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十四

译○平定杨应龙 神宗万历十七年，四川播州宣慰司使杨应龙反叛。考察播州，是夜郎、且兰的旧地，汉代隶属▯▯郡。唐贞观初年，分出▯▯北部，设置郎州，统辖六县，后来改称播州。干符三年，南诏进犯并攻陷太原，杨端应募出征，骑着白马，出奇兵平定了那里，被授予武略将军。唐朝发生战乱时，杨端留在那里，据有该地，子孙世代相传。宋代历朝都归附称臣。大观年间，杨文贵献出土地，设置遵义军。元世祖授杨邦宪为宣慰使，赐给他的儿子汉英名为赛因不花，封为播国公。明朝初年，杨鉴归附，改任播州宣慰司使，隶属四川。其辖境方圆千里，处在四川、湖广、贵州之间；西北以挖山为关，东南依江为屏障。草木蒙密、山势险峻，确实是深邃险要的地区。辖有黄平、草塘二安抚司，真、播、白泥、余庆、重安、容山六长官司，统领田、张、袁、卢、谭、罗、吴七姓，世代担任目把。嘉靖初年，杨相宠爱庶子杨煦，想夺取嫡子的地位。嫡妻张氏和儿子杨烈率兵驱逐杨相，杨相逃到水西，客死在那里。水西宣慰安万铨借机上奏，索取水烟、天旺两地，朝廷答应后才让杨相归葬。杨烈就是杨应龙的父亲。自杨烈因仇杀长官起，各方互相攻掠，持续将近十年，总督侍郎冯岳出兵讨平。杨应龙生性雄悍多疑，尤其喜欢拥兵和杀戮。隆庆六年承袭职务，因为跟随征讨喇麻诸番的九丝、腻乃、杨柳沟等地，多次击败敌人并首先登城，斩获无数，先后得到赏赐金帛。万历十三年，进献大木六十根帮助工程，皇帝特意赏给他大红飞鱼服，并提升官阶。杨应龙窥见四川兵力薄弱，每次征讨只调土司兵，而四川将领有时因借用土司兵取得功级便渐渐骄横，轻视汉法。他居住的地方僭越使用龙凤装饰，擅自任用宦官。他宠爱小妾田雌凤，怀疑嫡妻张氏淫乱，便把她休弃。不久，他在田氏兄长家饮酒，乘醉拔刀，取下张氏及其母亲的首级，并屠杀她全家。杨应龙在播州专门以残酷杀戮树立威势，进一步结交关外生苗作为羽翼，肆意抢劫。于是妻子的叔父张时照和部属何恩、宋世臣等人上紧急文书，告发杨应龙谋反。贵州巡抚叶梦熊上疏请求发兵剿灭，但四川士大夫大多认为四川三面与播州相邻，附属族类有数十上百个，都由杨应龙统摄，而且士兵骁勇，多次奉调征战有功，贸然剪除并不是长久之策，因此四川巡抚、巡按都主张采用安抚。朝廷议定由两省会同勘问，杨应龙愿意赴四川，却不愿赴贵州。万历二十年十二月，逮捕杨应龙到重庆受审，按法律论罪应当斩首，他请求用二万金赎罪。御史张鹤鸣正要驳问，恰逢倭寇大举进犯朝鲜，朝廷用羽檄征调天下兵马，杨应龙便申诉辩解，愿意亲自率领五千兵征讨倭寇报效。皇帝下诏准许，释放了他。军队已经出发，不久又传令停止。巡抚都御史王继光到任后，严令提审勘问并结案，杨应龙于是抗拒不再出面。而张时照等人又到朝廷上奏，王继光便一心主张剿灭。二十一年春正月，巡抚王继光疾驰到重庆，与总兵刘承嗣、参将郭成等商议分为三军，各路同时进兵。当时军队到达娄山等关，在白石口驻扎。杨应龙假装命令党羽穆照等人约定投降，趁机率苗兵据守关口冲杀。都司王之翰的军队覆灭，官军死伤大半。恰逢王继光因论罪罢职，便撤军，几乎把全部军需辎重都丢弃了。贵州方面协同进剿也没有成功。任命谭希思为四川巡抚，与总兵刘承嗣会同贵州巡抚、镇守官，酌情征讨剿灭。当时王继光已经罢职，御史薛继茂又转而主张安抚，杨应龙也上书为自己申辩。御史吴礼嘉弹劾郭成等人违反军纪，命令他们戴罪立功。不久刘承嗣因病请求退休，两省长期议论而不能决定。杨应龙派党羽带着金银到京城进行离间，并把原先上奏的何恩拘送到綦江县。二十二年三月，任命兵部侍郎邢玠总督贵州，车驾郎中张国玺、主事刘一相到军前参与谋划。二十三年春正月，总督邢玠乘驿车到四川，察看永宁、酉阳以及马千斛等地，这些地方都与杨应龙有姻亲关系。黄平、白泥等司长期互相仇视，邢玠计划先剪除杨应龙的羽翼，再下檄文晓谕他，大意说：“杨应龙如果前来，就以不杀相待；否则，国家将悬赏万金取他的首级。你若早作打算，我绝不会欺骗你。”恰逢水西宣慰安疆臣请求为父亲安国亨申诉，兵部尚书石星亲笔写信给安疆臣，命他催促杨应龙到官府受审，使他得以赎罪。安疆臣也奉信到播州招杨应龙。当时七姓只怕杨应龙出来后能够免罪；而四方逃亡的人藏匿在播州，也庆幸杨应龙反叛，便借机谋利。都察院和各道的公文，往往都被他们从中阻挠。四月，重庆太守王士琦奉总督邢玠的檄文，前往綦江县催促杨应龙到安稳听候勘问。王士琦嘱咐綦江县令先去宣谕，杨应龙派弟弟兆龙到安稳，修治驿传，储备粮食，在郊外迎接叩头，按礼送上车马、资财、粮食和牲畜，说：“我长期拘捕渠魁，在松坎等待治罪。我不敢到安稳，是因为安稳有许多上奏告发的人，埋伏在那里等待杀我。过去已有明白的鉴戒，实在害怕中了计，所以不敢出来。希望使君屈尊驾临松坎，我恭敬地向您说明内心实情。”綦江县令把这些话完整告诉太守，太守说：“松坎过去也是奏请勘察的地方。”于是约定五月八日，太守单骑前往松坎。杨应龙果然在路旁反绑双手迎接，哭泣请求免死，跪着向前，叩头直到流血。他请求在公馆审理，拘押罪人并把罚金献给朝廷，以求像安国亨那样处理。安国亨过去也曾被人弹劾，害怕获罪而不敢出境，所以杨应龙提到他作为先例。太守替他请求，总督于是派赞画张国玺、刘一相以及道、府官员前往安稳。杨应龙穿着囚服，匍匐到郊外迎接，捆献黄元、阿羔、阿苗等十二人，经过审验，判定杨应龙应斩。按照夷族法律可以论赎，缴纳四万金帮助采木，仍然革去职务。儿子朝栋以土舍身份承受职事，次子可栋被拘留在府中追缴赎金；黄元等人在重庆市中枭首斩示。

译总督把这件事上报。此时倭寇的形势还没有平定，大司马想暂缓处理杨应龙，专心办理东方的战事，皇帝也认为杨应龙过去积有功劳，准许了他的奏请。总督提议设置抚夷同知，驻在松坎办理事务，皇帝同意。论功加授邢玠为右都御史，召回朝廷。任命重庆太守王士琦为川东兵备使，弹劾并治理杨应龙。杨应龙再次受到宽大处理，越发倚仗宽赦，始终不改悔。次子可栋不久死在重庆，他内心更加悲痛，催促取回尸体和棺材，但因为勘报尚未完成，官府不肯发还。催促他缴清赎金时，他大声说：“我的儿子还活着，银子马上就送到！”于是拥兵驱使一千多名僧人，招魂后离去。他分派土目设置关卡，占据险要，僭越设置巡逻警卫，搜捕杀戮仇人，抢掠屯堡，几乎没有一天停止。他厚待各部苗人，用他们冲锋陷阵，号称“硬手”。播州人家稍微富裕的，就抄没其家产来养苗人，因此各部苗人都愿意为他拼死效力。二十四年七月，杨应龙放肆作乱，劈开余庆土吏毛承云的棺材，把他的尸体肢解示众。不久，又抢掠大阡、都坝，焚烧劫掠余庆、草堂二司，侵扰兴隆、偏镇、都匀各卫。派弟弟兆龙率兵包围黄平，杀害重安司长官张熹一家，声势又大为炽盛。二十五年三月，杨应龙流窜劫掠江津县和南川。十二月，杨应龙来到合江，索要他的仇人袁子升，把袁子升从城上用绳子吊下来，肢解了他。石砫宣抚司土舍马千驷进入播州。此前，马千驷的母亲覃氏与杨应龙私通，覃氏宠爱千驷，谋划夺取长子千乘的爵位，于是聘娶杨应龙的次女作为声援。二十六年十一月，兵备副使王士琦被调去征讨倭寇，杨应龙更加统率苗兵，大肆劫掠贵州的洪头、高坪、新村等屯。不久又侵犯湖广四十八屯，阻塞驿站，告发原先上奏的仇人宋世臣之父宋銮以及罗承恩等人。宋銮、罗承恩等带着家人藏在偏桥卫城中，杨应龙袭击并捉住指挥陈天宠等人。在城中大肆搜捕，找到宋銮、罗承恩及其子女后，残酷杀害并示众。杨应龙命各部苗人当面对父亲奸污女儿、当面对丈夫淫辱妻子。有的让人裸体坐在木丛中，向他们射箭取乐；有的把蛇烧热后从下体塞入腹中，人和蛇一起毙命。又挖掘坟墓焚烧尸体，灰烬飞扬遮蔽天空。四川巡抚都御史谭希思请求在合江、綦江各设置一名游击。合江招募一千二百人，扼守冈门；綦江招募二千人，扼守安稳。二十七年二月，贵州巡抚江东之命都司杨国柱、指挥李廷栋率三千兵讨伐杨应龙。杨应龙派儿子朝栋、弟弟兆龙、何汉良等人在飞练堡迎敌。官军损失三百人，贼军假装逃往天邦囤，引诱官军后将其歼灭。杨国柱大骂贼军，宁死不屈，与经历潘汝资等人一同战死。于是江东之因轻率作战获罪罢职，以郭子章代替他。起用前都御史李化龙兼任兵部侍郎，节制四川、湖广、贵州三省军务，决意进剿。调东征诸将转赴南方作战，刘綎督率四川军队先行，麻贵、陈璘、董一元相继回兵。五月，总督疾驰到四川，立即请求设置标兵，并增调招募浙江、福建、云南、广东的将士。檄令总兵万镗从松潘移驻重庆，同时调集镇雄、永宁的汉兵、土兵设置防守。六月，杨应龙趁我军尚未集结，大规模出兵进犯綦江，分别屯驻赶水、猫儿冈；娄国等率偏师，一路进犯南川，一路进犯江津。他的儿子朝栋守卫沙溪、缉麻山，防备永宁宣抚司和贵州。十七日，游击张良贤在旧东溪与贼军相遇，取得了不少斩获。二十一日，杨应龙督率苗兵把綦江城包围了好几层。游击房嘉宠误把火砖投掷出去，反而伤了城上的士兵。贼军趁势登城，房嘉宠率军巷战。四川士兵争相喧嚷，逃到水边，房嘉宠便杀死自己的妻子，与张良贤一起迎敌战死。杨应龙于是劫掠綦江，命令释放囚犯、焚烧抢掠，打开綦江库房犒赏军队，依仓取食，把全部财物和妇女儿童都带走。老弱者被杀，尸体投入江中，遮蔽江面，江水都变成了红色。杨应龙退兵驻扎三溪，以綦江的三溪、毋渡和南川的东乡坝立石为播州边界，号称“宣慰官庄”。他公开说：“江津、合江都是播州的旧土。”总督郭子章日夜征调汉兵、土兵守卫重庆城，分别戍守南川、合江、泸州，军威逐渐振作，贼军拖延不再前进。起初，贼军本来没有决意彻底反叛，只是因为残忍而猖狂；既然在飞练堡击败我军，便像骑虎一样无法停下，又结交九股生苗以及红脚、黑脚等苗族，凭借险要地势玩弄兵力。但他们仍希望我军像过去那样曲意宽宥，不敢击鼓深入，只说是争夺边界、请求给死者安葬，并索要奸民。总督因为援军尚未集结，四川人畏惧贼军如同畏惧老虎，便时时发文责问贼军，表示并没有马上断绝和谈的意思，计划借此拖延贼军。贼军果然写文书请求招抚，不再向西进攻。总督也假意用好话牵制他们，只驻在会城调度，表示没有惊慌。后来，皇帝听说綦江失守，追夺四川、贵州两省巡抚谭希思、江东之的官职，使他们成为平民。派缇骑逮捕兵备使王贻德，赐剑并悬赏，严令进剿。总督更加调集各路兵马，专门等待大举进攻。十月，命总督李化龙驻守重庆，调度四川、贵州、湖广的军队。总兵刘綎的军队也到了。刘綎素有威名，他的家丁和战马都足以决定胜负。然而他过去同杨应龙亲近，人人都怀疑他。于是总督把他请入内室，向他推心置腹，并用危急的话激励他，拿他父亲在九丝建立的功劳作比较。刘綎大为悲痛，愿意发誓死力报效。总督于是上疏朝廷，最终委任刘綎专门统领军务，而总督治理军队也更加有条理。十一月，杨应龙驻扎官坝，声称要窥伺四川。不久，他焚烧东坡、烂桥，楚、黔道路被阻断，黄平、龙泉各处纷纷告急。贼军又占据偏桥，出兵劫掠兴隆、镇远。总督商议设置一万多名精兵，占据要害，打通楚、黔道路。贵州统帅童元镇拥兵驻在铜仁，却不肯前进，朝廷革去他的职务，命他戴罪立功，以李应祥代替。命佥都御史江铎巡抚偏沅，监督总兵陈璘的军队。二十八年春正月，杨应龙集合数万兵力，从五路同时出兵，进攻龙泉司。守备杨维忠率二千兵，因形势不能抵挡，提前托辞到台府拜见，逃往思南鹦鹉溪。土官安民志率五百步兵抵抗，战死。吏目刘玉銮和妻子、儿女一起死于贼军之手。副总兵陈良玭托守偏桥，却不去救援。石砫宣抚司马千乘在邓坎驻军，贼军乘夜偷袭，我军坚守营垒。天亮后奋力出击，接连攻破金竹、青冈嘴、虎跳关等七寨。酉阳宣抚司冉御龙进攻官坝，砍破关门直冲上去，又擒获并斩杀三百多人。起初，贼军攻下龙泉后，正要移兵攻打婺州，听到战败消息，便撤兵逃走。安民志率领五百名步兵据守，战死。吏目刘玉銮和妻子儿女也一同死于贼兵之手。副总兵陈良▯比推托驻守偏桥，没有前往救援。石▯主宣抚司马千乘所部邓坎军，贼兵乘夜突然袭击，我军坚守营垒。第二天清晨奋力出击，接连攻破金竹、青冈觜、虎跳关等七座寨堡。酉阳宣抚司冉御龙进攻官坝，砍断关隘直冲而上，又擒获并斩杀三百多人。当初，贼兵攻下龙泉后，正要调兵进攻婺州，听说战败，便撤兵逃走。

译征调的军队大规模集结，延绥、宁夏四镇、河南、山东、天津、云南、浙江、粤西等地的军队陆续到达，各地土司也听命出兵。总督李化龙把军队分为八路。四川军分为四路：总兵刘綎从綦江进入，统辖参将麻镇等部，由参政张文耀监督；总兵马孔英从南川进入，统辖参将周国柱、宣抚冉御龙等部，由佥事徐仲佳监督；总兵吴广从合江进入，统辖游击徐世威等部，由参议刘一相监督；副将曹希彬受吴广节制，从永宁进入，统辖参将吴文杰、宣抚奢世绩等部，由参议史旌贤监督。中军则率领标下游兵策应。贵州军分为三路：总兵童元镇统领土知府泷澄、知州岑绍勋等从乌江进军；参将朱鹤龄受童元镇节制，统领宣慰安疆臣等从沙溪进军；总兵李应祥统领宣慰彭元瑞等从兴隆进军；参议张存意、按察司杨寅秋负责监督。湖广偏桥一路分为两翼：总兵陈璘统领宣慰彭养正等从白泥进军；副总兵陈良玭受陈璘节制，统领宣抚单宜等从龙泉进军；副使胡桂芳、参议魏养蒙负责监督。因为偏桥江外有四牌、江内有七牌，是五司遗民和九股恶苗盘踞在那里。贵州巡抚郭子章驻在贵阳，湖广巡抚支可大移驻沅州。部署确定后，在重庆大会文武官员，登坛举行誓师。二月十二日，各路同时出发，每路军队约三万人，其中官军占三成，土司兵占七成。苗人看见后惊叹说：“这次真的是天兵，和过去不同！”总督告诫各位将领，以抵达娄山等关为期限，移驻重庆进行节制，并说：“关外要一边作战一边招降，能够不杀的就尽量不要杀；关内要迅速作战，不接受投降。军队不能长期疲惫，贼人的欺诈不能相信。”此前，四川玉垒山忽然裂开，众人都说过去平定九丝时大地多次震动，这大概是播州即将平定的征兆。十五日，刘綎进入綦江，连续作战攻破三座山洞。綦江从东溪进入播州，沿途有险峻山岭和茂密竹林，楠木山、羊简台、三峒一向号称险要，贼军首领穆照等盘踞在那里。刘綎奋力作战，攻克了这些地方。三月，杨朝栋统率数万苗兵，分路迎敌，锋芒非常锐利。我军夹击，刘綎亲自冲入敌阵，苗人惊呼：“刘大刀来了！” 杨朝栋冲破包围逃走，几乎被我军擒获。起初，綦江各部苗人认为自己屠城杀人的罪行不可赦免；杨应龙又害怕刘綎的威名，希望先挫败他的锋芒，便嘱咐杨朝栋带领精兵从小路迎战，说：“你攻破綦江后，迅速赶往南川，把积聚的物资全部焚毁，除此之外没有什么可做的。”等到杨朝栋仅仅保住性命逃脱，贼军胆气丧失，便更加考虑防守。各路军队分道进攻，接连获胜。南川方面，酉阳、石砫二司首先登城，初八日攻克桑木关；乌江方面，坝阳、永顺的军队首先登城，十一日攻克乌江关；第二天又攻克河渡关。陈璘和副将陈寅攻击四牌的贼军，贼军纷纷溃败，于是夺取天都、三百落等各座囤寨。贼军连连失败，便乘隙出奇兵，突然进犯乌江，假称水西、陇澄前来会哨，诱骗永顺军队，拆断桥梁，使我军淹死无数。参将杨显、守备陈云龙、阮王奇、白明逵，指挥杨续芝等人战死。事情败露后，逮捕总兵童元镇交给司法部门审理。当时有谣言说水西帮助贼军，总督发檄文责问，水西感到不安。恰逢贼军杀死水西的头目，陇澄更加愤恨。二十六日，贼军借田氏之名修好并贿赂陇澄。陇澄杀死来使，攻击并斩杀伪将杨惟栋等人。安疆臣也擒获二十多人，用来表示自己没有背叛。二十九日，刘綎在九盘作战，进入娄山关。娄山关是贼军的前门，万峰高插入云，中间只有一条通道。官军从小路攀藤而上，鱼贯而入，毁掉栅栏进入关内。四月初一，军队驻扎白石。杨应龙亲自率各部苗兵准备决死作战，暗中命杨珠等人绕到后山夺关，四面合围， 都司王芬被流箭射死。刘綎亲自率骑兵冲击坚阵，命游击周敦吉、守备周以德分两翼夹攻，击败了贼军。追赶逃军到养马城，与南川、永宁两路军会合。接连攻破龙爪、海云等险囤，在海龙囤下压近筑垒。海龙囤凭借天险，飞鸟、猿猴都不能越过。此时偏沅巡抚都御史江铎已经到任督察军队，陈璘率军急攻，十三日攻破青蛇囤。安疆臣也在十六日夺取落蒙关，抵达大水田，焚烧桃溪庄。贼军见形势危急，父子相抱哭泣，上囤死守，并不断投下投降文书，拖延我军。总督下令，对贼军的假投降，一旦使者到来就斩杀并焚烧文书，不要被他们欺骗。刘綎与杨应龙过去有交情，总督下令不许他与贼军往来，刘綎便把相关人员戴上刑具，以表明自己清白。吴广在初三进入崖门关，驻扎水牛塘，与贼军激战三天，将其击退。贼军诡称让妇人在囤上拜表痛哭，说：“田氏将要投降。”又假称杨应龙服药自杀，把消息报告给吴广。吴广轻信了，按兵不动。后来侦察得知田氏是假投降，目的是拖延进攻；又得知所谓杨应龙已死，便命四川军队攻囤，用火炮击死了所谓的杨珠。杨珠骁勇善战，他死后，贼军痛惜得像失去了左右手。吴广察觉受骗后，更加激励士兵协同进攻，焚烧两座关隘，夺取三座山头，断绝贼军砍柴取水的道路。八路军队大都集结在海龙囤下。五月十八日，开始修筑长围，轮番交替进攻。从此贼军被困得走投无路，知道大军已经逼近。恰逢总督李化龙听到父亲去世的消息，皇帝下诏让他身穿丧服监督军队。李化龙赤脚草拟檄文，更加整顿军队。他考虑到贼囤前面陡峭险绝，难以飞越，便命马孔英率精兵在中间筑垒，其他军队合力进攻后囤。当时连日苦雨，将士们在泥泞中奔驰苦战。六月四日，天空忽然放晴。五日，刘綎身先士卒，攻克土城，杨应龙更加窘迫，夜里拿出数千金招募敢死之士抵抗，但各部苗人都惊恐逃散，没有人响应。他提刀亲自巡查营垒，看到四面火光照天，徘徊长叹，哭着对妻子儿女说：“我不能再照顾你们了。”第二天早晨，我军登上囤寨，攻破大城进入。杨应龙仓皇同两个宠妾一起，全家上吊，并且自焚。吴广俘获他的儿子朝栋和妾田雌凤，急忙寻找尸体，把他们从火焰中拖出。吴广中了火毒，失声，几乎断气，过了一会儿才苏醒。从出兵到消灭贼军，共一百一十四日。八路军队共斩首二万多人，生擒朝栋、兆龙等一百多人，播州贼军被平定。总督用露布把战功上报朝廷，刘綎将军的军功居于首位。

译十二月，把俘虏献到宫阙之下，焚烧杨应龙的尸体，将杨朝栋、杨兆龙等人在市中肢解示众。把播州土地分为两部分：隶属四川的称为遵义，隶属贵州的称为平越。谷应泰说：杨应龙是播州的土司官，他的辖地属于汉代的▯▯郡。唐干符年间，杨端应募出征，子孙世代居于此地。历经宋、元，都授予世袭官职，明朝沿用了这一制度。杨应龙生性雄悍多疑，尤其喜欢拥兵和杀戮。但他的反复叛服并不一致，行事荒诞无常，这也大致是土司的共同习气。杨应龙起初跟随征讨喇麻，进献大木，也曾效忠顺服，接受过赏赐。后来却因为宠爱小妾田雌凤，屠杀了妻子张氏一家。而何恩、宋世臣接连上奏告发变乱，黄牛、白泥各司长期互为仇敌。七姓各部豪强都高兴杨应龙获罪，不愿让他赴官受审；五司遗民、九股顽苗以及轻浮剽悍、喜欢作乱的人，又在其中煽动，彼此同恶相助。杨应龙虽然有豺狼般的野心，但也正是因为生长在蛮夷之地，没有人同他交好行善。所幸援兵大举集结，调度安排多方面展开。总督李化龙有发现和指挥战机的才能，总兵刘綎的军功居于首位。当时八路分兵，四月便告获胜。最终杨应龙被戮尸，杨朝栋在市中斩首示众，声威震动偏远地区，功业显赫。然而，重庆会师时登坛誓师，围攻海龙囤时各路军队按期会合，这正符合兵法所说“用兵贵在谋略”，又说“凭借周密筹算取胜”。他们本来就预先确定了作战规模，并不是随意试图一击取胜。像杨应龙这样在偏远边地倔强自守、不知道汉地强大的人，最终宗族后嗣灭绝，成为世代受戮受笑的对象，尤其足以作为凭险固守者的警戒。可悲啊！卷六十五 ○矿税的弊端 神宗万历二年二月，太监张诚等请求承领真定木材税，工部据理争辩，不准许。七年七月，给事中顾九思、王道成请求撤去浙江、直隶织造事务中的内臣，皇帝把这件事拿给大学士张居正看。张居正说：“地方上多一件事，就多一项骚扰；宽免一分，百姓就得到一分恩惠。灾区的疲困百姓承受不起催逼，撤去内臣是有利的。”皇帝同意。十一月，命令浙江、直隶织造增加织造一万三千匹。张居正说：“增加织造的费用不少于四、五十万金，对国库来说会枯竭，对小民来说会疲困。浙江、直隶遭受水灾，刚刚蒙受恩典获得蠲免救济，才撤去织造监督，又再次加派，这不是圣明君主用来爱护养育百姓的本意。”皇帝命令减去一半。八年九月，太监王效声称缺少每年定额的银、朱等材料。户部尚书张学奏称：“登极诏书已经全部减免不急需的事务，应当酌量停止。”皇帝同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月〕 十年四月，天府尹张国彦请求免除房税，没有得到答复。十一年正月，户部请求停止购买黄金、珍珠，没有得到答复。十二年六月，四川巡抚雒遵上奏说明采木的危害。八月，房山人史锦请求开矿，皇帝命令交给巡抚、巡按办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年、九月〕 十四年四月，南京工部尚书阴武卿请求减免织造、烧造瓷器，停止解送花梨、杉、楠木，皇帝不听。九月，户部侍郎张国彦说：“苏州、杭州的织造，江西的瓷器，公主广泛索取珠宝，难道不和汉文帝花费百金的事情相类似吗？”皇帝不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年、正月、十二年、六月、八月〕 十六年十一月，派内臣到五台山祷告祭祀后回来，他上奏说：“紫荆关外的广昌、灵邑，可以确定矿砂，开炉炼银；奸民张守清擅自垄断其利益。”一天，皇帝临朝结束后，召大学士申时行等到皇极殿，谈到这件事。申时行等请求下敕给有关部门，交给巡抚、巡按查问并禁止。皇帝认为他们说得对，命令逮捕张守清依法治罪，封闭矿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四年、四月、九月〕 十八年九月，易州百姓周言请求开矿，玉田、丰润百姓又以同样理由请求，户部没有答复。皇帝派文书官到内阁催促办理，辅臣于是说明开矿的危害。御史邵以仁也极力陈述不可开矿。二十四年六月，府军前卫副千户仲春请求开矿以帮助大工程，皇帝同意。命户部、锦衣卫各派一人，同仲春开采。给事中程绍工、杨应文说：“嘉靖二十五年七月，朝廷命令采矿，从十月到三十六年，委派官员四十多人，派防兵一千一百八十人，约费三万多金，所得矿银二万八千五百，得不偿失。”皇帝不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月、一日〕 七月，锦衣卫百户陆松、鸿胪寺随堂官许龙、顺天府教授冯时行、经历赵凤等人，各自进言说开矿可以帮助大工程，皇帝同意。户部尚书杨俊民说：“在真定、保定、蓟州、易州、永平开矿，恐怕会妨害天寿山的龙脉。”皇帝说距离陵墓很远，而且皇祖曾经开过矿，不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八年、九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