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十七

译○张献忠之乱　崇祯元年，延安发生饥荒，谷府民王嘉胤运起兵作乱，延安人张献忠跟随他。张献忠阴险多谋，贼中称他为八大王。他的部队最强，四处劫掠延安各郡县。崇祯四年，张献忠率领二千人，向三边总督洪承畴接受招抚。崇祯五年，张献忠再次反叛，跟随贼首高迎祥、紫金梁等辗转劫掠山西各郡县。七年，群盗转而劫掠河南，张献忠侵犯信阳、邓州，逃入应山。洪承畴率各将领在河南追击贼寇，张献忠向西逃往商州、雒南，逃入▯、▯之间，与延安贼李 自成攻陷澄城，劫掠平凉、▯州。不久又同群盗出潼关，劫掠嵩县、汝州。八年正月，各路贼寇全都聚集在宛城、雒阳，张献忠向东逃走，劫掠庐州、凤阳、安庆。二月，他与老回回向西逃往商州，又到达秦州。十一月，张献忠和群盗从潼关出兵，侵犯阌乡、灵宝，向东进发。庚申日，总兵祖宽在姑家庙大败张献忠。十二月，张献忠联合各路贼寇包围庐州，分兵攻陷巢县、含山，随后攻陷和州。他们沿江而下，侵犯江浦。九年正月，张献忠联合群盗包围滁州，总理卢象升将他们大败，贼寇逃入河南。十年，群盗长期骚扰河南，已经没有东西可抢，便全部进入楚地，劫掠蕲州、黄州一带。官军击败张献 忠于黄冈，张献忠又进入江北，向东劫掠到仪真，扬州告急。张献忠不久向西逃入楚地。十一年正月，总兵左良玉、陈洪范在郧西大败贼寇，张献忠请求投降。当初，张献忠从良、涿一带喧嚣起事成为盗贼，陈洪范捕获张献忠，因惊异于他的相貌而释放了他。由于怀念过去的恩德，张献忠向陈洪范请求投降，愿率领部下杀贼来效力。总理熊文灿奉命招抚他，张献忠请求把家属安置在郧西。熊文灿替他向朝廷请求，诏令宽免他的罪过，让他立功赎罪。张献忠于是率领数千部众，驻在白沙界山。张献忠狡猾而多计，群盗常常把他当作榜样。他投降时，自称能够控制郧、襄、荆、承方圆数百里内外，使那里没有一个贼寇。熊文灿总是曲意顺从他的请求，使他更加骄横而不奉法，多次接到出征的檄文也不响应。张献忠又请求以襄阳一郡作为驻军屯田之地。熊文灿商议供应二万人的军饷，张献忠却请求十万人的军饷，熊文灿拖延不能答应。十月，张献忠声称要把家属安置在[QDXD]城，进入城中据守，并把群盗分屯在四郊。十一月，罗汝才也接受招抚。熊文灿把他的部众安置在房县、竹山之间，让他们同百姓杂居。他们遥相呼应张献忠，抢夺百姓的禾粮来吃，不遵守县官的法令，郧、楚、偏、沅各地的巡抚都以此为忧。熊文灿刚愎自用，又因为刚立功而骄傲，全都不听。郧阳、襄阳的人惴惴不安，害怕灾祸随时到来。十二年五月，张献忠在[QDXD]城叛乱。当初，贼首高迎祥已经被诛杀，李自成困在川西，群盗失势，张献忠接连失败，精锐全部丧失，这才请求招抚以暂缓被诛杀，起初并没有投降的意图。等到占据[QDXD]城后，他暗中勾结各路贼寇作为犄角，于是又打算叛逃。举人王秉贞做他的主要谋士。到这时，他杀死[QDXD]城知县阮之钿而叛乱，罗汝才的九营也一同起兵响应。张献忠胁迫御史林鸣球上书，请求封在襄阳；林鸣球不答应，张献忠便杀了他。七月，熊文灿命令各将领进兵攻打[QDXD]城。张献忠焚烧[QDXD]城向西逃走，与罗汝才会合。左良玉在房县以西追击贼寇，贼寇在罗▯山设下埋伏。左良玉的军队经过隘口进入伏击圈，贼寇从四面合围。官军突围交战，遭到惨败，全军覆没，左良玉丢失符印，只收集数百名残兵逃回房县。事情传到朝廷，熊文灿、左良玉都被责令交代并革职，戴罪杀贼赎罪。九月，大学士杨嗣昌督师讨伐贼寇。十月到达襄阳，逮捕熊文灿，判处死刑。十三年二月，平贼将军左良玉在太平县玛瑙山大败张献忠，斩首一万级。张献忠的精锐全部丧失，只剩一千多名骁骑跟随，逃入兴、归山中。不久 他又从盐井逃到兴安、房县交界处。左良玉驻军兴安、平利等山地，连营百里。各军害怕山势险要，只包围而不进攻。贼寇藏在深山密林中，用重金收买山民，购买盐、草料、米和酪，山中人因此得到安定，反而成了贼寇的耳目，暗中把官军的情况传给贼寇。张献忠得以休整夏收，收拢逃散人员，养护受伤的士兵。群盗常常归附他，兵力又重新振作起来。当时罗汝才、过天星等七股贼寇全都进入四川。六月，张献忠从兴安、房县逃往白羊山，进入巫山隘口。听说四川官兵正在追踪他，便更加深入山谷，隐藏旗帜，停止击鼓，转向西边进入山中，不知去向。都司曹进功率兵入山侦察贼情，没有见到一个人便返回。七月，张献忠已经向西逃走，罗汝才屡次被官军击败，势力孤弱，便率党羽逃去与张献忠会合，共同谋划渡过四川西部。各将领贺人龙、李国奇、张应元、汪云凤、张奏凯等会师进攻他们。张应元、汪云凤驻营在夔州的土地岭，等待贺人龙的军队，但接连三次发檄文召请，贺人龙都没有到。起初，督师杨嗣昌认为左良玉跋扈难以控制，而贺人龙屡次击破贼寇有功，便请求让贺人龙代替左良玉，佩带将军印。后来因为左良玉在玛瑙山获胜，估计不能调动他，又上奏保留左良玉，仍佩原印，另加贺人龙总镇的名号，等待后续命令。贺人龙起初听说要拜授大将，兴奋得使全军振奋；后来得知任命被搁置，便闷闷不乐。左良玉知道事情的缘故，也心怀怨恨。张献忠逃入兴安、归州山中时，一千多残贼本来可以全部消灭，但左良玉因为被夺将印而心中惭恨，贺人龙又因为没有得到将印而失望，于是迟疑不再深入，致使张献忠重新壮大，这都是杨嗣昌使两位统帅失去信心、轻视贼寇的缘故。贺人龙驻扎开县，常以军饷缺乏为借口，停兵不进。癸亥日，贺人龙的军队喧哗着向西返回。己巳日，官军在土地岭战败。当时张应元、汪云凤统领的五千楚兵，都是新近招募的，没有经历过战阵，等候贺人龙的军队很久也不到。张献忠知道官军没有后援，便把全部精锐调来进攻。张应元、汪云凤挑选一千名精锐交战，从早晨打到中午仍未分胜负。贼寇分兵绕过后山下来，突然冲入营中，守营的新兵都喧乱起来，贼寇乘势进攻，从前后夹击。两位将领带兵拼死作战，张应元被流箭射中，奋力攻击后突围而出。贼寇正要渡过巴雾河，张应元驰马赶到河上点燃炮火，击杀一名穿绯色衣服的贼将，贼寇无法渡河。汪云凤苦战很久才脱身，口渴时饮水一斗多，随后因胸中凝结血块，躺下死去，士兵大多溃散死亡。

译九月，张献忠、罗汝才攻陷大昌。庚寅日，驻军在夔城背后的山地。贼军行营中辎重、妇女很多，而各路官军大多观望不前，只跟在贼军后面。所到的关隘，守军大多远远逃走，贼军长驱直入。两贼合兵奔向达州，谋划向西渡河。丙午日，贼军渡河，于是进入巴西。督师杨嗣昌命监军万元吉监督各军向西进发，尾随攻击贼军。十月壬戌日，张献忠、罗汝才攻陷剑州。甲子日，经过剑阁，奔向广元，直趋阳平关。他们又从小路分兵出百丈山，将要进入汉中。总兵赵光远严密守卫阳平关，贺人龙、李国奇又整顿军队向东进发。贼军于是▯俞昭化逃往西川。丙寅日，四川官军在剑州追击贼军，遭到惨败，贼军俘获四名将领带走。官军转战到绵州，追赶败军直到城下，贼军渡过绵河向西逃走。十一月庚辰日，督师监军万元吉在保宁大宴将士。因为各军进退不一致，便设立大帅统一指挥。任命总兵猛如虎为正总统，张应元为副总统。癸未日，从保宁出发，奔向绵州，各将领分别驻守要害，万元吉督率各军从小路奔向射洪，在蓬溪设防等待贼军。癸卯日，贼军驻扎安岳，得知大军将到，连夜逃往内江。乙巳日，猛如虎到达安岳，挑选骁骑追击贼军。万元吉和张应元驻在安岳城下，截断贼军退路。十二月己酉日，贼军逃往泸州，贺人龙等率兵追踪。辛亥日，贼军攻陷泸州。泸州三面都是陡峭绝壁，临近江水，只有立石站这一条路可以向北逃走。贼军既然进入绝地，万元吉谋划让大军从南面攻打贼军老营，在两旁埋伏军队堵住险要，迫使贼军向北逃往永州，再迎面攻击，就可以全部歼灭。乙卯日，万元吉的军队到达立石站，但贼军营地已先行移到南溪渡口，官军隔水追赶不及。癸亥日，贼军越过成都，逃往汉州、德阳，又到了绵河。十四年正月丁丑日，张献忠、罗汝才进入巴州。己卯日，逃往达州。甲申日，贼军渡过违河向东，在新开一带焚毁驿道，使七百里内人烟断绝。当初贼军向南逃窜时，万元吉想从小路出梓潼，截住归路等待贼军。杨嗣昌传檄各军追踪贼军急追，不得离贼军太远，以免让他们逃脱。各将领全都向泸州进发，贼军折向东返回，归路完全空虚，再也无法阻截。贺人龙在广元停兵不进。己丑日，猛如虎率各将领在开县追上贼军。天将黑时下起雨来，各将领都以人马疲乏为由，请求第二天早晨交战。参将刘士杰说：“从泸州追赶贼军，奔驰了四十天，好不容易才追上，只应求战。如今遇到贼军却不交战，放走敌人而失去贼军，谁来承担这个罪责？请让我先为各位出战！”说完挥戈前进。猛如虎也率亲兵跟随。刘士杰奋勇冲击贼阵，接连取胜。张献忠登高观望，见官军后军没有接应，左军都在前进后退而不敢前进，便用精锐绕过山谷，从官军后方杀出，奔驰冲下。左军先行溃败，刘士杰、游击郭开、猛如虎之子猛先捷都战死。前军已经覆没，猛如虎突战冲出包围，马匹、兵器、军符全部丢失。贼军向东逃往巫山、大昌。监军万元吉赶赴开县，收集召回残兵，祭奠阵亡将领，悲哀之情震动全军。杨嗣昌在云阳听说开县失利，这才后悔没有采用各将领截断归路的计策。起初，贼军向西渡过违河时，杨嗣昌判断他们一定会进入秦地，命令左良玉从兴安、归州赶往汉中。等到贼军向东逃走，杨嗣昌又传檄左良玉从夷陵、夔州进剿。使者害怕前行，中途返回复命，说：“平贼军已经进入汉中了。”后来又担心自己的话不能兑现，便再次派人欺骗左良玉说：“贼军正向汉中去。”左良玉没有到达，杨嗣昌派出的使者十有九次都返回了。左良玉说：“如果当初听从督师的命令，玛瑙山怎么能取得功劳呢？”于是撤出兴安、房县的军队，奔向汉中。贼军下夔门时，没有一个人拦截。贼军渡过巫山后，日夜快速奔驰在兴安、房县的山中。二月，张献忠、罗汝才逃到当阳，郧阳巡抚袁继咸调集全部兵力，在房县、竹山截击贼军。贼军逃往宣城，侦知襄阳没有防备，挑选二十名骑兵，拿着符信，假装官兵。己酉日夜间，他们到达城下，守门人查验符信后开关。贼军进入城内，立即挥刀大喊，杀死守门人；城中预先埋伏的一百多名贼寇一起响应，放火，火光照亮天空。贼军大队迅速赶到，城中大乱，城门全部敞开。庚戌日黎明，贼军全部进入城内。知府王承曾突围逃走，兵备副使张克俭、推官郦曰广战死。贼军焚烧襄王府，擒获襄王。张献忠占据王宫，坐在王座上，让襄王坐在堂下，拿酒杯劝他说：“我想砍下杨嗣昌的头，可是杨嗣昌远在四川，如今只好借用你的头，使杨嗣昌因为藩王陷落而伏法。大王努力吧，把这杯酒喝完！”于是把襄王捆绑起来杀死，将尸体投入火中。福清王常澄逃脱，暗中派人寻找襄王尸体，但已经烧成灰，只拾得几寸头骨带回。贼军杀死宫中嫔妃家属，并杀贵阳王常法，全部掳走宫女，拿出白银十五万赈济饥民。襄阳守兵数千人，军需物资和器械堆积如山，全都被贼军占有。起初，左良玉多次击破贼军，抢得他们的辎重，全都储存在许州，后来被张献忠袭取。左良玉在郧阳时，又把家属和财物储存在襄阳，到这时也全被张献忠占有。左良玉听说后，同郧阳巡抚袁继咸派兵急驰救援，但已经来不及了。癸丑日，贼军渡江攻破樊城。己未日，攻陷当阳、郏县。乙丑日，攻陷光州、新野。三月丙子日，督师大学士杨嗣昌在军中自缢。当时李自成已经攻陷河南，福王遇害。杨嗣昌因为连续失去两郡、丧失两个亲王藩国，估计自己不能免罪，于是自尽。监军万元吉部署行营，命猛如虎驻守蕲州、黄州，防备张献忠向东逞凶。皇帝因襄阳失陷、左良玉违抗命令躲避贼军，削去他的职务，让他戴罪平贼。逮捕郧阳巡抚袁继咸，押送京城。四月，张献忠焚烧劫掠襄阳，已经把那里抢空，听说左良玉的军队逐渐逼近，便率三万兵攻打应山，知县章日辉将其击退。张献忠向北到达随州，劫掠汝宁县。逃难百姓返回时，看见张献忠脸上有两道刀疤和一处箭伤；当时他正命令群盗准备干Я作为半个月的粮食，前往攻打固始，攻陷光州，逐渐逼近麻城。革、左等各路贼寇在皖、桐一带，听说张献忠向东来，便从潜山、太湖到麻城同他勾结。贼军将要渡江时，巡抚宋一鹤擒获贼军的侦探，烧毁了他们的船只。庚午日，张献忠、罗汝才合兵攻陷随州，知州徐世淳战死，全城百姓都被杀，官吏百姓被屠杀得一个不剩，鲜血流成沟渠。六月，左良玉在南阳西山击败张献忠。张献忠向西逃走，与罗汝才合兵攻打南阳，昼夜挖掘地道攻城，知府颜日愉竭力抵抗。贼军撤走后，攻陷信阳，缴获左良玉军的旗帜，

译于是命群盗乘势袭击泌阳，攻陷了它。癸亥日，逃往随州。七月丁丑日，张献忠包围郧阳，郧阳官兵抵抗，杀伤贼军很多。己卯日，张献忠连夜逃走。总兵黄得功部下的士兵叛变，向西逃去投靠张献忠。张献忠攻陷郧西。罗汝才与张献忠发生冲突，向北逃走与李自成会合。左良玉在邓州击败他，又在淅川再次击败他。辛卯日，郧阳官兵与张献忠交战，遭到惨败。张献忠把俘获的郧阳官兵每人砍断一只手，放回去羞辱官军。督师丁启睿和左良玉都驻在南阳，停兵不进。张献忠攻陷郧 西以后，马匹、骡子、器械、铠甲等抢获极多。群盗像蚂蚁一样纷纷依附他，人数达到数十万。张献忠屡次获胜而骄傲起来。八月，向东劫掠信阳。左良玉军中有许多降将，家属在郧阳、襄阳，大多被张献忠杀害劫掠，人们都想着拼死同贼作战。左良玉于是从南阳率兵迎击在信阳的张献忠，斩杀他的首将 沙贼，大败张献忠，夺取他的马匹一万多匹，收降数万人。张献忠身受重伤，换上衣服连夜逃走，钻入山中。左良玉军威大振，投降归附的人一天天增多，于是派各将领分路彻底搜捕张献忠。戊午日，张献忠收集残余部众数千人，反向郧阳逃走，突然遇到官军，没有交战便溃败，丢弃马骡二千匹。还剩二千多人，奔向南阳，因负伤不能快跑，只好保护妻妾子女，每天只能走三十里，部众每天逃走十六七成，最后只剩数百人跟随。辛未日，左良玉从郧阳向北出兵，张献忠已经经过南阳，追赶不上。监军御史汪承诏弹劾将士观望不前、纵容贼寇。罗汝才向北同李自成会合后，李自成占据河、雒地区，拥有五十万人。张献忠的部众已经散失殆尽，九月，他便借助罗汝才投奔李自成。当初，张献忠与李自成一起在延安以西起兵，以狡诈相互争强。自从攻陷襄阳、杨嗣昌自缢后，张献忠认为自己的威名远在李自成之上。等到战败归来时，却只有数百名骑兵跟随。李自成正很强盛，想让他屈服，张献忠不肯低头。李自成大怒，想杀掉他。罗汝才知道此事，暗中挑选五百匹好马资助张献忠，让他迁徙离开。张献忠于是连夜向东奔驰，与回、革等贼寇会合，进入霍山，占据险要固守。督师启浚率兵赶赴商城，不久又向北讨伐李自成，张献忠得以逃入山中。十月，张献忠联合六营贼寇，再次出兵攻打舒城。十五年二月乙卯日，张献忠攻陷亳州。亳州官吏先前已经弃城逃走，贼军按兵不动进入城中。三月，张献忠联合回、革等贼寇，再次攻打舒城。四月壬寅日，舒城陷落。当时舒城没有县令，参将孔庭训率一千名士兵，同编修胡守恒带领百姓共同守城，坚守了七个月。孔庭训向贼军投降，勾结贼军攻城。胡守恒号召舒城人拼死守城，贼军用洞车挖掘城墙，挖穿了几处，胡守恒督促军民修补堵塞。贼军射书信胁迫投降，胡守恒把书信烧在城头。过了三天城池陷落，贼军擒获胡守恒，刺破他的腹部，他身中数十处创伤而死。张献忠驻在舒城，把它改名为得胜州。命降将孔庭训攻打霍山。河南贼首袁时中率兵来同张献忠会合。乙巳日，张献忠联合各路贼寇攻陷六安。五月甲戌日，张献忠袭击攻破庐州。此前，张献忠派英山、霍山的游民假装做贸易，暗中进入庐州城。恰逢督学御史来到郡中考核士子，张献忠派数百名贼寇背着书 箱，穿着青色儒生服，混在参加考试的生员中，住在城里。甲戌日夜间三更，张献忠全副武装快速进入郡城，城中的贼寇放火响应。城池陷落，学使和兵备副使蔡如蘅都逃走，知府郑履祥战死。庐州城墙高而且深，贼军多次进攻都不能攻克，到这时却在一夜之间陷落。张献忠收拢军队退驻巢湖，劫掠含山、巢县。六月辛亥日，张献忠袭击攻陷庐江，将城焚烧得一空，军队返回舒城。八月辛丑日，张献忠把军队分为三路：一路上六安，一路奔向庐州，一路前往庐江三河。劫掠双桥的大船二百艘。又在巢湖大规模整治船舰，训练水师，于是召集群 盗大会，合并水陆五十六营，聚集在皖口。壬子日，张献忠再次攻陷六安，把州中百姓每人砍断一只手，男子砍左手，女子砍右手。总兵黄得功、刘良佐率兵救援六安，驻营夹山岭，再次战败，黄得功返回定远。张献忠 再次攻陷六安，挫败黄得功、刘良佐的军队，谋划渡江进入南京，于是擅自称帝，改换年号，刻制伪宝，挑选被阉割的男子，伪造任命总兵以下的官员。九月，黄得功又率大军追击他。己卯日，贼军全部逃入潜山，命贼将一堵 墙把山上的房屋改作殿宇。贼军在山上扎营，步兵、骑兵分为九十哨，分营为四处，前面有大沟阻挡，后面靠着险山，打算长期固守。黄得功、刘良佐全军轻装快速前进，半夜沿山后发出喧声攀登而上。贼军惊慌起身，手足无措，加上前面有大沟，不能列成阵势。官军奋力攻击，贼军跳下山崖、越过山涧，四散溃逃。官军追赶六十里，斩首一万多人。张献忠冲出包围逃走，一堵墙藏在树林中，被官军焚烧杀死。尸体填满沟壑，臭气传到百里之外。官军夺得马骡数万，贼军的心腹、谋士、妇女儿童全部丧失。十月丙午日，刘良佐在安庆再次击破张献忠，夺得马骡五千匹，救回难民一万多人。张献忠率兵向西逃往蕲水。十一月，张献忠向西进入楚地。刘良佐收兵返回淮安，黄得功收兵返回定远。十二月，张献忠又向东进发，攻陷桐城，将城中百姓屠杀。起初，张献忠向西逃走时，各路官军都去 颍州围剿袁时中，所以张献忠乘虚突围而出。丙戌日，攻陷无为州，随后攻陷黄梅。壬辰日，攻陷太湖。十六年正月辛酉日，张献忠带二百人夜袭，攻陷蕲州。第二天，他命令乡绅、孝廉、文学等人都戴冠束带，从东门进入，从西门出去，然后把他们全部斩杀，于是屠杀蕲州。留下 妇女拆毁城墙，稍微不用力，就会被杀。张献忠擒获守道仁和许文岐。张献忠曾经在杭州贩卖货物，认识许文岐，对他很有礼貌。许文岐暗中谋划杀贼，因此仍被杀害。当时楚地官兵都跟随左良玉向东进入蕲州、黄州一带，只有土兵三百人守卫蕲水，张献忠乘虚而入，势力遍布各处。三月丁酉日，攻陷蕲水，将城中百姓屠杀。甲寅日，左良玉率兵从池口向西进发，驻扎安庆。丙辰日，张献忠从蕲水快速赶到黄州，乘着大雾攻城。天亮时，城池陷落。贼军擒获副使樊维城，想让他投降，他却痛骂贼寇而不屈。贼军刺杀他，刺穿胸部而死。张献忠占据府城，自称西王。麻城生员周文江倡乱，迎接张献忠投降。张献忠大喜，伪授周文江为知州。贼军不久攻陷罗田。五月，总兵方国安率七千兵扼守蕲州，张献忠向西进攻武昌。武昌的武备长期松弛，李自成、张献忠互相窥伺江、汉地区，当时有人商议招募士兵守城，但府库空虚。楚王拥有积存的黄金一百万，三司长史请求借出数十万两黄金供养军队，楚王不答应。大学士贺逢圣闲居在家，倡议捐出资财招募士兵，众人都说应当招募本地人。恰好承天、德安的溃兵一同下来，楚王把他们全部招募为先锋军，由长史徐学颜统领，号称“楚府兵”。西王。麻城的诸生周文江倡导作乱，迎接并投降于张献忠。张献忠大喜，假意授予周文江知州之职。贼军不久攻陷罗田。五月，总兵方国安率领七千名士兵扼守蕲州，张献忠向西进攻武昌。武昌的武备长期废弛，闯王与张献忠都窥伺江、汉地区。当时有人建议招募士兵守城，但府库中的积蓄已经匮乏。楚王有积……

译黄金百万，三司长史借取其中数十万两黄金来供养军队，楚王没有答应。大学士贺逢圣居家时，倡导义举，捐出资财招募士兵，众人都说应当招募当地人。恰逢承天、德安的溃兵一同南下，楚王把他们全部招募为先锋军，让长史徐学颜统领，号称“楚府兵”。张献忠沿江而上，率全部军队攻破汉阳，来到江边想要渡江，武昌大为震动，商议撤去江上的军队，依靠城墙防守。参将崔文荣说：“守城不如守江，守江不如守汉阳。磨盘洲、煤炭洲等处，水浅不过马腹，即使放任贼军飞快渡江，而我们依靠城墙坐困，也不是办法。”议论此事的人没有采纳他的意见，贼军果然从煤炭洲渡江，直逼城下。崔文荣抵御他们，略有斩获。贼军攻打武胜门，崔文荣率各军抵抗，杀伤了许多贼军。壬戌日，楚府新招募的士兵做了贼军内应，开门迎接贼军。崔文荣跃马持矛，大声呼喊，杀死三个贼兵。贼兵聚集长矛刺他，刺穿腋下，他因此死亡。大学士贺逢圣和崔文荣一起守卫武胜门，城陷后回到家中，穿戴官服朝北拜了两拜，用大船载着家人离开墩子湖。船行到湖心时凿穿船底，全家淹死十二人。贺逢圣的尸体沉在水中一百七十天而没有腐烂，十一月壬子日才捞出安葬。长史徐学颜同贼军格斗，左臂被砍断，右手仍持刀不倒，贼军把他肢解了。楚宗室中有很多人跟从贼军。贼军擒住楚王，把宫中积存的黄金全部取走一百多万，装载了几百车还运不完，楚地百姓因此都遗憾楚王的愚昧。贼军用[原文“▯”字疑误]制成的笼子囚禁楚王，把他沉入西湖。屠杀[原文“﹃”字疑为缺损或OCR错误]士民数万人，把尸体投入江中。还剩下数万人，贼军放他们出城，再用铁骑包围并驱赶他们投入江中。漂浮的尸体遮蔽江面顺流而下，武昌的鱼几乎都不能吃了。剩下的几百名百姓，大多被砍断手足，凿毁眼睛和鼻子，没有一个人的身体是完整的。张献忠于是占据楚王府，僭越地把武昌称为“京城”。伪设六部、五府，铸造“西王之宝”印。开科取士，殿试录取三十人为进士，授予郡县官职。起初，李自成的军队兵临汉阳而没有攻下，听说张献忠夺取了汉阳，李自成大怒，向远近张榜宣布，说：“有能够擒获张献忠并献给我的，赏赐千金。”等听说张献忠攻取武昌后，又派人向他道贺说：“老回回已经投降，曹、革、左都被杀了，马上就要轮到你了。”张献忠收到书信后害怕了，带着许多金银财宝，派使者回报李自成。李自成扣留了他的使者，张献忠因此怨恨李自成。六月丙戌日，下诏命平贼将军左良玉专门剿灭张献忠，不要让军队疲劳、军饷耗费。七月辛亥日，方国安会同左营副将徐懋德、马士秀等率步骑兵二万人从蕲州向上游进发，夜间在大冶袭击贼军，斩首一千级。前锋获胜后，左镇各军一同进兵。张献 忠听说后，戊午日让四名贼军将领守卫武昌，在金口架设浮桥，率全部军队向西渡江，把水军船只驻扎在湖中，谋划进攻岳州。八月壬戌日，方国安等进军黄州，斩杀伪知府。癸亥日，各将领进军驻扎在阳 逻堡，距离武昌三舍。监纪知县吴敏联络蕲州、黄州四十八寨的数万义勇，与官军会合。总兵常安国率水军先行，转战金沙洲，夺取贼船一百艘。贼军骑兵败退，焚烧城下的各条船只，依靠城墙自保。常安国等退兵驻扎在汉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丙寅日，各军一起逼近武昌驻扎，贼军出战，大败后退入城中。官军追击他们，于是进入城内。贼军开西门逃走，各将领纵兵屠杀，人数以万计[原文“﹃”字疑为缺损或OCR错误]，于是收复汉阳及其所属各县。张献忠攻陷咸宁、蒲圻，距离岳州二百里。沅抚李干 德、总兵孔希贵率二万军队守卫城陵矶，把岳州居民全部迁往别处躲避，命令士兵假扮居民开门迎接贼军。贼军入城后，伏兵发动，将贼军全部歼灭。留下四名贼兵，官军割掉他们的一只耳朵，用箭贯穿后放回去，以此羞辱贼军。张献忠大怒，增加兵力进攻。李干德在道路旁虚设营垒，在树林中插立旗帜，埋伏大炮，在炮上堆积柴薪。贼军用火攻营垒，火势延烧到柴薪，大炮突然发射，杀死数百名贼兵。贼军更加愤怒，水陆两路一同进攻。李干德把战舰装饰起来，驶到江心朝向贼营，估计已经到了箭石射程，便停船不再前进，贼军用连弩射了很久。李干德估计贼军的箭和炮弹将要用尽，便从水陆两路奋力攻击，大败贼军，三战三胜。张献忠于是率全部二十万军队包围岳州，从各个方向同时进攻。守军力量耗尽，城池陷落，李干德、孔希贵一起逃往长沙。戊辰日，贼军前锋到达湘阴，湘阴百姓全都逃出空城。张献忠把军队分成两路：一路向下游进攻长沙，一路向上游进攻荆州。张献忠想向北渡湖，在洞庭湖神前占卜，结果不吉；连续占卜三次，神终究不允许。庚辰日，张献忠在湘潭聚集数千艘船，准备向北渡江，忽然刮起大风，船只翻覆一百多艘，淹死数千人。于是又退回岳州，把所掠来的妇女全部杀死，将尸体投入江中。焚烧船只，火势延烧四十里，夜里的江水明亮得如同白昼。于是改走陆路向长沙进发，甲申日到达城下。长沙百姓早已逃走，李干德奉着吉王、惠王逃往衡州。丙戌日，长沙陷落，总兵尹先民、何一德投降贼军，巡抚王聚奎单骑逃往江夏，推官蔡道宪为此而死。在此以前，武昌陷落，王聚奎向南逃到长沙。蔡道宪请求返回驻守岳州，说岳州和长沙相互依存，合力守住岳州，长沙就可以保全，衡州、永州也可以无忧。王聚奎在岳州驻扎了几天，仍然向南迁移，驱赶一万人进入长沙。军队所经过的地方像被洗劫一空一样，惨状比贼军造成的还严重。不久王聚奎逃入湘潭。等贼军来到城下，向推官喊话说：“我们军中人人都知道你的名声，你赶快投降，不要自己受苦。”蔡道宪拉开强弩射他们。张献忠大怒，攻打三天三夜，城池陷落。贼军擒住蔡道宪，用各种办法诱使他投降，他不屈服，便把他肢解处死。健卒林国俊等九人追随侍奉蔡道宪，不肯离开。贼军劝蔡道宪投降时，林国俊说：“如果我们的主人可以投降，我们也早就离去了，不会到今天。”贼军说：“你的主人不投降，你们也不能活。”林国俊说：“如果我们想活，也早就离去了，不会到今天。”贼军把他们一并杀死。其中四名士卒奋然说：“希望暂且延续一两个早晚，让我们安葬主人的遗骸，然后再受死。”贼军认为他们有义气，答应了他们。于是四名士卒脱下衣服包裹遗骸，把他安葬在南郭；办完后，四名士卒都自缢而死。张献忠攻陷长沙后，设置伪官，书写大幅伪榜，向远近发布檄文。投降贼军的将领尹先民、何一德愿意充当前锋，进攻江西。张献忠很高兴，伪封他们为世袭伯爵。庚寅日，贼军袭击并攻陷衡州，桂王以及吉王、惠王逃往永州。

译九月，张献忠拆取桂王府的殿材运到长沙，营造宫殿。他派兵向南追赶三王，到达永州。巡按湖南御史刘熙祚督率水军抵御，派兵护送三王向南进入广西，而自己进入永州拼死防守。奸人做内应，开门迎接贼军，刘熙祚被贼军擒获。贼军想胁迫他投降，他不屈服，便把他囚禁在永阳驿中。他闭眼绝食，在墙上题写绝命词。贼军再三劝他投降，并拿刀威胁他。刘熙祚大声痛骂不停，最终被杀害。至此，整个楚地都陷落了。戊戌日，官军进入岳州。起初，张献忠攻陷岳州，设置伪官守卫，率领全部贼军向南掠夺土地。官军进军收复岳州，伪官全部被杀。张献忠驻扎衡州，又把军队分成三路：一路前往永州，一路进入广西全州，一路进攻江西袁州。张献忠攻陷长沙后，开科取士。丙辰日，贼军前锋到达袁州，张献忠到达萍乡，知县弃城逃走。萍乡士民带着牛和酒到远处迎接贼军，道路上接连不断。戊子日，贼军攻陷萍乡，把官署房屋和民居全部焚毁，使城中空无一人。张献 忠回到长沙，分兵巡视并攻取[原文“徇佼县”中“佼县”疑为地名OCR错误]、分宜。十月甲子日，贼军攻陷万载，于是瑞安、临江、新喻、分宜的百姓全都逃空。张献忠派另一名将领奔赴连州，南赣兵备副使王孙兰驻守韶州，军队不到一百人，听说这一消息，立即自缢。知府[原文“▯俞”字疑误]逃走，韶州百姓全都逃散。袁州向贼军迎降，贼军攻陷袁州。左良玉派副总兵吴学礼援救袁州，驻军分宜。甲戌日，进军包围袁州，伪将丘仰寰拒守。都司高山奋勇率先登城，斩杀贼军 二千四百人，夺取战马六百匹，擒获并斩杀丘仰寰，于是收复袁州。当时江西袁州、吉安、临江的百姓大多迁往山谷，官兵奸淫、杀戮并献上俘虏，三郡百姓到处聚集屯结，抵抗官军。江西巡抚郭都贤下令撤兵返回九江，招抚当地居民，驻守三郡。官兵撤走后，贼军从长沙突然赶到吉安。丁丑日，备兵副使岳虞峦正好在郊外检阅军队，突然报告贼军到达，官军全都溃败，岳虞峦逃走。戊寅日，吉安陷落，各县在同一天陷落。贼军设置伪官，把吉安改为亲安府，把庐陵改为顺民县。贼将张其在发布伪檄文，迅速传到袁州，军民全都逃出城去，贼军再次进入袁州。张献忠在长沙增兵为九营，其中四营都是老兵，五营都是新近归附者。左良玉命令马进忠等将领迅速率兵前往袁州，马士秀率步兵进攻临湘、岳州，命令惠登相谋划收复襄阳，刘洪起谋划收复南阳。乙酉日，张献忠派贼将马赐向下游进攻临湘，夺取粮米和锅。方国安派兵进军，在蒲圻扼守。十一月壬辰日，江督吕大器的军队收复吉安。癸巳日，张献忠派四名贼将向下游进攻岳州，沿江设置埋伏，把轻船藏在汊港中，用大船装载辎重顺流而下。副将王世泰、杨文富率三千军队拦截攻击。贼军逆流假装逃走，以诱使官军。官军争夺战利品，溯流追上去，把贼军物资全部夺来装入船中，船只太重不能快速航行。贼军轻船四面出动包围官军，两岸的贼兵拦截攻击官军，杀死和淹死的人数无法计算。方国安等将领合兵救援，只夺回杨文富、王世泰二人，损失军队二千人、船二百艘。岳州军民逃空了城池，贼军迅速赶到，再次攻陷岳州。壬寅日，下诏命承天太监何志孔慰劳左良玉的军队，表彰他收复楚地的功劳，加封左良玉为少师，荫庇其一子，官吏士卒各自升秩，并大规模赏赐各军。下诏命左良玉移镇武昌。左良玉命马士秀迅速进攻长沙，袭击贼军后方；命马进忠等赶赴袁州、吉安，迎击贼军前锋。甲寅日，马士秀等收复临湘，贼军逃往岳州。各将领追到岳州，贼将混天龙率步骑数千守卫南岸，并用几十艘轻船顺流而下拦截官军。马士秀把军队分成三部分，让殿后的军队和南岸贼军对射，乘风直上，绕到贼船后方反击。贼军大败，官军全部夺取其船只。南岸贼军迅速进入城中，马士秀指挥各军登岸，从四面登城，像鱼鳞一样接连入城。贼军冲出城门再次逃往长沙，官军斩首四千多级，于是收复岳州。乙卯日，马进忠等进军分宜，贼军全部逃往袁州。丙辰日，官军进军袁州，贼军开西门逃走，各军追击三十里，收复袁州，所有伪官都被杀死，斩首三千级，夺取贼军战马五百匹、弓箭数万件。十二月，张献忠派兵攻陷建昌，又攻陷抚州、南丰。张献忠派人向老回回通好。当时老回回替李自成占据荆州，张献忠同他恢复旧日友好关系并联合出兵。李自成进入关中后，张献忠在荆州、岳州之间更加横行。丁亥日，张献忠的前锋艾四转战到蒲圻，马进忠抵御他，两次交战都失败。十七年正月，张献忠从岳阳渡江，在江南虚设伪官，大军全部前往江北。于是放弃长沙，在三江口修造浮桥，让一路军队经过荆州，全部弃船，步骑数十万进入夔州。二月，方国安、马进忠收复长沙，左良玉派兵在沙阳追击贼军。六月，张献忠攻陷涪州、泸州，蜀王告急，请求南都派兵救援。左良玉的军队驻扎在德安。张献忠顺流攻陷佛图关，随即包围重庆。重庆全力抵抗，四天后陷落。瑞王全宫遭难，旧抚陈士奇为此而死。贼军屠杀重庆，俘获一万多名壮丁，剖去耳鼻，砍断一只手，驱赶他们巡示各州县；军队到达而不投降的，就以此为处置命令。但凡能够杀死王府官吏、封闭府库等待贼军的，便秋毫无犯。因此，贼军所到之处，官民自行混乱，没有不势如破竹般被攻下的。八月，张献忠进军攻陷成都，蜀王全宫遭难，巡抚龙文光以及道、府各级官员都为此而死。张献忠把全蜀的绅士大量召集到成都，全部杀死。不久又张榜举行考试，远近诸生争相赶来。张献忠派兵包围他们，杀死数千人，他们都拿着笔、握着书册而死，蜀中的士人因此全部灭绝。张献忠又大肆杀害蜀地百姓，整个蜀地数千里荒凉萧条，绝无人迹。当时中原多有变乱，各将领无暇西顾，张献忠于是完全占有两川。李自成失败后，又大量发兵进攻汉中，攻陷汉中，张献忠徘徊自守，不敢出兵。不久，张献忠因病死在蜀中。谷应泰说：从前《周书》说越人怜悯那些不怕死的人，三辅地区盗贼纵横，手持斧头出没。后来郑国苦于萑苻之地的警乱，楚国制定《仆区》之法，草野盗窃和奸邪作乱，自古以来就是祸患。然而从来没有像张献忠这样，先从秦地侵犯晋、豫，再从豫地进入楚、蜀，转而掠夺江右，随即侵犯粤西；在二十多年之间，吞食人的肝脏以增加膳食，流血汇成沟渠，村落荒芜，宗庙社稷覆灭，没有比他更严重的了。

译考察张献忠和李自成都因饥荒煽动叛乱，一同在延安起兵。孙恩刚刚叛乱，卢循立即兴起；仙芝已经起兵，黄巢前来归附。恶人相互借助，像箭杆连续相接一样。上天降祸于人国，才有这种孽乱。当时如果捕捉首恶，赈济安抚其余党徒，采用张京兆击鼓召集的方法，同时采取汲长孺开仓发粮的办法，平定、安置、聚集民众，本来只是长吏的职责。无奈火势已经燎原，无法扑灭，蔓延滋长后难以谋划，啸聚成群，四处劫掠郡县。扬州大规模发生变乱，湖、湘地区全都陷落；黄巾军兴起，山左地区不得安宁。使天子有西顾之忧，使百姓有流血横死之祸，追究这场乱事的根源，究竟是谁应当承担责任呢！然而张献忠并没有别的本领，只是阴谋多、智计多，残暴强横而嗜好杀人；可以利用的弱点，实际上并不少。比如贼军屡次受挫时，可以趁其虚弱擒获；贼军气势正盛时，可以趁其骄傲而掩袭；贼党内部离心时，可以趁其裂隙而离间。假如左良玉在太平取得胜利后，精锐军队全都耗尽，却又取得潜山之战的胜利，就应当借胜势追击，不让贼军逃脱；这就像郭子仪攻克新店后收复东京，怀仙攻克河阳后消灭朝义一样。所以说，贼军虚弱时可以擒获。又如襄阳刚刚陷落，张献忠横行放肆；六安再次被攻下，张献忠改换年号。如果能够把失败转为胜利，出其不意，就像李元济气势正盛时李祐夜袭淮、蔡，颍川刚陷落时长源谋取范阳一样。所以说，贼军骄横时可以掩袭。又如南阳之战失败，是李自成蓄谋造成的；汉阳被攻取，是李自成悬赏购买张献忠的结果。如果能够使用间谍出奇制胜，让两虎自相争斗，就像吕布使袁术与他关系疏远，庆绪被思明擒杀一样。所以说，贼军内部有裂隙时可以离间。然而各位大臣的谋划都没有达到这些。上天给予机会却不取用，地形险要又白白丧失。远处放弃汉州，近处防守江夏，才驻兵石站，已经让贼军渡过南溪。以至于万元吉才智可比崔浩，却没有充分发挥作用；李干德、孔希贵的才智可比淮阴侯韩信，却因形势不利而逃走；贺逢圣、蔡道宪的忠贞可比睢阳守臣，最终力尽而死。等到岁月拖延，局势四分五裂，军队疲惫、财力匮乏，天下的大势已经丧失了。然而我认为，元和年间讨伐贼军，全靠裴度；建兴年间恢复国土，独自任用武侯诸葛亮。而杨嗣昌只是白面书生，不熟悉将帅的谋略。贼寇气焰凶猛锐利，却不像郗昙那样称病推辞；大藩被践踏，又如孟昶服毒自尽。即使他后来援引大义自裁，也可以说没有什么可责怪的；但应元、士杰还不懂得如何发现和使用人才；如虎、人龙也始终没有得到妥善驾驭。譬如次律在陈涛之战中的失败，中军在石头的[原文“■”字缺损]，既然依法应受罪责，也不能推辞。评论者又认为，张献忠还占据蜀地，李自成却攻入京城，按照法律施行诛杀，对张献忠稍微减轻等级处罚。但他们不知道，自张献忠作乱以来，吴、楚地区的财力物资已经匮乏，荆州、襄阳的士兵和战马已经死亡，百姓的生命涂满中原道路。正因为如此，天下才像瓦解土崩一样，失去一只脚便崩坏。譬如人的死亡，张献忠先捆住他的手，然后李自成刺入他的心；张献忠先[原文“扌甚”字疑误]他的胸，然后李自成扼住他的喉咙。那么张献忠和李自成的罪责，实在是相等的。穷奇、梼杌这样的凶恶之徒，难道还可以按九品等级来区别次序吗！卷七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