天门下张榜公布,使在外的人都能自行警戒反省。” 秋七月,加上皇考、圣母的尊号:皇考为恭睿渊仁宽穆纯圣献皇帝,圣母为章圣慈仁皇太后。诏告天下。嘉靖八年十月初一,发生日食。刑部员外郎邵经邦上奏说:“《诗经·十月之交》一诗,是讽刺没有善德的人。想来陛下因为议礼的缘故,急于任用张璁。皇父专权,以致招来天变,那么所议论的就不是公正的礼制了。这件事可以守成,也可以改变;可以完成,也可以毁弃。”奏疏呈上后,皇帝因奏疏结尾引用茅焦的话而发怒,把邵经邦贬到镇海卫,与杨慎等人一样永远不予赦免。他死在戍所。嘉靖十五年冬十月,把世庙改名为献皇帝庙。皇帝谕告礼部尚书夏言说:“朕考虑皇考庙的名称,似乎很不安妥。太宗百世不迁,所以称为世室。恐怕皇考也会谦让太宗,应该另行拟定名称。而且‘世’字将来可能被用作宗号,如今施用于皇考,只是徒有虚名。可以会同郭勋、李时议论。”不久又谕告说:“皇考庙只称献皇帝庙,这样或许可以区别于宗庙称号,以显示推尊之意。”于是夏言上奏说:“礼制规定,只有有功德的人才另立庙祭祀,百世不迁,称为‘世’;周文王、周武王的世室就是这样。皇考献皇帝虽然深厚地生育了皇上,其功迹可比契、稷。但前面已有文皇,既然称为太宗,按道理应当尊重并谦让;后面还有圣帝,必将称为世宗,按道理应当把‘世’字空出来。如今钦定为献皇帝庙,或许可以使祭祀名分端正,公议确定。”皇帝采纳了,命令把这项议论交给史馆。十二月,九庙建成,献皇帝庙只举行按时祭祀,以避开与祢庙礼制混同的嫌疑。十七年五月,议论汇集明堂秋季飨祭的礼仪。在此以前,皇考献皇帝只举行按时祭祀,不祭祀太庙。于是扬州府同知致仕丰坊上奏说:“孝没有比尊敬父亲更大的,尊敬父亲没有比让父亲配享上天更大的。应当建立明堂,尊皇考为宗,使他配享上帝。天下各郡县,也应各自建立明堂,按时祝祷拜祭君上,以尊崇朝廷。不要把神位寄放在释教宫观中,以免亵渎体统。”皇帝把此事交礼部议论。丰坊是丰熙的儿子。尚书严嵩上奏说:“诸儒对礼制的议论不一致。臣认为明堂、圜丘都是用来祭祀天地的。如今大祀殿在圜丘北面,正符合古代方位。明堂秋季飨祭的礼仪,就可以在这里举行,不必另行建造。至于配享礼,《传》认为万物在秋天成形,所以秋季在明堂祭祀时,以父亲配享。从汉武帝直到唐、宋诸君,没有不是这样做的,这是以亲亲为主。至于钱公辅、司马光、孙▯、程、朱等贤人的议论,则以祖宗的功德为主。如今若论功德,应当让文皇配享;若论亲属关系,则应当让献皇配享。只是按照尊敬父亲的宗旨,如果皇考不能配享,陛下恐怕会感到不安。至于称宗的礼制,从来没有称宗的帝王却不附祭太庙的。臣不敢妄加议论,以免辜负陛下,只请圣明裁决。”皇帝把这番话给夏言看,夏言不敢发表意见。皇帝说:“明堂秋季飨祭,应当在奉天殿举行;让皇考配享并称宗,并不算违背情理,为什么说不合适呢?” 皇帝又命令召集议论。户部侍郎唐胄上疏争辩说:“三代的礼制,没有比周代更完备的。郊祀后稷以配享上天,在明堂祭祀文王以配享上帝。从未听说周成王因为尊敬父亲,就废除文王配享上天的祭祀,改移给武王。皇上继承大统之初,廷臣坚持‘为人后’的说法,于是极力匡正大伦的,只有张孚敬、席书等臣。等到何渊提出建立庙宇的建议,陛下嘉奖答复诸臣,也曾说:‘朕奉承上天、效法祖宗,岂敢有干犯太庙的事!’为什么今天反而被丰坊迷惑了呢?臣认为明堂之礼确实不能废除,只应当奉大宗配享,这才合乎礼制。若献皇帝得到圣人为子,不必等到讨论称宗、配享,专庙祭祀就已经可以百世不迁了。”奏疏呈上后,皇帝大怒,把唐胄交给锦衣卫狱,贬为平民。尚书严嵩于是上奏说:“考察秋季飨祭使万物成熟的宗旨,以及尊敬父亲使之配享上天的文义,让皇考配享,确实符合周代之道。”皇帝嘉奖并采纳了。秋七月,议论把皇考附祭于太庙。起初,皇帝因严嵩的请求,已经命礼部议论,又谕告严嵩说:“太宗平定靖难,功劳与开创基业相同,应当称祖以区别于其他宗。”严嵩于是上奏议论说:“古代父子处于不同的昭穆,兄弟处于同一世次。商代有四位君主同属一世而共处一庙,并不是因为他们是父子。晋代有十一室而分为六世,唐代有十一室而分为九世。宋真宗诏令议论太庙礼,学士宋▯议定太祖、太宗合祭并列一位。后来在▯祭、▯祭图中,又让太祖、太宗同居昭位,这些都是古代可以据以参考的先例。皇考是孝宗的弟弟,臣认为应当把皇考奉入孝宗的庙中。我朝太祖即位时,仁祖虽然原本是平民,也一定享受天子的祭祀;皇考却独独缺少此礼,圣心一定会感到不安。”严嵩又说:“古礼规定,宗没有固定数目;祖若没有功劳,就不能称祖。汉代称祖的有两人:高祖、世祖。光武帝重新建立汉室,所以没有两个祖的嫌疑。我朝文皇平定天下、挽救危局,功劳没有比他更大的。尊称为祖,圣明的见解确实合宜。”严嵩的奏疏发下后,群臣都表示赞同,没有异议。当时张孚敬已经去世六年。
九月辛巳,奉太宗文皇帝为成祖,皇考献皇帝为睿宗。癸未,▯皇考于太庙。辛卯,大飨上帝于玄极殿,奉睿宗配享。二十年夏四月辛酉,九庙灾。时久▯不雨,是日初昏,阴雨骤至,大雷雹以风。忽震火起仁庙,烈风嘘之。须臾,毁其主,延及成祖主,亦毁,遂及太祖昭穆群庙,惟献庙独存。二十四年秋七月,太庙成,布诏天下。穆宗隆庆元年春三月,礼科左给事中王治上言:“献皇帝入庙称宗,在今日犹有当议者。盖献皇虽贵为天子之父,实未尝南面临天下,而今乃与祖宗诸宗、诸帝并列;虽亲为武宗之叔父,然尝北面武宗,而今乃设位于武宗之右。揆之古典,终为未合。故先帝于献皇帝▯庙之后,世庙之享,犹不忘设。是先帝之心,亦自有不安者。臣以为献皇▯太庙,千万岁后,不免■迁;若专祀世庙,则亿万世不改。惟陛下下廷臣议求至当,以妥献皇之灵,以光先帝大孝。”章下所司,格不行。谷应泰曰:孝宗仁圣,麟趾不蕃。武庙盘游,前星失耀。再世衰微,古今至变也。当是时,重继嗣者私恩,重承统者大义。而世宗以臣绍君,以弟承兄。敷天臣民,谁忍孝宗之嗣一传卒斩者?既已斩焉,则忠臣义士不能复续,求其同气之近者立之,统在嗣亦在矣。所以武宗遗诏,不敢子视世庙也。既已兄称武庙,因欲并考孝宗,则孝以无孙反因得子,于义为诬;称子逼武,二统嫌孝,于理亦碍。况父子至亲,岂可隔世轶代,妄相附属?比之定陶、濮王生视寝膳,死视敛含,曾有鞠[B13W]之恩,蚤定父子之分者,迥相判也。既不考孝,即考兴献,天下有无父之人乎?汉宣不皇其父,未尝不考皇孙;光武不皇其父,未尝不考南顿。既考兴献,即当皇兴献,天下有子为天子,父为列侯者乎?据称兵逆父,遂不敢皇,犹之舜不王瞍,禹不王鲧也。兴献以肇篆启圣,俨然皇焉。亦犹之周王王季,周王文王也。汤不王商癸,而周王王季;光武不王南顿,而世宗王兴献。踵事增华,礼以义起,孝子之至也。所疑者,考兴献,则疑于无孝宗;皇兴献,则疑于跻武宗。凭几弥留,奉迓入继,不能得世宗而延其嗣,反欲召兴献而乱其统,此举朝所以沸腾,百官所以号泣也。不知太庙者,承统之地,皇而不庙者有异;称宗者,继统之名,皇而不宗者亦殊。懿文太子亦得为康皇帝,英宗斥成阝王,然亦称景泰帝。不入庙,则地不Τ;不称宗,则名不嫌。亲近则尊,亲尽则祧。辟之遥除之官,追赠之号。曲体罔极之私情,无预朝廷之名器。乃世宗尊为天子,必欲使之不王其父;兴献为天子父,必欲与之共臣其子,此则议礼诸臣之过也。至于观德殿足矣,必欲迁近太庙,与之同门;献皇帝足矣,必欲削去“兴献”,崇加徽号。见太后于世庙,著献皇之《实录》,折衷礼经,毋乃不伦。兴国皇太后圣旦,则宴赉有加;昭圣皇太后千秋,即传免朝贺。传闻乖异,存殁伤心。卒之不加宗,不入庙,杀徽称,止迁葬,则亦璁、萼有功于存统也。若夫廷和等之伏阙呼号,甚于牵裙折槛;世宗之疾威杖戍,竟同元佑党人。大礼未成,大狱已起,君臣交失,君子讥焉。而廷和戮及身后,杨慎谪死贬所。濮议诸臣,旋蒙赐还;兴国之狱,无复金鸡。此则世宗乏锡类之仁,亦璁、萼诸人无休休之量也。至于丰坊倡议,严嵩附和,严父之说兴,睿宗之号进。孝宗几疑通宫,武庙嫌跻新鬼,以明察始,以丰祢终。盖丰坊固子政之刘歆,分宜实议礼之林甫,善作者不必善成。惜乎!不令张孚敬见也。
卷五十一
译九月辛巳日,奉太宗文皇帝为成祖,尊皇考献皇帝为睿宗。癸未日,把皇考附祭于太庙。辛卯日,在玄极殿举行大飨祭祀上帝,奉睿宗配享。嘉靖二十年夏四月辛酉日,九庙发生火灾。当时久旱不雨,这天刚到黄昏,阴雨突然到来,大雷冰雹伴随狂风。忽然仁庙起火,烈风助长火势。片刻之间,仁庙神主被烧毁,火势蔓延到成祖神主,成祖神主也被烧毁,随后又蔓延到太祖昭穆诸庙,只有献庙独自保存下来。二十四年秋七月,太庙建成,向天下颁布诏书。穆宗隆庆元年春三月,礼科左给事中王治上奏说:“献皇帝入太庙并称宗,到今天仍有应当议论的地方。献皇帝虽然贵为天子的父亲,实际上却从未面南而统治天下,如今却与祖宗诸宗、诸帝并列;他虽然亲自是武宗的叔父,但曾经面北向武宗称臣,如今却把神位设在武宗右边。按照古代典典,终究不合。因此先帝在献皇帝附祭太庙之后,仍然设置世庙祭祀,始终没有忘记这一点。这说明先帝心中也有不安。臣认为,献皇帝附祭太庙,经过千万年以后,免不了被迁祧;如果专门在世庙祭祀,则亿万世都不会改变。请陛下交廷臣议论,求得最妥当的办法,以安定献皇帝的神灵,以光大先帝的大孝。”奏章交给有关部门后,被搁置没有施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四年、七月〕 穆宗隆庆元年春三月,礼科左给事中王治上奏说:“献皇帝入祀太庙而称‘宗’,直到今天仍有应当议论之处。献皇帝虽然贵为天子的父亲,实际上却从未面南而统治天下,如今却与祖宗以及各位称‘宗’的皇帝并列;虽然亲自是武宗的叔父,但他曾面北以臣礼对待武宗,如今却把他的神位设置在武宗神位的右边。按照古代典制来衡量,终究还是不相合。因此,先帝在献皇帝附祀太庙之后,对于世庙的祭享仍不忘加以设置。这说明先帝心中也自有不安之处。臣认为,献皇帝附祀太庙,经过万世之后,终究免不了[缺字]迁;如果专门在世庙祭祀他,那么亿万世也不会改变。希望陛下下令廷臣议论,寻求最恰当的办法,使献皇帝的神灵得到安妥,使先帝的大孝得到光显。”奏章下交有关官署办理,却受到阻格,未能施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万岁〕 谷应泰说:孝宗仁厚圣明,但子孙不够繁盛;武宗沉溺游乐,太子之星失去光辉。连续两代衰微,是古今最大的变故。当时,重视继嗣是私恩,重视承继正统是大义。而世宗以臣子的身份继承君位,以弟弟的身份承继兄长。天下臣民,谁忍心让孝宗的后嗣传了一代就断绝呢?既然已经断绝,忠臣义士不能再续接,只好寻找血统关系最近的人来立为继承人,于是正统既在嗣子,也在继承人身上。所以武宗遗诏不敢把世庙视为自己的儿子。既然已经以兄长称武宗之庙,又想并列孝宗为父,那么孝宗因为没有孙子反而得到儿子,在义理上是欺罔;称世宗为儿子又逼近武宗,使两个统绪在孝道上产生嫌疑,在道理上也有妨碍。何况父子是至亲,怎么可以隔世跨代,妄自相互附会?这与定陶王、濮王活着时侍奉父亲饮食起居,死后主持殓葬含殓,曾有抚养之恩、早已确定父子名分的情况,完全不同。既然不以孝宗为父,就只能以兴献帝为父;天下难道有无父亲的人吗?汉宣帝不尊自己的父亲为皇帝,却并不是不尊南顿君为皇祖;光武帝不尊自己的父亲为皇帝,却并不是不尊南顿君。既然以兴献帝为父,就应当尊兴献帝为皇帝;天下哪有儿子做天子、父亲却只是列侯的道理?如果依据兴献帝曾起兵反抗父亲,便不敢尊他为皇帝,那就像舜不尊瞽瞍为王、禹不尊鲧为王一样。兴献帝因为开启圣明帝统,俨然已经是皇帝了。这也如同周王尊王季为王、尊文王为王一样。商汤没有尊商癸为王,而周王却尊王季为王;光武帝没有尊南顿君为王,而世宗却尊兴献帝为王。这是随着事情发展而增饰光彩,以义理起礼,是孝子的至情。所令人疑惑的是,以兴献帝为父,就似乎会没有孝宗;尊兴献帝为皇帝,就似乎会抬高到武宗之上。皇帝临终之际,奉迎世宗入继大统,不能找到世宗来延续武宗的后嗣,却反而要召兴献帝来扰乱武宗的统绪,这正是满朝沸腾、百官号哭的原因。难道不知道,太庙是承继正统的地方,尊为皇帝而不入太庙,情况是不同的;称为宗是继承统绪的名号,尊为皇帝而不称宗,情况也不同。懿文太子也可以追尊为康皇帝,英宗斥退成阝王,但仍然称为景泰帝。不入太庙,名位所在之地就不尊显;不称宗,名号上就没有嫌疑。亲属关系接近时尊崇,亲属关系尽绝时迁祧。譬如远处授官、死后追赠名号,可以曲折体恤无穷的私亲之情,却不牵涉朝廷的名器。如今世宗尊兴献帝为天子,却一定要使他不能尊自己的父亲为王;兴献帝作为天子的父亲,却一定要让他与自己的儿子共同为臣,这就是议礼诸臣的过错。至于只设观德殿本来就够了,却一定要迁近太庙,和太庙同走一座门;献皇帝这个称号本来就够了,却一定要删去‘兴献’,再增加美号。在世庙让太后参见,撰写献皇帝的《实录》,折中礼经,这难道不是不合伦常吗?兴国皇太后圣诞时,宴饮赏赐格外增加;昭圣皇太后千秋时,却传令免除朝贺。传闻如此乖异,使生者和死者都伤心。最终没有增加宗号、不进入太庙、削减美称、只迁葬,这也算张璁、桂萼对保存正统有功。至于杨廷和等人伏于宫阙呼号,比牵拉衣裙、折断栏槛还要激烈;世宗严厉发怒,杖责、戍边,最终与元祐党人相同。大礼还没有完成,大狱已经兴起,君臣双方都犯了错误,君子对此讥讽。杨廷和还祸及身后,杨慎死在贬谪之地。参与濮议的诸臣不久便蒙恩赐还;兴国之狱却再也没有等到赦免。这是世宗缺少推恩及人的仁德,也是张璁、桂萼等人没有宽厚容人的气量。至于丰坊倡议,严嵩附和,尊敬父亲的说法兴起,睿宗的称号增加。孝宗几乎被疑为与后宫有私,武宗之庙又有抬高新鬼之嫌,始于明察,终于丰厚祢庙。丰坊固然像刘歆那样擅长谋划,分宜严嵩确实像李林甫那样参与议礼,但善于创作的人未必善于成事。可惜没有让张孚敬看到这一切。卷五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