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十一

译魏忠贤扰乱政事 熹宗天启元年秋八月，魏忠贤假传诏旨杀死前任太监王安。魏忠贤起初名叫进忠，是河间肃宁人。年轻时机灵聪慧，没有户籍，嗜酒而且饭量很大，喜欢骑马，能够右手拿弓、左手拉弦，射箭往往有奇准。虽然目不识丁，但有胆量和力量，能够决断，只是猜忌狠毒而且刚愎自用，喜欢惹事，又崇尚阿谀奉承。他曾和年轻人赌博没有赢，逃到市肆中躲藏；那些年轻人追赶并逼迫他，他十分愤恨，于是自行阉割。万历十七年，他隶属于司礼监掌东厂太监孙暹。那时熹宗还是皇太孙，魏忠贤谨慎地侍奉他，引导他宴饮游玩，很得皇太孙欢心。孝和王后是皇太孙的生母。魏忠贤通过门路进入宫中，负责膳食。替他介绍引荐的人是魏朝，魏朝原来属于太监王安名下。王安一向刚正，主持一宫事务；魏朝每天称赞忠贤，王安认为他很好，便善待他。魏朝起初与皇太孙的乳母客氏私通，这就是所谓“对食”。但魏朝侍奉王安，又侍奉皇太孙，常常没有空闲，魏忠贤便乘机也同客氏私通。客氏是原定兴民侯二世的妻子，十八岁入宫，第二年生下儿子国兴。光宗即位后，册立皇太孙为东宫太子，魏忠贤得以充任东宫典膳，这是客氏出力的结果。光宗去世，太子暂居慈庆宫。给事中杨涟上疏弹劾魏忠贤，魏忠贤不知所措，哭着求魏朝向王安说情。魏朝竭力营救，于是宫中的李选侍与魏进忠其实是同一个人，外廷并不知道。魏忠贤非常感激魏朝，和他结为兄弟，而两人都是客氏的私人亲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年〕 皇上即位几个月后的一天夜里，魏忠贤和魏朝争着把客氏拥进干清宫暖阁，醉后辱骂喧闹，声音传到御前。当时皇上已经睡下，夜漏将近丙夜，两人都跪在皇上的御榻前听候命令。客氏早已厌恶魏朝轻薄浮荡，却喜欢魏忠贤憨直凶猛。皇上料知其中情形，于是罢黜魏朝而与魏忠贤站在一边。魏忠贤最终假传诏旨，把魏朝发往凤阳，勒令他上吊自杀。从此魏忠贤得以专擅客氏，尾大不掉的祸患就形成了。起初，皇帝被拥立时，王安与诸位大臣一同接受顾命。他见魏忠贤侵犯权力，想重重惩治他，便向皇帝奏报。恰逢御史方震孺上疏，请求驱逐客氏，皇帝于是命客氏出宫。魏忠贤把王安发来审问，王安斥责他，命他改过自新。魏忠贤获释后，客氏通过关系再次入宫，准备向王安报仇。当时王安奉旨掌管司礼监，尚未赴任。王体乾立即想出面排挤他，便借魏忠贤的名义用危言耸动客氏说：“你我同西李相比怎么样？如今形势骑虎难下，不要留下后悔！”西李就是李选侍。魏忠贤于是唆使给事中霍继华弹劾王安，又命刘朝、田诏等上疏为其申冤，客氏在宫中附和。于是魏忠贤假传诏旨罢免王安的职务，改由王体乾掌管司礼监。魏忠贤一定要杀王安，便任命刘朝提督南海子，把王安降为南海净军，勒令他自杀。光宗身居青宫时，担忧谗言、害怕讥刺，几近三十年。王安在左右勤劳侍奉，从不敢懈怠嬉游，光宗很信任和任用他。王安一向刚直，不肯受李选侍颐指气使。刘朝、李进忠都是李选侍的亲信，所以因移宫之事怨恨王安。到这时，王安已经死去，魏忠贤更加无所顾忌。魏忠贤不通文义，于是召用旧司礼监李永贞入内担任赞画，李实、李明道、崔文升分别掌管各监局，窥探皇上的意图以便作奸；魏忠贤亲自掌管东厂，客氏被封为奉圣夫人。命奉圣夫人客氏依照皇祖戴圣夫人的旧例，加授她的儿子侯国兴为锦衣卫指挥使。御史刘兰上言说：“皇上刚登上皇位，依赖客氏保护；如今厘降的礼仪开始举行，关雎之庆正当更新，所加的恩礼却使权势归于客氏。”起初，皇上大婚礼成，魏忠贤荫封两个侄子，给事中程注、周之纲也上奏说：“祖制规定，非有军功不得世袭，国家法典不应滥加授予。”这些意见都没有被采纳。九月，皇上认为客氏保护圣躬有功，命户部选取田地二十顷，作为守护坟墓和供奉香火的费用。魏忠贤侍卫有功，命工部在陵墓工程完工后为他叙功录用。御史王心一上奏说：“梓宫尚未下葬，却先为客氏谋划香火田；陵墓工程已经完工，又强行载录魏忠贤的勤劳，在礼法上不合，在事情上也不适宜。忠臣爱护君主，必定要防患于未然。”皇上发怒，斥责了他。冬十月，降调吏科给事中侯震旸到外地。起初，客氏已经出宫，后来又被召回，侯震旸上奏说：“皇上对客氏，起初犹豫而眷顾，稍微晚一些让她出宫，还可以说得过去；已经出宫却又再次入宫，就无法解释了。宦官中那些群小之徒，借着权势煽动朋党；王圣受到宠爱，便煽动江京、李闰的奸谋；赵娆受到宠爱，便酿成曹节、王甫的祸乱，这实在令人寒心。”皇上发怒，把他降调。当时倪思辉、朱钦相、马鸣起、王心一相继上疏弹劾，也都被降职贬谪。吏部尚书周嘉谟上疏论救，没有得到答复。刑科给事中孙杰上疏弹劾周嘉谟、刘一燝，说：“统均都仰仗辅臣的权力，辅臣奉行王安的意旨；中旨错乱地发出，以致误害封疆大臣。”周嘉谟被免职，刘一燝不久也回籍。二年春三月，礼科给事中惠世扬上疏弹劾大学士沈■：“让他的门客晏 日华偷偷进入大内，诱使刘朝等人操练军队，竟使圣明的朝廷再次出现江彬之事。外戚郑养性大肆招募死士，包藏祸心。”皇上安慰挽留沈■，却把惠世扬贬到外地。起初，沈■凭借内监刘荣得以与魏忠贤相通，关于内操的建议，都由沈■引导。没过多久，刑部尚书王纪也弹劾沈■与客氏、魏忠贤相互勾结；双方彼此攻击，魏忠贤便假传诏旨削除王纪的官籍。夏五月，御史周宗建上言：“近日朝廷处理章奏，外廷议论纷纷，都说深宫之中难以测知，论奏意见下达时，仿佛另有某种力量凭借其中。像魏忠贤这样的人，眼睛连一个丁字都不认识，心中又不懂大义，揭开他的志向和谋虑，能有什么长远谋划？”他又说：“在耳目被蒙蔽、嬉笑取乐之间，皇上渐渐同他亲近；在宫廷礼法之事上，也渐渐让他接近。一切任用官员、施行政令的事务，都听从他的说法，必将导致东西易位而不自知。”奏疏送入后，众人都认为周宗建处境危险。秋八月，兵科给事中朱童蒙上疏弹劾邹元标、冯从吾聚集钱财讲学，把他们比作妖贼，邹元标辞官归乡。冬十月，修撰文震孟上言应当勤政讲学，其中说：“君臣相对如同家

译人父子，那么左右近侍便没有机会蒙蔽皇上。”奏疏送入后，触犯了魏忠贤，没有下发。庶吉士郑曼阝又上疏催促，说：“经皇上阅览后留在宫中，那就不只是辇转圜的意思；如果未经皇上阅览便留在宫中，必定有暗中藏匿、依仗奥援的奸邪。本朝旧例，只有武宗和神宗末年出现过这种情况。如今权宦煽动事端，彼此叹息，却无可奈何了。”魏忠贤十分憎恨他。皇上接受魏忠贤陪侍看戏时，魏忠贤摘取文震孟奏疏中“傀儡登场”的话来激怒皇上。当时太仆寺卿满朝荐也极力进言。两人都被贬回原籍。十二月，命屡次迁转科臣霍维华、孙杰优先升任京堂官；任命顾秉谦、魏广微为大学士，入阁办事。三年秋八月，内官张守仁等索要冬衣，在工部堂上喧闹，尚书锺羽正因此辞官归乡。诏令开设内操，金钲和战鼓的声音在宫禁中喧闹不止。有人说：“皇子出生，震死了。”御史刘之凤上言：“掌握虎符的重兵，怎么可以倒戈交给巷伯之手？假如刘瑾拥兵三千，能束手就擒吗？”御史李应升、黄尊素、宋师襄连续上章论劾此事，黄尊素的奏疏中有‘阿保重于赵娆，禁旅近于唐末’等话。魏忠贤更加憎恨他们，全部假传诏旨严厉斥责。魏忠贤自从杀死王安以后，更加骄横，设置万人规模的内操军，身穿铠甲出入宫禁。内监王进曾在皇上面前试放火铳，火铳炸伤了王进的手，皇上几乎遇险。光宗的选侍赵氏与客氏、魏忠贤不和，魏忠贤假传诏旨赐她死。选侍把光宗赏赐的珍玩全都摆在庭院里，拜了两拜后上吊而死。裕妃张氏当时怀孕，正要接受册封礼。客氏向皇上进谗言，皇上断绝她的饮食，把她关在禳道中；偶然遇到下雨，她爬行着接了几口雨水，便死去了。成妃李氏生下两位公主后夭折。此前，冯贵人曾劝皇上停止内操，客氏、魏忠贤憎恨她，假传诏旨说她诽谤，赐她死。成妃从容地向皇上进言此事，魏忠贤便又假传诏旨剥夺她的封号，断绝饮食。成妃曾看到裕妃因饥饿而死，便暗中把食物藏在墙壁中，因此数日没有死。魏忠贤、客氏的怒气稍稍消解，将她贬为宫人，迁往干西所。皇后张氏一向精明，魏忠贤、客氏对此很忌惮。皇后当时怀孕，腰痛，客氏暗中安插亲信，宫人奉御不当，使她坠落而死。又在皇上郊天之日，暗中杀死胡贵人，对外只说是突然患暴病。四年春二月，加授锦衣卫田尔耕为太子太保，因为他缉捕有功。田尔耕是尚书田乐的孙子，凭军功补任并荫授锦衣卫官职，依附魏忠贤，于是得到优越的升迁。三月，刑科传▯魁上疏弹劾佥都御史左光斗、吏科都给事魏大中，奏疏中牵连到故内臣王安和中书汪文言。荫授魏忠贤的弟弟、侄子一人为锦衣卫百户。五月，任命许显纯掌管北镇抚司理刑。六月，左副都御史杨涟上疏弹劾魏忠贤二十四条罪状，说：“魏忠贤原本只是一个市井无赖。中年时阉割自己，设法进入内廷。起初还假装做小忠小信来求取恩宠，后来竟敢做大奸大恶来扰乱政事。祖宗制度规定，票拟之权托付给内阁重臣，责任没有其他归属。自魏忠贤专擅权力以来，诏旨多从传奉而出，直接由内廷批示，败坏了祖宗二百年来的政体。这是第一大罪。刘一燝、周嘉谟都是共同接受顾命的重臣。魏忠贤急于剪除忌恨自己的人，竟不容皇上不改变先帝的大臣。这是第二大罪。先帝一个月前去世，在进御、进药之间，实际上留下了隐恨；奉行《春秋》讨贼之义的，是孙慎行；阐明万古纲常重要性的，是邹元标。魏忠贤一方面逼孙慎行称病离去，一方面唆使言官弹劾邹元标离职。对于保护党羽、气殴圣母的人，却曲意结交，最终还加赐蟒袍玉带为他送行；亲近乱贼而仇视忠义。这是第三大罪。王纪、锺羽正早年对国家根本有功；王纪任司寇时，执法如山；锺羽正任司空时，清廉自守如鹤。魏忠贤一方面让人在朝堂上交相辱骂，侮辱并逼迫王纪离去；另一方面又与沈■相互构陷锺羽正，使他削籍离职，必定不容盛世有正直而严肃的直臣在朝。这是第四大罪。”〔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户〕 井不过是个无赖之人罢了。中年时被净身，伺机混入内廷。起初还妄图以小忠小信来博取恩宠，后来竟敢做大奸大恶之事来扰乱政局。祖宗的制度是把票拟托付给内阁大臣，责任没有其他人可以替代。自从魏忠贤擅权以后，诏旨大多出自传奉，直接由内廷批示，败坏了祖宗二百年来的政体。这是第一大罪。刘一▯景、周嘉谟，都是同受先帝顾命的重臣。魏忠贤急于剪除忌恨自己的人，不能容忍皇上不更换先帝的臣子。这是第二大罪。先帝在位仅一月便去世，在进御和进药之间，实际上含有隐情和遗恨；秉持《春秋》讨贼之义的人，是孙慎行；彰明万古纲常之重的人，是邹元标。魏忠贤一方面逼迫孙慎行以称病辞职离去，另一方面唆使言官弹劾邹元标，使他离去。可是，对于那个保护党羽、因殴打圣母而获罪的人，他却曲意周旋笼络，最终还加赐蟒袍玉带为其送行；这是亲近乱臣贼子而仇视忠臣义士。这是第三大罪。王纪、锺羽正早年对国本有功；后来王纪任司寇，执法严正如山；锺羽正任司空，清正自守如鹤。魏忠贤一方面派人在朝堂上互相辱骂，使王纪受辱并逼他离去；另一方面又与沈■相互勾结陷害锺羽正，将他削籍赶走，必定不容许太平时期有神色正直、立于朝廷的直臣。这是第四大罪。国家最重要的事情，没有比枚卜更重的了；魏忠贤一手操纵确定人选，竭力阻挠先前推举的孙慎行、盛以弘，还编造其他说辞来禁锢他们，使他们不能出任，难道真是想让自己的门生做宰相吗！这是第五大罪。在朝廷授予爵位，没有比廷推更重要的了。去年南太宰、北少宰的任用，廷推的人选都被点为陪贰，致使当时的名贤不能安居其位而离去。他颠倒了一向有常规的铨选政务，玩弄变幻莫测的机权。这是第六大罪。圣政刚刚更新，正需要忠直之臣。可是满朝荐、文震孟等九人，因抗争议论稍微触忤魏忠贤，便被传奉诏令全部降职斥退；他们屡次得到恩典，却最终仍被阻止获得赐环。长安人说，皇上的怒气容易平息，魏忠贤的怒气却难以调和。这是第七大罪。然而还可以说，他们只是外廷的臣子。传闻宫中有一位旧贵人，因品德性情贞静，受到皇上的宠爱；魏忠贤害怕她揭露自己骄横的行为，便与自己的亲信密谋，假称她突发急病，立即将她秘密杀害。这就是说，皇上连受宠的贵人都不能保全了。这是第八大罪。还可以说，她只是没有正式名分的妃嫔。裕妃因有孕而获封，朝廷内外都欣喜相告。魏忠贤因为她抗拒而不依附自己，便嘱咐自己的亲信，假传圣旨勒令她自尽；这就是说，皇上连自己的妃嫔都不能保全了。这是第九大罪。还可以说，她只是妃嫔而已。皇后宫中有喜事，已经生下男孩；本来是萦绕电光、流虹的祥瑞，忽然变成飞星坠落、月亮陨落般的惨剧。传闻魏忠贤与奉圣夫人确实参与了谋划。这说明皇上连自己的儿子也不能保全。这是第十大罪。先帝身居东宫四十年，操心忧虑，为了保护孤危的太子，只有王安一人。皇上仓促受命即位，在拥卫防护之中，王安也不能说没有细微的忠心。但魏忠贤因为私怨假传诏旨，在南海子暗中杀死王安。这不只是仇恨王安，实际上还敢仇恨先帝的老仆和皇上的老臣，完全没有顾忌。这是第十一大罪。今天要求赏赐，明天要求祠额，无穷无尽地进行要挟，皇帝的言语屡遭亵渎。近来又在河间府拆毁他人的房屋来修建牌坊，镂刻凤龙，高耸入云，这已经不只是擅自在坟地役使朝官、规制僭越仿拟陵寝而已。这是第十二大罪。今天荫授中书官，明天荫授锦衣卫官，金吾卫的衙门里满是乳臭未干的人，诰敕馆的官员甚至目不识丁。像魏良弼、魏良材、魏良卿等人，竟然封为五侯七贵，还有什么能超过这种程度？这是第十三大罪。又设立立枷之法来显示威势，把家人枷号，是想牵连陷害皇亲；牵连陷害皇亲，是想动摇三宫。

译当时如果不是内阁大臣竭力维持，椒房中的皇亲又要兴起大狱了。这是第十四大罪。良乡生员章士魁，因为争夺煤窑、损伤祖坟地脉，魏忠贤假托开矿的名义把他置于死地。假如有人盗掘长陵一抔土，应当如何处置？赵高能把鹿说成马，魏忠贤也能把煤说成矿。这是第十五大罪。伍思敬、胡遵道只是因为侵占牧地的小事，便径直把他们投入牢狱。把士人的性命视同草芥，使青磷、赤璧般的冤魂之气，先在宫墙、泮宫之间聚结。这是第十六大罪。科臣周士朴弹劾织监一事，本来是在工部任职便议论工部事务，魏忠贤竟然停止他的升迁，使吏部不能专行铨选，言官不敢掌管封驳。这是第十七大罪。北镇抚司官员刘侨不肯杀人媚人，本来是在刑部任职便议论刑狱事务，魏忠贤却因他不善于罗织罪名，竟命令削除他的官籍，明白表示大明的法令可以不遵守，而魏忠贤的法令却不能不服从。这是第十八大罪。科臣魏大中到任时，已经奉有明确诏旨，鸿胪寺却忽然传令责问；等到科臣复奏，台省官员交章进言，又再次亵渎皇帝的言语。这样光明显赫的天子诏令，早晚反复更改，叫天下后世把皇上看成什么样的君主？这是第十九大罪。” 东厂原本是用来察访奸细和非常之事的，不是用来扰乱平民的。自从魏忠贤掌权，鸡犬都不得安宁。野子傅应星等人为他招摇引荐，陈居恭替他鼓舌摇唇，传继教替他布置罗网。只要言辞稍有违逆，逮捕文书立即下达。就如近日逮捕汪文言，不经过内阁票拟，也不让内阁知道。傅应星等人制造阴谋、告密，日夜不停；如果不发展到兴起同文馆之狱、刻立党锢之碑，恐怕当年西厂汪直的僭越也不足以与之相比。这是第二十大罪。前韩宗功偷偷进入长安，侦察虚实，往来于魏忠贤私人住宅之间，事情败露后，才命他躲避离开。这是第二十一大罪。祖制不蓄养内兵，本来有深刻用意。魏忠贤创立内操，使羽党盘踞其中，谁知道里面没有大盗、刺客以及心怀深谋而不轨的人呢？有见识的人每每为此寒心。从前刘瑾招纳亡命之徒，曹吉祥勾结达官显贵，魏忠贤大概把两者都做了。魏忠贤到涿州进香时，铁骑簇拥如云，身穿蟒袍、佩戴玉带的人在阳光下耀眼地跟随，警跸传呼，清扫尘土铺垫道路，人人都以为皇帝驾临涿州。等他回来时，因为嫌车夫走得慢，便驾着四匹马拉的车。羽饰旌幢、青色车盖，左右夹护环绕，这时已经俨然像乘坐皇帝的车舆了。这是第二十三大罪。宠爱到了极点便会骄横，恩惠过多也会变成怨恨。听说今年春天魏忠贤在皇上面前驰马，皇上曾射死他的马，却宽免他不死。魏忠贤不但没有畏罪请死，反而进见时面露傲色，退下后口出怨言，早晚都在设法防备，心中的怨恨始终不能消除。自古乱臣贼子，只争一念放纵，最终便发展到无法收拾，怎么能把虎兕养在身边呢？这又是把魏忠贤寸寸割肉，也不足以完全抵偿他的罪行。是第二十四大罪。所有这些叛逆行径，左右近侍既害怕而不敢说，外廷大臣也都观望而不敢说。即使内廷的奸恶行为败露，又依靠奉圣夫人客氏替他弥缝罪过、掩饰邪曲。因此，宫廷内只知道有魏忠贤，不知道有皇上；都城内只知道有魏忠贤，不知道有皇上。即使大小臣工，也在长期积累的重压和权势趋向中，不知不觉不知道有皇上，只知道有魏忠贤。宫中、府中，大事、小事，没有一件不是魏忠贤专擅，反倒让人觉得皇上只是名义，魏忠贤才是实际掌权者。比如魏忠贤已经前往涿州，一切事务却必须连夜快马去请示他的意旨，票拟也一定要等魏忠贤回来才敢批发。唉！皇上的容颜近在咫尺之间，忽然不向皇上请示裁决，却要赶到百里之外听候魏忠贤的意旨，事情到了这个地步，皇上的威灵难道还尊于魏忠贤吗？” 奏疏送入后，魏忠贤也战战兢兢地害怕祸患，想结交辅臣韩爌为自己铺路；韩爌严词拒绝。魏忠贤没有办法，只好哭着到御前诉说，客氏又从中委婉调解，于是命魏广微拟写诏旨。魏广微一向与魏忠贤结交牢固，又因同姓而依附他。杨涟的奏疏中还有“门生宰相”的话，魏广微对此十分怨恨。当时魏忠贤也上疏请求辞去东厂职务，奏疏先下达，皇上对他极尽温和慰谕；第二天才下达杨涟的奏疏，对杨涟严厉斥责，毫不宽贷。此前，杨涟写成奏疏后，本想在午朝当面奏报，采取迅雷不及掩耳的办法。刚抄写完毕，第二天恰逢免朝；他担心再过一夜事情泄露而计划失败，于是按照惯例封进奏疏，所以魏忠贤得以从中弥补掩饰。杨涟更加愤激，希望补写奏疏等待当面对答。魏忠贤听说后，阻止皇上连续三天上朝，直到第四天皇上才到皇极门临朝；当时刀剑比往日增加一倍，侍班官员也更加严整。左班各位大臣不许擅自出班奏事，但群臣的公愤更加激烈，接连跟随杨涟上疏的奏章成捆送上。给事中陈良训、魏大中、许誉卿、刘茂、傅▯魁、陈熙昌、周之纲、杜三英、杨梦衮、顾其仁、胡永顺、朱大典、陈奇瑜、熊奋渭、李精白、孙绍沆、陈维新、杨维新，御史袁化中、周宗建、刘芳、刘廷佐、李应升、房壮丽、刘环、胡良机、喻思洵、林汝翥、胡士奇、谢奇举、洪如钟、黄尊素、梁元柱、李光春、张矿、翟学程、刘之侍、周汝弼、李乔仑、刘其忠、宋政南，科道徐宪卿、赵应期，兵部尚书赵彦，詹事翁正春等；卿寺官朱钦相、胡世赏，吏部郎中邹维涟，抚宁侯朱国弼等，送上奏疏一百多份，先后申奏，有的单独上疏，有的联名上疏，无不危惧激切。这些奏疏都没有被采纳。南京兵部尚书陈道亨已经称病，闭门不参与公事；等看到杨涟弹劾魏忠贤的奏疏，忽然奋力击掌、握腕说道：“国家的安危，确实在于这次行动！我身为备位大臣，如果不说话，还有谁来进言？”当天便出署，联合部院九卿诸位大臣共同上疏，全文一千多字，指陈事情恳切明白。奏疏送入后，皇上下严旨严厉斥责。陈道亨叹道：“这是什么时候，难道还可以处在公卿之间吗？”于是上疏坚决辞职离去。

译屯田司郎中万▯景起初被授予营缮司主事，掌管宝源局；他上疏请求处理内监废铜，触犯了魏忠贤的意旨。到这时，万▯景又上疏说：“魏忠贤原名进忠，如今改名忠贤，也应当顾念自己的名字，思考忠贤的含义吧？他珍珠美玉装满箱笼，金银堆满房屋，有什么不能求得、什么欲望不能满足？凭这些东西，破旧废铜器不值得进入他的眼目、放在他的心上，但他又一定要亲手控制它，心里认为如果不这样做，就无法掌握天下的利益权力；既然掌握了天下的利益权力，又有什么难处不能攫取天下的政权？奸雄的用心最深，蓄谋最为狠毒，臣已经看出了其中的微妙。”奏疏送入后，魏忠贤假传诏旨，命人在午门外杖打万▯景。群阉来到万▯景的寓所，把他拖出来，在路上辱骂殴打，万▯景几乎丧命。等到宫门前受杖时，魏忠贤命令将他当场打死。此前，御史林汝翥是叶向高的同乡，魏忠贤想借他来倾陷叶向高。恰逢林汝翥巡城，有火者曹大、传国兴因挟持人命、劫夺财物，在路上斗殴。林汝翥想要弹劾他们，两人都愿意受杖以免被弹劾。林汝翥相信他们没有别的罪过，便只杖打了他们。几天后，万▯景的祸事发生，忽然有中旨逮捕林汝翥，命其接受廷杖；林汝翥害怕，出逃了。群阉怀疑叶向高藏匿了林汝翥，一百多人直接闯入叶向高的寓所，侮辱他的妇女，辱骂并坐在那里索要人。叶向高上奏此事，却被搁置不问。到了七月，林汝翥亲自到遵化军门投狱。原来林汝翥害怕自己尚未受廷杖，先被宦官私下殴打致死，所以逃出都城，到了遵化抚臣的狱中，请求抚臣代他上题。各道潘云翼等上疏营救，皇上不听，仍按原来的诏旨拘执。不久，林汝翥受杖后伤势很重，几乎死去。叶向高上奏说：“杨涟一人的言论，或许有过于激烈之处，但不久各类奏疏便接连而来；又不久，台省、九卿再次联名上疏，整个朝廷群情激愤，连我们这些人也受到他们的指责。更严重的是，有人怀疑这些事是魏忠贤的谋划，应当和焦芳一样被载入史册。臣所处的位置近于机密，不敢把自己同一般廷臣相比；即使受到怀疑和毁谤，臣本来也甘愿承受。只是皇上既然顾念魏忠贤，就应当设法保全他；如今保全魏忠贤的办法，没有比听任他自己请求辞职、退归私第更好的了，使他远离权势、避开嫌疑，以平息内外人心，让天下明白知道魏忠贤没有别的图谋。这样把祸患转为福分，不过顷刻之间。至于内操一事，祖宗朝从未有过，在宫廷近旁聚集数千甲兵；今天虽然没有什么可忧虑的，日后终究是隐患。” 奏疏上呈后，皇上用温和的诏旨答复，逐一称述魏忠贤的勤劳，斥责群臣附和。诏令锦衣卫杖打汪文言，将他革职为民。大学士叶向高获准退休回籍。叶向高起初任首辅时，还可以施展抱负；自魏忠贤专擅权力后，同僚顾秉谦、魏广微迎合他的意旨，叶向高大半时间都在等待登记求退的奏疏，先后上了三十道。到这时，因为御史林汝翥逃走，群阉包围了叶向高的宅第，叶向高决意离去。起初，魏广微按照自己的意图，用墨笔在一册士绅名单上点名，分列等级，称作邪人。这些人包括叶向高、韩爌、何如宠、钱谦益、成基命、缪昌期、姚希孟、陈子壮、侯恪、赵南星、高攀龙、杨涟、左光斗、魏大中、黄尊素、周宗建、李应升等约六七十人。他把名单秘密送给魏忠贤，准备逐步排斥这些人。又亲笔写下想要起用的黄克缵、王绍徽、王永光、徐大化、霍维华、阮大铖等五十六人，指为正人，准备依次点用。到这时叶向高离去，顾秉谦成为首辅。吏部谢升被起用，到了京城后，见时政日益败坏，勉强完成一次铨选便归去，并写信规劝魏广微；中旨却大大违背魏广微的意图。史记事、黄汝亨也各自写信，以大义劝告魏广微，都被拒绝而不采纳。八月，署理国子监祭酒、礼部右侍郎蔡毅中，监丞金维基，博士门洞开、邓光舒、王裕心，助教张翰南、徐伯征、姚士儒、孙世裕、董天胤，学正王永兴、蒋绍▯奎，学录聂云翔、杜士基，典簿万民{敬心}，典籍陈烈公，上疏弹劾魏忠贤。皇上不予追问。蔡毅中既然触犯宦官，四次上疏请求告退，也不获准。九月，左都御史高攀龙上疏弹劾贪污的御史崔呈秀，崔呈秀被革职，听候审查。冬十月初一，皇上到太庙举行祭祀，戴着冕旒升殿，百官都已集合；大学士魏广微没有到，等到饮福受胙、礼仪将要结束时，才踉踉跄跄进入朝班跪拜。吏科给事中魏大中弹劾 他说：“皇上登殿颁布来年的历书，四方万国谁不低头奉行？即使是矫命而逞强行事，也不过是奢崇明、安邦彦罢了。魏广微是执掌政务的重臣，为什么竟傲慢到不来拜迎正朔？皇上一天之内举行两项大礼：颁布历书时他不到，祭享太庙时又迟到，他对皇上无礼，已经太过分了！”魏广微上疏为自己申辩，并请求退休。皇上用温和的诏旨挽留他。魏广微非常怨恨魏大中。御史李应升上言说：“阁臣魏广微在奏疏中辩解，说自己的罪过只在失仪。礼仪行动错误，才称为失仪。谨按《大明律》，失误参加朝贺，笞打四十；祭奠失误，杖打一百。魏广微还能够厚着脸皮进入中书省吗？国家设置言官，称为皇上的耳目近臣；言及皇帝乘舆，天子便改变容色；事情关系朝廷，宰相便应当等待处分。魏广微的父亲魏允贞曾任言官，公正激愤，因得罪阁臣而离去，声名流传至今，魏广微难道独独不记得吗？为什么把言官比作路马，斥为这类人？不愿与这类人为伍的人，必定另有一类人为依凭。如今圣明天子在上，贤能公卿在下，魏广微有什么亏心事，竟在清夜抱惭；每当受到指责，便惊慌失措，好像自己的隐私被十只手、十双眼睛揭露出来一样？魏广微应当退下来读读父亲的遗文，保全家族声誉，不要倚仗三窟，与言官为难，将来还可以在地下见到自己的父亲。”皇上严厉斥责了李应升。降调吏科都给事魏大中、吏部员外夏嘉遇、御史陈九畴三级，调往外地。吏部尚书赵南星、左都御史高攀龙请求罢职，皇上答应了。大学士韩爌极力争辩，没有得到答复。赵南星等狼狈离开京城。削除吏部左侍郎陈于庭、右都御史杨涟、左佥都御史左光斗的官籍。赵南星离职时，吏部让陈于庭代行其职，西台让杨涟代行其职，奏疏都被留中。等到会同推举冢宰时，杨涟因为已经注籍而不能参与。会同推举的乔允升、冯从吾、汪应蛟，皇上仍把他们斥为赵南星的私人；同时斥责杨涟、袁化中，一时之间全部罢去，各衙署都空缺。

译降调御史房可壮三级，吏科许誉卿、沈惟炳以及河南道御史袁化中各一级；降调吏部文选司郎中张光前三级，全部调往外地。张光前刚到任二十天，因为赵南星等人先后奉旨离去，便上疏说：“臣如果缄默不言，只打算苟且免祸，就是出卖朋友；出卖朋友的人，就是欺骗君主的人。臣难道敢走欺君卖友的道路，让皇甫规在千载之后耻笑人吗？” 冬十二月，再次逮捕汪文言。五年春正月，起用崔呈秀重新担任御史。崔呈秀曾被高攀龙弹劾，于是穿着便服带着贿赂去拜见魏忠贤，愿意做魏忠贤的儿子，称魏忠贤为父亲。魏忠贤非常高兴，于是发出中旨，免去对崔呈秀的审查，重新起用。当时魏忠贤窃取权柄，动辄称中旨。兵科给事中李鲁生迎合魏忠贤的意旨，上言说：“掌握中枢的是皇帝，居于中枢的是君王；诏旨不从中枢发出，还能从哪里发出？”当时舆论鄙视他。罢免礼部侍郎何如宠、右谕德缪昌期，削除太仆寺少卿刘宗周的官籍。起用阮大铖等十一人。二月，大理寺丞徐大化弹劾杨涟、左光斗结党排斥异己、招揽权力、收受贿赂。命令等汪文言被逮到后再审问他们。削除御史周宗建、李应升、黄尊素、张慎言的官籍。工部主事曹钦程 又弹劾赵南星、周宗建、张慎言、李应升、高攀龙、黄尊素、邹维涟、魏大中，大致诬称他们收受熊廷弼的贿赂，并以汪文言作为证人。三月，皇上巡视太学，魏忠贤、王体乾擅自更改仪注，获得赐坐，而大臣们却不 得赐茶。五月，皇上祭祀方泽回宫，立即前往西苑。当时太阳已经西斜，魏忠贤与客氏乘坐大船饮酒，十分欢乐。皇上独自和两个宦官乘小船漂荡，亲自划船，一名宦官在旁边帮助，三人相视而笑。忽然刮起大风，小船倾覆，皇上和两个宦官都掉入水中，两个宦官因此死去，皇上 被救而免于溺死。魏忠贤和客氏只是相对惊愕。诏令在肃宁县修建牌坊，赐给魏忠贤敕书以表彰奖赏，并荫授他的弟弟、侄子一人为都督佥事。又特赐玺书褒奖锦衣卫都督田尔耕，仍命有关官署送给他羊和酒，修建牌坊，以表示皇上眷顾报答的深厚心意。当时朝廷整顿屯田政务以补助军需，田尔耕于是捐出田地七千多顷，以救济县官的急需，所以皇上颁下玺书赞美他。锦衣卫指挥、掌管北镇抚司事务的许显纯审理汪文言一案，供词牵连到赵南星、杨 涟、左光斗、魏大中、缪昌期、袁化中、惠世扬、毛士龙、邹雄琏、邓汉、卢化鳌、夏之令、王之[字缺]、钱士晋、徐良彦、熊明遇、施天德等，大略说：“建议移宫，原本是为那些越级取得名位的人提供资助；整顿铨选政务，实际上是偏听偏信、招揽权力的凭借。散布可以买命的钱财，于是杨涟、熊廷弼的刑罚被停止；打开贿赂之门，于是升迁的法令泛滥。总的说来，文言得力于奉父亲般事奉王安，结交权贵，混乱朝政，请下令法司审讯追究。”不久，魏忠贤假传圣旨，仍命许显纯审讯文言。于是周朝瑞、黄龙光、顾大章也都因请求宽缓杨涟、熊廷弼的案件而被牵连入狱。当初，文言第二次被关进诏狱，受到刑讯逼供两个多月，始终不屈。有旨意命杖打他一百下，他的外甥悲痛得失声哭泣，文言斥责说：“你这个孩子真没有出息，我死了难道会辜负我吗！怎么反而像妇女儿童一样哭泣呢！”到这时，被下狱严刑审讯的共有四人，酷刑全都用上了，文言仍旧不屈。最后实在不能忍受，才抬头看着许显纯说：“我的嘴终究不会像你的心那样，我任凭你巧为之辞，我承认就是了！”许显纯诬陷魏大中、周朝瑞等人收受赃物，文言猛然起身说：“天啊！冤枉啊！用这种办法诬蔑清廉之士，我死也不会承认！” 六月，九门提督太监金良辅弹劾御史倪文焕擅自责打官军。倪文焕向崔呈秀求情解脱，崔呈秀把他引入魏忠贤的幕府。倪文焕穿着青衣叩头，陈列珍奇财物，求做魏忠贤的义子。过了几天，他就写好奏疏，弹劾周顺昌等人，以迎合魏忠贤的心意。魏忠贤很高兴，从此让他进入幕府掌权办事。秋七月，把杨涟、周朝瑞、左光斗、顾大章、袁化中关进北镇抚司。当初，案件上报时，原拟以移宫一案治杨涟等罪。许显纯等人共同谋划说，如果不把他们牵入移宫案，罪名就不重；不借封疆之事作依据，就很难追究赃物，于是便给他们定了收受熊廷弼贿赂的罪名。杨涟等人不肯承认，许显纯等便施以极其残酷的杖刑，使他们没有活命的可能。左光斗说：“他们杀我的办法有两种：趁我不服罪，急速审讯把我打死；或者暗中在狱中加害我，慢慢以病死上报。如果一开始审讯我就认罪，送交法司，或许还没有必死的道理。”于是他们只好纷纷承认顺从，案件便每五天拷问一次，惨毒更甚。每次拷问时，他们屡屡跪在台阶前，遭到各种呵斥辱骂；还剥光衣服羞辱他们，稍微放松木枷便给他们上拶刑，稍微放松脚镣便给他们夹刑；拶刑和夹刑稍停，仍让他们戴着木枷脚镣挨棍。伤口疼痛还没有恢复，没过两夜，又重新加以杖打。后来审讯时，他们都已不能跪起，只能戴着刑具平躺在堂下，看到的人无不咬牙切齿、流泪悲痛。材官蒋应阳因熊廷弼被捕入狱，代替他投递揭帖，申明他的冤屈，并且时常进入监狱在他身边照料。魏忠贤将蒋应阳缉拿，发现他携带的辽东图画，便指称是妖书献上去。皇帝下令把蒋应阳处以重刑。又加恩荫及魏忠贤，赐给他羊、酒和银币。八月，御史张纳上书评论东林书院，诋毁邹元标、孙慎行、冯从吾、余懋衡，四人都被削去籍贯。副都御史杨涟死在狱中。杨涟一生事奉三朝皇帝，亲自接受过光宗的顾命。自从入狱后，全身没有一处皮肉完好。到他死时，用土袋压身，铁钉贯穿耳朵，只能把被鲜血浸染的衣服裹住尸体放进棺材。后来灵柩运回，却没有安葬的地方，只能放在河边；他的母亲和妻子都栖身在城楼上，而魏忠贤仍命巡抚、巡按追缴赃物。吏科都给事魏大中死在狱中，他的儿子魏学氵伊也因此而死。魏大中家中空无所有，却卓然以名教自我持守。熊廷弼、杨涟的案件发生时，魏大中极力主张应把他们处以重刑，劝谏的奏草流传开来，但最终却被诬陷为收受熊廷弼、杨涟的贿赂，定为赃罪而死。正值暑热潮湿、雷声震响之时，诏旨故意迟迟不下，过了六七天，才把尸体从牢洞中抬出来，尸体已经腐烂，惨不忍睹。刚被逮捕时，他的儿子魏学氵伊赤脚攀哭，想跟随父亲到北方。魏大中说：“鸟巢倾覆，哪里还有完整的鸟蛋呢！父子都死，没有好处。”魏学氵伊换上便服，秘密赶路，尾随缇骑，刺探父亲的起居。到了京城门口，发现巡逻士卒四处布置，便改换姓名，藏在旅店中，白天躲藏、夜间出行，想救他的父亲。等到案件更加危急，拷打更加残酷，他估计已经没有生还的可能，便想击打登闻鼓，上书后自刎。后来没有这样做，只是扶送父亲的灵柩回家，早晚号哭，从未进入寝室，连一勺水也不喝，终于死去。把熊廷弼在市集上处决。佥都御史左光斗死在狱中。此前，杨涟上疏，魏广微憎恨他。当时有人对魏广微说：“杨涟攻击魏公，波及阁下，您知道其中的缘故吗？”魏广微说：“不知道。”那人说：“上疏的是杨涟，出谋划策的是左光斗，润色文字的是缪昌期。我替阁下把这件事办到底。”魏广微点头同意，于是同那人结盟。魏广微授意御史陈九畴揭发事情的端绪，随后又借会同推举之事彰明其罪，把移宫说成伤害孝道，把垂帘说成结党营私，把定策元勋说成居功自傲。等到再次审讯时，又改称为封疆案件，诬陷他们收受赃物，假传旨意每五天拷问一次，最终把左光斗打死在狱中。

译九月，赐给魏忠贤印章，印文是“顾命元臣”；赐给客氏的印章，印文是“钦赐奉圣夫人”。顾大章被关进狱中，不久死去。冬十月，逮捕御史惠世扬、夏之令入狱。刑部侍郎朱世守、大理 寺丞杨一鹏、兵部侍郎刘策、布政陆完学都被削去籍贯。中书舍人吴怀贤被关入狱中。吴怀贤因魏忠贤倾陷忠良，亲眼看到这些不平之事，常常阅读邸报，看见杨涟列举魏忠贤二十四条罪状的奏疏，拍击节拍称快。旁边批注说：“应当像任守忠那样实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 安置！”恰逢工部吴昌期因弹劾魏忠贤而还乡，吴怀贤佩服他不阿附权贵，写信称赞他，说事情发展到极点必然反转，恢复正道的日子不远了，言辞多有激烈之处。他凡是与客人交谈以及写信给亲友，总是寄托感慨和愤懑，正义之色显现在脸上。同僚傅应星入宫告知魏忠贤，吴怀贤随即被逮捕下狱，拷打而死，并抄没他的家产。他的妻子程氏因惊吓而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月、十月〕 十一月，任命崔呈秀为工部右侍郎。每年增加魏忠贤一千二百石禄米，作为修建殿宇的报酬。崔呈秀起初依靠许秉彝，借此与魏忠贤相通；到这时殿宇工程兴起，魏忠贤借督办工程为名，每天都同崔呈秀见面，屏退旁人秘密交谈很久。崔呈秀把党人的姓名交给魏忠贤，如《天鉴》等名册，魏忠贤把它们奉为圣书。一时之间，梁梦环、李鲁生、曹钦程各自献媚入告，而追赃严刑拷问等旨意，都由顾秉谦提出。《天鉴》名册首先列出东林党叶向高、韩广、孙承宗、刘一景、赵南星、杨涟、高攀龙、左光斗、孙居相、李邦华、乔允升、王洽、曹于汴、李腾芳、钱谦益、姚希孟等人；其次列出东林党人孙鼎相、徐良彦、熊明遇、沈维炳、熊奋渭、侯恪等；又列出所谓真心为国、不依附东林的人，包括顾秉谦、魏广微、王绍徽、王永光、霍维华、徐大化、周应秋、崔呈秀、阎鸣泰、王在晋、杨维垣、卓迈、倪文焕、李鲁生、吴淳夫、孙国珍、刘廷元等。《同志录》这部名册，首先列出词林、部院、卿寺中的陈宗器、韩维思、易应昌、张泼等；台省官员则有黄尊素、李应升、刘芳、张慎言、惠世扬、房可壮、章允儒、刘弘化、侯恂、游士顺等；部属官员则有贺良、张光前、孙必显、汪如亨等。《点将录》首先称天罡星：托塔天王李三才、及时雨叶向高、浪子钱谦益、圣手书生文震孟、白面郎君郑曼[字缺]、霹雳火惠世扬、大刀杨涟、智多星缪昌期等，共三十六人。地煞星：神机军师顾大章、旱地忽律游大任、鼓上皂汪文言等，共七十二人。扬州知府刘铎被关入狱中。僧人本福带着刘铎赠送的三首诗到京城，因为诗中多有讥刺之语，于是被逮捕。锦衣卫指挥佥事高守谦殴打翰林丁干学，把他打死。丁干学主持江西的考试，试策中引用汪直、刘瑾的事，触怒魏忠贤，被降级调往外地，还没有来得及赴任。高守谦同丁干学有旧日仇怨，于是唆使魏忠贤派二十多人闯入丁干学的寓所，假称有诏书，丁干学俯伏接受逮捕。高守谦同众人交替施加杖打，丁干学伤势很重，不久死去。当时科臣陈熙昌、词臣陈子壮也因为试录中有“庸主失权，英主揽权”等话，被削去籍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月、一千二百石〕 把吏部尚书赵南星发配戍边。赵南星因触犯沈一贯而被削去籍贯，居家三十年。他入朝时，大理寺卿周应秋知道他将要掌权任职，便到郊外迎接、结交欢好；赵南星更加鄙视他，叹息说：“我入山隐居三十年，哪里知道士大夫的风气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呢！”他拜见大学士魏广微，魏广微的父亲魏允贞曾同赵南星交好，魏广微便以父亲的朋友自居。魏广微因此极力排斥赵南星，奉中旨削职夺官。山西巡抚郭尚友诬陷他有赃物，追究旧事，把他发配振武卫戍守；他的儿子赵清衡发配庄浪卫。赵南星每天穿短衣，和普通士卒一起服役，最终死在戍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六人、七十二人〕 六年春正月，削去曹钦程的籍贯，贬为平民。曹钦程因向魏忠贤献媚而弹劾周宗建等人，称魏忠贤为父亲，越级升任太仆寺卿。后来他又同党人不和，魏忠贤厌恶轻视他，于是责备他破坏党群，将他削籍。他走出都门时，两次拜伏在魏忠贤面前说：“君臣的情义已经断绝，父子的恩情却难以忘记。”于是匆忙踉跄地离去。下令修撰《三朝要典》，把“红丸”“挺击”“移宫”三案编纂成书。苏杭织造太监李实上疏弹劾南京巡抚周起元、松江知府张宗衡、同知孙应昆，诏令逮捕他们。当时李实特意盖印在空白奏疏上，派人带到京城，献给魏忠贤。魏忠贤 命李朝钦、李永贞起草文字，又命孙升书写后上呈。三月，御史周宗建被关进狱中。周宗建多次上疏弹劾魏忠贤、客氏，魏忠贤、客氏都恨他。此前，周宗建被曹钦程诬陷，逮捕到诏狱。审讯时，施加的杖刑比对其他人更加残酷。周宗建仰卧在地，不能发出声音。许显纯骂他说：“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说魏公不识一个丁字吗？”这是因为周宗建先前的奏疏中说魏忠贤“目不识一丁”。周宗建最终死在狱中。辽人武长春往来京师，魏忠贤指称他是间谍，为邀功而缉捕他，最终把他磔刑处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年〕 因为捕获武长春的功劳，封魏良卿为肃宁伯，世袭，并赐给他养赡田七百顷。魏忠贤掌权时，奖赏、敕封约有一百道，阁臣撰写敕书，完全仿照曹操受九锡时的文辞。此前，掌司礼监秉笔的人，若不是公务不得出行。魏忠贤却独自在京畿一带招摇，任意奔驰游走，每次总是提前准备车马，停在驿站等候；所到之处有数千、数百骑兵，络绎不绝。民间都焚香，并在门上插柳枝。他又嫌轿夫走得慢，便乘四马拉的轿子，青色车盖、羽饰旗幡，四周环绕遮护簇拥，快得像飞鸟。朝廷中凡有起草奏疏的事，李永贞一定派快马急送消息，即使相距百里之外，一天也常常往返两次。奏章送到后，分头阅看的有王体干、梁栋、李永贞、石元雅、涂文辅；其中有关系紧要的，便盖上寸纸，又用烧黑的指甲留下重重痕迹作为标记。李永贞等人按次朗读，王体干则疏理说明奏疏的主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年、正月〕 左谕德缪昌期被关进狱中。缪昌期主持湖广考试时，策论中的话语触及魏忠贤，魏忠贤因此怀恨。因为缪昌期有文名，又深得人望，魏忠贤没有立即发作。到杨涟列举魏忠贤二十四条罪状的奏疏出现时，缪昌期替他起草文字，魏忠贤更加痛恨。缪昌期曾去告诉叶向高，应当清除君主身边的奸恶；叶向高只是唯唯诺诺，缪昌期脸色变了，便离开。韩广当国时，很信任缪昌期，更加坚持正直的议论。等韩广离职、赵南星和高攀龙被驱逐、杨涟和左光斗被削职夺官后，缪昌期更加慷慨激愤，置酒为他们饯行。魏忠贤更加愤怒，派人在朝廷上辱骂说：“缪昌期是什么人，竟然还留在这里为客人送行吗！”缪昌期请求告假，魏忠贤假传圣旨，勒令他闲住。魏忠贤曾在玉泉山营造坟墓，派人到缪昌期那里求墓碑，缪昌期瞪眼斥责说：“我平生以替人谀颂墓碑为耻，怎么肯顺从魏忠贤的旨意呢！”来客说：“你身在虎尾之上，难道不怕他的威势吗？寿宁的事情可以作为鉴戒。”缪昌期大怒说：“寿宁曾经困辱李献吉，如今寿宁在哪里？”魏忠贤听说后，怒气更加无法消解。到这时，他发动大狱，缪昌期与周顺昌一同被关入诏狱，被许显纯打死。左都御史高攀龙死去。高攀龙被削籍后居家，闭门著书。听说缇骑到来，他焚香沐浴，亲手写好遗疏，封好后交给儿子高世儒说：“事情紧急时才打开它。”于是骗家人各自安睡，不要惊恐。半夜悄悄起身，整理衣冠，面向宫阙叩头，投身于园中池水。第二天早晨，高世儒听见门内没有一点声音，开门查看，发现父亲留下诗作寄托心意，急忙到池中捞出尸体。于是把遗疏附上呈奏，疏中说：“臣虽然已被削籍，过去仍属大臣；大臣不可受辱，侮辱大臣就是侮辱国家。谨向北面行礼，以效法屈平遗志。君恩尚未报答，愿来生再结此缘，希望使者拿此疏向皇上复命。”魏忠贤又假传圣旨，逮捕高世儒。〔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 吏部主事周顺昌被关进狱中。周顺昌是吴县人。当时缇骑出动，逮捕魏大中，路过吴县时，周顺昌为他奔走周旋了好几天，临别时流泪，并把女儿许配给魏大中的孙子魏允冉。缇骑催促魏大中上路，言语冒犯周顺昌，周顺昌瞪眼斥责说：“你难道不知道世上有不怕死的男子吗！你们回去告诉魏忠贤，我就是原吏部郎周顺昌。”魏大中入狱后，御史倪文焕便以周顺昌与魏家联姻之事弹劾周顺昌，周顺昌被削籍。内臣李实又上疏参劾周顺昌、高攀龙、李应升、黄尊素、周宗建五人，五人都被假传旨意逮捕拘押。缇骑倚仗威势横行，所到之处索取数千金。周宗建被捕出发还不到三天，逮捕周顺昌的缇骑又到了，吴中顿时沸腾。士人百姓平素感念周顺昌的恩德，听到他被逮，无不充满冤屈和愤怒。吴县县令陈文瑞是周顺昌提拔的士人，半夜敲门请求相见，抚摸着床榻悲痛哭泣。周顺昌说：“我本来就知道诏使一定会来，这只是意料中的事罢了。不要学楚囚那样相对哭泣！”他的脸色不变，谈了很久，才让人请周顺昌入内收拾行装，全家号哭。周顺昌笑着说：“没有什么事，不要扰乱人的心情！”他回头看见案上有一块素色榜牌，慢慢说：“这是龙树庵的僧人托我书写的，我从前答应过他；今天如果不能完成，也是一件失信的事。”

译于是题写“小云栖”三个字，随后写下年月，放下笔站起来，换上囚服，走出门去。士人百姓拥挤相送的，不下数千人。周顺昌出发到使署听宣诏书，巡抚毛一鹭来到署中；五六百名生员拦住巡抚，请求他上疏救援，毛一鹭满头流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缇骑见商议久久不能决定，便把锁链扔在地上，厉声说：“东厂逮捕人犯，鼠辈怎么敢插嘴！”于是市民颜佩韦等上前问：“旨意出自朝廷，难道是东厂吗？”缇骑说：“旨意不出自东厂，还能出自谁？”众人愤怒，蜂拥而上，围殴缇骑，当场打死一人，各衙门也不再彼此顾忌。周顺昌彷徨站立，很久没有归属，便步行到府署。恰好负责在浙江逮捕黄尊素的缇骑，船停在胥门，正在要挟索取财物；听到发生变乱，便烧毁船只，把驾帖沉入河中。缇骑都泅水逃走，不再前往浙江。当时有人对周顺昌说：“您不幸遭遇清流之祸，忠良没有谁能保全，何况今天的变乱因您而起，恐怕只会徒然使自己受苦。”周顺昌叹息说：“因为我一个人给桑梓乡亲带来灾祸，我死了也不能瞑目。我难道不知道自杀吗？然而我只是一个小臣，怎么能援引高公不受辱的义理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骑、百里、一日〕 如今我赴京一定会死，死后就向高皇帝申诉，请他迅速诛灭元凶，以清除君主身边的奸恶。”他亲笔写信向亲友告别，定于三月二十六日出发，别人都不知道这件事，便自行进入诏狱。许显纯加倍残酷地拷问，他全身没有一处皮肤完好，却始终不断辱骂，没有一句哀求饶命的话。有人敬重义气，集资替他缴纳赃款，许显纯便命狱卒暗中将他杀死。临死前，他写了一篇短文，希望以尸体进谏，狱卒看见后把它毁掉。魏良卿请求住宅和朝房，工部依照李成梁的先例议定，拨给库银一万九千两作为住宅价钱，并把武清伯的西朝房改拨给他。皇帝同意了。御史李应升被关进狱中。魏忠贤擅权时，李应升起草了十六件事情准备上奏，恰好杨涟先行发难，于是他改换稿子上奏。魏忠贤咬牙切齿。后来有营救万燝的奏疏，也有弹劾魏广微的奏疏。魏广微看见奏疏，扔在地上，两天不吃饭，想施以廷杖；读到“将来凭什么在地下见你的父亲”时，怒气才稍微平息。驾帖送到时，李应升独自站在门边，等候使者到来，目光不旁顾，只进入内室安慰父母说：“儿这次去，或许能得到君王恩典，得以活着回来，千万不要忧虑挂念！”县令来到门口，他振作精神上路，登船后作赋，脸上完全没有抑郁之色。到了狱中，也被拷打致死。在死前一天，他寄诗向亲友告别，又写信告诫儿子。诗中有句：“白云渺渺，迷失归家的梦；春草凄凄，为道路的分岔哭泣。寄给我的孩子们，把笔砚烧掉吧，好好扶犁牧牛，听黄鹂鸣叫。”听到的人都为之伤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人、三日〕 把毛士龙发配戍边，削去夏嘉遇、姜志礼、王心一、刘大受等人的籍贯。御史黄尊素死在狱中。死前一天，狱吏告诉黄尊素说：“公，休息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五六百人〕 宫中传来消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二十六日〕 想杀死您，您有什么话要说吗？立即写下来寄给家人。”黄尊素完全不涉及其他事情，只在三木刑具上作了一首诗。当夜死去。五月，王恭厂发生灾变，兵部尚书王永光请求宽缓讼狱、停止工程、慎重发布票拟旨意。给事中彭汝楠、御史高弘图也提出同样意见，三人都被削去籍贯。不久，降敕嘉奖魏忠贤扑灭雷火的功劳，这是听从尚书薛贞的请求。六月，下令逮捕吴养春等人。吴养春是歙县人，家世富裕；他的祖父吴守礼曾经输送边饷二十一万。吴养春任中书，有黄山，收取的利息不可计数。又因浙江盐务，同堂兄弟互相控告，把仆人吴荣关进狱中。吴荣逃到京城，向东厂申诉，诬告吴养春私自占有黄山，多年来收取租税六十余万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万九千两〕 于是改换奏稿上奏。魏忠贤咬牙切齿。后来，营救万▯有一份奏疏，弹劾魏广微又有一份奏疏。魏广微看见奏疏后，扔在地上，两天不吃饭，想施以廷杖；读到“他日凭什么在地下见自己的父亲”时，怒气才稍稍平息。当押解应升的驾帖送到时，应升独自站在门旁，等候使者到来，完全没有顾及其他事情，只想着进门安慰父母，说：“儿这次去，也许能蒙受皇恩，得以活着回来，你们千万不要忧虑挂念！”县令来到门口，他奋身上路，登船后作赋，脸上一点也没有忧郁的神色。到了狱中，也被拷打致死。临死前一天，他写诗告别亲友，又写遗书告诫儿子。诗中说：“白云渺渺，迷失了归乡的梦；春草凄凄，仿佛在路口哭泣。寄语我的孩子们，烧掉笔和砚吧；好好牵着牛犊耕田，听黄鹂鸣叫。”听到的人都为之伤心。

译发配毛士龙戍边，削除夏嘉遇、姜志礼、王心一、刘大受等人的官籍。御史黄尊素死在狱中。他死前一天，狱吏告诉黄尊素说：“公，您可以休息了！宫中传令说 要置您于死地，您有什么话要说吗？马上写下来，我替您寄回家。”黄尊素完全没有涉及其他事情，只在刑具上作了一首诗。当夜便死了。五月，王恭厂发生灾害，兵部尚书王永光请求宽缓讼狱、停止工程、慎重处理票拟诏旨。给事中彭汝楠、御史高弘图也这样说，二人都被削除官籍。不久，降敕嘉奖魏忠贤扑 灭雷火的功劳，这是听从尚书薛贞的请求。六月，命令逮捕吴养春等人。吴养春是歙县人，家世富裕，他的祖父吴守礼曾经向边地输送二十一万。吴养春任中书，有黄山，收取的利息非常多。又因浙江盐务之事，同族兄 弟互相告讦争讼，把仆人吴荣关进狱中。吴荣逃脱后进入京城，向东厂申诉，诬告吴养春私自占有黄山，多年来收取租税六十余万金。魏忠贤于是伪造圣旨，逮捕吴养春到京城，以收受六十余万赃款判处吴养春，以收受十三万六千赃款判处程梦庚。又把山场中的树木估价三十余万，命官府变卖，用来资助大型工程。魏忠贤因为能够揭发奸邪、剔除弊端，被荫授锦衣卫指挥。此时吴养春等人都被拷打致死，工部派主事吕下问到歙县追缴财产；吴家已经破败，他的妻子和女儿都上吊自杀。吕下问专门召集富户摊派购买，被牵连到家产破尽的人很多，激起了民变，吕下问逃回。魏忠贤又命太仆寺丞许志吉到歙县继续追缴。许志吉就是徽州人，他的残酷并不比吕下问差。杀害扬州知府刘铎。当初刘铎入狱时，李承恩、方震孺也同在狱中，刘铎与二人相处十分融洽。适逢查明刘铎先前所作的诗其实是欧阳晖写的，刘铎得以释放。于是他替李承恩行贿求救，因而被张体干缉捕。张体干心里想讨好魏忠贤，于是诬告刘铎与假官曾云龙同谋，请道士方景阳诅咒东厂。魏忠贤听说后十分愤怒，立即让谷应选把方景阳逮来，拷打数百下。方景阳承受不住痛苦，被迫承认罪行。但方景阳实际上并不认识刘铎，整理狱案时，刘铎也不再与方景阳当面对质。案件定案后，先拟判戍边，后来又拟判绞刑，魏忠贤伪造圣旨，命令加重拟罪。当时方景阳已经死在狱中，而刑部尚书薛贞承顺魏忠贤的意旨，竟拟判斩刑，不等秋审便执行。奏疏上呈后，得到批准。方贞再次审讯时，对刘铎说：“现在这个时候，只应把自己的功名看得最重罢了！别人的生死与你自己有什么关系！”刘铎说：“一时的功名有限，千秋之后的清议却无法逃避！”薛贞对此大为憎恨，打了刘铎二十杖。不久，下诏在西市斩杀刘铎，并戮辱方景阳的尸体。浙江巡抚潘汝祯提议为魏忠贤修建祠宇，请求赐予匾额，皇帝同意了。当时潘汝祯的奏疏先到，而巡按刘之侍的奏疏迟了一天才到。魏忠贤发怒，削夺刘之侍的官职。佥都御史周起元被投入狱中，拷打致死。九月，削除广西副使曹学▯的官籍。当时曹学▯有一部《野史纪略》，其中议论与《要典》相反，因此被削籍并毁掉刻板。因为皇极殿工程完工，晋封魏忠贤为上公，加恩三等。原封肃宁侯魏良 卿进封宁国公，赐铁券，世袭。给吏部尚书、侍郎周应秋等十八人加宫保衔，提升品秩，所赐金币各有不同。马嘉会、崔呈秀荫封其子为锦衣卫指挥，世袭。郭允厚、薛凤翔荫封其子入国子监。徐大化、孙杰升任工部尚书。科道官郭兴言加官并赐银币，各有差等。给张惟贤等七人加恩。傅应星加太子太保。李承锦加太子太傅。魏士望等十四人升为都督佥事，各赐银币，数量各有不同。又下敕赐给魏忠贤庄田二千顷。宁国公的禄米，按照魏国公的旧例，每年支给五千，以表示酬答和眷顾的至意。苏杭织造李实上奏说，魏忠贤的祠宇已经建成，请求授予杭州卫百户沈尚文等人永久守护祠宇的职责，世代主持祝祷、尊崇报答，皇帝答应了。祠宇建在西湖山麓，处于关壮缪、岳武穆祠之间，极其壮丽。阁臣缙绅施凤来撰写碑记，张瑞图书写丹字，赐匾额为“普德”。生员中稍有出言顶撞的人，守祠的仆役便聚众殴打他。苏州建立普惠祠、松江建立德馨祠，是巡抚毛一鹭、巡按徐吉所为。淮安建立瞻德祠、扬州建立沾恩祠，是漕运官郭尚友、巡按宋桢模和许其孝所为。卢沟桥建立隆恩祠，是工部郎中曾国祯所为。崇文门内建立广仁祠、宣武门外建立茂勋祠，是顺天府通判孙如冽、府尹李春茂、巡抚刘诏、巡按卓迈、户部主事张化愚所为。济宁建立昭德祠、河东建立褒勋祠，是巡抚李精白、巡按李灿然和黄宪卿，以及漕运官郭尚友所为。河南建立戴德祠、成德祠，是巡抚郭增光、巡按鲍奇谟、守道周锵所为。山西建立报功祠，是巡抚牟志夔、曹尔桢和巡按刘弘光所为。大同建立嘉德祠，是巡抚王点、巡按张素养和汪裕所为。登莱建立报德祠，是巡按李嵩所为。湖广建立隆仁祠，是巡抚姚宗文、巡按温皋谟所为。四川房山建立显德祠，是工部郎中、加侍郎衔的何宗圣所为。陕西建立祝恩祠，是巡抚朱童蒙、巡按庄谦和王大中所为。徽州建立崇德祠，是知府颉鹏所为。通州建立怀仁祠，是督漕内监李明道所为。通州、昌平两镇建立崇仁、彰德两祠，是总督闫鸣泰所为。密云建立崇功祠，是巡抚刘诏、巡按倪文焕所为。林衡署中建立永爱祠，是庶吉士李若琳所为。嘉蔬署中建立洽恩祠、良牧署中建立存仁祠，是上林监丞张永禄所为。福建一直没有请求建立，江西也是最后才请求。第二年六月，内方题请建立并赐额隆德祠，是巡抚杨廷宪、巡按刘述祖所为。各地都曲意献媚，务求把工程做得极其精巧，侵夺百姓的田地和坟墓，砍伐他人的树木，没有人敢发声。祠中给他进献食物、举行飨祀，完全如同对待王公。塑像用沉香木制成，眼、耳、口、鼻、手、足都做得宛如活人。腹中的肺和肠都用金玉珠宝制成，衣服华丽奇异；发髻上挖空一处，用来插戴四时香花。有一座祠中的木像头部稍大，小仆役给它戴帽子时容纳不下，工匠情急之下把头削小，使它能够配戴帽子。小仆役抱着头痛哭，责骂工匠。蓟州道胡士容被投入狱中。胡士容任蓟州督师时颇有声望，崔呈秀推荐自己的妾弟萧惟中、宋珏等人担任守备，推荐私人郑冲宇等人担任中军，胡士容不接受，并且依法处置了他们。他们想在蓟州为魏忠贤建立祠宇，胡士容又不听从。于是激怒魏忠贤，魏忠贤伪造圣旨逮捕了他。

译大学士顾秉谦回到原籍。冬十月，顺天府丞刘志选上奏说：“张国纯倚仗恶势力而不知悔改。”皇帝下旨严厉斥责。张国纯是皇后的父亲。皇后贤明，客氏嫉妒她，诬称皇后不是张国纯的女儿，几乎动摇了皇帝的听闻判断。魏忠贤唆使刘志选和御史梁孟环弹劾张国纯。刘志选的奏疏中有“丹山之穴，蓝田之种”等话，尤其悖逆。一天以前，皇帝临幸后宫，回头看见几案上有一卷书，问皇后是什么书。皇后说：“是《赵高传》。”皇帝默然不语。魏忠贤更加愤怒。第二天，他在便殿埋伏了几名壮士；皇帝临殿时搜出他们，发现他们怀藏刀刃，大为惊恐，便把他们送往厂卫。魏忠贤于是诬告皇后的父亲张国纯谋划拥立信王，图谋不轨，想兴起大狱。他与王体干商议说：“皇上凡事都昏乱糊涂，唯独对夫妻兄弟之间不薄；一旦发生变故，我们这些人就没有一个能活了。”魏忠贤害怕，于是赶紧杀掉张国纯灭口，事情才得以平息。七年春正月，削除礼部尚书李思诚、吏部主事于志舒、怀来兵备丘志充的官籍。命锦衣卫逮捕丘志充，并把上林监署丞王家栋一同投入狱中。王家栋原以太医院医士身份授任署丞，出入崔呈秀的门下。当时户部主事于志舒托王家栋向崔呈秀行贿，因此得以补授吏部官职。怀来兵备丘志充也与王家栋有交情，嘱托王家栋请崔呈秀谋求升任太仆寺卿。王家栋在夜里带着贿赂去见崔呈秀，恰好被厂中的旗尉捕获。王家栋十分窘迫，便到崔呈秀家敲门求他解救。当时崔呈秀与礼部尚书李思诚相邻而居，于是王家栋诬称这些贿赂原本是要送给李思诚的。魏忠贤揭发了这件事，但李思诚实际上并不知道，因此被削除官籍。魏忠贤想掌握天下的兵权，于是让提督忠勇营内操太监刘应坤、陶文、纪用镇守山海关，又命司礼监涂文甫总督太仓、节慎二库。原任司礼监太监崔文升、李明道总督漕运，疏通河道。凡是司、道以下的官员，都要对他们行属吏之礼。李明道到淮安时，因淮安道杨廷槐不在朝廷上跪拜，便参劾他，杨廷槐被削除官籍。削除翰林陈仁锡、文震孟、郑曼阝的官籍。拟判孙文豸、顾同寅斩刑。孙文豸是陈仁锡的亲戚，曾经写策论讥刺时政。魏忠贤知道后，便诬告孙文豸制造妖言、诽谤朝政，把他置于重刑。所谓妖言，就是韩愈《原道》一篇和钦天监《步天歌》。此前，陈仁锡在讲筵上因为王恭厂火灾，又见正直之人被屠戮，而魏忠贤不停营造土木工程，讲解时没有避讳。魏忠贤对此发怒，又因为陈仁锡没有撰写宁国公的敕书而更加愤怒。于是命许显纯审拟孙文豸一案，供词牵连陈仁锡等人。陈仁锡等因此被削职，并追夺诰命。夏四月，遵化道耿如杞被投入狱中。当时刘诏任顺天巡抚，巡视各县到肃宁时，在魏忠贤家叩头。等到拜谒祠宇，看见魏忠贤的塑像，立即行五拜三叩头礼。后来创建生祠，刘诏把魏忠贤的意思告诉耿如杞，耿如杞没有响应。祠宇建成后，又想带领耿如杞前去拜谒，耿如杞只作了一半的揖礼便离开了。事情传到魏忠贤耳中，他大怒，命刘诏上疏弹劾耿如杞，奏疏接连送入，耿如杞于是被投入狱中。遣送三位藩王前往封国。魏忠贤包藏祸心，所以有这次遣送。五月，监生陆万龄请求在国子监旁为魏忠贤建立祠宇，说孔子作《春秋》，魏忠贤作《要典》；孔子诛杀少正卯，魏忠贤诛杀东林党人。皇帝批准了。秋七月，因为边疆的功劳，给魏忠贤加恩三等，荫封他的弟弟或侄子一人为锦衣卫指挥，世袭；王体干等人也各有不同的封赏。不久，又因魏忠贤使天下安定，封魏鹏翼为安平伯。三座宫殿告成，加宁国公魏良卿为太子太保，袭封伯爵、世袭锦衣卫指挥；魏明望提升品秩为少师；封魏良栋为东安侯。当时魏良栋仅三岁，魏鹏翼两岁，均得世袭。赐奉圣夫人客氏金币，加恩三等，荫封一人为锦衣卫指挥使，世袭。任命田吉为兵部尚书，霍维华总督蓟、辽。袁崇焕不被魏忠贤喜欢，边疆的功劳没有得到叙功和荫封。霍维华请求把自己的荫封让给袁崇焕，皇帝下旨严厉斥责他。起初，霍维华的内弟陆荩臣任午门▯，因此得以与魏忠贤相通，进献仙方灵露饮。这种制法是杂取▯亢▯需等米，淘洗干净后放入木甑蒸煮，在甑底放置一只长颈大口的空银瓶，瓶中先放一米；逐渐添米，逐渐蒸熟，水也逐渐煮沸并不断更换，不用更换几次，瓶中的露水就满了，据说这是米■的精华。皇帝饮用后觉得甘美，把剩余的汁液分赐给近侍。后来皇帝身体不适，魏忠贤把罪过归到这种饮品上，因此怨恨霍维华。霍维华又探知皇帝病危，于是先行背叛了魏忠贤。八月，任命崔呈秀为兵部尚书、少傅，兼任太子太傅，仍兼左都御史，夺情起复处理政事。历来九卿从未有像崔呈秀这样兼任多种官职的。崔呈秀起初以御史身份督理工程，兼带左都■；后来晋升为兵部尚书，仍然如旧；等到窃取兵权后，又专擅朝廷纲纪。夺情起复处理政事，不使用▯墨。皇帝身体不适，礼部颁布爵赏、列明封荫之日，正是群臣谢恩之日，也就是皇帝升遐之日。二十二日乙卯，皇帝驾崩。起初，皇帝病重时，召皇弟信王入宫，告诫他应当成为像尧、舜那样的君主；又两次托付他要善待中宫，并交代任用魏忠贤等话。皇帝驾崩后，魏忠贤亲自出去迎接信王入宫，信王十分危险。当时群臣都住在寓所，听到讣告，担心入朝时会发生其他变故，生死都难以预料。第二天，群臣来到殿门，宦官把守门禁不让他们进入，说应当穿丧服。等换好丧服后，宦官又说还没有成服，应当像平常一样。群臣奔走出入了三次，气喘得几乎接不上来，向宦官悲声申诉，这才得以进入。哭拜完大行皇帝后，司礼太监王体干和魏忠贤都在丧次，只有王体干对礼部说要准备丧礼；魏忠贤眼睛又红又肿，一句话也没有说。群臣出去后，不一会儿，魏忠贤单独召兵部尚书崔呈秀进去，屏退旁人，密谈了很久，内容无人得知。有人说：“魏忠贤想要自行篡位，但崔呈秀认为时机还不到，劝止了他。”丁巳日，信王即皇帝位。九月，东厂太监魏忠贤请求辞职，不准。奉圣夫人客氏迁出宫外宅第。国子司业朱之俊弹劾监生陆万龄、曹代请求在国子监为魏忠贤建祠，认为他们应当治罪，皇帝命令将二人投入狱中。魏忠贤请求停止建祠，皇帝优厚答复了他；此前所赐匾额仍旧保留，其余建祠之事全部停止。同 同时又有一个姓张的生员，想上疏请求把魏忠贤与孔子同等尊崇，列入国子监；他自称看见子路来打他，随即死去。赐太师、宁国公魏良卿和少师、安平伯魏鹏翼铁券。江西巡抚、佥都御史杨邦宪和巡按御史刘述祖请求为魏忠贤建立祠宇。不

译准许。冬十月，登莱巡抚孙国桢报告宣川获胜，叙述到厂臣魏忠贤，议定奖赏，荫封魏忠贤、王体干、徐应元、崔呈秀各为锦衣卫指挥同知。御史杨维垣弹劾兵部尚书崔呈秀。崔呈秀上奏申辩，请求守制，不准。杨维 垣是魏忠贤的党羽，首先检举顾大章，把他牵入熊廷弼一案，罗织诸位贤臣；因为他曾经想取代自己的座师徐绍吉，谋求户部左侍郎一职，魏广微对此怀恨，所以没有重用他。到了这时，杨维垣便首先与他的两个党羽一起行动，但还不敢直接指向魏忠贤。工部主事陆澄源上奏陈述四件事：端正士人的风气，纠察奸邪官员，使民生安定，充实国库。他关于端正士风的大意说：“近来士气逐渐衰落，只把称颂功德当作事情。厂臣魏忠贤侍奉先帝，论功行赏自有通常的典制，何至于像开国功臣那样过分宠遇，爵位竟排列到三等！外廷的奏疏不敢写出姓名，完全废弃君主面前臣下称名的礼制；庆祝祝祷遍及海内，狂热奔走充斥境内，士人的风气逐渐衰败，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兵部主事钱元悫上奏说：“魏忠贤以枭獍般的姿态，供职于缀衣之役，先帝念及他勤劳侍奉左右，暂且把事权交给他。群小像蚂蚁一样依附，势力逐渐难以挽回；称颂功劳德行的言辞遍布天下，几乎像王莽妄自援引符命。爵位列为三等，授给乳臭未干之人，几乎像梁冀一家五人封侯。把私人党羽排布在各处，分别安置于重要职位，几乎像王衍经营狡兔三窟。用车舆运送珍宝，藏积在肃宁，几乎像董卓凭郿坞固守自己。广泛开启告发互讦，诛杀铲除士人，几乎像节、甫之乱钩连党羽、株连多人。暗中豢养死士，陈列兵力自卫，几乎像桓温在墙后安置人员。假使先帝早知道他竟会这样，也一定会有办法处置魏忠贤。” 这正是皇上念及他的勤劳，饶他不死，应当勒令他回到私宅，使国家没有尾大不掉的忧患。魏良卿一党，既不是开国功臣，也不是从龙之臣，怎么能玷污这种茅土之封？自然应当褫夺革除。至于因告发而获赏的张体干、靠锻炼罗织而骤然显贵的杨寰、让人抬着轿子出行的张凌云、委派官员开棍行刑的陈大同、号称‘大儿’的田尔耕、作为宁国公魏良卿契友的门太始，凡属这些爪牙，都应当公开揭露他们的罪行，或杀或放；这样奸党就可以肃清了。贡生钱嘉征上疏列举魏忠贤的罪行说：‘一是并帝。内外的奏章，一定先向他关白，称颂他的功劳德行，把他比作先帝；等到奉到皇上的俞旨，又一定说“朕和厂臣”。自古以来从未听说有这样的奏章体例。二是蔑视皇后。皇亲张国纪曾在御前当面斥责逆奸，竟遭到罗织陷害，想置于死地；幸赖先帝圣明，只受到薄惩，否则皇亲危险，中宫也就危险了。三是玩弄兵权。祖宗朝从未听说有内操，魏忠贤在外胁迫群臣，在内逼迫宫闱，竟在宫禁之中操练刀兵，实在令人寒心。四是无视二祖列宗。高皇帝留下训诫，不许宦官干预朝政；如今魏忠贤一手遮天，毒害士大夫，凡边疆腹地等重要地区以及漕运咽喉之处，都安置他的亲信，他究竟想干什么？’ 五是削夺藩王封地。三王就藩时，所得庄田和赏赐十分微薄；而魏忠贤封给公、侯、伯的土地，却有肥沃田地万顷。六是没有圣人之敬。先师孔子是万世名教的宗主，魏忠贤是什么人，竟敢在太学旁边为自己建祠？七是滥授爵位。古制规定，没有军功不能封侯；魏忠贤耗尽天下财力，帮助修成三殿，竟然承袭上公爵位，厚颜而不知反省。八是冒领边功。自辽东用兵以来，丢失名城，杀死大帅，却冒领侯、伯封爵。九是损伤民财。郡县请求在天下各地为他建祠，计算建祠费用，不下五万金；敲骨吸髓，这些难道不是国家的脂膏吗？十是亵渎名器。顺天府乡试录取的名册中，崔呈秀的儿子铎，连一个字也不认识，却竟然列入前几名。’奏疏上呈后，朝廷都只答复说知道了。太监魏忠贤获罪免职，宁国公魏良卿改任锦衣卫指挥使，东安侯魏良栋改任指挥同知，安平伯魏鹏翼改任指挥佥事。十一月甲子日，把魏忠贤安置到凤阳，并抄没他的家产。起初，皇上暗中明察，魏忠贤党羽林立，没有人敢揭发他的奸恶。杨维垣首先弹劾崔呈秀，言辞牵涉魏忠贤，于是崔、魏一党的势力衰落。后来陆澄源、钱元悫直指魏忠贤。钱嘉征上疏列举十大罪状后，魏忠贤愤怒不已，向皇上哭诉。皇上命内侍朗读钱嘉征的奏疏，让魏忠贤听。魏忠贤震惊恐惧，魂不附体。客氏、魏忠贤彼此依靠，知道信王府内监徐应元受到皇上任用，魏忠贤便屈身侍奉他，送给他财物，并告诉他自己辞去东厂印信，希望以后借他作后援；徐应元果然为他从中周旋。到这时，贬魏忠贤到凤阳司香、守护祖陵，抄没客氏、魏良卿两家的财产，把徐应元安置到显陵，不久又贬戍。丁卯日，皇帝谕告兵部说：‘逆恶魏忠贤，擅自窃取国柄，诬陷忠良，罪当处死。姑且从轻发往凤阳降处，但他不思自我惩戒，平素蓄养亡命之徒，环绕护卫，势态像要叛乱一样。命锦衣卫将他擒来治罪。’庚午日，魏忠贤住在阜城尤氏的宅舍中，他的党羽秘密报告了皇上的旨意；知道自己不能幸免，便在夜里和李朝钦一起上吊自杀。魏忠贤起初在东宫任职时，有个道人住在朝天宫，每天在市中唱道：‘委鬼当朝立，茄花满地红。’这大概是指客氏和魏忠贤，到这时才应验。把魏良卿关进镇抚司狱。庚辰日，奉圣夫人客氏获罪处死。此前，朝廷抄没她的家产，命太监王文政严加审讯，查出有八名宫人曾与她有私；她出入后宫时，常常带着家中的侍妾，希望像吕不韦、李园那样行事。皇上大怒，立即命令把她押到浣衣局拷打至死。她的儿子侯国兴被下狱，魏良卿、侯国兴都伏诛。客光先、客▯、杨六奇等永远戍边。客光先、客▯是客氏哥哥的儿子，杨六奇是魏忠贤的女婿。起初，魏忠贤肆意作恶，都是客氏促成的。魏忠贤与客氏相见时，总要屏退宫人，秘密交谈很久；危害中宫、陷害裕妃和成妃、利用王体干杀害王安等事，也都是客氏出的主意。天启初年，假传圣旨慰留客氏，也都是王体干所为。客氏在宫中乘小轿，由宦官抬着，礼仪如同妃嫔，俨然把自己看作皇帝八位母亲之一。她生日时，皇上必定亲临，升座欢饮，赏赐无数，中宫皇贵妃远远比不上她。客氏前往私宅时，内侍王朝忠等几十人身系红玉带，在前面开路。

译客氏穿着盛装、精心妆饰，乘车舆从嘉德门经过月华门，到干清宫前也不下车舆。出西下马门时，呼喝声和侍从的盛大阵势远远超过皇帝出行；灯火簇拥，明亮得如同白昼，衣服鲜艳华丽，俨然像神仙一样，是京城人很少见到的场面。她到了私宅，登上厅堂，从管事到近侍依次叩头，‘老祖太太千岁’的喊声喧闹震天；她们各自用银钱赏赐答谢，钦赐的金钱更是数不清。每天三次，皇帝都停止御前膳食，把饭食赐给她，来往不断。她有时在外面住十多天，魏忠贤催促她才进宫，出入都在五更时分。魏忠贤也有私宅，和客氏的宅第斜对着，相距不远。此前，熹宗去世，皇上准许魏忠贤回私宅。客氏在五更时穿着丧服到梓宫前，拿出一个小匣子，用黄色龙纹包袱包着，里面都是先帝出生时的胎发、出痘结下的痂，以及多年间剃下的头发、脱落的牙齿和指甲等；她痛哭一场，焚烧后离去。魏良卿谨慎，稍微还善于言辞；侯国兴昏庸愚蠢，和人坐在一起时，常常打呵欠，进入梦乡。到这时，两人都被并首处死。连婴孩也被押到市集，有的还打盹未醒；天下人都认为这是惨毒行为得到的报应，没有不感到痛快的。给事中许可征弹劾崔呈秀，交给吏部查勘处理。都给事中吴鸿业弹劾吏部尚书周应秋、南京兵部右侍郎潘如祯以及崔呈秀的儿子崔铎。崔呈秀回到蓟州，排列姬妾，罗列各种珍奇器物，纵情饮酒。每喝一杯酒，就把酒杯扔掉砸坏。酒喝完后，上吊自杀。他的儿子崔铎参加复试，只写成两篇义理文章，便被削除名籍，发配戍边。朝廷议论认为崔呈秀死有余辜，命司法部门按照法律把他的罪行公布天下。河南道御史倪文焕、吏部郎中周良材、工部尚书吴淳夫、吏部尚书周应秋、兵部尚书田吉、太仆寺卿白官始、尚宝司卿魏抚民，一并被弹劾免职。东厂太监张体干、漕运太监李明道和崔文升免职。恢复先帝成妃李氏、裕妃张氏的封号，授张国纪为右都督。把蓟镇兵备道耿如杞从狱中释放，恢复他的官职。提督操江都御史刘志选削除名籍。恢复抚宁侯朱国弼的俸禄。恢复原太监王安的官职，赐给祭葬，建立祠堂以表彰他的勤劳。降太监李实为奉御，安置在南京；涂文辅任司香，安置在凤阳。尚书杨梦寰、孙杰，左副都御史李夔龙免职。户部员外郎王守履上奏，把逆党中的文臣崔呈秀、田吉、吴淳夫、李夔龙、倪文焕称为‘五虎’，武臣田尔耕、许显纯、孙云鹤、杨寰、崔应元称为‘五彪’。命令削除田尔耕的名籍，抄没他的家产。田尔耕贪婪，喜欢罗织陷害各位大臣，严刑拷打，手段惨毒，这些事情都是田尔耕做的。御史杨维垣参劾太监李永贞、刘若愚帮助逆党，御史卓迈也说李永贞熟悉文书，他的罪恶超过魏忠贤。于是把李永贞下狱，发配显陵戍守。起初，李永贞辞去职务，听说魏忠贤败亡，他的党羽徐应元、王国泰都处境危险，便分别送给太监王体干、王永祚、王文政各五万金。他害怕事情泄露，便把钱献给内承运库；李永贞知道后立即逃走。过了很久才捉到他，押往戍所。十二月，监生王之鼎弹劾大理寺副许志吉，说他借黄山一案毒害百姓性命。把许志吉交给大理寺审理。起初，监生胡焕猷弹劾大学士黄立极、施凤来、张瑞图、李国■，说魏忠贤专权时，他们揣摩他的意旨，专门逢迎；浙江、直隶建立魏忠贤的生祠，各自撰写碑文称颂他，应当立即罢免；并且弹劾那些请求建祠的督抚按官。司法部门引用卧碑所载禁止生员议论政事的法律，判处胡焕猷杖刑并革除功名。黄立极等分别上疏申辩，说：‘魏忠贤的碑文，是他的食客和游士自行撰写的；至于奉旨加以褒扬赞美，文书官说是奉皇上命令拟票，我们没有尽到职守，按理只有见机而行这一条路。但魏忠贤不只轻视我们官职的去留，连我们的死生也不在意；我们不得已在他的门下徘徊，希望能对国家有一点微小的帮助，这也只是稍微尽到我们区区的心意罢了！’施凤来的奏疏中还引用了陈平、周勃、狄仁杰的事例。皇上优厚地答复了他们。太常寺卿阮大铖论述魏忠贤的罪行，并且为《要典》中强行列入自己的姓名申辩。释放大理寺少卿惠世扬、御史方震孺出狱。李承恩所论的罪责减轻，■工部郎中万▯景。议定逆案，先把‘五虎’‘五彪’交司法部门议罪。当时崔呈秀已经伏法，李夔龙、吴淳夫、倪文焕、田吉追赃后发配戍边，田尔耕、许显纯处死，徐应元、孙云鹤、杨寰发配边地。怀宗崇祯元年春正月，召前兵部尚书霍维华。霍维华推辞敕命，并且 叙述自己触犯魏忠贤的始末，推荐周道登、郭巩，皇上不准他辞职。司法部门追论魏忠贤等人的罪行，皇上下令把魏忠贤的尸体在河间肢解示众，把崔呈秀在蓟州斩首，又把客氏的尸体戮尸；不久又诛杀许显纯、田尔耕，天下人都感到痛快。阮大铖请求把先朝奸党的罪状合并考察，大略说：‘汪文言原是徽州库吏，为逃避罪责投到王安幕下，又引荐左光斗入幕；关于移宫的奏疏纷纷迎合，这是内外共同谋划倾覆宫闱的开始。御史贾继春上疏揭发，竭力争辩；汪文言等唆使台省官员谄媚王安，帮助杨涟、左光斗，贾继春被削职，这是内外共同谋害言官的开始。吏部尚书周嘉谟一向敬重熊廷弼，恢复他的经略职务，却重惩姚宗文、冯三元，这是内外共同谋危封疆的开始。汪文言安排霍维华以此向王安谢恩，逆阉魏忠贤仿效这种做法，驱逐戚畹，动摇中宫，这是内外共同谋害母后的开始。’当时逆党正依次伏法。二月，免除杨涟、熊廷弼等人被诬陷的赃罪。户部尚书曹尔桢免职。曹尔桢巡抚山西时曾为魏忠贤建祠，第二年被追论，削除名籍。御史高弘图弹劾顺天府丞刘志选、太仆寺少卿梁梦环、顺天巡抚 刘诏谄媚魏忠贤，把他们都逮捕。把太监李永贞、刘若愚、李实下狱。李永贞粗通文墨，任司礼监秉笔，帮助魏忠贤施虐；李实曾到苏州、松江督理织造，诬陷周起元、周顺昌等人；刘若愚博通典故，李永贞常常向他咨询；三人都受到言官弹劾。不久诛杀李永贞，抄没他的家产，得到白银二十七万。太监崔文升下狱，发配南京戍守。五月，兵部推举戎政尚书霍维华署理督师事务。工科给事中颜继祖上 奏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月〕 ‘霍维华是奸猾之人，魏忠贤势盛时就借助魏忠贤，魏忠贤败亡时又攻击魏忠贤。攻击杨涟、左光斗的人是霍维华；杨涟、左光斗被逮捕后，表面上装作营救他们的，也还是霍维华。他以刑科给事中的资历三年间越级升为尚书，没有功劳叙用却不停止，有赏赐一定加给；这样霍维华很难为自己辩解。请褫夺他的官职，以警戒奸邪官员。’于是罢免霍维华出任行边，不久又免官归家。

译太仆寺少卿杨维垣被削除名籍。御史邹胤祚弹劾杨维垣是逆阉魏忠贤的私人，最早依附，转身也最快，把上天的功劳贪来归己，沽名钓誉而反复无常，因此有这样的处置。光禄寺卿阮大铖免职。阮大铖和左光斗是同乡，两人有嫌隙。天启四年，吏科都给事中出缺，按理应当补授阮大铖，朝廷议论认为阮大铖贪婪奸邪，于是授给魏大中。后来左光斗、魏大中遭到陷害，都是阮大铖的主意。到这时，御史毛羽健弹劾他结党奸邪，第二年追论，削除名籍。兵科给事中李鲁生、太仆寺少卿李蕃相继免职。李鲁生在魏忠贤当权时迎合内旨，倡导‘执中’之说。李蕃任督学时，建立魏忠贤的生祠。到这时，给事中颜继祖、御史王之朝弹劾罢免了他。李鲁生、李蕃过去和礼科给事中李恒茂并称‘三李’。当时有歌谣说：‘官要起，问三李。’ 都察院左佥都御史贾继春免职。此前，贾继春首先争论移宫之事，被削除名籍；杨涟、左光斗离职后，皇帝又从内廷传旨恢复贾继春的官职。皇上即位逾月，贾继春任南畿督学，迅速上疏弹劾魏忠贤倚仗权势、流毒天下的情状，多次升迁进入内台。到这时，刘新■弹劾他反复奸诈，第二年削除名籍。编修倪元璐追论大学士顾秉谦、魏广微谄媚魏忠贤，剥夺他们的恩荫；魏广微不久被削除名籍。皇上说：‘先朝旧辅魏广微掌握国柄，把它交给逆阉，毒害遍及海内，实在是祸首。应当按照先朝焦芳的先例，除名成为平民，以此作为人臣依附奸邪、不尽忠的警戒。’ 六月，前吏部尚书周应秋、户部尚书黄运泰、兵部尚书阎鸣泰、太仆寺卿郭兴治、御史卓迈一并被削除名籍。南京兵部尚书范济世免职，因为言官弹劾他谄媚魏忠贤。大学士杨景辰刚被任命，也因参与预修《要典》而罢免。诛杀前提督巡捕营张体干、谷应选。八月，前兵部尚书邵辅忠、户部尚书李精白、黄宪卿，以及翰林院编修吴孔嘉被削除名籍。吴孔嘉地位卑微时，曾经怨恨同族；等到考中进士，便借黄山一案弹劾陷害，倾覆陷害数百家。九月，协理京营兵部尚书吕纯如免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月〕 二年春正月，召大学士韩▯广、李标、钱龙锡，吏部尚书王永光，刑部尚书乔允升，左都御史曹于汴，共同议定逆案。谕告他们：对于最先谄媚依附、倾陷拥戴，以及不断颂扬美化的人，即使没有颂扬建祠而暗中进行赞助引导的，也要依据法律按律治罪，不得枉法，也不得徇私。起初，逆阉已经伏法，皇上想借台谏官的言论议定逆案。大学士韩▯广、钱龙锡不想广泛搜捕禁锢，只列出四五十人请求定罪。皇上很不高兴，再命令广泛搜查。并且说：‘都应当重重处置，轻的也要削除名籍。’阁臣又列出几十人进呈。皇上恼怒他们不合旨意，谕令把‘称颂赞助而使魏忠贤迅速显贵’作为题目，全部书写列入。又说：‘魏忠贤一个人在内廷，如果不是外廷逢迎，怎么会迅速发展到这个地步？而且内臣中同恶相济的，也应当列入。’阁臣以外廷不知道内廷事务回答。皇上说：‘难道都不知道？只是害怕承担怨恨罢了！’过了一天，皇上召见阁臣，指着黄包袱封存的奏章一件件给他们看，说：‘这些都是谄媚魏忠贤的实际证据，应当一一按察列入。’阁臣知道很难遗漏，于是说：‘我们的职责是辅弼教导，三尺法令不是我们所熟悉的。’皇上叫王永光来询问，王永光以吏部只熟悉考功、不熟悉刑名回答，于是召乔允升、曹于汴共同审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月、九月〕 二月壬子日，皇上在平台召见朝臣，问张瑞图、来宗道为什么没有列入逆案。朝臣回答：‘这两人没有实际罪行。’皇上说：‘张瑞图善于书法，受到魏忠贤喜爱；来宗道祭奠崔呈秀的母亲，称颂她在天之灵，他的罪行已经很明显了。’又问贾继春为什么没有处置。阁臣说：‘贾继春想善待选侍，不失厚道；后来虽然反复，但他所持的论点有时还有可取之处。’皇上说：‘正因为他反复，所以是小人。’于是发下原来的奏疏以及此前没有列入的各官红本，共六十九人，案件罗列无所遗漏。三月辛未日，朝臣上呈《钦定逆案》，皇帝下诏刊刻，公布于朝廷内外，分七等定罪。魏忠贤、客氏处以磔死之外，第一等为首逆同谋，兵部尚书崔呈秀等六人；第二等为结交近侍，提督操江都御史刘志选等十九人；第三等为结交内侍次等，大学士魏广微等十一人；第四等为逆孽军犯，东平侯魏志德等三十五人；第五等为谄附拥戴，内监李实等十五人；第六等为结交内侍末等，一律发配并允许赎罪，大学士顾秉谦等一百二十八人；第七等为祠颂，按照不谨慎的先例，戴罪闲住，大学士黄立极等四十四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正月、四五十人、三尺〕 二月壬子日，召集廷臣到平台，问张瑞图、来宗道为什么不在逆案之中。廷臣回答：“这两人没有实际罪行。”皇上说：“张瑞图擅长书法，受到▯的宠爱；来宗道祭拜崔呈秀的母亲，称颂她在天之灵，他的罪行已经很明显了。”又问贾继春为什么没有治罪。阁臣说：“贾继春想善待选侍，不失为厚道；后来虽然态度反复，但他的言论有些地方还是可取的。”皇上说：“正因为反复无常，所以是小人。”于是发出原来的奏疏，以及此前红本中没有列入的各官，共六十九人，案件条目无一遗漏。三月辛未日，廷臣呈上《钦定逆案》，下诏刊刻颁布于朝廷内外，按七等确定罪名。除魏忠贤、客氏凌迟处死外，列为首逆同谋的，有兵部尚书崔呈秀等六人；列为结交近侍的，有提督操江都御史刘志选等十九人；列为结交内侍次等的，有大学士魏广微等十一人；列为逆孽军犯的，有东平侯魏志德等三十五人；列为谄媚依附、拥戴内监的，有李实等十五人；列为结交内侍末等的，一律发配并允许赎罪，有大学士顾秉谦等一百二十八人；列为祠颂的，按照不谨慎的条例，戴冠带闲居，有大学士黄立极等四十四人。谷应泰说：魏忠贤这个人，是河间的恶少、肃宁的丑类，困顿坐牢，竟自残身体来谋求引荐；他本来就是希望凭借刀锯般的凶残，得到鼎俎中残余之物的人。后来他暗中侍奉皇孙，只供差遣刀勺之事；玄宗在藩邸时，高力士竭尽心力侍奉，肃宗在东宫时，李辅国也称职；攀附龙鳞、依附羽翼，自古以来就有这种先例。到了熹宗初年即位，魏忠贤便窥伺皇帝的举动，想要掌握大权。而乳母客氏又凭借受宠而败坏政事的姿态，做出与魏忠贤结为对食的行为。于是两人的势力像腥膻招附一样彼此聚合，感情亲昵，沉溺于私情。王圣受宠，魏京、魏闰便煽动祸乱；赵娆尊贵，甫、节便勾结作乱；女子和小人勾结淫乱于国中了。至于王安，名列宦官之中，却获得顾命职任。郭▯清廉谨慎，不奉事权势；吕强刚正，最终陷入刑戮。自从王安死后，魏忠贤更加肆无忌惮，凶焰滔天；奉承迎合他的人得到升进，触犯怨恨他的人遭到诛杀伤害。这就如同左悺有‘回天’的名声，曹节、王甫等有‘阿父’的称号一样。至于他挑起祸端危及宗庙社稷，毒害士大夫，诬陷罗织边疆官员，散布文书干预宫禁；威明难道是拿货物供养群羌，才被送入左校吗？张俭难道已经危及社稷，还要劳烦北寺审理吗？等到汪文言冤狱发生，清流人物受到玷污，杨涟、左光斗等都被锁入狱中；魏大中、周顺昌等也一同戴上刑具。这正如朱并所告发的二十四人、李膺所牵连的六百多名士人一样；即使在夕阳亭下，震动人心的声讨也无可辞谢；在首阳山前，范滂的尸体也不会感到惭愧。然而田尔耕横加三木刑具，许显纯施尽五毒酷刑。幼虎初次遭逢，便尽洒苌弘般的鲜血；苍鹰所捕击的，全都含有杜伯那样的冤屈。这就是拍腿痛愤之事，本来不必等冯生来发泄；而撞破柱子的刚烈之风，仍然能够形成威厉。假如不是金阊告发变乱、佩韦倡导发怒，在厕所上杀死诏使，把驾帖沉入河中，那么悬赏捕捉的命案还会更多，株连抄捕也不会停止。

译又如宫内外的外戚亲属，滥受褒奖和封爵；崔呈秀、吴淳夫都取得显贵官职；五人一同显贵，最早始于单超，一人之子便封为侯爵，众人都尊崇他们的恩惠。这就像伯荣出入宫禁、张朔贪暴横行、野王以及光和年间的太尉迎合宦官、延光年间的司空遍征亲故一样；这正是所谓马匹跌倒而徒众跟随、有人倡导便有人应和。尤其奇怪的是，祠宇遍布天下，祭祀礼器还摆到学校中；贤能并不如荀勖，却竟然祭祀安阳；学问并不如荆公，却竟敢配享孔子。颂扬功德的人有四十万人，趋附权势利益的人就像鸿都门下的士人一样。后来又在宫禁中操练兵器，准备在桃园之中披甲起事，蓄养妇女，想要像司马氏代魏那样在宫廷中建立继承关系。又 派遣王爵之人到各郡国，远远迁徙扶苏，危害皇后和中宫，谋划诛杀伏氏，取而代之的图谋，实在难以掩盖。何况大行皇帝临终凭几之日，许多官员趁机邀取横加授官的恩惠；先帝的弓和裘还未使用，鬼蜮之徒仍然很多；城池和社稷虽然已经倾覆，狐鼠之辈却还盘踞不去。所幸的是，武阳侯面色变了，容易对付；北军又犹豫不决，没有形成事变。而信王府中英明的人开始显露，皇上独自运用神明般的谋略；云龙刚刚进入，还深深忧虑断绝权柄；江陵收取玉玺，逐渐铲除了徐传一党的势力。等到董卓被点燃肚脐、王莽被传首宛城之后，人心才开始感到痛快，国家纲纪也因此肃然。唉！我考察这件事，神宗、光宗两朝，朝廷议论纷争，黑白混杂，党徒彼此猜测；到了这里，钩连朋党、同文构陷，所遭祸患就更加惨烈了。然而封▯之事败露后，才知道顾、及的贤能；蔡京的事情失败后，更加相信元祐年间的正道。人的身体虽然覆灭，名分和道义却由此得到判定。卷七十二 ○崇祯时期的治理与乱事 熹宗天启七年八月，皇上身体不适。当时魏忠贤势力正盛，朝廷内外都感到危惧战栗。皇上召信王入宫相见，告诉他说：‘我的弟弟应当成为像尧、舜那样的君主。’信王惶恐，不敢承当，只说：‘陛下说出这样的话，臣应当死一万次。’信王出去后，皇上驾崩。魏忠贤亲自出来，请信王入宫，信王非常危险，便把食物藏在衣袖中带进去，不敢吃大官署供应的饭食。当时群臣没有人能见到信王，信王独自秉烛而坐。过了很久，看见一个宦官带剑经过，便取来观看，把剑留在几案上，答应赏赐他；听到巡逻的声音，又慰劳他们辛苦。信王问身边的人，想赏给他们酒食，但又问从哪里取得；侍从说应当询问光禄寺。于是传下旨意，叫光禄寺供给，欢呼声如雷。第二天，信王在中极殿即皇帝位，接受百官朝见，不许道贺。朝见时，忽然天空发出雷鸣。九月，下令停止刑罚。十一月，魏忠贤、客氏伏诛罢职。各道镇守内臣也被处理。户部郎中刘应遇上奏说天下有六大苦处：一是逮捕拘禁，二是死于狱中，三是追缴赃物，四是仕途上的升降进退，五是新进官员受到禁锢，六是朝廷大臣遭受劫持。皇上认为他说得对，命令凡因逮捕、狱死而牵连的各臣赃银一律免除，释放他们的家属，魏忠贤、崔呈秀一党的成员也依次伏诛。当时魏氏宦党声势极盛，皇帝不动声色，驱逐元凶，没有旁人相助，却凭自己的明断运转处置，使宗庙社稷再次安定。崇祯开始执政后，天下一致称颂他。工部尚书杨梦寰请求停止开纳事例。朝廷推举阁员，任命钱龙锡、杨景辰、来宗道、李标、周道登、刘鸿训为礼部尚书、东阁大学士。停止苏州、杭州的织造，下谕说：‘边疆多事，征收输送繁重，朕对此十分怜悯。不忍因为衣被和织绣的制作，使这一地区的百姓更加困苦。等到东西两边平定之后，再实行开造，来表达朕敬天恤民的至意。’十二月，恢复原建文朝臣练子宁的官职。南京御史刘汉提出四件事：‘尊崇正学，以培养治国根本；勉励廉耻，以清理仕途；珍惜名器，以尊重体统；重视耕农，以节省财用。’皇上认为他说得对，命吏部严格清理裁汰：凡是《会典》规定数额以外的官员，以及增补、添设的官职，遇到空缺不得推补；文臣不是台卿，武臣不是勋爵，总兵没有实际战功的，不得加授保傅衔。〔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月、十一月〕 皇上在便殿阅览章奏，闻到香烟，心中一动，产生疑惑；走出殿外，在台阶和墙脚之间才确定了气味的来源。询问内官这是从哪里来的，内官回答：‘这是宫中的旧方。’皇上斥责他们下令毁掉，不要再进献。皇上叹息说：‘皇考、皇兄都是被这个耽误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怀宗崇祯元年春正月，禁止服饰奢侈僭越以及妇女使用金冠、金袍、金带等，这是听从御史梁天奇的意见。命司礼监斥卖魏忠贤的田地和宅第，并因此请求把宅第赐给有功之臣。皇上说：‘等东西两边平定之后，留下这座宅第，等待赐给功臣。’给宅第题榜为‘策勋府’。二月，任命侍读学士温体仁在经筵中直日讲学。三月，任命周延儒为礼部右侍郎。五月，皇上在平台召见朝臣，谕告辅臣来宗道说：‘票拟的事情，应当尽心商议斟酌。’又谕告吏部说：‘起用被废黜的官员太多，会同推举时应当慎重。’责备户部没有办法筹措边饷，侍郎王家祯引罪自责。议论边疆事务时，兵部尚书王在晋说得不详细，皇上命宦官供给笔札，将他的意见记录呈上。皇上谕告刑部说：‘天气大旱，使用法律应当公平允当。’第二天，又谕告吏、户、兵三部说：‘昨天召见九卿、科道官，辅臣刘鸿训说官员更调太快，应当实行久任之法，责求实际成效。’又说：‘天下百姓困于赋役，朕非常怜悯。更调太快，百姓就会更加受到扰乱；任事时间长，功效就容易完成。从今以后，藩、臬、郡、邑官员，不得轻易调动；言官推荐人才而借机买卖私恩的，要治罪。辽东、贵州兴兵以来，催征赋税日益增加；有司擅自征收的，抚按官要禁止惩办，不得宽贷。’〔原文数字、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