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二

译○太祖平定滇地　太祖洪武五年春正月癸丑日，派翰林院待制王衤韦带着诏书前往云南晓谕。云南是古代滇池所在的地区，南面控制交趾，北面接连吐蕃，西面包围渚甸，东面以曲靖为门户；与蜀、黔交错接壤，丽江、松潘、乌蛮、沾益等地像犬牙一样交错。战国 时期，楚威王派将军庄▯乔率兵沿江而上，攻取巴蜀、黔中，向西到达滇池，凭借武力平定当地，使其隶属楚国。庄▯乔回去报告时，恰逢秦国攻打楚国，通往巴、黔的道路被阻塞，于是便率领自己的军队在滇地称王，改变服饰，遵从当地风俗来统治人民。汉武帝元狩元年，南方出现彩云，汉武帝派使者追寻，行至洱河，于是设置云南郡，晓谕滇王入朝。汉宣帝派王褒去寻找金马、碧鸡之神。蜀汉建兴三年，诸葛亮南征雍▯，将其斩杀，封他的▯那为部落长，赐姓张氏，使其逐渐离开山林，迁居平地，修筑城邑，致力于农桑；各部落从这时开始有了姓氏。隋开皇年间，被史万岁击败。唐武德、贞观年间，张氏衰弱，把君位让给蒙氏，蒙氏号称南诏。天宝七年，阁罗凤反叛，在西洱河击败节度使鲜于仲通。后来段氏占有这片土地。段氏的祖先是武威郡人，改国号为大理。宋太祖即位后，王全斌攻下四川，请求攻取大理；宋太祖鉴于唐朝的祸患，用玉斧划定大渡河说：‘大渡河以外不属于我所有。’因此云南没有遭受兵祸，段氏得以长久统治。元世祖从临洮出发，经过二千里山谷到达金沙江，乘皮囊渡江，俘获段兴智，灭掉大理国，于是让段兴智的儿子忽哥出任云南王镇守当地，仍记录、任用段氏子弟，守护其王位。忽哥去世后，封他的儿子松山为梁王。至正年间，把匝刺瓦尔密继承王位。明玉珍曾经攻打他一次，没有成功。到这时，皇上已经平定夏地，于是派使者前往晓谕他。洪武六年冬十二月，奉诏出使的王衤韦在云南被杀。王衤韦刚到云南，见到元梁王及其群臣，晓谕他们应当奉上版图，归还职方。梁王没有听进去，把他安置在别馆。几天后，王衤韦又说：“我奉命远道而来，并不是为自身谋求什么。朝廷考虑云南百万百姓，不愿让他们全都死于刀兵。难道没有听说元朝纲纪已经解体，陈友谅占据荆湖，张士诚占据吴会，陈友定占据闽关，明玉珍占据巴蜀，天兵出征后不到四五年，便全都成为斧钺下的血肉。只有你们元君向北逃走而死，扩廓帖木儿一类人有的投降、有的逃窜，根本没有可以用武的地方。那个时候，先投降的受赏，后来到的被杀。如今你们自己估量，勇猛强悍、凶暴刚强，谁能比得上陈友谅、张士诚？土地和兵力，谁能比得上中国？上天要废除的国家，谁能使它复兴！否则，皇上派一名将军，带领龙骧军百万，在昆明池会战，你们就像鱼游在网中，不灭亡还等什么！”梁王和群臣相互看着，惊惧而服从，颇有投降之意，于是改换馆舍，优厚地接待王衤韦。恰逢元太子在沙漠自立，派使者脱脱从西番征收粮食运往云南，谋划联合军队抵抗我军。脱脱侦察得知梁王有二心，想逼迫杀死朝廷使者，以坚定梁王的意志。梁王态度两可，不能决定，便把王衤韦藏在▯民中。脱脱听说后，责骂梁王说：“国家覆亡都不能挽救，反而想依附别人吗！”说着想跃马离去。梁王不得已，只好让王衤韦出来与脱脱相见。脱脱想使王衤韦屈服，王衤韦骂道：“你们元朝的天命已经终结，我朝实际上正在取代它。微弱的残火还想同日月争光吗！我奉皇命出使，难道会向你屈服！”他回头对梁王说：“你们朝廷杀了我，大军今晚就会到达。”最终王衤韦被杀，埋葬在地藏寺北面。王衤韦有辅佐君王的才能，皇上曾对他说：“我本来就知道浙东有两个大儒，就是你和宋濂。论学问的广博，你不如宋濂；论才思的雄健，宋濂不如你。”后来他的儿子王绅逃往云南寻找遗骸，朝廷追赠他为翰林学士，谥号文节。七年秋八月，派元威顺王的儿子伯伯带着诏书前往晓谕云南。八年秋九月，命湖广行省参政吴云出使云南。皇上对吴云说：“如今天下已经统一，四方都归顺，唯独云南一隅还没有奉行正朔。朕想用军队攻取它，只是担心劳师耗财，严重伤害百姓，你能替朕做陆贾吗？” 吴云回答说：“云南倚仗地势险远，所以阻隔声教。臣奉陛下的威德，向他们说明祸福，他们一定会顺从归附。如果冥顽不化、不肯服从，出兵也还不晚。”于是派吴云出行。当时元梁王派他的臣子铁知院等二十多人出使漠北，被徐达俘获，送到京师。皇上释放了他们，命他们同吴云一起前往。到达云南的沙糖口时，铁知院等人谋划说：“我们奉命出使没有完成，反而被擒后返回，罪责一定不能免除。”于是共同逼迫吴云换衣服，假称是元朝使者，另行制作文书欺骗梁王。吴云不答应，铁知院等知道无法强迫他，便杀死了他。十四年秋九月壬午日，任命颍川侯傅友德为征南将军，永昌侯蓝玉、西平侯沐英为副将军，率军征讨云南。列侯曹震、王弼、金朝兴，都督郭英、张铨等人都随军出征。皇上晓谕他们说：“云南自古是西南夷之地，到汉朝设置官吏后，才臣属于中国。如今元朝遗留下来的把匝刺瓦尔密等人倚仗地势险远，竟然杀害使臣，这是必须讨伐的。你们出兵时，应当了解当地山川形势，以便谋求进取。朕曾经查阅地图，并向众人询问，知道了其中的关隘要塞。攻取云南的计策，应当从永宁开始，先派骁将另率一军进攻乌撒；大军再从辰、沅进入普定，分兵占据要害，然后进兵曲靖。曲靖是云南的咽喉，他们一定会在这里集中兵力抵抗我军。审察形势，出奇制胜，关键就在这里。攻下曲靖后，三位将军中应有一人率兵向乌撒，与永宁的军队相互呼应；大军则直捣云南。彼此牵制，使敌军疲于奔命，一定能够击破他们。云南攻克后，应当分兵直接奔向大理，声势已经振作，敌军形势将会瓦解。其余部落可以派人招抚晓谕，不必劳烦军队就能平定。” 军队出发时，皇上在龙江为他们饯行，旌旗遮蔽江面，军队向上游行进。丁未日，傅友德的军队到达湖广，分别派都督郭英、胡海洋、陈桓等率兵五万人，从四川永宁进攻乌撒；傅友德等率大军从辰、沅进军贵州。

译十二月辛酉日，傅友德率蓝玉、沐英等进攻普定，攻克了它。罗鬼、苗蛮、仡佬听到风声便投降。到达普安后，又攻下该地，于是留下军队戍守，继续进军曲靖。元梁王把匝刺瓦尔密听说明军攻下普定，派司徒平章达里麻率精兵十多万人，驻扎曲靖抵抗我军。右副将军沐英对傅友德说：“他们以为我军深入疲惫，没有防备。如果加倍赶路，迅速前进，出其不意，一定能够击破他们。这就是皇上所说的‘出奇取胜’。”傅友德认为有理，于是进军。丙寅日，军队距曲靖还有几里时，忽然大雾四面弥漫。军队冲入雾中前进，遇到水阻挡时，已经到了白石江边。不久大雾散去，达里麻看见我军，大惊失措。傅友德立即想渡江，沐英说：“我军远道而来，形势已经暴露，当然以速战为有利；但如果急于渡江，恐怕会被敌军扼制。”于是整顿军队逼近江边，摆出想要渡江的态势。达里麻调集全部精锐扼守江面，沐英另派几十个人从下游偷偷渡江，出现在敌军后方，鸣金击鼓，竖起旗帜。达里麻急忙撤军抵御，阵势因此动摇。沐英于是拔剑督促军队渡江，让勇猛而善于泅水的人先行。他们手持长刀、蒙着盾牌，冲破敌军前阵。敌军士气衰竭，退后几里重新列阵。我军全部渡过江后，傅友德指挥军队进逼敌阵，箭和石头像雨一样发射，喊声震动天地。交战数合，沐英放纵铁骑冲击敌军中坚，敌军纷纷溃散，于是大败。生擒达里麻，横尸十多里，俘获敌军两万人。傅友德全部安抚后释放他们，使各自回去恢复原业。蛮人看到归来的人，都感到高兴欣慰，我军声势更加振奋。于是平定曲靖，留下军队镇守当地。傅友德分别派蓝玉、沐英率军奔向云南，自己率数万军队进攻乌撒，为郭英等部声援。壬申日，元梁王把匝刺瓦尔密听说达里麻战败，弃城逃入罗佐山。他的右丞鲁尔从曲靖奔驰回来，对他说：“事情危急了，怎么办？”于是把匝刺瓦尔密带着妻子儿女，与左丞达的驴儿一起进入普宁州忽纳砦，焚烧龙衣，赶着妻子儿女一同奔赴滇池自杀。癸酉日，蓝玉、沐英等的军队到达云南板桥，元右丞观甫保出城投降。第二天，军队驻扎金马山，原梁王的宦官也先帖木儿带着金银珍宝前来献纳，各位父老焚香出迎。蓝玉等整顿军队入城，秋毫无犯，收取梁王金印以及宫府的符信、图籍，安抚平定当地百姓。从九月初一出兵，到攻下云南，总共只有一百多天。蓝玉另派曹震、王弼、金朝兴等率兵二万人，分路进攻临安各路，全都攻下。沐英分兵奔向乌撒，与傅友德会合。此前，都督郭英等从永宁出发，沿途多有险阻，诸将想深入进攻。郭英说：“击破敌人贵在先声夺人，攻取必定要从近处开始。舍弃近处而奔向远处，不是上策。”于是率兵攻打赤水河，在距河二十里的地方扎营。当时久雨，河水暴涨，郭英说：“贼军倚仗水势上涨，没有料到我们会渡河。”于是命令各军砍木造筏，半夜渡河。到天亮时，敌军才发觉，于是大惊溃败，活捉阿客指蛮，云南各郡邑都震动。到这时，傅友德从曲靖率军沿格孤山向南，直捣乌撒；元右丞实卜收集军队驻扎赤水河抵抗郭英等。傅友德大军到达后，实卜逃走。傅友德下令修筑乌撒城，城墙刚刚筑成，实卜带领各部蛮兵再次大规模集合。傅友德占据高冈，严整军阵等待他们。诸将请求出战，傅友德故意不答应，士卒争相奋勇，想着拼死作战。傅友德估量他们已经可以使用，便下令说：“我军深入敌境，有进无退。他们既然逃走后又回来，内心一定不齐；合力与他们作战，一定能够击破他们。如果让他们占据险要自行固守，就不容易攻克了。”于是进军交战。军队列阵后，芒部土酋率众前来援助。实卜合并兵力迎战，我军向他们冲去。交战几十回合，敌方首领多有被长矛刺中、坠马而死的。我军更加奋勇，蛮兵大败，斩首三千级，缴获战马六百匹，实卜率余部逃走。于是修筑乌撒城，取得七星关，打通通往毕节的道路；又进军到可渡河。东川、乌蒙、芒部各部蛮人因此震恐，都望风投降归附。十五年春正月辛巳朔日，元威楚路平章阎乃马歹、参政列车不花等到曹震军营投降。壬午日，元曲靖宣慰司、行省枢密院同知怯列该、傅慰、高仁，廉访司副使孛罗海千，以及中庆、武定、征江三路和嵩盟、晋宁、昆阳、安宁、新兴、路南、建水七州，昆明、富民、宜良、南甸、河阳、阳宗六县的达鲁花赤、答麻等官员，都到蓝玉、沐英军营投降。丁亥日，设置贵州都指挥使司，命平凉侯费聚、汝南侯梅思祖署理司事。甲午日，派使者晓谕傅友德等说：“近来得到报告，知道云南已经攻克。但区分规划、安置布置等事，还要烦劳你们筹划。此前已经设置贵州都指挥使司，但那里离云南还很远。如今必须在云南设置都司，以统辖各军。既然有土地和百姓，又必须设置布政使司以及府、州、县来治理。至于乌撒、乌蒙、东昌、芒部、建昌一带，更应当约束各部首领，留下军队守御，禁止百姓携带兵器。至于霭翠等人，如果不能全部使其服从，即使拥有云南，也很难守住。” 金朝兴率军攻取征江、临安、沅江、寻甸、楚雄、洱海，都攻下了。撤销宣慰司，设置临安府及各府十四卫，设置云南都指挥司，命都督谢熊、冯诚署理司事。二月，设置云南布政司，把中庆路改为云南府，命汝南侯梅思祖、平章潘原明署理司事，任命张ヨ等为参政、参议等官。闰二月，霭翠到京师，皇上赏赐衣服、帽子和钞币，派遣他回去。

译蓝玉、沐英等进兵攻打大理。大理城背靠点苍山，西临洱海，凭险固守。土目段世听说明军将到，集合军队扼守下关。下关就是南诏皮罗阁修筑的龙尾关，号称险要。蓝玉等到达品甸，派定远侯王弼率兵从洱水东面奔向上关，形成犄角之势；蓝玉自己率军抵达下关，制造攻城器具。半夜时，派都督胡海洋从石门出发，取小路渡河，绕到点苍山后，攀援树木、崖壁向上，竖起旗帜。天将亮时，大军抵达关下，望见旗帜，便踊跃呐喊，敌军惊乱。沐英亲自率先冲锋，策马渡河，水淹到马腹，将士们跟随他，没有人敢落后，于是砍破关门进入。山上的军队看见后，也下山进攻。敌军腹背受敌，大败，攻取了大理城，段世被擒。于是分兵攻取鹤庆，攻掠丽江，攻破石门关，攻下金齿。车里、摩■、和泥、平缅等地相继投降，云南全部平定。三月，蓝玉派兵攻克三座营寨和万户砦，重新确定云南所属府五十二、州六十三、县五十四。傅友德派使者把原元威顺王的儿子伯伯以及梁王家属三百一十八人送往京师，并上奏说：“云南自元世祖以来至今已有一百多年，多次遭受兵火，图籍已经不存在，兵数也无法查考；现在只能根据当前的要害，酌量设置卫所戍守。赋税方面，原元司徒平章达里麻等人说：‘元朝末年，田地大多被豪强权贵隐占。’如今沿用元朝旧制，每年收入不足，已经督促布政司查核各卫所，以供应军粮。恐怕仍然不足，应当把今年征收的粮食，以及原官府、寺院没收的官田和土官缴纳的赋物、盐商中纳的钱粮、戍兵屯田的收入，一并供给军需。”皇上全部批准了他的奏议。不久，设置云南盐课司，以增加军费。夏四月，乌撒、东川、芒部再次叛乱，傅友德发檄文给沐英，合兵进讨。西堡蛮贼侵扰普定，贵州卫指挥同知顾成将其击败。六月，设置大渡河守御千户所，傅友德调征讨军中的千户吴中率兵驻守。制造船只，以便往来渡河。皇上又派使者晓谕安陆侯吴复、平凉侯费聚，让他们会同征南三位将军攻打乌撒、乌蒙、东川、芒部、盘石、关索岭各部蛮人。秋七月，沐英从大理回军滇池，与傅友德会合，进攻乌撒，大败蛮军，斩首三万级，缴获马、牛、羊以万计，其余敌众逃走；又派兵追捕攻击，将其全部平定。于是把乌撒、乌蒙、芒部三府划归四川，奏请隶属四川布政司。八月乙巳日，派使者晓谕傅友德、沐英说：“得到报告，知道永昌侯驻兵建昌，大军在七月二十八日己经击破乌撒，正在逐步搜捕林间山箐中的蛮人。但这一带山高路窄，千万不要轻举妄动。从七星关来的人又说：‘芒部、乌撒的蛮人到了夜里就举火，带着家属进入霭翠的地盘。’诏符到达后，可以晓谕霭翠的百姓，把他们捆送到军前。关索岭不是古道，古道还在西北面。可以用大军攻取那里，开通这条道路以连接普定，这样就能把芒部首领全部擒获，将军应当仔细谋划。”此后，又派使者晓谕说：“云南的士卒粮食已经困难，不宜分散驻屯。只在赤水、毕节、七星关各设置一卫；黑张以南、瓦店以北，中间设置一卫。这样分兵防守，云南的道路往来就没有阻碍了。霭翠的地盘，必须动用十万军队才可以平定。以上只是朕所看到的大概情形。相隔万里，哪里能够全部了解，将军可根据实际情况自行处置。” 九月，傅友德、沐英等分兵攻打尚未归服的各部蛮人，任命指挥冯诚守卫云南。各部蛮人看到大军出动，认为城中守备空虚，于是相互煽动叛乱。土官杨苴尤其凶悍狡猾，欺骗他的部下说：“总兵已经率大军回去了，云南城可以攻取。”于是纠集二十万人，到城下会合，集合三十六营军队攻城。当时城中缺粮，士卒多病，仓促听说敌军到来，颇为忧虑。冯诚和指挥谢熊凭借孤军据城抵抗，准备楼橹和战具，在城上多布置强弓劲弩。敌军到来时，就发箭射击，很多人应弦倒毙。等敌军稍有懈怠，便出奇兵攻击。敌军无法攻城，于是围城，打算长期困住守军。当时沐英驻军乌撒，听说此事，选精锐骑兵一万多人前来援救。到曲靖后，先派人秘密进入城中报信，却被敌军捉住；沐英便欺骗敌军说：“总兵官率领三十万大军到了。”敌军相互看着，惊骇愕然，连夜拔营逃走，到达安宁、罗次、邵甸、普宁、大祺、江川等地后，依险设置栅栏，想再次发动进攻。沐英到达后，与冯诚等合兵围剿，斩首六万多人，活捉四千多人，各部重新平定。冯诚是国用的儿子。十六年春二月，傅友德等派人把原元云南右丞观音保、参政车里不花以及首领段世等一百六十人送到京师，分别赏给他们的家属衣服。任命观音保为金齿指挥使，赐姓名李观。当时傅友德等平定蒙化府、邓川州，攻破佛光砦，渡过金沙江，攻打北胜府，擒获其平章高生。又平定丽江府、平津等州，投降的蛮民有数十万户。三月甲辰日，皇上认为云南已经平定，命耿炳文前往晓谕傅友德、蓝玉等班师，而副将军沐英率数万军队留下镇守。云南麓川以外有一个国家叫缅；车里以外有一个国家叫八百媳妇，都请求归附。皇上又设置大理指挥使司，命周能担任指挥，统领军队守卫那里。五月，命六安侯王志、安庆侯仇成、凤翔侯张龙督率军队前往云南、寻甸等地，修缮城池，建立屯堡，安抚聚集当地百姓。十七年三月，征南将军傅友德、左副将军蓝玉班师。傅友德平云 南征以来，太祖前后下达诏书数十道，隔着万里遥相决断，安排处置都很恰当。傅友德奉行诏令不敢有失，又顺应当地风俗，确定租赋，兴办学校，埋葬战死者的遗骨，广泛设置屯田，远近百姓都敬畏而悦服，因此云南终于大为安定。夏四月壬午，论定平定云南的功劳，进封傅友德为颍国公。列侯蓝玉、仇成、王弼的子孙世袭爵位。封陈桓为普定侯，胡海为东川侯，郭英为武定侯，张翼为【缺字】庆侯。将校分别按功劳升迁。

译秋八月壬申，平缅宣慰使思伦发派遣使者进献地方物产，以及太祖原先授予他的宣慰司印。平缅在西南夷地中较为偏远，从大理越过金齿才能到达那里。那里有城郭宫室，当地人都住在楼房里。当地出产象和马，官民都剃发如僧人，出入时就骑象。自前代以来，那里从未同中国交往，元朝才开始派使者招抚晓谕，于是入朝进贡。到这时，大军攻下金齿，同平缅的疆界相接。思伦发听说后害怕，所以派使者来朝贡。冬十月乙酉，景川侯曹震上奏说：“四川到建昌的驿道，要经过大渡河，往来的人大多死于瘴疠。我询问当地父老，得知从眉州峨眉到建昌有一条古驿道，平坦容易通行，没有瘴毒之患，只是因年代久远而堵塞了。我已经命四川军士利用闲暇时间开通这条道路，并将温江至建昌各驿站的马匹移置到峨眉新驿，以便使用。”诏令同意他的请求。十八年春正月，东兰州韦富作乱，沐英讨伐并平定了他。沐英在云南，整治地方物产，确定进贡数额，按照民户数量均摊劳役，云南百姓因此得以安定。他又分兵剪除广西维摩一带的残余势力，打通四川的粮道。太祖高兴地说：“沐英能够这样做，我就没有顾虑南方的忧患了。” 冬十二月，思伦发率众进犯景东，冯诚出击，失利，千户王升战死。十九年春二月，云南臻洞、西浦、摆金、摆榜等地的蛮人叛乱，朝廷命傅友德率军讨伐。傅友德又调兵讨平越地的麻哈、杨孟等蛮部，平定了他们。秋九月庚申，沐英上奏：“云南地域广大，应当设置屯田，命军士开垦耕种，以储备粮食。”诏令同意。二十年夏五月庚申，敕令告谕沐英等，不要派使者前往平缅，只修缮金齿、楚雄、品甸以及澜沧江中各条道路上的堡垒，坚守等待敌人。沐英从楚雄到景东，每隔一百里 设置一座营寨，率领士兵屯田耕种，以防备蛮人进犯。后来又命景川侯曹震选拔四川精兵驻守云南寻甸，命普定侯陈桓、靖宁侯叶升总管云南各军，驻扎在定边、姚安、毕节、曲靖、越州等地，建立营寨屯田，等待征讨。二十一年春正月，思伦发入侵，在摩沙勒修筑营寨。沐英派都指挥宁正击破他们，斩首一千五百级。三月，思伦发倾尽部众，号称三十万，战象一百多头，再次进犯定边，想为摩沙勒之战报仇，气势十分猖獗。沐英选拔骁勇骑兵三万人，日夜兼程，十五天抵达敌营，隔着营垒列阵。他派都督冯诚先率轻骑三百挑衅，敌人便驱赶三十多头战象，带一万人迎战。云南前卫指挥张因率骑兵五十多人作前锋，敌方首领骑着巨象直冲上来，我军集中放箭，箭射中大象的左膝和肋部，大象倒地，敌方首领中箭逃走，追赶射杀了他。各军呐喊向前，杀死敌人数百人，俘获一头象后返回。沐英高兴地说：“敌人不难平定。”于是下令军中设置三列火铳和神机箭，布置在阵中。等大象冲来，第一列上前，火铳和箭一起发射；如果大象不退，第二列接着发射；仍不退，第三列再接着发射。第二天清晨，把军队分为三队，命冯诚率领前队，宁正率领左队，都指挥汤昭率领右队，将士都鼓足勇气前进。敌人倾巢出营，列阵等待。我方所称渠帅把事招纲等都骑象作战，大象披着铠甲，背上都负着像栏杆一样的战楼，两旁悬挂竹筒，里面放置短槊，以备击刺。两军交战后，成群的大象冲上前来，我军攻击它们，箭和石头一齐发射，声音震动山谷，大象都两腿发抖而逃。指挥张因、千户张荣祖率骑兵乘势追击，直捣敌寨，随即放火焚烧营寨，烟火冲天。他们回来后，又带兵拦截攻击敌人，杀伤了很多人。敌党中有个叫昔刺的人，也很骁勇，又率众拼死作战。我军左军稍稍退却，沐英登高眺望，命左右亲兵把左军主帅的首级取来。左军主帅远远看见一人拔刀策马飞驰而下，便率众再次前进。沐英督战更加急迫，三军大声呼喊，奋力厮杀。不一会儿，敌人大败，斩首三千级，俘获一万多人，生擒战象三十七头，其余大象都中箭，像刺猬一样死去。渠帅刁斯郎理各自中了百余箭，死在象背上，其余敌人溃散，沐英率军追击袭杀。敌人接连几天没有得到食物，死者相互枕藉，思伦发逃走了。夏六月，东川蛮人叛乱，命傅友德为征南将军，沐英、陈桓为左、右副将军，曹震、叶升为左、右参将，率领马【缺字】等各军讨伐。八月壬寅，沐英派都督宁正跟随傅友德讨伐东川。九月，越州土目阿资叛乱。阿资原是【缺字】种苦麻部的人。土官军队南征时，沐英驻兵在当地的汤池山，晓谕他投降，他到这时又叛乱。傅友德等率军讨伐，路过平彝，因那里山势陡峭险要，靠近阿资，于是把山民迁往早上村居住，留下神策卫千户刘成等驻兵，在山上修筑栅堡，后来设置为平彝千户所。阿资等又率众进犯普安，烧毁府治，大肆掠夺。傅友德进兵攻击，斩杀其首领满已青。二十二年春正月，阿资退兵驻扎普安，凭借崖壁修筑营寨。傅友德用精兵逼近攻击，蛮众都攀援崖壁逃走，坠落摔死的数不胜数，生擒一千三百多人，阿资逃回越州。沐英派宁正跟随傅友德在越州攻击阿资，大败敌军，斩杀其党羽火头弄宗等五十多人。起初阿资逃走时扬言说：“国家有百万军队的勇力，而我的地方有万座山的险要，难道能把我们全部消灭吗！”沐英于是请求设置越州、马隆二卫，扼守交通要冲，分兵追捕阿资，阿资走投无路，只得投降。甲午，曹震、叶升率军分头讨伐东川叛蛮，全部平定。冬十一月，思伦发派把事招纲等人来说明，叛逆的谋划都是手下刁厮郎等人所为。他们带着象、马和白金入贡，愿意缴纳贡赋。百夷于是平定。二十四年冬十二月，沐英认为阿资反复无常，请求把越州卫迁到陆凉 镇去镇守。阿资又叛乱，平羌将军何福督军讨伐。军队到达越州后，阿资失去援助，投降。何福扼守险要，设置宁越堡。二十五年夏六月丁卯，西平侯沐英在云南去世。云南有二十郡，分为左右两部分，以大江为界，东北面是金沙江，西南面是澜沧江，都流入大海，方圆万里。

译沐英镇守云南时，选拔官僚，推行惠民政事，剔除奸邪弊害，兴办学校，治理水利，开垦田地一百零一万二千亩，军粮充足，恩威都很显著，教化大为推行，云南于是成为安乐之地。他曾入朝，太祖在奉天殿赐宴，赏赐黄金和彩币。临行辞别时，太祖抚慰他说：“使我能够高枕无忧、不再顾虑南方的人，就是你。”沐英去世后，追封为黔宁昭靖王，命他的儿子沐春袭封西平侯，镇守云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二十八年春正月，阿资又叛乱，西平侯沐春、平羌将军何福在越州擒获并斩杀了他。三十年春正月，设置云南按察司。秋九月，平缅各蛮部的刁干孟叛乱，驱逐宣慰使，思伦发逃到京师申诉。朝廷命 西平侯沐春为征南大将军，都督何福、徐凯为左、右副将军，率领云南、四川军队讨伐。冬十二月乙巳，派思伦发回云南，驻扎在怒江。太祖命沐春让刁干孟归还政权、继续主持事务，不要做不臣之事。三十一年春二月，刁干孟请求入朝进贡。夏五月，西平侯沐春进兵攻打平缅，先派军队护送思伦发到金齿，派人晓谕刁干孟，他不听，于是派左军都督何福、瞿能等率五千兵前去讨伐。何福等登上高良公山，直捣南甸，大败敌军，杀死其首领刁名孟，斩获很多。回军攻打景罕寨，寨子依靠高处险地，坚守不降，官军的粮食和器械都用尽了，敌势越来越盛。何福派人向沐春告急，沐春率五百骑兵前去救援，乘夜到达怒江。第二天清晨直接渡江，命骑兵奔驰践踏寨下，扬起尘土以示威。敌人登高望见尘土蔽天，没想到大军突然到来，惊恐害怕，于是率众投降。沐春乘胜又攻击崆峒寨，敌人夜间溃逃。刁干孟于是派人请求投降，太祖认为他反复无常，不予允许。不久沐春病死，何福讨伐并擒获刁干孟，思伦发才得以返回，平缅全部安定。谷应泰说：梁王是故元宗室，割据滇南，国亡君死之后，苟且窥伺蛮夷边陲；他的处境同天水王氏在陇西坐大、子阳在白帝城称尊并不相同。若能依照大义自杀，发誓不再回头，那么北地的刘谌尚且能够为汉殉死，乌孙公主也能坚守义节而不忘隋朝。将梁王的尸骨埋在北寺，把吴云斩杀在沙塘；死者追随余阙，活着的则【缺字】危公；讨伐并非不得已，气节也就如此壮烈了。若认为天命已经离去，新君已有归宿，天子北门已经把中原弃如敝屣，孤臣身在天涯，难以用一丸泥土填塞大海，那么子婴在轵道投降，难道就是亡秦之罪吗？刘禅到长安，也不必再思念蜀地。称臣归命，献出土地入朝，颉利可汗尚且被留在灞上，突利可汗老死于并州；我们作为臣仆的悲哀，也可以说是明哲保身的智慧。然而梁王却在两种选择之间犹豫，徘徊于离去还是留下。直到旌旗和船只遮蔽江面向西而上，才开始设置开阃平章，收拢军队于曲靖。不知道乌撒的军队分兵从永宁出发，普定的军队专门攻打曲靖，大军直捣云南，偏师回头进攻大理；这样上下连属，形势如同聚米成图，将帅已经形成破竹之势，敌军【缺字】中的游魂，早已在太祖掌握之中了。仓皇听到战败消息，后宫都逃走，皇帝的衣服在宝殿中焚烧，全家被驱赶投水死于滇池。像鼠辈这样，为什么还要如此倔强呢！或者也像鲁仲连那样不愿让秦帝统一天下，宁愿投身东海；又像田横入朝时，怀有在旅舍拔剑自刎的志向吗？太祖攻下云南时，运筹相距万里，料敌如同神明，山川险要都仿佛亲自走过，进退指挥没有丝毫差错。史书称汉高祖虽屡遭失败却不屈服，唐太宗令敌人畏惧，不过是亲自冲在诸将前面；但在太祖施展雄才大略时，他们都只能望尘莫及。至于曲靖之战，沐英决策，冒着大雾急速行军，兵临白石，宁可我军逼近敌人，也不让敌人逼近我军，这正是先轸取胜的原因；张开旗帜、展开军角，暗中出兵到敌军背后，这正如陈余因此被擒；临江列阵，退却又不能停止，这正如苻融因此战死。铠甲登上熊耳山，战马饮用昆明的水，跋涉万里，时日不过一百天；耿弇的功勋震动祝阿，李靖用兵如风扫突厥，颍川侯、黔宁王的功劳，哪里逊色于他们多少呢？即使后来偶尔听到有盗贼兴起，也不必劳烦回头顾虑；军队如惊风疾驰，敌人像败叶一样随之溃散。远方传来沐英如薛仁贵般的威名，敌人咋舌称神；争相知道沐英如令公一般，望见尘土便罗列拜伏。这就是沐氏父子威势远行万里的原因。汉武帝用兵于西南夷，夜郎、邛笮于是成为荒远服属之地。唐朝又陷入吐蕃之手，宋朝便割让土地给西夏。元朝穷尽兵威，才开始划分疆域。而黔宁王永远镇守云南，三百年来，不仅有贝、金、象牙等珍奇物产从远方而来，而且金马、碧鸡之地的人也进入朝廷充任侍从；难道不是春风所到、鹰眼也能变得慈爱，泮宫学校之林、鹗鸟般的人才迅速教化的结果吗？真是盛美啊！卷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