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明史纪事本末六十七

卷七十二

史藏 · 纪事本末 · 已译 · 第 381–393 段

上御便殿阅章奏,闻香烟,心动,疑之;出■阶▯戚间,乃定。询内官此自何至?曰:“宫中旧方。”上叱令毁之,勿复进。太息曰:“皇考、皇兄皆为此误也!”怀宗崇祯元年春正月,禁衣饰侈僭及妇女金冠袍带等,从御史梁天奇之言也。命司礼监斥卖魏忠贤田宅,因以赐第请。上曰:“俟东西底定,留赐第以待功臣。”榜曰策勋府。二月,以侍读学士温体仁直经筵日讲。三月,以周延儒为礼部右侍郎。五月,上召廷臣于平台,谕辅臣来宗道曰:“票拟之事,宜悉心商确。”谕吏部曰:“起废太多,会推宜慎。”责户部措办边饷无术,侍郎王家祯引罪。论边事,兵部尚书王在晋语未详,命中官给笔札录进。谕刑部曰:“天时亢旱,用法宜平允。”次日,复谕吏、户、兵三部曰:“昨召对九卿、科、道官,辅臣刘鸿训言更调甚速,宜行久任之法,责实效。”又云:“海内罢于赋役,朕甚悯之。夫更调速则民滋扰,任事久则功易成,自今藩臬郡邑,毋轻改调,言官荐举人才市私恩坐之。辽、黔兵兴,催科日益加,其有司私征者,抚按禁饬毋贷。”六月,上召廷臣于平台。以插汉故,发帑十万给边吏。刑科给事中薛国观疏营伍之弊,令自宣读,至“关门虚冒”,上善之,复示诸臣。召提督京营保定侯梁世勋,戒以训练。已,命翰林官凡值召对,入侍记注。户科给事中黄承昊上言:“祖宗朝,边饷止四十九万三千八十八两,神祖时,至二百八十五万五千九百余,先帝时,至三百五十三万七千七百余。其它京支杂项,万历间,岁放不过三十四万一千六百余,迩来至六十八万二千五百余。今出数共五百余万,而岁入不过三百二三十万。即登其数,已为不足,而重以逋负,实计岁入仅二百万耳。戍卒安得无脱巾,司农安得不仰屋乎?乞敕各边督抚,清核历年增饷。至京支杂项,亦令各衙门自加严汰。又先臣叶淇变盐法,改折色,以至边粟踊贵,必复祖制,开中输边之法。西北多旷土,责有司开荒以足军饷。”上纳之。召廷臣于平台,以御史吴玉钱粮积弊疏宣示阁臣,问:“何不指名也?”玉对曰:“此夙弊,非独一人一事,无可指名。”出黄承昊疏,问户部侍郎王家祯:“何滥增至此?”曰:“皇祖入数多,出数少,故太仓粟红朽,内帑又无算。后边臣随请随给,出入不相准。”又读至盐法,阁臣请复祖制,关屯种引,上然之。出宣府巡抚李养冲疏,云:“旗尉往来如织,不赂之,恐毁言之日至;赂之,愁物力之难胜。”上不怿。兵部尚书王在晋曰:“大同焚掠,宜以按臣勘,不烦旗尉。”上曰:“疆事仗一喇嘛僧讲款,诸文武何为?敌不轻中国耶?

译年保留:十二月〕 六月,皇上在平台召见朝臣。因为插汉之事,发出国库十万两,供给边地官员。刑科给事中薛国观上疏陈述军队编制的弊端,皇上命他当面宣读;读到‘关门虚冒’时,皇上认为说得好,又拿给各位大臣看。召见提督京营保定侯梁世勋,告诫他要训练军队。事情完毕后,命翰林官凡是遇到皇帝召对,都入内侍奉并记录注记。户科给事中黄承昊上奏说:‘祖宗朝,边饷只有四十九万三千八十八两;神宗时达到二百八十五万五千九百多两;先帝时达到三百五十三万七千七百多两。其他京城支出和杂项,万历年间每年发放不过三十四万一千六百多两,近来达到六十八万二千五百多两。如今各项支出总数超过五百万,而每年收入不过三百二三十万。即使把账面数额全部收足,也已经不足;再加上拖欠,实际计算每年收入仅有二百万罢了。戍卒怎么能没有脱巾逃亡,司农怎么能不仰面靠墙叹息?请下令各边督抚,清查核实历年增加的边饷。至于京城支出杂项,也命各衙门自行严格裁汰。又,先臣叶淇改变盐法,改为折色,以致边地粮食价格飞涨,必须恢复祖制,实行开中输边的办法。西北有很多荒地,应责令有司开垦荒地,以充足军饷。’皇上采纳了他的意见。皇上在平台召见朝臣,把御史吴玉关于钱粮积弊的奏疏宣示给阁臣,问:‘为什么不指名道姓?’吴玉回答:‘这是长期积弊,不是单独一人一件事,没有可以指名的人。’皇上拿出黄承昊的奏疏,问户部侍郎王家祯:‘为什么任意增加到这个地步?’ 王家祯说:‘皇祖在位时收入多、支出少,所以太仓的粮食红腐,内帑的积蓄也没有计算。后来边臣随时请求,随时发给,收入和支出不能相互核准。’又读到盐法时,阁臣请求恢复祖制,实行关屯种引,皇上认为说得对。皇上拿出宣府巡抚李养冲的奏疏,其中说:‘旗尉往来如织,如果不送礼,恐怕毁谤的话接连不断;如果送礼,又担心财物力量难以承受。’皇上很不高兴。兵部尚书王在晋说:‘大同遭到焚掠,应当由按察官勘查,不必劳烦旗尉。’皇上说:‘边疆事务只凭一个喇嘛僧讲和议款,文武大臣都干什么去了?难道敌人就这样轻视中国吗?’各位大臣退下。当时大同因为与插汉讲和议款,没有设置防备,所以皇上责问他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正月〕 户科给事中韩一良上奏说:‘皇上在平台召对时,有“文臣不爱钱”的话;然而如今这个世道,哪里不是用钱的地方?哪个官员不是爱钱的人?从前靠钱财进身,怎么能不靠钱财偿还?臣从县官做起,后来居于言路;如果按官职来说,县官是行贿的首领,给事中是收受贿赂的魁首。如今谈论祸害百姓的人,都责怪守令不廉洁;然而守令又怎么能廉洁呢?俸禄薪资有多少?上司督促取钱,不是说要交纳无碍官银,就是说纸赎还没有交完。交通要道上的过客,动不动就要书仪。考核期满进京朝觐,花费不少于三四千金。这些钱不是从天上掉下来,也不是从地下长出来的,却要守令保持廉洁,能做到吗?科道官号称开市,臣这两个月来推辞的金钱就有五百。臣交往少尚且如此,其他人可以推想了。请大力惩治,逮捕那些特别严重的人,使群臣把钱财看作污秽,把收钱看作祸患,这样或许可以看到不爱钱的风气。’皇上在平台召见朝臣,命韩一良诵读先前的奏章,嘉奖他,提升韩一良为右佥都御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五月〕 八月,下谕说:‘朕想和大小臣工每天筹划各项政务,但各司都有职掌,恐怕没有空闲。只是辅臣在左右辅弼匡正朕,从今以后除非盛暑严寒,朕将按时到文华殿阅览章奏。’丁未日,皇上到文华殿,翰林、科道官各两人准备宣读,中书舍人两人侍立。十月己丑日,皇上在平台召见朝臣,因为锦州军队发生喧哗,把袁崇焕请求军饷的奏疏给阁臣看。阁臣请求批准发饷,皇上责问户部尚书毕自严、礼部侍郎周延儒说:‘关门从前是防御敌人,现在还要防备士兵。以前宁远发生哗变,锦州又仿效它,不知道将来会发展到什么程度。’皇上问周延儒怎么办。周延儒回答:‘臣不是阻止发放国库钱财;即使给了他们,也应当进一步寻求长久的办法。’皇上称赞说好。皇上又责备科道官议论政事失实,说既然召来对答商议,就不应只是徒具文书。各位大臣都惭愧谢罪。〔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月〕 十一月辛未日,皇上在文华殿召见宁阳侯陈光裕、襄城伯李守▯、清平伯吴遵周、诚意伯刘孔昭,询问整顿京营的情况,他们各自作了回答。皇上任命李守▯总督京营。十二月己丑日,大学士韩▯广入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十九万三千八十八两、一人〕 二年夏四月,当时秦、晋两地发生饥荒,盗贼兴起,朝臣捐出俸禄帮助军饷。皇上说:‘各位大臣兴利除害,国家得到的好处已经很多了,何必再说捐助。’六月,御史李长春议论周延儒有私心,皇上不听。九月,顺天府尹刘宗周上奏说:‘陛下振作精神,寻求治理,召见大臣在文华殿对答,亲自勤勉处理细小事务,早晨下令,晚上考核,这样或许太平很快就能到来。然而考核成效过于急迫,难免只看到小利而羡慕眼前功劳。近来急于求取眼前功劳的,是边疆事务。竭尽天下力量供养饥饿的军队,军队却更加骄横;聚集天下军队希望打一仗,却没有确定作战日期,这是错误的计策。今天拘泥于小利的,是理财。民力已经耗尽,司农告乏,而一时所讲求的全是搜刮聚敛的方法;水旱灾害一概不问。有司把搜刮剥削当作良吏,抚养安民的政务却断绝;大吏把催征钱粮作为考核优劣的标准,黜陟之法也不存在了,百姓没有一年能够安宁。近来严惩贪赃官吏,从执政大臣以下因重典获罪的有十多人,可以说是掌

”诸臣退。时大同以插汉讲款,不设备,故上责之。

译握了挽救时局的权宜办法。然而贪婪风气不能完全止息,是因为治理之道还不够完善,功利的见解还没有消除。’

户科给事韩一良上言:“皇上召对平台,有‘文臣不爱钱’之语,然今之世,何处非用钱之地?何官非爱钱之人?向以钱进,安得不以钱偿?臣起县官,居言路,以官言之,则县官行贿之首,而给事为纳贿之魁。今言蠹民者,俱咎守令之不廉,然守令亦安得廉!俸薪几何?上司督取,不曰无碍官银,则曰未完纸赎。冲途过客,动有书仪。考满朝觐,不下三四千金。夫此金非从天降,非从地出,而欲守令之廉得乎?科道号为开市,臣两月来辞金五百。臣寡交犹然,余可推矣。乞大为惩创,逮其已甚者,使诸臣视钱为污,惧钱为祸,庶几不爱钱之风可睹也。”上召廷臣于平台,命一良诵前奏,嘉奖之,擢一良右佥都御史。八月,谕曰:“朕欲与大小臣工日筹庶务,而诸司各有职掌,恐不暇给。惟是辅臣左右拂予,自今非盛暑祁寒,朕当时御文华殿阅章奏。”丁未,上御文华殿,翰林、科、道各二人,备宣读,中书舍人二人侍班。十月己丑,召廷臣于平台,以锦州军哗,袁崇焕请饷疏示阁臣。阁臣求允发,上责户部尚书毕自严,礼部侍郎周延儒曰:“关门昔防敌,今且防兵。前宁远哗,锦州尤而效之,未知其极。”上问延儒若何。对曰:“臣非阻发帑,虽予之,当益求经久之策。”上称善。又责科、道官言事失实,即召对商确,徒具文耳。诸臣俱▯鬼谢。十一月辛未,召宁阳侯陈光裕、襄城伯李守▯、清平伯吴遵周、诚意伯刘孔昭于文华殿,问京营整理何若,各有所对。上以守▯总督京营。十二月己丑,大学士韩▯广入朝。二年夏四月,时秦、晋饥,盗起,朝臣捐俸助饷。上曰:“诸臣兴利除害,国家受益多矣,何必言助。”六月,御史李长春论周延儒有私。不听。九月,顺天府尹刘宗周上言:“陛下励精求治,召对文华殿,躬勤细务,朝令夕考,庶几太平立至。然程效过急,不免见小利而慕近功。夫近日所汲汲于近功者,边事也。竭天下之力,以养饥军,而军愈骄;聚天下之军以冀一战,而战无日,此计之左者矣。今日所规规于小利者,理财也。民力已竭,司农告匮,而一时所讲求者皆聚敛之术,水旱灾伤,一切不问。有司以掊克为循良,而抚字之政绝;大吏以催科为殿最,而黜陟之法亡,赤子无宁岁矣。顷者严赃吏之诛,自执政以下坐重典者十余人,可谓得救时之权。然贪风不尽息者,由于道之未尽善,而功利之见不冫民也。”十一月,河南府推官汤开远言:“皇上急于求治,诸臣救过不给。临御以来,明罚敕法,自小臣以至大臣,与众推举,或自简拔,亡论为故为误,俱褫夺配戍不少贷,甚者下狱考讯,几于乱国用重典矣。皇上或以荐举不当,疑其党徇。四岳不荐鲧乎?绩用弗成,初未并四岳殛之也。皇上又以执奏不移,疑其藐抗。汉帝不从廷尉之请乎?亦以张释之曰法如是止耳,不闻责其逆命也。皇上以策励望诸臣,于是多戴罪。夫不开以立功之路,而仅戴罪,戴罪无已时矣。皇上以详慎望诸臣,于是有认罪。夫不晰其认罪之心,而▯以免究,认罪亦成故套矣。侵粮欺饷之墨吏,逮之宜也;恐夷、由之侣,不皆韩、范,宜稍宽之,不以清吏诎能臣。今诸臣怵于参罚之严,一切加派,带征余征,行无民矣。民穷则易与为乱。皇上宽一分在臣子,即宽一分在民生,如此则诸臣可幸无罪。而尤望皇上宫府之际,推诸臣以心,进退之间,与诸臣以礼;锦衣禁狱,非有寇贼奸宄不可入;而谓大小臣工不图报为安攘者,未之有也。”十二月,进礼部侍郎周延儒为礼部尚书、东阁大学士。三年春正月甲申,召户、兵、工各科于会极门,令注销案牍,各委给事中一人清理六曹,勒期奏报。前尚宝司卿原抱奇劾大学士韩▯广致寇,▯广致仕归。复故大学士张居正荫,赐故都督戚继光表忠祠。六月,进礼部尚书温体仁东阁大学士。四年春正月,刑科给事中吴执御言:“理财加派,不得已而用之,未有年余不罢者。捐助搜括,二者犹难为训。”上曰:“加派原不累贫,捐助听之好义,惟搜括滋奸,若得良有司奉行,亦岂至病民乎!”不听。

译十一月,河南府推官汤开远说:‘皇上急于求治,群臣救正过失都来不及。自从皇上即位以来,明确刑罚、严敕法令,从小臣直到大臣,经众人推举或皇上亲自选拔的,无论是有意为之还是因错误造成的,都被褫夺官职、发配戍边,毫不宽贷;严重的还下狱拷问,几乎到了用重典扰乱国家的地步。皇上有时因为推荐不当,怀疑大臣结党徇私。尧时四岳不是也推荐过鲧吗?鲧的功绩没有成就,起初也没有连四岳一起处死。皇上又因为大臣执意上奏、坚持不改,怀疑他们轻慢抗命。汉帝不是也没有听从廷尉的请求吗?他只是听张释之说法律规定到此为止,并没有听说因此责罚他违抗命令。皇上以策励求望群臣,于是许多人都戴罪任职;如果不打开立功的道路,只让人戴罪,戴罪就会没有尽头。皇上以详慎求望群臣,于是有人认罪;如果不辨明他们认罪的心意,只把认罪当作免于追究,认罪也会变成旧套。侵吞粮饷、欺骗军饷的贪官,逮捕他们是应该的;但恐怕夷、由一类的人并不都是韩、范那样的贤臣,应当稍微宽缓,不要因为清除贪吏而使能臣屈服。如今群臣害怕参劾处罚严厉,一切都加派钱粮,带征、余征,实行下去就没有百姓了。百姓贫困就容易起来作乱。皇上在臣下身上宽一分,民生就宽一分;这样一来,群臣也可以幸免于罪。’〔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月〕 ‘尤其希望皇上在宫廷与官府之间能够推己及人地对待群臣,在任用和罢免之间以礼待群臣;锦衣卫的禁狱,除非有盗贼和奸宄,不可把人关进去。至于说大小臣工不谋求报效国家、使国家安定平定祸乱,那是从来没有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月、二人〕 十二月,晋升礼部侍郎周延儒为礼部尚书、东阁大学士。三年春正月甲申日,召户、兵、工三科官员到会极门,命令注销积存案牍,分别委派给事中一人清理六部,限定期限奏报。前尚宝司卿原抱奇弹劾大学士韩▯广招致盗寇,韩▯广因此辞官归乡。恢复故大学士张居正的荫职,赐给故都督戚继光‘表忠’祠。六月,晋升礼部尚书温体仁为东阁大学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月、十二月〕 四年春正月,刑科给事中吴执御说:‘理财而加派赋税,是不得已才采用的办法,从来没有过一年多还不停止的。捐助和搜括,这两件事也都难以作为法则。’皇上说:‘加派本来不会使贫民受累;捐助是听凭有义气的人自行捐献;只有搜括会滋生奸弊。如果有良好的有司奉行,难道会到了危害百姓的地步吗?’皇上不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六月、九月〕 皇上在平台召见朝臣和各省监司,询问浙江按察副使周汝弼:浙江、福建相连,防御海寇的办法是什么。周汝弼回答:‘去年秋天海寇侵犯海上,五天就离去了。’皇上问江西布政使何应瑞:‘你省的宗室禄米,为什么没有上报?’何应瑞回答:‘江西山多田少,土地贫瘠而且贫困;抚按官正在查核,有司还没有上报。’皇上问湖广右布政使杜诗:‘你们楚地去年夏天百姓为什么树旗变乱?’杜诗回答:‘树旗之后,地方仍然安定。’皇上问福建布政使吴▯、陆之祺:‘防御海寇怎么样?’吴▯回答:‘海寇和陆寇不同,所以暂且用抚慰的办法。但官军习惯于以招抚为安,贼人又因为受到招抚而更加放纵,所以多年不能平息。’皇上问真正的办法在哪里。陆之祺回答:‘海上的官兵肯出死力;有司训练乡兵,修筑城池,在要地多设置火器,以进攻作为防守,这是上策。’皇上问河南布政使杨公翰、贾鸿洙,既然收税耗费很重,就应当斥责有司。贾鸿洙回答:‘近来奉到皇上命令,已经革除了。’皇上问广东布政使陈应元、焦元溥:‘你省拖欠宣府、大同兵饷几十万,是什么原因?’ 十一月,河南府推官汤开远说:“皇上急于求得治理成效,各位大臣连补救过失都来不及。皇上即位以来,明确刑罚、整饬法令,从小臣到大臣,凡是由众人推举或皇上亲自选拔的,无论是故意为之还是出于错误,都一概剥夺官职、发配戍边,毫不宽贷;严重的还下狱审讯,几乎到了因治理国家而滥用重典的地步。皇上有时因为荐举不当,怀疑大臣结党营私。尧的四岳难道没有推荐鲧吗?鲧的功业没有成就,最初也没有连四岳一起处死。皇上又因为大臣坚持上奏、毫不改变,怀疑他们轻慢抗拒。汉帝难道没有听从廷尉的请求吗?也只是听张释之说法律规定如此便到此为止,没有听说因此责罚他违抗诏命。皇上用策励来期望各位大臣,于是很多人只能戴罪任职。若不为他们开启立功的道路,只让他们戴罪任职,那么戴罪任职就会没有终止的时候。皇上用详慎来期望各位大臣,于是有人认罪。若不辨明他们认罪的内心,却▯以免予追究,那么认罪也会变成固定的套话。侵吞粮食、欺骗军饷的贪官,逮捕他们是应该的;但恐怕夷、由一类的人并不都是韩、范那样的人,应该稍微宽待他们,不要因为整饬官吏而使能臣受到压抑。如今各位大臣害怕参劾惩罚严厉,一切都加派赋税,连同征收以前拖欠的赋税,施行下去就没有百姓了。百姓困穷,就容易被人煽动起来作乱。皇上在臣子身上宽容一分,就是在民生上宽容一分;这样,各位大臣就可以有幸不获罪了。” “尤其希望皇上在宫廷与府署之间,能够设身处地体察各位大臣;在任用和黜退之间,以礼相待各位大臣。锦衣卫的诏狱,除非涉及盗寇、奸邪等罪,不应让人进入;至于说大小臣工不谋求报效国家、使国家安定和攘除祸患,那是从来没有的。” 十二月,晋升礼部侍郎周延儒为礼部尚书、东阁大学士。三年春正月甲申日,召户、兵、工三科官员到会极门,下令注销案牍,并分别委派一名给事中清理六曹,限定日期上奏报告。此前,尚宝司卿原抱奇弹劾大学士韩▯广招致寇乱,韩▯广因此辞官回乡。恢复已故大学士张居正的荫封,赐给已故都督戚继光一座表忠祠。六月,晋升礼部尚书温体仁为东阁大学士。四年春正月,刑科给事中吴执御说:“治理财政而加派赋税,是不得已才采用的办法,但从来没有过了一年还不停止的。捐助和搜括,这两种办法仍然难以作为常规。皇上说:“加派原本不会使贫民受累,捐助是听凭有义气的人自愿;只有搜括会滋生奸弊。如果能有贤能的主管官员奉行,难道会到了损害百姓的地步吗!”皇上没有采纳。

上召廷臣及各省监司于平台,问浙江按察副使周汝弼浙、闽相连,海寇备御之策。对曰:“去秋寇犯海上,五日即去。”问江西布政使何应瑞:“尔省宗禄,何以不报?”应瑞曰:“江西山多田少,瘠而且贫,抚按查核,有司尚未报耳。”问湖广右布政使杜诗:“尔楚去夏,民变树帜何也?”诗曰:“树帜之后,地方仍安。”问福建布政吴▯、陆之祺:“海寇备御若何?”▯曰:“海寇与陆寇不同,故权抚之。但官军狃抚为安,贼又因抚益恣,故数年未息耳。”上问实计安在?祺曰:“海上官兵,肯出死力。有司练乡兵,筑城,要地多设火器,以战为守,此上策也。”问河南布政杨公翰、贾鸿洙以收税耗重,宜斥有司。鸿洙曰:“近奉上命,已革去矣。”问广东布政陈应元、焦元溥曰:“尔省所负宣、大兵饷数十万,何也?”应元曰:“近已解纳。”问其数,曰:“七千两。”上少之,曰:“宣、大重镇,急需,其毋玩!”问山西按察使杜乔林:“流氛若何?”对曰:“寇在平阳,或在河曲,须大创之,但兵寡饷乏耳。”上曰:“前言寇平,何尚阻也?”曰:“山、陕界河,■去■来,故河曲被困。”问河曲之陷。曰:“贼未尝攻,失于内应。”问:“导贼何人乎?”乔林曰:“大抵出于饥民。”问陕西参政刘嘉遇。对曰:“寇见官兵即散,退复啸聚。”上曰:“寇亦我赤子也,可抚抚之。”曰:“今方用抚。”上曰:“前王子顺既降,何又杀之?”曰:“彼抚仍掠,宜其﹃也。”“近寇何如?”对曰:“一在延安,一在云岩、宜川。”问广东布政使陆问礼、按察使孙朝肃。时问礼已除南赣巡抚。上曰:“南赣多盗若何?”对曰:“南赣在万山中,接壤四省,当行保甲,练兵伍,庶足弭贼。”上曰:“此须实效,空言何为?”问:“海寇若何?”曰:“广东海寇,俱至自福建。舟大而多火器,兵船难近,但守海门,勿令登陆,则不为害。”问广西布政郑茂华、李守俊:“靖江王府争继,何也?”对曰:“宪定王二子履祥、履佑,履祥早没,王请立履佑为世子,而履祥有未奏选之妾生子,今已长矣,是以争。”问四川布政华敦复:“乡绅挟御史,何也?”以逋赋对。上曰:“守臣何不弹压?”对曰:“远方有司多科贡,故不能耳!”时云南布政娄九德被劾,问贵州布政朱芹以安位事。对曰:“督抚臣责安位以四事:一擒奢崇明,一献樊虎、奢寅、妻马人、子阿甫,一送贼巡抚王三善人,一责削地,故议未决。”对毕,召各官谕之:“正已率属,爱养百姓。用命有显擢,不则罚随之。”各退谢。召左都御史闵洪学,左副佥都御史张捷、高洪图,谕洪学曰:“巡按贤则守臣皆贤,若巡按不肖,其误非小。屡饬回道严核,何近日不称职之多也?”又曰:“卿与吏部实心任事,天下不难为。”乃退。四月,上念旱,释前工部尚书张凤翔、左副都御史易应昌、御史李长春、给事中杜齐芳、都督李如桢于狱。五月,吴执御上言:“昨见计臣疏,称岁额四百万,今加至七百万,阙额尚百六十万,则饷犹未裕也。加派则害民,不加派则害兵。前年遵、永之变,袁崇焕、王元雅皆以数百万金钱狼狈失守,而史应、张星、王象虞、左应选各以一邑固守于婴城之际。由此言之,今日言饷,不在创法而在择人可知己。臣妄谓沿边诸邑,宜敕吏部选补贤能,畀以本地钱粮训练土著。此法一行,饷不取偿于司农,兵不借援于戍卒,计无便于此。”上以钱粮留本地,则国课何从出,不听。八月,吴执御论周延儒:“揽权壅蔽,私其乡人。塘报奏章,一字涉边疆盗贼,辄借军机密封下部,明畏廷臣摘其短长,他日败可以捷闻,功可以罪案也。皇上习见延儒摘发细事,近于明敏,遂尔推诚,抑知延儒特借此以行其私乎?”上切责之。执御劾疏凡三上,俱留中。闰十一月,中允倪元璐上言:“原任中允黄道周抗疏获谪,臣恐海内士大夫之气化为绕柔。前府尹刘宗周清恬耿介,道周既蹇谔承贬,宗周以肮脏投闲,天下本无人,得其人又不能用,谁为陛下奋其忠良者!”上不听。时道周以救钱龙锡谪外。十二月,时考选科道后,更核在任征输,于是户部尚书毕自严下狱,熊开元、郑友玄俱谪,吏科都给事颜继祖上疏救。上切责之。自是考选将及,先核税粮,不问抚字,专于催科,此法制一变也。礼部侍郎罗喻义直日讲,以《尚书》:“商王布昭圣武”章送阁,温体仁裁其半,以所引京营大阅语也。喻义执不可。体仁上言:“旧例惟经筵多进规语,日讲则正讲多,进规少。喻义以日讲而用经筵之例,驳改不听,自愧不能表率后进。”命下部议:“圣聪天▯,何俟喻义多言。”遂放归。

译皇上在平台召见廷臣以及各省监司,问浙江按察副使周汝弼:“浙江和福建相连,防备抵御海寇有什么策略?”周汝弼回答:“去年秋天海寇侵犯海上,五天就离去了。”皇上问江西布政使何应瑞:“你们省的宗禄,为什么没有上报?”何应瑞说:“江西山多田少,土地贫瘠而且贫困;抚按正在查核,有司还没有上报。”皇上问湖广右布政使杜诗:“你们楚地去年夏天百姓变乱、树立旗帜,是什么原因?”杜诗说:“树立旗帜以后,地方仍然安定。”皇上问福建布政使吴▯、陆之祺:“防备海寇的情况怎么样?”吴▯说:“海寇与陆寇不同,所以暂且用安抚来对付他们。但官军习惯于以安抚为安,贼寇又因受到安抚而更加放肆,所以数年来没有平息。”皇上问:“真正的办法在哪里?”陆之祺说:“海上的官兵如果肯出死力,有司训练乡兵,修筑城池,在重要地点多设置火器,以战斗作为防守,这是上策。”皇上问河南布政使杨公翰、贾鸿洙,既然收税的耗费很重,就应当斥责有司。贾鸿洙说:“近来承奉皇上的命令,已经革除了。”皇上问广东布政使陈应元、焦元溥:“你们省拖欠宣府、大同军饷数十万,是什么原因?” 应元说:“最近已经解送缴纳了。”问缴纳了多少,说:“七千两。”皇上嫌少,说:“宣府、大同是重要镇守之地,急需用钱,不要怠慢!”皇上问山西按察使杜乔林:“流寇的情况怎么样?”回答说:“贼寇在平阳,有时在河曲,必须给他们重创,只是兵少粮饷不足罢了。”皇上说:“先前说贼寇已经平定,为什么还这样阻滞?”回答说:“山西、陕西以黄河为界,贼寇来去不停,所以河曲被围困。”皇上问河曲陷落的原因,回答说:“贼寇从未攻城,是因为内部有人接应而失守。”皇上问:“给贼寇带路的是什么人?”乔林说:“大多是饥民。”皇上问陕西参政刘嘉遇,回答说:“贼寇一见官兵就散去,退走后又聚集起来。”皇上说:“贼寇也是我的百姓,应当加以安抚。”回答说:“现在正要实行安抚。”皇上说:“先前王子顺已经投降,为什么又杀了他?”回答说:“他接受安抚后仍然抢掠,杀他是应当的。”〔原文“宜其﹃也”有缺字或讹误〕“最近贼寇的情况怎么样?”回答说:“一股在延安,一股在云岩、宜川。”皇上问广东布政使陆问礼、按察使孙朝肃。当时陆问礼已经被任命为南赣巡抚。皇上说:“南赣盗贼很多,情况怎么样?”回答说:“南赣处在群山之中,和四省接壤,应当实行保甲制度,训练军队,这样或许足以消弭贼患。” 皇上说:“这必须有实际成效,空话有什么用?”又问:“海寇的情况怎么样?”回答说:“广东海寇都来自福建。船大而且有很多火器,官军船只难以靠近;只要守住海门,不让他们登陆,就不会造成危害。”皇上问广西布政使郑茂华、李守俊:“靖江王府争夺继承权,是什么原因?”回答说:“宪定王有两个儿子履祥、履佑,履祥早死,王请求立履佑为世子;但履祥有一个未经奏报、由妾所生的儿子,如今已经长大,所以发生争执。”皇上问四川布政使华敦复:“乡绅挟制御史,是什么原因?”他以拖欠赋税回答。皇上说:“守臣为什么不加以弹压?”回答说:“偏远地方的官员大多被科举、贡举之事牵制,所以不能做到!”当时云南布政使娄九德正被弹劾,皇上询问贵州布政使朱芹关于安位的事情。回答说:“督抚大臣责令安位办理四件事:一是擒获奢崇明;二是献出樊虎、奢寅、妻子马氏、儿子阿甫;三是把贼寇巡抚王三善送来;四是责令他削地,所以议论尚未决定。”问答完毕,皇上召集各官告诫说:“端正自己,率领部属,爱护养育百姓。服从命令的就显著提升,不服从的惩罚也会随之而来。”各官退下谢恩。皇上召见左都御史闵洪学、左副都御史张捷和高洪图,告诫闵洪学说:“巡按贤能,守臣就都贤能;如果巡按不肖,造成的贻误就不小。” 皇上又说:“我多次命令巡按回道严格核查,为什么近来不称职的人这样多?”又说:“你和吏部只要诚心办事,治理天下并不困难。”说完退朝。四月,皇上因旱灾而忧虑,把原工部尚书张凤翔、左副都御史易应昌、御史李长春、给事中杜齐芳、都督李如桢从狱中释放。五月,吴执御上言:“昨天看见计臣的奏疏,说每年税额四百万,如今增加到七百 万,欠额还有一百六十万,那么军饷仍然不充裕。加派会伤害百姓,不加派又会使军队受害。前年遵化、永平发生变乱,袁崇焕、王元雅都因为数百万金钱而狼狈失守;而史应、张星、王象虞、左应选却各自凭一县之地在城守危急时坚守。由此说来,今天谈军饷,关键不在创立新法,而在于选择人才,这一点可以知道了。臣私下认为,沿边各县,应当命令吏部选拔补用贤能之人,交给他们本地的钱粮,用来训练当地百姓。这个办法一实行,军饷不必从司农寺取得补偿,军队也不必依靠戍卒支援,再没有比这更便利的办法了。”皇上认为如果把钱粮留在地方,国家赋税从哪里取得,因此没有采纳。八月,吴执御弹劾周延儒:“他揽权蒙蔽视听,偏袒同乡。塘报和奏章只要有一个字涉及边疆盗贼,就动辄借口属于军机而密封送交有关部门;明明是害怕朝臣指出他的长短,日后失败可以迅速报功,功劳也可以变成罪案。皇上平日习惯看见周延儒揭发细小事情,认为他明察敏锐,便推心置腹地信任他,哪里知道周延儒只是借此来谋求私利呢?”皇上严厉斥责吴执御。吴执御的弹劾奏疏一共上了三次,都留在宫中,没有发出。闰十一月,中允倪元璐上言:“原任中允黄道周因抗疏而获罪降谪,臣担心天下士大夫的气节会变得柔弱。前府尹刘宗周清廉淡泊、刚正不阿,黄道周既因直言敢谏而遭贬,刘宗周又因为品行高尚而被闲置。天下本来就没有人才,得到人才又不能任用,谁还会为陛下奋力举荐忠良呢?”皇上没有采纳。当时黄道周因营救钱龙锡而被贬到外地。十二月,考选科道官之后,又进一步核查在任官员征收赋税的情况,于是户部尚书毕自严下狱,熊开元、郑友玄都被贬,吏科都给事中颜继祖上疏营救。皇上严厉斥责他。从此以后,考选将要进行时,先核查税粮,不问安抚教养百姓,只专注于催征赋税,这使制度发生了变化。礼部侍郎罗喻义当值讲解《尚书》,把“商王布昭圣武”一章送到内阁,温体仁删去了其中一半,因为那部分引用了京营大阅的言语。罗喻义坚持认为不能删改。温体仁上言:“旧例只有经筵多讲规劝的话,日讲则主要是正面讲解,进谏的话很少。罗喻义在日讲中采用经筵的旧例,我驳回修改,他不听,自己惭愧不能给后辈作表率。”诏令交给有关部门议处,说:“圣明的听察和天赋的智慧,哪里需要罗喻义多说!”于是让罗喻义放归。

五年六月,兵部员外华允诚上言三大可惜,四大可忧,刺温体仁、闵洪学。上切责之。允诚回奏,又极言其失,谓私沈演、唐世济等。上怒,夺允诚俸。体仁上疏自理。十二月,诏停开纳例。六年二月,谕吏部荐举潜修之士,科道不必端出考选,馆员须应先历知推,垂为法。冬十月,论囚,上素服,御建极殿,召阁臣商榷,温体仁竟无所平反。陕西华阴知县徐兆麒赴任七日,城陷,竟弃市,上颇心恻,体仁不为救,人皆冤之。七年春正月,刑科给事李世祺劾大学士温体仁、吴宗达,谪于外,复罪考选郎中吴鸣虞。山西提学佥事袁继咸上言曰:“养凤欲鸣,养鹰欲击。今鸣而箝其舌,击而绁其羽,朝廷之于言官,何以异此!使言官括囊无咎,而大臣终无一人议其后,大臣所甚利,忠臣所深忧,臣所为太息也!且皇上所乐听者谠言,而天下误以攻弹贵近为天子所厌闻,其势将波靡不止。”上以越职言事,切责之。三月,山、陕大饥,民相食,发金五万赈之。免浙江崇祯三年以前织造。六月,江西饥,逋赋益多。观政进士陆运昌上抚字八条,上可其奏,下户部议。冬十月,上数御经筵,遇雪不辍,谕讲官尚书韩日缵、姜逢元等毋忌讳。少詹事文震孟讲《春秋》,上论仲子归▯云:“此见当时朝政有阙,所以当讲。自今进讲,当以此类推。”十一月,侍读倪元璐上制实八策,曰:“离敌交,缮旁邑,优守兵,靖降戎,益寇饷,储边才,奠辇毂,严教育。”又制虚八策,曰:“正根本,伸公议,宣义问,一条教,虑久远,昭激劝,励名节,明驾驭。”疏入,上令确奏伐交实计。其抚降戎、储边才、留秦、晋饷、馆监教习,俱下部。其制虚八策,多系奉旨,不必继陈。既而元璐再陈间敌之术,且请尽彻监视内臣,以重边疆。不报。礼部右侍郎陈子壮尝谒大学士温体仁,体仁盛称主上神圣,臣下不宜异同。子壮曰:“世宗皇帝最英明,然▯府之议,勋戚之狱,当日臣工犹执持不已。皇上威严,有类世宗,公之恩遇,孰与张、桂!但以将顺而废匡救,恐非善则归君之意也。”体仁意沮,遂成嫌隙。八年春正月,兵部职方主事贺王盛再劾温体仁庸奸误国,谪外。御史吴履中劾温体仁、王应熊,并及监视内臣,上切责之。议湖广加派。上以祖训,凡郡王子孙有文武才能堪任用者,宗人府具以名闻,朝廷考验,授以秩,其迁除如常例。礼部右侍郎陈子壮上言:“宗秩改授,适开侥幸之门,隳藩规,溷铨政。”上以其沮诏间亲,下于理。明年四月始得释。已而莅官多不法,公私苦之。二月,侍读倪元璐上言:盗贼之祸,震及祖陵,国家大辱极矣。陛下下罪已之诏,布告天下,然此非徒空言也。今民最苦,无若催科。未敢兴言,冀停加派,惟请自崇祯七年以前,一应逋负悉与蠲除,断自八年督征。有司告成,亦少宽之。东南杂解,扰累无纪,如绢、布、丝、绵、颜料、漆、油之类,悉可改从折色。此二者于下诚益,于上无损,民之脱此,犹汤火也。至发弊而远追数十年之事,纠章一上,蔓延不休;攀贻而旁及数千里之人,部文一下,冤号四彻;谁有以民间此苦告之陛下者乎?及今不图,日蔓一日,必至无地非兵,无民非贼,刀剑多于牛犊,阡陌决为战场,陛下亦安得执空版而问诸磷燹之区哉!”上是之。候补给事中刘含辉乞蠲陕西八年以上逋租,不许。承运库太监周礼言:“崇祯六年、七年省直金花银共逋八十九万。”命趋之。夏四月,予故辽东总兵宁远伯李成梁祭葬。五月,谕户部暂开援纳,济军需。秋七月,进文震孟礼部左侍郎兼东阁大学士。寻忤温体仁,罢归。丙子,召廷臣于中左门,试时政边才论,又出各疏,命翰林官拟上。八月,上谕:“致治安民,全在守令。命两京文职三品以下,五品以上,各举堪任知府一人,亡论科第、贡、监。在内翰林、科、道,在外抚、按、司、道、知府,各举州县官一人,亡论贡、监、吏士。过期不举者议处,失举连坐。”冬十月乙巳,上罪已,避殿彻乐。下诏曰:“朕以凉德,缵承大统,不期倚任非人,边乃三入,寇则七年,师徒暴露,黎庶颠连,国帑匮诎而征调未已,闾阎氵周敝而加派难停,中夜思维,不胜▯鬼愤。今年正月,流氛震惊皇陵,祖恫民仇,责实在朕。今调▯兵,留新饷,立敉元元,务在此举。惟是行间文武吏士,劳苦饥寒,深切朕念。念其风餐露宿,朕不忍安卧深宫;念其饮水食粗,朕不忍独享甘旨;念其披坚冒险,朕不忍独衣文绣。兹择十月三日,避居武英殿,减膳彻乐,非典礼事,惟以青衣从事,与我行间文武吏士甘苦共之,以寇平之日为止。文武官其各省愆淬厉,用回天心,以救民命。”

译崇祯五年六月,兵部员外华允诚上言三件大的可惜、四件大的可忧,讥刺温体仁、闵洪学。皇上严厉斥责他。华允诚回奏,又极力陈述他们的过失,说他们偏私沈演、唐世济等人。皇上发怒,削夺华允诚的俸禄。温体仁上疏为自己申辩。十二月,下诏停止开纳的惯例。崇祯六年二月,皇上告谕吏部推荐潜心修养的士人,科道官不必一定从考选中选出,馆员必须先历任知县、推官,作为定法。冬十月,审理囚犯,皇上穿素服,驾临建极殿,召集内阁大臣商议,温体仁最终没有为任何人平反。陕西华阴知县徐兆麒赴任七天,城池陷落,最终被弃市,皇上内心很悲悯,温体仁却不替他营救,众人都认为他冤屈。崇祯七年春正月,刑科给事中李世祺弹劾大学士温体仁、吴宗达,两人被贬到外地;又治罪考选郎中吴鸣虞。山西提学佥事袁继咸上言说:“养凤凰是为了让它鸣叫,养鹰是为了让它搏击。如今凤凰鸣叫却箝住它的舌头,鹰要搏击却缚住它的翅膀,朝廷对待言官,和这有什么区别!假使言官闭口自守就可以没有罪过,而大臣最终没有一个人议论他们的后果,这是大臣最得利的事,却是忠臣最深的忧虑,也是臣为此叹息的原因!况且皇上所乐于听到的是正直的言论,而天下人却误以为攻击弹劾权贵近臣是天子所厌恶听到的,势头将像水波一样蔓延而无法停止。”皇上认为他越职言事,严厉斥责他。(前文所述案件)得到平反。陕西华阴知县徐兆麒赴任七天,城池陷落,最终被弃市处死。皇上对此很是怜悯,温体仁却不肯设法救他,人人都认为徐兆麒死得冤屈。七年春正月,刑科给事李世祺弹劾大学士温体仁、吴宗达,二人被贬谪到外地,又治罪考选郎中吴鸣虞。山西提学佥事袁继咸上言说:“养凤是希望它鸣叫,养鹰是希望它搏击。如今凤鸣叫却钳住它的舌头,鹰搏击却捆住它的翅膀,朝廷对待言官,和这有什么不同!假使言官闭口藏言而不获罪,大臣最终没有一个人议论他们的后果,这正是大臣们最有利的事情,却是忠臣们最深切的忧虑,也是我因此长叹的原因啊!况且皇上所乐于听取的是正直的言论,而天下人却误以为攻击弹劾权贵近臣是天子所厌恶听到的,这种势头将会像波浪一样蔓延不止。”皇上认为他越过职权谈论政事,严厉地斥责了他。三月,山西、陕西发生大饥荒,百姓相互食用,发放五万金赈济。免除浙江崇祯三年以前的织造税。六月,江西发生饥荒,拖欠赋税更多。观政进士陆运昌上奏安抚教养百姓的八条建议,皇上批准了他的奏疏,交给户部议处。冬十月,皇上多次到经筵讲学,遇到下雪也不停止,并告谕讲官尚书韩日缵、姜逢元等不要有所忌讳。少詹事文震孟讲《春秋》,皇上谈到仲子归嫁一事说:“这件事显示当时朝政有缺失,所以应当讲解。从今以后进讲,应当由此类推。” 十一月,侍读倪元璐上奏提出八条实际政策:“离间敌人,修缮边旁各邑,优待守边士兵,安定投降的戎人,增加军队粮饷,储备边疆人才,安定京师,严格教育。”又提出八条虚治政策:“端正根本,伸张公议,宣扬义理声誉,统一教令,考虑长远,彰明激励劝勉,砥砺名节,明辨驾驭之术。”奏疏送入后,皇上命令他确实奏报攻伐和交往的实际办法。其中安抚投降的戎人、储备边疆人才、留存秦、晋两地粮饷、馆监教习等事,都交给有关部门办理。他所说虚治八策,大多属于奉旨办理的事务,不必继续陈奏。不久倪元璐再次陈述离间敌人的办法,并请求彻底撤除监视边疆的宦官,以加强边疆防务。没有得到答复。礼部右侍郎陈子壮曾拜见大学士温体仁,温体仁极力称赞皇上神圣,认为臣下不应与皇上意见不同。陈子壮说:“世宗皇帝最为英明,然而关于▯府的议论、勋戚的案件,当时群臣仍然坚持己见而不停止。皇上威严,和世宗相似;您的恩遇,哪里比得上张、桂!但如果只知道顺从皇上而废弃匡正补救,恐怕不是以善意归于君主的意思。”温体仁的意气受挫,于是和他结下嫌隙。崇祯八年春正月,兵部职方主事贺王盛再次弹劾温体仁庸碌奸邪、贻误国事,被贬到外地。御史吴履中弹劾温体仁、王应熊,并牵涉监视内臣,皇上严厉斥责他。议论湖广加派。皇上依据祖训,规定郡王的子孙中凡有文武才能、能够任用的,由宗人府列出姓名上报,朝廷考核后授予官阶,升迁任免依照通常的制度。礼部右侍郎陈子壮上言:“改变宗室等级而授官,正好打开侥幸之门,破坏藩王制度,扰乱铨选政务。”皇上认为他阻挠诏令、离间亲亲之情,把他交给司法部门审理。第二年四月才获释。不久,这些人到任后大多违法,公私双方都深受其苦。二月,侍读倪元璐上言:“盗贼的祸患已经震动到祖陵,这是国家最大的耻辱。陛下下达罪己诏,向天下公布,但这不应只是空话。如今百姓最苦的事,没有比催征赋税更甚的。臣不敢轻易发言,只希望停止加派;只请求从崇祯七年以前起,所有拖欠的赋税全部予以蠲免,从崇祯八年开始才督促征收。有关部门如果报告完成,也应稍微宽缓一些。东南地区各种杂项解送,扰民累民,没有一定规制,如绢、布、丝、绵、颜料、漆、油之类,都可以改为折色征收。这两件事对下可以真正有益,对上却没有损失;百姓摆脱这些负担,就像从汤火中逃脱一样。至于揭发弊端而追究数十年前的事情,一旦弹劾奏章上报,牵连就没完没了;攀扯牵连而波及数千里之外的人,部里的文书一下,冤屈的呼号四处传来;有谁把民间这些苦难告诉陛下呢?如今还不设法,祸患一天比一天蔓延,必然发展到没有一处不是战场、没有一个百姓不是贼寇,刀剑多过牛犊,田间道路变成战场,那时陛下又怎能拿着空白户籍册,到遍地战火的地方去询问百姓呢!”皇上认为他说得对。候补给事中刘含辉请求蠲免陕西八年以上拖欠的租税,没有获准。承运库太监周礼说:“崇祯六年、七年,省直地区拖欠金花银共八十九万。”皇上命令赶快催征。夏四月,赐故辽东总兵、宁远伯李成梁祭祀和安葬的礼仪。五月,皇上告谕户部暂时开放援纳,以救济军需。秋七月,提升文震孟为礼部左侍郎兼东阁大学士。不久他触犯温体仁,被罢职归乡。丙子日,皇上召集廷臣到中左门,考问时政和边疆人才,又拿出各人的奏疏,命翰林官拟定上呈。八月,皇上告谕:“治理国家、安定百姓,全在于守令。命令南京、北京的文职三品以下、五品以上官员,各推荐一名可以担任知府的人,不论科第、贡生、监生。在京的翰林、科道官,在外的巡抚、巡按、布政司、按察司、道员、知府,各推荐一名可以担任州县官的人,不论贡生、监生、吏员、士人。” 逾期不推荐的,议处;推荐失当的,连带治罪。冬十月乙巳日,皇上下罪己诏,避开正殿,撤去音乐。下诏说:“朕凭借浅薄的德行,继承大统,没有料到所倚任的不是合适的人,边患竟发展到三次,盗寇竟延续七年,军队暴露在野外,百姓颠沛流离,国库空虚而征调没有停止,民间疲敝而加派难以停止,朕半夜思考这些事,实在不能不愤懑。今年正月,流寇的气焰震惊皇陵,祖先的痛苦和百姓的仇恨,责任确实在朕。如今调集军队,留存新征的粮饷,建立安抚百姓的根本,务必要完成这次行动。只是行军中的文武官员和士卒,劳苦饥寒,朕深切挂念。想到他们风餐露宿,朕不忍安睡在深宫;想到他们饮水吃粗粮,朕不忍独自享用美味;想到他们身披铠甲、冒险作战,朕不忍独自穿着华美衣服。现在选择十月三日,移居武英殿,减少膳食,撤去音乐,除典礼事务外,只穿青衣办事,要和行军中的文武官员、士卒共同甘苦,以贼寇平定之日为止。文武官员,你们各自反省过失、振作自励,以挽回上天的心意,来拯救百姓的性命。”

十二月,城凤阳。初,颍州贼将趋凤阳,巡抚杨一鹏请移镇,大学士王应熊拟旨止之。贼陷凤阳,焚皇陵,幽宫不保,诸臣忌讳,不敢闻。寻以獾穴为解,又因而秘之。至是城始成。吏部尚书谢升奏起废张士范等一百六人,不果用。先是,宽恤条款议及罪谴诸臣,奉旨下部。刑部方具招列名疏请旨未下,而升为冢宰,锐意欲疏起用。大学士钱士升语升曰:“公意大善,盍俟刑部疏下,先释罪而后起废,方有次第。”升守前说不听,疏上,胪列无有遗者。上怒切责,遂下选郎于狱,而事不可为矣。至是,复以一百六人上,温体仁力沮之,事遂中止。九年春正月,以刘宗周为工部右侍郎。淮安武举陈启新上言:“今天下有三大病,曰科目取人,资格用人,推、知行取科、道。惟皇上停科目以诎虚文,举孝廉以崇实行,罢推官行取以除积横之习。蠲灾伤钱粮,苏累困之民。而且专拜大将,举行登坛推毂之礼,使其节制有司,便宜行事。庶几民怨平而寇氛靖。”上异其言,特授吏科给事中,命遇事直陈毋隐。启新本庸人,时政府觇知上意,必有辟门特达之典,故令启新上书跪正阳门。曹化淳实闻之于内,立致省垣,将借以搏击善类。迨启新既得进,惟从事敝车羸马,以逢迎上意,而政府有求皆不应,故政府恨之,不见信任。三月,工部右侍郎刘宗周上言:“皇上以不世出之资,际中兴之运,即位之初,锐意太平,甚盛心也。而施为次第之间,未得其要。属意边疆,贼臣以五年为期之说进,遂至戎马生郊,震及宗社,而朝廷始有积轻士大夫之心矣。由此耳目参于近侍,腹心寄于干城。厂卫司讥防而告密之风炽,诏狱及卿士而堂廉之情违,人人救过不给而欺罔之习转甚,事事仰承独断而谄谀之风日长。甚者参核之法,惟重征输,官愈贪,民愈困,而赋愈逋。总理之外,复设监纪,权愈分,法愈废,而盗愈多。夫君臣相遇,至难也。得一文震孟,以单词报罢矣;得一陈子壮,又以过■诏下狱矣。而于是市井杂流者,乃得操其讹说,投间抵隙,以希进用。而国事尚可问哉?夫皇上不过始于一念之矫枉,而积渐之势,酿为乱阶,遂几于莫可匡救,则今日转乱为治之机,断可识已。皇上所恃以治天下者法也,而非所以法也。所以法者,道也。如以道,则必体上天生物之心,而不徒倚用风雷。念祖宗学古之益,而不至轻言改作。以宽大养人材,以拊循结人心。而且还内庭以扫除之役,正懦帅以失律之诛,慎宗贤以改秩之授。特颁尺一,遣廷臣赍内帑,巡行郡国,为招抚使,赦其无罪而流亡者,专责抚镇,陈师险隘,坚壁清野,听其穷而自归。诛渠之外,不杀一人,此圣人治天下之明效也。武生新授吏科给事中陈启新一言投契,立置清华,此诚盛事。臣愚谓宜先令以冠带办事黄门,稍如试御史例,俟数月后,果有忠言奇计,实授未晚。不然,如名器可惜何?皇上天纵圣明,而诸臣不能以道事君,徒取一切可喜之术,臣窃痛之。”疏入,不报。国子祭酒倪元璐上言:“昨见黄安县学生邹华妄行荐举,列及臣名,不胜惊异。陛下求言若渴,本期宣幽烛隐,而宵人干进,薄孔、孟为▯比糠,网{▯替}缨为桃李。吴鲲化部民也,参及抚按,邹华下士也,荐及朝绅。如是而望朝廷之上■首伸眉,岂可得乎?”上是之。夏四月,武生李▯奏“致治在足国,请搜括巨室助饷”。大学士钱士升拟下之法司,不听。士升上言:“自流寇蔓延,皇上悯生民之憔悴,惩吏治之贪残,擢陈启新置省闼。岂真谓其言遂为确论哉?毋亦借此以励缙绅,动其愧惧耳!比者,借端幸进,实繁有徒。而李▯者,乃倡为缙绅豪右报名输官,欲行手实籍没之法,此皆衰世乱政,载在史册,而敢陈于圣人之前,小人之无忌惮,一至于此!其曰缙绅豪右之家,大者千百万,中者百十万,其万计者,不胜枚举。臣江南人也,以江南论之,数亩以对,大数以百计者十之六七,以千计者十之三四,以万计者千百中一二。江南如此,他郡可知。且所恶于富者,兼并小民耳。郡邑之有富家,亦贫民衣食之源也。兵荒之故,归罪富家而籍没之,此秦始皇所不行于巴清,汉武帝所不行于卜式者也。

译十二月,凤阳城修成。当初,颍州贼军将要进攻凤阳,巡抚杨一鹏请求迁移镇守之地,大学士王应熊拟诏制止。贼军攻陷凤阳,焚烧皇陵,地下宫殿也未能保全,群臣有所忌讳,不敢把实情上报。不久又以像獾打洞为借口解释,因而把此事秘密掩盖。到这时凤阳城才修成。吏部尚书谢升上奏请求起用废黜的张士范等一百零六人,没有成功。此前,议论宽恤条款时涉及获罪受谴的大臣,皇上已经下旨交给有关部门。刑部正准备列出供词和姓名的奏疏请旨,尚未得到批复,谢升已经升任吏部尚书,急切想上疏起用他们。大学士钱士升对谢升说:“您的想法很好,何不等刑部奏疏下达,先释放罪臣,然后再起用被废黜者,这样才有次序。”谢升坚持原来的想法,不听劝告,奏疏上报,把应起用者逐一列出,没有遗漏。皇上发怒,严厉斥责他,于是把选郎关进狱中,事情已经无法办理。到这时,他又把一百零六人上奏请求起用,温体仁极力阻挠,事情最终中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六人〕 崇祯九年春正月,任命刘宗周为工部右侍郎。淮安武举陈启新上言:“如今天下有三大弊病:一是按照科目取人,二是按照资格用人,三是推官、知县通过行取进入科道。希望皇上停止科目取士以抑制虚文,举荐孝廉以崇尚实际,罢除推官、知县行取的制度,以消除积久形成的横暴习气。蠲免受灾地区的赋税,使困顿的百姓得到苏息。另外应当专门任命大将,举行登坛推毂的礼仪,使他能够节制有关官员、便宜行事。这样或许可以平息民怨,安定贼患。”皇上认为他的言论奇特,特意授予他吏科给事中,命令他遇事直陈,不得隐瞒。陈启新本来是个平庸的人,当时政府窥知皇上的意图,认为必定会有破格提拔、特别通达的恩典,所以让陈启新跪在正阳门上书。曹化淳确实从宫中听说此事,立即赶到都察院,准备借此攻击正直之士。等到陈启新已经得到进用后,他只做乘破车、骑瘦马之类的事来迎合皇上的心意,而政府有所请求他都不答应,所以政府恨他,也不信任他。三月,工部右侍郎刘宗周上言:“皇上凭借世间罕有的资质,处在中兴的时运中,刚即位时锐意求治,这是非常盛大的志向。但施政的次序没有抓住要领。皇上把心思放在边疆,贼臣进言以五年平定为期的说法,于是发展到战马驰骋于京郊,震动宗庙社稷,朝廷从此产生了轻视士大夫的心理。于是耳目交给近侍,心腹托付给掌握军权的人。厂卫负责侦察防范,告密之风盛行;诏狱牵涉卿士,朝廷上下的情理违背;人人忙于弥补过失还来不及,而欺骗蒙蔽的习气却更加严重;事事都仰承皇上独断,谄媚奉承的风气日益增长。更严重的是,考核纠察的办法只重视征收赋税,官员越贪婪,百姓越困苦,拖欠的赋税反而越多。总理之外,又设置监纪,权力越分散,法令越废弛,盗贼越多。君臣相遇、彼此知遇,是极难的事。得到一个文震孟,只因一封奏疏就被罢职;得到一个陈子壮,又因超过规定的诏令而被下狱。可是市井杂流之人却能操弄讹言,乘隙钻营,希望得到进用。这样国家大事还值得谈论吗?皇上不过是开始于一个想要纠正偏差的念头,但逐渐积累的势头酿成了祸乱的阶梯,几乎到了无法匡救的地步;那么今天把乱局转为治理的机会,也完全可以看清了。” 皇上所凭借来治理天下的是法,但法之所以成为法,根本在于道。依照道来治理,就必须体察上天生养万物的心意,而不能只依靠风雷般的威势;要想到祖宗学习古制的益处,而不至于轻易谈论改革;用宽厚来培养人才,用抚慰来凝聚人心。还应当让内廷恢复清扫杂役,严正处置因失律而获罪的懦弱将帅,慎重对待贤能宗室的改秩授官。特意颁发尺一诏书,派廷臣携带内库钱财巡行郡国,作为招抚使;赦免无罪而流亡的人,专门责成抚镇官员,在险要处陈列军队,坚守营垒、清理野外,听任贼寇困穷后自行归降。除了诛杀首领之外,不杀一个人,这是圣人治理天下的明显成效。武生新授吏科给事中陈启新一句话投合皇上的心意,立即置身清华之地,这确实是盛事。臣愚昧地认为,应当先让他以戴冠束带的身份办理黄门事务,稍微仿照试用御史的例子,等几个月后,如果确实有忠言奇计,再正式授官也不晚。否则,难道不应爱惜名器吗?皇上天纵圣明,而群臣不能用正道侍奉君主,只是一味采取各种令人高兴的办法,臣私下对此深感痛惜。”奏疏送入后,没有得到答复。国子祭酒倪元璐上言:“昨天看见黄安县学生邹华擅自进行荐举,把臣的姓名也列在其中,臣不胜惊异。陛下求取言论如同饥渴,本来希望宣扬幽隐、照察隐蔽之事;可是小人却钻营求进,轻视孔子、孟子,把他们比作糠秕,又把缙绅比作桃李。吴鲲是地方百姓,却弹劾牵涉巡抚、巡按;邹华是下等士人,却推荐牵涉朝廷士绅。这样还希望朝廷之上能够人人伸眉吐气,怎么可能呢?”皇上认为他说得对。夏四月,武生李▯上奏说“治理国家在于使国库充足,请搜括巨室来帮助军饷”。大学士钱士升拟定意见,准备把此事交给司法部门,皇上没有同意。钱士升上言:“自从流寇蔓延以来,皇上怜悯百姓憔悴,惩治吏治贪残之弊,提拔陈启新进入朝廷。难道真认为他的话就是确切的论断吗?不过是想借此激励缙绅,使他们有所羞愧和畏惧罢了!近来借题发挥、侥幸求进的人很多。李▯竟然倡议让缙绅豪强报名把财产输给官府,想实行按手印登记、籍没财产的办法;这些都是衰世乱政,史书上都有记载,他竟敢在圣人面前陈说,小人的肆无忌惮竟到了这种地步!他说缙绅豪强之家,家产大的有千百万,中等的有百十万,以万计的多得数不清。臣是江南人,就以江南来说,拥有数亩土地相当的家庭中,家产以数百计的占十分之六七,以千计的占十分之三四,以万计的在千百家中只有一两家。江南如此,其他郡也可以推知。况且人们所厌恶的富户,是他们兼并小民的土地;郡县中有富裕人家,也正是贫民衣食的来源。因为兵荒而把罪过归给富家并籍没他们的财产,这是秦始皇没有对巴清做过、汉武帝没有对卜式做过的事。”

此议一倡,亡命无赖之徒相率而与富家为难,大乱自此始矣。”已而,温体仁以上欲通言路,竟改拟。上仍切责士升,以密勿大臣即欲要誉,已足致之,毋庸汲汲。士升遂乞罢,许之。初,士升以助体仁,几见摈公论,至是,复为体仁所构去。御史詹尔选上言:“大学士钱士升引咎回籍,明乎辅臣以执争去也,此举差强人意。皇上宜鼓舞之不暇,顾以为要誉耶?人臣而沽名义,所不敢也。乃人主不以名誉鼓天下,使其臣争为尸禄保宠,习为寡廉鲜耻之世,又岂国家所利哉,天下之疑皇上者不少矣。其君子忧驱策之无当,其小人惧陷累之多门,明知一切苟且之政,拊心愧恨,有难殚述。辅臣不过偶因一事,代天下请命耳。而竟郁志以去,所日与皇上处者,维此苛细刻薄不识大体之徒。毁成法而酿隐忧,天下事岂可言哉!”癸巳,上召廷臣及御史詹尔选于武英殿,上怒尔选,诘之,声色俱厉。尔选从容不为诎。问:“如何为苟且?”对曰:“即捐助一事亦苟且也。”反复数百言。且曰:“臣死不足惜,皇上幸听臣,事尚可为。即不听臣,亦可留为他日之思。”上益怒,欲下之狱,阁臣申救,良久,命颈系直庐,下都察院论罪。大学士温体仁等各捐俸市马,从阅视关宁太监高起潜之请也。刘宗周上言:“一岁之间,助陵工,助城工,又助马价,亦何报称于万一。而时奉急公之旨,诸臣于此毋乃沾沾有市心。惟皇上罢得已之役,停不急之务,节省爱养,不徒为一切旦夕之计,亦何事屑屑以利为言乎?”不听。宗周寻罢归。令有司务修练储备,毋科扰。命乡会试二三场,兼武经书算,放榜后骑射。刑部尚书冯英以藐玩下法司拟罪,英自赴狱。左侍郎朱大启以闻,上令出私邸待罪。重庆翟昌进白兔,斥之。秋七月,都城戒严,召廷臣于平台,问方略。时斗米三百钱,上忧之。户部尚书侯恂言禁市沽,左都御史唐世济言破格用人,刑部侍郎朱大启请列营城外为守御,吏科都给事中颜继祖言收养京民细弱,上谕莫若蠲助为便。冬十月,前工部右侍郎刘宗周上言:“自己巳以来,无日不绸缪未雨,而祸乱一至于此。往者袁崇焕误国,其它不过为法受过耳。小人竞起而修门户之怨,举朝士之异己者,概坐焕党,次第▯之重典,或削籍去。自此小人进而君子退,中官用事而外臣浸疏,朝政日隳,边政日坏。今日之祸,实己巳酿成之也。且张凤翼之溺职中枢,而与之专征,何以服王洽之死!丁魁楚之失事于边,而与之戴罪,何以服刘策之死!诸镇巡勤王之师,争先入卫者几人?何以服耿如杞之死!今二州八县生灵涂炭极矣,廷臣之累累若若,可幸无死者,又何以谢韩▯广、张凤翔、李邦华之或戍或去!岂昔之为异己驱除者,今不难以同己互相容隐与?臣于是知小人之祸人国无已时也。皇上恶私交,而臣下多以告讦进;皇上录清节,而臣下多以曲谨容;皇上崇励精,而臣下奔走承顺以为恭;皇上尚综核,而臣下琐屑苛求以示察:窥其用心,无往不出于身家利禄。皇上不察而用之,则聚天下之小人立于朝而有所不觉矣。至于近日,刑政最舛。成德傲吏也,而以赃戍,何以肃惩贪之令!申绍芳十余年监司也,而以营求戍,何以昭抑竞之典!郑曼阝久于乡议,而杖母之狱,特以无告坐,何以示敦伦之化!此数事皆为故辅文震孟引绳批根,即向者驱除异己之故智,廷臣无敢言,皇上亦无从而知之也。呜呼!八年之间,谁秉国成,臣于是不能为首揆温体仁解矣。语曰:‘谁生厉阶,至今为梗。’惟皇上念乱图存,进君子,退小人,急罢三协通津之使,责成中外诸臣,各备职业,不再以人国为侥幸。体仁桑榆之收,庶几在此。“疏入,不报。禁文武舆盖器饣希之僭。起守制杨嗣昌为兵部尚书。命采平阳、凤翔诸矿,以储国用。十一月,蠲山东五年前逋租。命吏部指奏数年铨政大弊,吏部覆奏,上切责之:“以尔部职专用人推举不效,乃反称纲目太密,使中外束手。且平时升转,必优京卿甲科,乃云京卿未必胜外官,甲榜未必胜乙榜。如此游移,岂大臣实心体国之道!”尚书谢升罢。十年春正月,工部尚书刘遵宪因培筑京城,上加派输纳事例。二月,遣廷臣趋各省逋赋。夏四月,谕百官求直言。刑科给事中李如灿上言:“寇盗冯陵以

译“这个议论一旦倡导,亡命无赖之徒就会纷纷和富家为难,大乱将从这里开始。”不久,温体仁以皇上想要畅通言路为理由,竟然改拟意见。皇上仍严厉斥责钱士升,说身为参与机密事务的大臣,却想借此求取声誉,已经足以造成这种后果,不必急切如此。钱士升于是请求罢职,皇上准许了。起初,钱士升因为帮助温体仁,几乎被公论排斥;到这时,又被温体仁构陷而离职。御史詹尔选上言:“大学士钱士升引咎回籍,说明辅臣是因为坚持争论而离去,这一举动还算勉强令人满意。皇上本应来不及鼓励他,怎么反而认为他是在求取声誉呢?臣下如果沽名钓誉,是不敢做的。但君主不以名誉来鼓励天下,使臣下争相尸位保宠,逐渐形成廉耻丧失的时代,这难道是国家的利益吗?天下怀疑皇上的人已经不少了。君子忧虑驱策使用不当,小人害怕陷累的门路太多;他们明知一切苟且的政令,拍胸自责、惭愧怨恨,有许多难以说尽。辅臣不过偶然因为一件事,替天下百姓请求生路罢了,却竟然郁郁不得志而离去。皇上每天相处的,只有这些苛细刻薄、不识大体的人。毁坏成法而酿成隐患,天下的事情还怎么能谈呢!” 癸巳日,皇上在武英殿召见廷臣和御史詹尔选。皇上对詹尔选发怒,责问他,声色俱厉。詹尔选从容不迫,没有屈服。皇上问:“什么叫苟且?”回答说:“连捐助一事也是苟且。”他反复说了数百句话,并且说:“臣死了不值得可惜,皇上如果幸而听取臣的意见,事情还可以挽救;即使不听臣的意见,也可以留作日后的思考。”皇上更加愤怒,想把他下狱,内阁大臣申救了很久,皇上命令把他锁在直庐,交都察院议罪。大学士温体仁等人各自捐出俸禄买马,这是听从阅视关宁太监高起潜的请求。刘宗周上言:“一年之内,既要捐助陵墓工程,又要捐助城池工程,还要捐助马价,这些捐助又有多少能报答皇恩于万一呢?而且当时奉行紧急助公的旨意,诸臣在这件事上恐怕未免沾沾自喜、怀有求利之心。只要皇上停止已经可以停止的劳役,停止不急迫的事务,节省财力、爱护养育百姓,不只是为了应付眼前一切,又何必琐琐碎碎地总把利益挂在嘴上呢?”皇上没有采纳。刘宗周不久被罢职归乡。命令有关部门务必修整训练、储备物资,不要横征扰民。命令乡试、会试的第二场、第三场兼考武经、书法、算术,放榜后考骑射。刑部尚书冯英因为轻慢玩忽,被交给司法部门拟定罪名,冯英亲自到狱中。左侍郎朱大启把此事上报,皇上命令他离开私宅,等待治罪。重庆进献白兔,皇上斥退了它。秋七月,都城戒严,皇上在平台召见廷臣,询问方略。当时一斗米卖三百钱,皇上为此忧虑。户部尚书侯恂建议禁止市场卖酒,左都御史唐世济建议破格任用人才,刑 部侍郎朱大启请求把军营列在城外以便守御,吏科都给事中颜继祖建议收养京城百姓中的老弱,皇上说不如蠲免、救助更为方便。冬十月,前工部右侍郎刘宗周上言:“自从己巳年以来,没有一天不为未雨绸缪,但祸乱竟发展到今天。过去袁崇焕误国,其他人不过是依法替他承担罪责罢了。小人竞相起来报复门户之怨,把满朝与自己意见不同的士大夫一概归入袁崇焕党羽,依次置于重典之下,有的削籍罢官。从此小人进用而君子退处,宦官掌权而外臣逐渐被疏远,朝政日益败坏,边政日益恶化。今天的祸患,实际上是己巳之变酿成的。况且张凤翼在中枢任职而失职,却让他专门统领征讨,如何能使王洽之死服众?丁魁楚在边疆失事,却让他戴罪任职,如何能使刘策之死服众?各镇巡勤王的军队中,争先入卫的有几个人?如何能使耿如杞之死服众?如今二州八县的百姓已经极度涂炭,朝廷大臣接连不断地获罪,却有幸没有被处死的人,又用什么向韩广、张凤翔、李邦华或被戍边、或被罢职交代呢?难道过去驱除异己的人,今天就可以轻易地以同党相互包庇吗?臣由此知道,小人祸害国家没有终止的时候。皇上厌恶私下结交,而臣下多靠告发他人求进;皇上录用清廉有节操的人,而臣下多以曲意谨慎求得容身;皇上崇尚励精图治,而臣下奔走承顺以表示恭敬;皇上重视综合考核,而臣下琐碎苛求以显示明察:考察他们的用心,无不出于自身和家族的利禄。皇上不能察觉而任用他们,就会把天下的小人聚集在朝廷之上,自己却没有意识到。至于近来,刑法政务最为错乱。成德是傲慢的官吏,却因为贪赃被发配戍边,这如何能严肃惩治贪污的命令!申绍芳做了十多年监司,却因为钻营求取而被发配戍边,这如何能彰明抑制竞争求进的法典!郑曼阝长期受到乡里议论,却在杖打母亲的案件中仅仅因为无人告发而获罪,这如何能显示敦厚人伦的教化!这几件事都是故辅文震孟依据法令深究根本,仍是从前驱除异己的旧办法,廷臣没有人敢说,皇上也就无从知道。唉!八年之间,谁掌握着国家政权,臣到这里就不能替首辅温体仁解脱了。古语说:‘是谁造成了祸乱的根源,直到今天仍成为阻碍。’希望皇上考虑平乱图存,进用君子,退斥小人,赶紧撤掉三协通津的使者,责成内外群臣各尽职守,不要再拿国家和百姓作侥幸。温体仁晚年的收束,也许就在于此。”奏疏送入后,没有得到答复。禁止文武官员僭越使用车舆、伞盖和器物。起用守制中的杨嗣昌为兵部尚书。命令开采平阳、凤翔等地的矿藏,以储备国用。十一月,蠲免山东五年前拖欠的租税。命令吏部指出并奏报数年来铨选政务的重大弊端,吏部 复奏,皇上严厉斥责说:“你们吏部的职责专在任用、推举人才而没有成效,反而说法令纲目过于严密,使内外官员束手无策。况且平时升迁转任,必定优先京官和甲科出身者,你们却说京官未必胜过外官,甲榜未必胜过乙榜。这样犹疑不决,难道是大臣诚心为国家着想的道理吗!”尚书谢升被罢职。崇祯十年春正月,工部尚书刘遵宪因为修筑京城,皇上增加了输纳钱粮的事例。二月,派廷臣催促各省缴纳拖欠的赋税。夏四月,告谕百官求取直言。刑科给事中李如灿上言:“自从盗寇横行以来,天下财赋之区已经空了一半。而且又遇到这场大旱,吴、楚、齐、豫之间,方圆几千万里,那些还没有完全空虚的地方,恐怕也将要全部空虚了。臣认为,聚敛怨恨、干犯和气,都是财用造成的。

来,天下财赋之区已空其半。而又遇此亢旱,吴、楚、齐、豫之间,几千万里,是所未尽空者,殆将尽空矣。臣谓敛怨干和,皆财用为之也。国朝祖制,千古称善。自军不用而兵设,民始不得安其身;自屯不耕而饷兴,农始不得有其食。有兵不练,兵增而饷益匮;有饷不核,饷多而兵愈冒。比者核实之使四出,而掊克屡闻,占冒不减,可谓有政事乎?魏呈润、詹尔选、李化龙、刘宗周皆以一鸣辄斥。今下明诏,求直言,傥赦其前愚,收之左右,是直言不求而自至也。若夫辅成君道,尤在相臣,今俱冫民默未有闻也。此瞻彼顾,结党徇私。盖自八九年,拂戾干和之事,始于宫邻,成于金虎,又何怪水旱盗贼之屡见哉!”上怒,下如灿于狱。左谕德黄道周上言:“陛下下诏求直言,清刑狱,然方求言而建言者辄斥,方清狱而下狱者旋闻,大臣虽清强,曾何益理乱之数!臣愿陛下训练军士以固边圉,选举贤能以任州县,而最切者,尤在起批鳞强项之臣,旌应诏直言之士。使天下凄风苦雨,尽为皎日祥云,则朝廷之刑威可以渐措,何必敝敝于兵刑钱谷之下哉!”上不怿,切责之。新安所千户杨光先劾吏科给事中陈启新及元辅温体仁,舁棺自随。上怒,廷杖戍辽西。杨嗣昌上均输事例。六月,大学士温体仁引疾免。初,体仁以摘发钱谦益受主知,遂入相。时上英明,愤廷臣苞苴亡状,体仁以残刻辅之,圜扉之内,候讯追比累累,趾相属者千余人。性忌而险,初藉周延儒入,旋以权相轧,周去而温独存。同官文震孟、何吾驺、钱士升皆先后抵牾罢。自佐政以来,边徼潢池之警,漫无经画。惟斤斤自守,不殖货贿,故上始终敬信之。八月,上登正阳门阅城,▯扁视雉堞楼橹。成国公朱纯臣以京营兵屯宣武门外,上善之,召登西南城楼,赐之爵。阅外城,以南城薄,诏加筑。命内官监太监丁绍吕、马光忻总理分任,浚大濠于五里外,坏冢墓未算,工未竟而止。东西北无城,不之问。十二月,罢礼部尚书姜逢元、兵部尚书王业浩。先是,陈启新疏论考选,又进吏部访册,而逢元、业浩独圈多,上嫌其滥。启新遂参知县尹民兴等,俱降调。十一年春正月,裁南京冗官八十九员。输林简讨郭之祥请进士二甲以下尽任知县、推官。不历州县,毋补部曹;不历部曹,毋改翰林、科、道。二月,巡按河南御史张任学改都督佥事总兵官,镇守河南。任学亲得巡抚,且欲荐故丹徒知县张放,极诋诸总兵不足恃,盛称文吏有奇才,可御寇。上竟以总兵授之。意大沮悔,寻被逮。丙午,上御经筵毕,召詹事府、翰林院诸臣顾锡畴等二十余人,问保举考选,孰为得人?少詹事黄道周言:“树人如树木,须养之数十年。近来人才,远不及古,况摧残之后,必深加培养。”既复班,又询之。对曰:“立朝之才,存乎心术;治边之才,存乎形势。先年督抚,未谙形势,随贼奔走,事既不效,辄谓兵饷不足。其实新旧饷约千二百万,可养四十万之师。今宁、锦三协,师仅十六万,似不烦别求供剿寇之用也。”庶子黄景▯请宥郑三俊。上曰:“三俊蒙徇,虽清何济?”又命诸臣各陈所见。上曰:“言须可行,如故讲官姚希孟竟欲折漕一年,误矣。”编修杨廷麟曰:“自温体仁荐唐世济,王应熊荐王继章,今二臣皆败,而荐者无恙。是连坐之法,先不行于大臣,而欲收保举之效得乎?”上默然,命诸臣出宴午门之庑。道周等退,各补奏。会南京应天府丞徐石麒亦上言郑三俊清节得释。三俊为司寇,敝衣一箧,■烟不给,以拟狱轻得罪。上亦素知之,故得放还。三月,上御左顺门,召考选诸臣,五人为班递进,问兵食计。知县曾就义曰:“百姓之困,皆由吏之不廉。使守令俱廉,即稍从加派,以济军需,未为不可。”上拔第一。未几即有剿饷、练饷之加。夏四月己酉丑刻,荧惑去月仅七八寸,至晓,逆行尾八度掩于月。五月丁卯夜,荧惑退至尾初度,渐入心宿。兵部尚书杨嗣昌上言:“古今变异,月食五星,史不绝书。然亦观其时,政事相感,灾祥之应,不一其致。昔汉光武帝建武二十三年,月食火星,明年呼韩邪单于款五原塞。明帝永平二年,日食火星,皇后马氏德冠后宫,常衣大练,明帝图画功臣于云台,马援以椒房不与焉。唐宪宗元和七年,月食荧惑,其年田兴以魏博来降。宋太祖太平兴国三年,月掩荧惑,明年兴师灭北汉,遂征契丹,连年兵败。今者月食火星,犹幸在尾,内则阴宫,外则阴国。皇上修德以召和,治内以威外,必有灾而不害者。”工科都给事中何楷纠之,言:“古人谓月变修刑。”又言:“礼亏则罚见荧惑。诚欲措刑,莫如右礼;诚欲右礼,莫先省刑。

译本朝祖宗的制度,千古以来都称善。自从军队不使用而设置兵制,百姓才开始不能安身;自从屯田不耕而兴办军饷,农民才开始不能得到食物。有军队却不训练,军队增加而军饷更加匮乏;有军饷却不核实,军饷增加而军队更加冒领。近来核查实数的使者四处出动,搜刮侵克的事情屡屡听闻,冒领侵占并没有减少,这能说是有政事吗?魏呈润、詹尔选、李化龙、刘宗周都因为一开口说话就被斥退。如今皇上下明诏求取直言,假如赦免他们过去的愚昧,把他们收在左右,那么直言不用求也会自行到来。至于辅佐完成君主之道,尤其在于宰相,如今宰相们都沉默不言,没有听到任何意见。他们瞻前顾后,结党徇私。大概从八、九年以来,违逆和气的事情,开始于宫廷近侍,完成于金虎,又何怪水旱和盗贼屡屡出现呢!”皇上发怒,把李如灿下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万里〕 左谕德黄道周上言:“陛下下诏求取直言、清理刑狱,但正在求取言论时,进言的人却动辄被斥退;正在清理刑狱时,被下狱的人却接连出现。大臣即使清廉刚强,对治理和乱局又有什么帮助呢?臣希望陛下训练军士以巩固边境,选拔贤能以任用州县官,而最紧要的,尤其是起用敢于批评皇上、刚强不屈的大臣,表彰响应诏令直言进谏的人。假使天下的凄风苦雨都变成明亮的太阳和祥瑞的云彩,那么朝廷的刑罚威势就可以逐渐放下,何必困顿在兵、刑、钱、粮这些事务上呢!”皇上不高兴,严厉斥责他。新安所千户杨光先弹劾吏科给事中陈启新和元辅温体仁,随身抬着棺材。皇上发怒,在朝廷上杖责他并发配辽西。杨嗣昌上奏均输事例。六月,大学士温体仁以疾病为由免职。起初,温体仁因为揭发钱谦益而得到皇上的知遇,于是进入内阁任相。当时皇上英明,痛恨廷臣贿赂成风,温体仁用残酷刻薄的手段辅助他,监狱之内等待审讯、追缴赋款的人接连不断,脚趾相接的有一千多人。他性情猜忌而险诈,起初借助周延儒进入内阁,后来又因权力和周延儒相互倾轧,周延儒离去而温体仁独存。同僚文震孟、何吾驺、钱士升都先后与他发生冲突而被罢职。自从他辅佐政务以来,边疆盗乱的警报不断,却完全没有筹划。只是他谨慎自守,不聚敛财货贿赂,所以皇上始终敬重并信任他。八月,皇上登上正阳门巡视城防,俯视城墙上的雉堞和楼橹。成国公朱纯臣率京营兵驻扎在宣武门外,皇上认为做得好,召他登上西南城楼,赐给他爵位。巡视外城,认为南城薄弱,下诏加以修筑。命内官监太监丁绍吕、马光忻总理此事并分别负责,在五里之外疏浚大壕沟,毁坏的坟墓无法计数,工程尚未完成就停止了。东西北三面没有城墙,也没有过问。十二月,罢免礼部尚书姜逢元、兵部尚书王业浩。此前,陈启新上疏议论考选,又进呈吏部访册,姜逢元、王业浩却唯独圈选过多,皇上嫌他们滥用职权。陈启新于是弹劾知县尹民兴等人,他们都被降职调任。崇祯十一年春正月,裁减南京冗余官员八十九人。翰林院简讨郭之祥请求让进士二甲以下的人全部担任知县、推官;没有历任州县官的,不得补任部曹;没有历任部曹的,不得改任翰林、科道官。二月,巡按河南御史张任学改任都督佥事、总兵官,镇守河南。任 学亲自得到巡抚职位,又想推荐原丹徒知县张放,极力诋毁各总兵不值得依靠,大力称赞文官有奇才、可以抵御贼寇。皇上最终还是把总兵职位授给张放。张任学大为沮丧后悔,不久被逮捕。丙午日,皇上讲完经筵,召见詹事府、翰林院顾锡畴等二十多人,询问保举、考选哪一种更能得到人才。少詹事黄道周说:“树人就像栽树,必须培养几十年。近来的人才远远比不上古代,何况在摧残之后,更必须深入培养。”众臣重新列班后,皇上又询问此事。黄道周回答说:“能够立于朝廷的人才,关键在于心术;能够治理边疆的人才,关键在于熟悉形势。前些年的督抚不熟悉形势,跟着贼寇奔走,事情没有成效后,就总说兵饷不足。其实新旧粮饷约有一千二百万,可以供养四十万军队。如今宁远、锦州三协军队只有十六万,似乎不必另行寻求供给剿寇的费用。”庶子黄景▯请求宽宥郑三俊。皇上说:“郑三俊蒙受徇私的指责,即使清廉又有什么用?”又命令群臣各自陈述意见。皇上说:“言论必须能够实行,像原来的讲官姚希孟竟想折减漕粮一年,就是错误。”编修杨廷麟说:“自从温体仁推荐唐世济、王应熊推荐王继章以来,如今这两人都失败了,而推荐者却安然无恙。连坐的法令先不在大臣身上实行,却想取得保举的成效,能做到吗?”皇上默然不语,命令群臣到午门廊下赴宴。黄道周等退下后,各自补充奏报。恰逢南京应天府丞徐石麒也上言,说明郑三俊有清廉节操,应当释放。郑三俊任司寇时,穿着破衣,只有一箱行李,连炊烟所需的粮食也供应不上,因拟定狱案从轻而获罪。皇上平素也知道他的情况,所以把他释放还乡。三月,皇上驾临左顺门,召见参加考选的群臣,五人按班次依次进见,询问兵粮之计。知县曾就义说:“百姓的困苦,都是因为官吏不廉洁。如果守令都廉洁,即使稍微实行加派,以救济军需,也未必不可以。”皇上把他列为第一。不久就有剿饷、练饷的加派。夏四月己酉日丑时,荧惑星距离月亮只有七八寸;到天亮时,荧惑逆行至尾宿八度,遮掩在月亮旁。五月丁卯日夜间,荧惑退到尾宿初度,逐渐进入心宿。兵部尚书杨嗣昌上言:“古今星变,月食五星,史书中不断有记载。但也要观察当时的情况,政事与天象相互感应,灾祥的应验并不只有一种方式。从前汉光武帝建武二十三年,月亮食火星,第二年呼韩邪单于到五原塞请求归附。汉明帝永平二年,太阳食火星,皇后马氏的德行冠绝后宫,常穿大练衣;明帝在云台图画功臣,马援因为是椒房亲属而没有列入。唐宪宗元和七年,月亮食荧惑星,那一年田兴率魏博归降。宋太祖太平兴国三年,月亮遮掩荧惑星,第二年发兵消灭北汉,随后征伐契丹,接连多年兵败。如今月食火星,幸而还在尾宿;在内对应阴宫,在外对应阴国。皇上修养德行来招致和气,治理内部以威服外部,一定能够使灾祸发生却不造成伤害。”工科都给事中何楷纠正他,说:“古人认为月亮发生变化,应当修明刑法。”又说:“礼制有所亏缺,就会有荧惑星出现作为惩罚。真想要减轻刑罚,不如尊崇礼制;真想尊崇礼制,没有比减少刑罚更先要做的。”

今爰书之赜极矣。部司议宥止于重辟数人,而未折之案先后累累,谁复过而问焉?杨嗣昌缕缕援引,出何典记?其言建武款塞者,欲借以伸通市之说也;其言元和宣慰者,欲借以伸招抚之说也;其言太平兴国连年兵败者,欲借以伸不敢用兵之说也。附会诚巧,矫诬实甚。至所述永平皇后等语,一篇之中,三致意焉,臣更不知其意所指斥矣。”嗣昌上疏自理,但言“科臣以危机中臣”,不复及通市招抚事。先是,嗣昌因讲筵诵《孟子》“善战服上刑”语,上非之。至是,乃借月食火星,以为可化灾为祥,冀以动上意。然考之《汉书》,建武二十三年三月月食火星,二十五年匈奴部人始立呼韩邪单于内附,则与明年无与。永平二年,少府阴就、于丰坐自杀,陵乡侯梁松坐诽谤下狱死。而图画云台,则三年事,与日食火星亦无涉。嗣昌不自知其说之谬也。时户部主事李凤鸣亦言火星逆行,常而非变。礼科给事中解学尹纠其谄。六月,兵部尚书杨嗣昌改礼部兼东阁大学士,仍署兵部。七月,命嗣昌大祀大庆暨传制颁诏诸大典不与,朝讲召见如常服随班。时嗣昌无服才五月,工科给事中何楷劾嗣昌忘亲,上切责之。先是,吏部会推阁员,止及词臣资序,上不允,命并及在籍守制者,盖嗣昌为陈新甲地也。已而特召新甲为兵部右侍郎,总督宣、大。侍讲学士黄道周上言:“朝廷即乏人,岂无一定策效谋者,而必破非常之格,以奉不祥之人。”上不怿。乙巳,召廷臣于平台,问道周曰:“朕闻无所为而为之谓天理,有所为而为之谓人欲。尔前疏适当枚卜不用之时,果无所为乎?”道周对曰:“天人止是义利,臣心为国家,不为功名,自信其无所为。”上曰:“前月推陈新甲何不言?”对曰:“时御史林兰友、给事何楷皆有疏,二人臣同乡,恐涉嫌疑耳。”上曰:“今遂无嫌乎?”曰:“天下纲常,边疆大计,失今不言,后将无及。臣所惜者纲常名教,非私也。”上曰:“清虽美德,不可傲物遂非,唯伯夷为圣之清,若小廉曲谨,是廉非清也。”道周曰:“伯夷忠孝,故孔子许其仁。”上怒其强说。道周又极诋杨嗣昌。嗣昌出奏曰:“臣不生于空桑,岂遂不知父母。臣尝再辞,而明旨迫切。道周学行人宗,臣实企仰之。今谓不如郑曼阝,臣始太息绝望。曼阝杖母,行同枭獍。道周又不如曼阝,何言纲常也。”道周曰:“臣言文章不如郑曼阝。”上责其朋比。道周曰:“众恶必察,何敢为比。”上曰:“孔子诛少正卯,当时亦称闻人。惟行僻而坚,言伪而辨,不免孔子之诛。”道周曰:“少正卯欺世盗名,臣无其心。臣今日不尽言,则臣负陛下。陛下今日杀臣,则陛下负臣。”上曰:“尔读书有年,祗成佞耳!”叱去。道周叩头起,复奏曰:“忠佞二字,臣不敢不辨。夫臣在君父之前,独立敢言为佞,岂在君父之前,谗谄面谀者为忠乎?忠佞不分,则邪正混淆,何以致治!”上怒甚,嗣昌乞优容之。上曰:“朕亦优容多矣。”诸臣退,上召回,谕以毋党同伐异,宜共修职业。翰林院修撰刘同升、编修赵士春、都给事何楷、试御史林兰友各疏救道周,劾嗣昌,俱谪调有差。十一月,括废铜铸钱。十二年二月,贵州道御史王聚奎劾刑科右给事中陈启新缄默溺职,上切责之。右佥都御史李先春议当夺俸,上不怿,谪聚奎。吏部左侍郎董羽宸以不能驳正夺俸,并罢先春。先春前河南布政使,以编修林增志荐入,遂追责增志。增志亦引罪。三月乙酉,召参议郑二阳于平台,问练兵措饷之计。对曰:“大抵额设之兵,原有额饷,但求实练,则兵不虚冒,饷自足用,是核兵即足饷也。若兵不实练,虽措饷何益!”上问措饷。曰:“诸臣条陈尽之矣,在得其人。得人则利归公家,否则在私室。”上曰:“各处灾伤奈何?”曰:“裁不急之官,亦可省费。”又曰:“臣见州县残破,急宜下宽大之诏,收拾人心。”上称善,擢二阳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四月,免高淳去年旱蝗田租,谕释轻系。时上颇于内廷建设斋醮,礼科给事中张采上言:“宗社之安危,必非佛氏之祸福。正德初年,遣太监刘允诚驰驱西域,可为鉴戒。”山西道御史廖惟义亦言之。不听。京城池濠,广五丈,深三丈。给事中夏尚纟▯上言:“连年塞垣失守,门庭无恙,若使堑水足拒,则去年通、德、沧、济,其为广川巨浸何限?而扬鞭飞渡,如入无人,则控挑险要,在人不在险明矣。今掷此百万于水滨,孰若移而用之于岩疆,使敌骑不得躏入哉?”不听。五月,出帑金三十万济饷,仍命后偿之。山西按察副使魏士章请禁有司收赋耗羡,遣京官搜括天下钱粮充饷,从之。六月,礼部尚书林欲楫请核僧道赡地,毁淫祠,括绝田助饷。

译如今审理案件、撰写爰书的深奥复杂已经到了极点。有关部门议论宽宥,也只限于重罪中几个人;而没有处理的案件接连不断,谁还会经过并过问呢?杨嗣昌反复援引史事,出自哪一本典籍?他说建武年间请求通关,是想借此伸张互通贸易的主张;他说元和年间宣慰,是想借此伸张招抚的主张;他说太平兴国年间连年兵败,是想借此伸张不敢用兵的主张。牵强附会确实巧妙,但矫饰诬妄实在太过分。至于他所叙述的永平年间皇后等事,在一篇奏疏中三次表达这个意思,臣更加不知道他究竟想指斥什么了。”杨嗣昌上疏为自己申辩,只说“科臣把臣置于危急之中”,不再提通市、招抚之事。此前,杨嗣昌因为讲筵中诵读《孟子》“善战服上刑”的话,皇上认为不对。到这时,他才借月食火星之事,认为可以把灾祸转化为祥瑞,希望借此打动皇上的心意。然而考察《汉书》,建武二十三年三月月食火星,直到建武二十五年匈奴部众才拥立呼韩邪单于归附,与第二年并无关系。永平二年,少府阴就、于丰因罪自杀,陵乡侯梁松因诽谤被下狱而死;至于在云台图画功臣,则是永平三年的事,与日食火星也没有关系。杨嗣昌自己不知道他的说法错误。当时户部主事李凤鸣也说,火星逆行是正常现象而不是变异。礼科给事中解学尹弹劾李凤鸣谄媚。六月,兵部尚书杨嗣昌改任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仍然主持兵部事务。七月,命令杨嗣昌不参加大祀、大庆以及传制颁诏等各种大典,平常朝讲召见时仍按常服随班入朝。当时杨嗣昌服丧还不到五个月,工科给事中何楷弹劾杨嗣昌,皇上严厉斥责 此前,吏部会同推举内阁成员,只涉及词臣的资历和次序,皇上不准,命令把正在籍守制的人也一并列入推举范围,大概是杨嗣昌为陈新甲谋求此事。随后,皇上特意召陈新甲任兵部右侍郎,总督宣府、大同。侍讲学士黄道周上疏说:“朝廷即使缺少人才,难道没有一个可以制定策略、效力谋划的人吗?却一定要破坏通常的选拔格例,来任用这个不祥之人。”皇上很不高兴。乙巳日,皇上在平台召见廷臣,问黄道周说:“我听说无所作为而去做,叫作天理;有所企图而去做,叫作人欲。你的前一封奏疏正好上在枚卜不用陈新甲的时候,果真是无所企图吗?”黄道周回答说:“天理、人欲说到底只是义和利。我内心是为了国家,不是为了功名,自信并无私心。”皇上说:“上月推举陈新甲时,你为什么不说?”他回答说:“当时御史林兰友、给事中何楷都已经上疏了,这两人与我是同乡,恐怕被怀疑有牵连,所以没有说。”皇上说:“现在就没有嫌疑了吗?”他说:“天下的纲常,边疆的大计,如果现在失去机会而不说,以后就来不及了。我所珍惜的是纲常名教,不是私情。”皇上说:“清廉虽然是美德,却不能因此傲视他人、执意作非。只有伯夷那种达到了圣人境界的清廉才是清;如果只是小节上的廉洁和曲意谨慎,那是廉而不是清。” 黄道周说:“伯夷忠孝,所以孔子赞许他的仁德。”皇上恼怒他强行辩说。黄道周又极力诋毁杨嗣昌。杨嗣昌出面奏道:“臣难道不是生在空桑,竟会不知道父母吗?臣曾经两次辞让,但圣旨迫切。黄道周的学问和品行是士人所宗仰的,臣实在仰慕他。如今他说臣不如郑曼阝,我才开始长叹而绝望。郑曼阝杖打母亲,行为与枭獍无异。黄道周又说不如郑曼阝,还谈什么纲常呢?”黄道周说:“臣说的是文章不如郑曼阝。”皇上责备他结党。黄道周说:“对于众人所厌恶的事情必须审察,我哪里敢结党?”皇上说:“孔子诛杀少正卯,当时少正卯也被称为博闻之人。只是他行为邪僻而固执,言论虚伪而善辩,终究不能免于孔子的诛杀。”黄道周说:“少正卯欺骗世人、盗取名声,臣没有这种心思。臣今天如果不把话全部说出来,就是臣辜负陛下;陛下今天如果杀臣,就是陛下辜负臣。”皇上说:“你读了多年书,只成了一个奸佞之人!”喝令他退下。黄道周叩头起身,又奏道:“忠、佞这两个字,臣不敢不加以辨明。臣在君父面前独立敢言,就叫作佞;难道在君父面前进谗谄媚、当面奉承的人反而叫作忠吗?忠佞不分,邪正就会混淆,凭什么达到治理呢?” 皇上更加愤怒,杨嗣昌请求宽容他。皇上说:“朕宽容的人也已经很多了。”众臣退下后,皇上又把他们召回,告诫他们不要结党同伐异,应当共同做好各自的职务。翰林院修撰刘同升、编修赵士春、都给事中何楷、试御史林兰友分别上疏营救黄道周、弹劾杨嗣昌,都被贬谪调任,处罚各有不同。十一月,收集废铜铸钱。十二年二月,贵州道御史王聚奎弹劾刑科右给事中陈启新缄默不言、玩忽职守,皇上严厉责备他。右佥都御史李先春建议应当夺去陈启新的俸禄,皇上不高兴,贬谪王聚奎。吏 部左侍郎董羽宸因为不能驳正此事而被夺俸,并且罢免李先春。李先春原任河南布政使,因为编修林增志的推荐而入用,于是追究林增志的责任。林增志也引咎自责。三月乙酉日,皇上在平台召见参议郑二阳,询问练兵和筹措军饷的办法。回答说:“大 体说来,额定设置的军队原本都有定额军饷,只要务求实际训练,军队就不会有冒充虚报,军饷自然足够使用;这就是核实军队也就足以解决军饷问题。如果军队不能实际训练,即使筹措军饷又有什么益处!”皇上问筹措军饷的办法。他说:“各位大臣的条陈已经说尽了,关键在于得到合适的人。得到合适的人,利益就归于公家;否则就会落入私人家中。”皇上说:“各地发生灾害该怎么办?”他说:“裁减不急需的官员,也可以节省费用。”又说:“臣看见州县残破,急切应该下达宽大诏令,收拾人心。”皇上称许他的意见,提升郑二阳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四月,免除高淳去年因旱灾和蝗灾所欠的田租,谕令释放罪情较轻的囚犯。当时皇上常在内廷举行斋醮,礼科给事中张采上言:“宗庙社稷的安危,必定不是由佛氏所说的祸福决定的。正德初年,派太监刘允诚奔驰西域,可以作为鉴戒。”山西道御史廖惟义也这样说。皇上没有采纳。京城的城池和护城濠,宽五丈,深三丈。给事中夏尚纟▯上言:“连年边塞城垣失守,而家门却没有祸患;如果护城濠的水足以抵御敌人,那么去年通州、德州、沧州、济宁被敌人越过,它们即使是宽广的河流和巨大的水泽,又能有多少阻挡作用?敌人挥鞭飞驰渡过,就像进入无人之境,可见控制和挑选险要之地,关键在人而不在地势险要,这一点已经很明白了。如今把这百万钱投在水边,哪里比得上转移出来用在险要边疆,使敌骑不能践踏侵入呢?”皇上没有采纳。五月,拨出内库银三十万救济军饷,仍命令以后偿还。山西按察副使魏士章请求禁止有关官府收取赋税中的耗羡,并派京官搜括天下钱粮来充作军饷,皇上听从了。六月,礼部尚书林欲楫请求核查僧道的赡养田,毁掉淫祠,收括绝户田地以资助军饷。

七月辛未,戒中外官馈遗请托。九月,免唐县等四十州县去年田租十之五,禹州等十州县十之二,光州等八州县十年之五,去年之二。时中外交讧,上念穷民罗灾,己卯、庚辰之间,蠲贷屡下,而有司▯法侵蠹如故。十月,彗星见,谕停刑。十一月,前庶吉士张居请行铜钞,从之。十三年春闰正月,纪录卓异诸臣,苏州知府陈洪谧多逋赋不预,寻削籍。松江知府方岳贡亦以逋赋夺官。浙江永康知县朱露上言:“有司科罚攫取,抚、按不以闻。”上命申饬各官,授露吏科给事中,改名统钅贲。命巡城御史煮粥赈饥。发帑金八千赈真定。谕户部以保定、永清等郡县刍粮给畿南饥民,抵秋以偿。发帑金六千赈山东。二月,令会试贡士先廷对日校射。风霾亢旱,下诏求直言。三月,免畿郡十一年料匠等银,赈京城贫民各钱二百。户科给事中左懋第上言:“去岁彗见,下诏停刑而彗即消,何今日之不应也?夫停刑之诏,特其具也。今之斋祷,犹其文也。臣知皇上先以文,即继以实。此时得无实尚未见,而天不之信乎?臣敢以实进。练饷之派,以益军实,不得已之事也。今兵汰而饷犹未减,恐贪者藉以饱其私。惟陛下诏宽加派之数,使天下明知之。至于刑狱之轻重,宜一一得其实。停刑可以消彗,岂明刑不足以返风乎?”已分赈畿南三万金,是日雨。免两河积逋,其灾甚者缓征之,免八年、九年十之三。宿州、沐阳、通州等州县灾,免逋赋有差。策贡士于建极殿,赐魏藻德第一。先是,上召贡士四十八人于文华殿,上问:“边隅多警,何以报仇雪耻?”藻德对曰:“以臣所见,使大小诸臣皆知所耻,则功业自建。”娓娓数百言。藻德,通州人,更自言戊寅守城功,上心识之,得拔第一。夏四月,命抚、按荐举,分治兵治饷,失实者坐。考选大典须科贡兼取,以收人才之用。已而以吏部考选不列举贡,遂命贡士并岁贡士二百六十三人,俱补部寺司属、推官、知县,不为例。令朝臣及抚、按各举将才。五月,减商州、湖广田租。上以两京及山东、西、河南、陕西各处告饥,命地方有司设法赈济,招徕流徙,抚、按躬行州县,定殿最以闻。召九卿、科、道于平台,问守边、救荒、安民三事。通政使徐石麒以守边在农战互用,救荒在劝民输粟,安民在省官用贤对,上是之。截漕米万石赈山东,免霍、泰、潜山七年以上逋税之五,近年之三。七月,发帑金二万,赈顺天、保定。八月,发仓粟赈河东饥民,帑金三万赈真定、山东、河南饥民。九月,免汝州十年前田租,陇西五县逋赋,折征江南绢、布等岁课。谕灾荒停刑,又恐人心肆玩,其事关封疆及钱粮剿寇者,限刑部五月具狱。命有司祭难民,瘗暴骸。谕吏部推侍郎、巡抚,并及资深翰林,著为令。御史魏景琦论囚西市,御史高钦舜、工部郎中胡琏等十五人已论辟,忽内臣本清衔命驰免,因释十一人。明日,景琦回奏,被责下锦衣卫狱。盖上以囚或有声冤者停刑请旨,景琦仓卒不辨也。冬十月,命抵通州漕米,每石带练米八升。以山东、河南饥,十五年为始,余从明年。出帑金万两,市旧绵衣二万,给京师贫民。户部尚书李待问请损交际,裁工食,为恤穷之计,从之。十一月,工部主事李振声请限品官占田,如一品田十顷,屋百间,其下递减。下部议。谕刑部:“系囚早结,毋延毙。”十四年夏四月,召前大学士周延儒入朝。时薛国观有罪,寻赐死。国观性褊刻,自佥宪骤登政府,温体仁实荐之。上常忧用匮,国观对以“外则乡绅,臣等任之,内则戚畹,非出自独断不可”。因以李武清为言,遂密旨借四十万金。李氏尽鬻其所有,追比未已。戚畹人人自危,因皇子病,倡为九莲菩萨之言,云上薄待外戚,行夭折且尽。上大惧。国观又忤太监王化民,遂败。冬十月,特设裕国足民、奇谋异勇科,谘访征辟,称朕破格旁求之意。十五年春正月辛未朔,上朝毕,召大学士周延儒、贺逢圣、谢升入殿,曰:“古圣帝明王,皆崇师道。卿等朕之师也。宗社奠安,惟诸先生是赖。”命东向立,上降座,西向揖之,各▯鬼谢。蠲各省直十二年以前蜡、茶等税。二月,发帑金二万,赈山东。免省直十二年以前税粮,有司混征者罪,百姓欢呼称庆。又从刑部左侍郎惠世扬请,免十二年以前赃罚豁罪。夏四月,礼科给事中倪仁祯上言:“臣等初拜官,例候阁臣谢升,言及兵饷事,忽曰:‘皇上自用聪明,察察为务,天下俱坏。’升位极人臣,敢归罪天子如此。”上怒,命削升籍。周延儒奏词臣一员佐兵部,从之,著为令。免四川贡扇三年。谕释轻系。六月,免开封、河南、归德、汝州去年田租。谕各省直停刑三

译七月辛未日,告诫内外官员不得接受馈赠、请托。九月,免除唐县等四十个州县去年田租的十分之五,禹州等十个州县免十分之二,光州等八个州县免十分之五,另免去年所欠的十分之二。当时朝廷内外争斗不和,皇上顾念受尽灾害的穷民,罗 灾年己卯、庚辰之间,免除和借贷的诏令屡次下达,但有关官府仍旧违法侵吞。十月,彗星出现,谕令停止刑罚。十一月,前庶吉士张居请求实行铜钞制度,皇上听从了。十三年春闰正月,记录考核成绩卓异的各位大臣,苏州知府陈洪谧因为拖欠赋税而没有列入,不久被削除名籍。松江知府方岳贡也因为拖欠赋税而被夺去官职。浙江永康知县朱露上言:“有关官府科罚攫取财物,巡抚、巡按却不把情况上报。”皇上命令重申告诫各官,授朱露为吏科给事中,并改名为统钅贲。命令巡城御史煮粥赈济饥民。拨出内库银八千赈济真定。谕令户部把保定、永清等郡县的草料和粮食发给京畿以南的饥民,等到秋收时偿还。拨出内库银六千赈济山东。二月,命令会试贡士先在廷对之日校射。风尘和霾气严重,旱灾持续,皇上下诏求取直言。三月,免除京畿各郡十一年的料匠等银,分别给京城贫民钱二百。户科给 事中左懋第上言:“去年彗星出现,皇上下诏停止刑罚,彗星随即消失,为什么今天却没有应验呢?停止刑罚的诏令,只是形式。今天的斋戒祈祷,也只是文饰。臣知道皇上先从形式开始,随后一定会采取实际措施。现在莫非实际措施还没有显现,所以天不相信吗?臣冒昧把实际措施进献。摊派练兵军饷,是为了增加军队实力,是不得已的事情。如今军队已经裁减,军饷却还没有减少,恐怕贪婪的人借此填饱私囊。希望陛下下诏减轻加派的数额,使天下人都明白这件事。至于刑狱轻重,应当一件件查得真实。停止刑罚可以消除彗星,难道明正刑罚就不足以使风灾回转吗?”已经分拨三万金赈济京畿以南,当天就下雨。免除两河地区积欠的赋税,其中灾情严重的缓期征收,免除八年、九年所欠的十分之三。宿州、沐阳、通州等州县发生灾害,拖欠赋税分别予以免除。在建极殿策问贡士,赐魏藻德为第一。此前,皇上在文华殿召见四十八名贡士,问:“边疆多有警报,怎样才能报仇雪耻?”魏藻德回答:“依臣所见,如果使大小臣僚都知道羞耻,功业自然可以建立。”他连续说了数百句话。魏藻德是通州人,又亲自说起戊寅年守城的功劳,皇上记在心里,于是选拔他为第一。夏四月,命令巡抚、巡按推荐人才,分别负责治理军队和筹措军饷,失实者治罪。考选大典必须兼取科举和贡生,以收罗人才而任用。不久因为吏部考选没有列入举贡生,便命令贡士和岁贡士共二百六十三人,一律补授部、寺、司属官、推官、知县,这不作为常例。命朝廷大臣以及巡抚、巡按各自举荐将才。五月,减免商州、湖广的田租。皇上因两京以及山东、西、河南、陕西各地报告饥荒,命令地方有关官府设法赈济,招抚招徕流离迁徙的人口,巡抚、巡按亲自巡视州县,确定官员政绩优劣上报。召九卿、科道官到平台,询问守卫边疆、救济灾荒、安抚百姓三件事。通政使徐 石麒回答说,守边在于农战并用,救荒在于劝导百姓输送粮食,安民在于减少官员、任用贤能,皇上认为他说得对。截留漕运米一万石赈济山东,免除霍州、泰州、潜山七年以上所欠税额的五分之一,近年的免除三分之一。七月,拨出内库银二万赈济顺天、保定。八月,发仓粮赈济河东饥民,拨出内库银三万赈济真定、山东、河南的饥民。九月,免除汝州十年前的田租,免除陇西五县的拖欠赋税,把江南绢、布等折合征收的 年度赋课。谕令灾荒期间停止刑罚,又担心人心放纵轻慢,因此凡是关系到边疆和钱粮、剿灭盗寇的案件,限定刑部在五月内审结上报。命有关官府祭祀难民,掩埋暴露的尸骨。谕令吏部推举侍郎、巡抚,也要把资历深的翰林列入,著为法令。御史魏景琦在西市审议囚犯死刑,御史高钦舜、工部郎中胡琏等十五人已经议定死刑,忽然内臣本清奉命驰往赦免,因此释放了十一人。第二天,魏景琦回奏此事,被责令下锦衣卫狱。原来皇上认为囚犯中或许有蒙受冤屈而请求停止刑罚请示的人,魏景琦仓促之间没有辨明这一点。冬十月,命运到通州的漕米每石附带练米八升。因为山东、河南发生饥荒,从十五年开始实行,其余地区从明年开始。拨出内库银一万两,购买旧棉衣二万件,发给京师贫民。户部尚书李待问请求减少交际费用,裁减工食,以此作为救济穷民的办法,皇上听从了。十一月,工部主事李振声请求限定品官占有田地,如一品官田十顷、房屋一百间,以下各品依次递减。交给有关部门议定。谕令刑部:“关押的囚犯要早日结案,不要拖延到死亡。”十四年夏四月,召前大学士周延儒入朝。当时薛国观获罪,不久被赐死。薛国观性情偏狭刻薄,从佥都御史突然升入内阁,实际是温体仁推荐的。皇上常常担忧用度匮乏,薛国观回答说:“外面是乡绅,由臣等负责;内廷是皇亲外戚,不是出自皇上独断就不能办理。”于是以李武清为例,皇上便下密旨借取四十万金。李氏把所有财产都卖掉,追征仍未停止。皇亲外戚人人自危,适逢皇子生病,便有人倡言九莲菩萨,说皇上薄待外戚,皇子将夭折,外戚也将全部灭亡。皇上非常恐惧。薛国观又得罪太监王化民,于是败落。冬十月,特意设置裕国足民、奇谋异勇科,访求和征召人才,以表明朕破格从旁求取人才的意思。十五年春正月辛未朔日,皇上退朝后,召大学士周延儒、贺逢圣、谢升入殿,说:“古代圣帝明王都尊崇师道。你们就是朕的老师。宗庙社稷能够安定,只有依靠诸位先生。”命令他们面向东站立,皇上走下座位,面向西向他们作揖,他们各自叩头谢恩。免除各省直十二年以前的蜡、茶等税。二月,拨出内库银二万赈济山东。免除省直十二年以前的税粮,有关官府混杂征收的治罪,百姓欢呼庆贺。又听从刑部左侍郎惠世扬的请求,免除十二年以前的赃罚,赦免有关罪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月〕 夏四月,礼科给事中倪仁祯上言:“臣等初次授官,按惯例等候内阁大臣谢升致谢,谈到兵饷之事时,他忽然说:‘皇上自以为聪明,事事过分明察,天下都会败坏。’谢升地位已经达到人臣极位,竟敢这样把罪责归于天子。”皇上愤怒,命令削除谢升的名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年〕 周延儒奏请由一名词臣辅助兵部,皇上听从了,并著为法令。免除四川进贡扇子三年。谕令释放罪情较轻的囚犯。六月,免除开封、河南、归德、汝州去年田租。谕令各省直停止刑罚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月〕 年。晋升蒋德▯、黄景▯、吴▯为东阁大学士,并且责备吏部说:“会推大典本应发誓公正、发誓谨慎,如今声称夸赞、徇私,像房可壮、张三谟、宋玫都参与推举,这难道是大臣的行为吗?”辛酉日,在中左门召见廷臣,赐给饮食。皇上穿青袍,皇太子、定王、永王穿绯衣侍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六月〕

年。进蒋德▯、黄景▯、吴▯东阁大学士,且责吏部“会推大典自当矢公矢慎,今称诩徇情,如房可壮、张三谟、宋玫并与推举,此岂大臣之道”。辛酉,召廷臣于中左门,赐馔。上青袍,皇太子、定王、永王绯衣侍。上诘吏部尚书李日宣曰:“朕屡谕诸臣,有宁背君父,不背私交,宁隳职业,不破情面两语。昨枚卜,犹滥举如此,况其他乎!”日宣奏辨。上又责吏科都给事中章正宸、河南道御史张煊。阁臣力为救解,不听。明日,下日宣等六人于理。日宣等戍边,可壮等削籍。初,大学士陈演所亲廖惟一为试御史,及考核,托副都御史房可壮为之地,不纳。张煊又加厉焉。遂外调,演憾之。适上游西苑,演从,密陈云:“枚卜大典,皆二人主持。”上怒,故有是谴。御史吴履中上言:“皇上之失有二:曰大奸之罪状未彰,而身为受过。图治之纲领未挈,而用志多分。临御之初,天下未大坏也。温体仁托严正之义,行▯冒嫉之私,使朝廷不得任人以治事,酿成祸源,体仁之罪也。专任杨嗣昌,恃款抚,加练饷,致民怨天怒,水旱盗贼结成大乱之势,杨嗣昌之罪也。皇上信任二人,二人售其奸欺,辄曰皇上自为之。皇上亦曰彼实未尝专擅,是皇上为二奸所误,而反代二奸受过也。至于图治,自有纲领,因时制宜。内治阙而后戎马生,民生促而后寇盗起。今者敌起于外而政治愈棼,寇起于内而赋敛愈急,欲无生乱得乎?”八月,刑部尚书郑三俊改吏部尚书,范景文改刑部尚书,进刘宗周左都御史。蠲济南、兖州、东昌、濮州逋租。刑科右给事中陈启新匿丧被劾,下抚、按讯之,寻遁。九月,诛兵部尚书陈新甲。初,周延儒为营解甚力,因奏国法,大司马兵不临城不斩。上曰:“他边疆即勿论,﹃辱我亲藩七,不甚于薄城乎?”不听。十月,赐贫民米布。十一月,左都御史刘宗周上言六事:“曰建道揆。京师首善之地,先臣冯从吾立首善书院,臣请亟复之,以昭圣明致治之本。曰贞法守。高皇帝读老氏‘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立焚锦衣刑具,请一切狱词专听法司,不必下锦衣。曰崇国体。大臣自三品而上,犯罪者宜令九卿、科、道会详之后,乃付司寇,司寇议辟,始得收系,此于﹃辱之中,不忘礼遇之意。曰清伏奸。凡禁地匿名文书,请一切立毁。曰惩官邪。京师士大夫与外官交际,愈多愈巧,臣必为风闻弹劾之,惟祈严断。曰饬吏治。今吏治之败,无如催科火耗,词讼赎锾,已复为常例矣。至于营升谢荐,巡方御史尤甚。臣请以风宪受赃之律,为回道考察第一义。”上是之。召考选官时敏等而问兵食,即注官,俱补给事中。初,敏令固始县,转主事。因礼部主事吴昌时通周延儒,自奏固始御寇,求考选,得首对。上面注御史。敏出语人曰:“安能以兽补向人乎?”是夕延儒揭入,改给事中。周延儒荐大学士王应熊。延儒知外渐有异议,故以自代,盖资其强狠为援也。上从之,命召应熊。已而延儒败,上知其非。入朝陛见,请老,许之,赐金币还。发帑金十万资饷。闰十一月,诏曰:“比者灾害频仍,干戈扰攘,宵旰靡宁,皆朕不德所致也。自今日始,朕敬于宫中默告上帝,戴罪视事,以赎罪戾。惟二祖旧制,每日朝毕,勋戚文武诸司等奏事者,赴弘政门报名候召。”下礼科给事中姜采于理。先是,上戒谕言官,又时有匿名书二十四气之说,隐诋朝士。采言:“皇上修省罪已,又致诫言官,唯视言官独重,故望之独切。若云‘代人规卸’,安敢谓尽无其事。臣独展转而不得其故,皇上何所闻而云然乎?如诽语腾谤,必大奸巨憝,恶言官而思中之,谓不重其罪,不能激皇上之怒,箝言官之口,后将争效寒蝉,壅闭天听,谁为皇上言之哉!”上怒,立置狱。甲子,召廷臣于中左门,问御敌及用督抚之宜。左都御史刘宗周曰:“使贪使诈,此最误事。为督抚者,须先极廉。”上曰:“亦须论才。”宗周退,御史杨若桥举西洋人汤若望演习火器。刘宗周进曰:“唐、宋以前,用兵未闻火器,自有火器,辄依为劲,误专在此。”上色不怿,曰:“火器终为中国之长技。”命宗周退。群臣以次对,上色解。宗周又进,请释姜采、熊开元,云:“厂卫不可轻信,是朝廷有私刑也。”上遽怒,仰视屋梁曰:“东厂锦衣卫俱为朝廷,何公何私?”宗周抗论不屈。左副都御史金光宸言宗周无他意。上益怒,责宗周,免冠谢,徐起退。先是,行人右司副熊开元求独对,召入德政殿,请屏阁臣。周延儒求退不许。开元所奏,大抵摘延儒之失,命补牍。明日,奏劾延儒:“以释累囚,蠲宿逋,起废籍,奉行德意。

译皇上责问吏部尚书李日宣说:“朕多次告诫诸臣,宁可背负君父,也不能背弃私人交情;宁可毁坏职务,也不能破坏情面。昨天枚卜,仍然像这样滥行举荐,何况其他事情呢!”李日宣上奏辩解。皇上又责备吏科都给事中章正宸、河南道御史张煊。内阁大臣竭力营救解说,皇上不听。第二天,把李日宣等六人交给法司审理。李日宣等戍守边地,房可壮等削除名籍。起初,大学士陈演的亲信廖惟一任试御史,考核时托请副都御史房可壮为他谋求关说,房可壮没有接受。张煊又加以严厉对待。于是廖惟一被调到外地,陈演因此怨恨房可壮、张煊。正好皇上游幸西苑,陈演随行,秘密陈奏说:“枚卜大典,都是这两个人主持的。”皇上发怒,所以有了这次谴责。御史吴履中上言:“皇上的过失有两点:一是大奸臣的罪状没有彰明,皇上本人却替他们承受了过错;二是治理国家的纲领没有提挈起来,用心却分散太多。皇上即位之初,天下还没有大坏。温体仁假托严正之义,实行嫉妒排斥的私心,使朝廷不能任用人才来办理政事,酿成祸患根源,这是温体仁的罪过。专任杨嗣昌,依仗议和安抚,增加练兵军饷,导致民怨天怒,使水灾、旱灾、盗贼结成大乱的形势,这是杨嗣昌的罪过。皇上信任这两个人,两人施展奸邪欺骗之术,总是说是皇上自己决定的;皇上也说他们实际上未曾专擅,这就是皇上被两个奸臣误导,反而替两个奸臣承受了过错。至于谋求治理,自有纲领,应当因时制宜。内政有缺失,然后战事发生;民生困苦,然后盗寇兴起。如今敌患从外部出现而政治更加混乱,盗寇从内部兴起而赋税征敛更加急迫,想不发生动乱,能办得到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人〕 八月,刑部尚书郑三俊改任吏部尚书,范景文改任刑部尚书,晋升刘宗周为左都御史。免除济南、兖州、东昌、濮州拖欠的租税。刑科右给事中陈启新隐匿母丧,被弹劾,交给巡抚、巡按审讯,不久逃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九月,诛杀兵部尚书陈新甲。起初,周延儒极力为他营救解脱,于是奏称国法规定,大司马掌管的军队如果没有抵达城下,不能斩杀。皇上说:“其他边疆的事情姑且不论,辱没我的亲藩七,难道不比轻视城池更加严重吗?”皇上不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月〕 十月,赐给贫民粮食和布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月〕 十一月,左都御史刘宗周上言六件事:“一是建立道德准则。京师是天下首先受到教化的地方,先臣冯从吾建立首善书院,臣请求立即恢复它,以彰明圣明治理国家的根本。二是守正法令。高皇帝读老氏‘百姓不怕死,为什么还要用死来威吓他们’,于是立刻焚烧锦衣卫的刑具;臣请求所有狱讼文书一律专听法司审理,不必交给锦衣卫。三是尊崇国家体制。大臣从三品以上,犯罪的应当令九卿、科道官会同详细审查,然后才交给司寇;司寇议定死刑后,才可以收系,这样在惩辱之中也不忘记礼遇大臣的意思。四是清除潜伏的奸邪。凡是禁地中的匿名文书,请一律立即销毁。五是惩治官场邪弊。京师士大夫同外官交际,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巧诈,臣一定依据风闻加以弹劾,只请求陛下严格裁断。六是整饬吏治。如今吏治败坏,没有比催征科税、收取火耗和以钱赎讼更严重的了,这些又已经成为常例。至于谋求升迁、感谢推荐,巡方御史尤其严重。臣请求把风宪官受贿的法律,作为巡按考察的首要标准。”皇上认为他说得对。召见负责考选的官员时敏等,询问军队和粮饷的事情,随即任命官职,都补授为给事中。起初,时敏任固始县令,后来转任主事。因为礼部主事吴昌时通过周延儒说情,时敏自己奏报固始县抵御盗寇的功劳,请求参加考选,得到第一名对答。皇上当面批注授予御史。时敏出来对人说:“怎么能用野兽去补充朝廷的官员呢?”当天晚上,周延儒把揭帖送入,时敏被改授为给事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月〕 周延儒推荐大学士王应熊。周延儒知道外界渐渐有不同意见,所以想用王应熊取代自己,大概是借助他的强横狠辣作为援助。皇上同意了,命令召王应熊入朝。不久周延儒败落,皇上知道王应熊并非合适人选。王应熊入朝陛见,请求告老,皇上准许,赏赐金帛遣还。拨出内库银十万作为军饷。闰十一月,诏书说:“近来灾害接连发生,战争扰乱不止,朕日夜忧劳不得安宁,都是朕没有德行造成的。从今天开始,朕将在宫中恭敬地默告上帝,戴罪办理政事,以赎除过错。只有按照二祖的旧制,每日退朝以后,勋戚、文武百官各司中有事要奏报的,都到弘政门报名,等候召见。”把礼科给事中姜采交给法司审理。此前,皇上告诫言官,又不时有匿名书信谈二十四气之说,暗中诋毁朝廷官员。姜采说:“皇上修身反省、承认罪过,又告诫言官,只是因为格外重视言官,所以对他们的期望也格外迫切。如果说这是‘替别人规避责任’,怎么敢说完全没有这种事情?臣只是反复思索而不得其原因,皇上究竟听到了什么,才这样说呢?如果诽谤之言传播,必定是大奸大恶之人厌恶言官而想陷害他们;如果不重重治罪,就不能激起皇上的愤怒、堵住言官的嘴,以后他们将争相效法寒蝉,堵塞皇上的听闻,还有谁替皇上说话呢?”皇上发怒,立即把他下狱。过。只是按照太祖、太宗的旧制,每天早朝结束后,勋戚、文武官员及各司前来奏事的人,都到弘政门报名,等候召见。”下令礼科给事中姜采按法办理。此前,皇上曾告诫言官;当时又有人匿名写下所谓“二十四气”的说法,暗中诋毁朝廷官员。姜采说:“皇上已经修身反省、承认自己的罪过,又告诫言官,只是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月〕 过。只是按照太祖、太宗的旧制,每天早朝结束后,勋戚、文武官员及各司前来奏事的人,都到弘政门报名,等候召见。”下令礼科给事中姜采按法办理。此前,皇上曾告诫言官;当时又有人匿名写下所谓“二十四气”的说法,暗中诋毁朝廷官员。姜采说:“皇上已经修身反省、承认自己的罪过,又告诫言官,只是看 甲子日,在中左门召见廷臣,询问抵御敌人以及任用督抚的办法。左都御史刘宗周说:“任用贪婪的人、任用奸诈的人,这是最误事的。担任督抚的人,首先必须极其廉洁。”皇上说:“也必须考察才能。”刘宗周退下。御史杨若桥举荐西洋人汤若望演习火器。刘宗周进言说:“唐、宋以前用兵,从未听说使用火器;有了火器以后,动辄依赖它作为强兵手段,错误就专门出在这里。”皇上脸色不悦,说:“火器终究是中国的长处。”命刘宗周退下。群臣依次回答,皇上的脸色才缓和。刘宗周又进言,请求释放姜采、熊开元,说:“厂卫不可轻易相信,那是朝廷设置私刑。”皇上突然发怒,仰头看着屋梁说:“东厂、锦衣卫都是朝廷的机构,哪里有公私之分?”刘宗周坚持辩论,毫不屈服。左副都御史金光宸说刘宗周没有别的意思。皇上更加愤怒,责备刘宗周。刘宗周摘下官帽谢罪,慢慢起身退下。此前,行人右司副熊开元请求单独召见,皇上召入德政殿,他请求屏退内阁大臣。周延儒请求退下,皇上不准许。熊开元所奏,大体是指摘周延儒的过失,皇上命令他补充奏牍。第二天,他奏劾周延儒说:“因为释放长期关押的囚犯、免除宿欠赋税、起用被废黜的官员,而奉行皇上的德意。自称对圣德有补益,对人才有功,谁敢起来攻击他?希望皇上广泛召集群臣,询问周延儒是否贤能,再根据所议论的贤否,决定这个人的贤否。这样考察官吏、安抚百姓、诛杀凶恶、铲除暴徒,天下的治理就全在这里了。如果皇上不加以体察,一时间官吏习惯于收受贿赂,即使丢失土地、损失军队,也都能不获罪,谁还会为皇上捐躯报国呢!”皇上发怒,把他交给镇抚司审问主使。周延儒请求退职,皇上亲手下敕令慰留。起初,熊开元退朝时,礼部仪制司主事吴昌时竭力阻挠他,虽然让他补写奏牍,却不敢把话全部说尽。吴昌时在狱中列举款项具奏,镇抚司阻拦,没有上报。不久,廷杖姜采、熊开元,仍交给镇抚司;刘宗周削除名籍,金光宸降职调任。吏部尚书郑三俊、刑部尚书徐石麒分别上疏营救,皇上不听。贡士祝渊奏请宽免刘宗周,被下到刑部狱中。吏科都给事中吴麟征等上疏营救姜采、熊开元,皇上不听。徐石麒被罢免,因为姜采、熊开元最终由镇抚司结案,没有经过廷讯。熊开元直到十七年才获释出狱,姜采戍守边地。

自谓有礻卑于圣德,有功于人才,孰敢起而攻之?愿皇上▯扁召群臣,问延儒贤否,即以所论贤否,定其人之贤否。于是察吏安民,诛凶除暴,天下之治,端在于此。若皇上不加体察,一时将吏狃于贿赂,虽失地丧师,皆得无罪,谁复为皇上捐躯报国哉!”上怒,下镇抚司诘主使。周延儒引退,手敕慰留。初,开元出朝,礼部仪制司主事吴昌时力沮之,虽补牍未敢尽。在狱列款具奏,镇抚司格不以闻。寻廷杖姜采、熊开元,仍下镇抚司,刘宗周削籍,金光宸降调。吏部尚书郑三俊、刑剖尚书徐石麒各疏救,不听。贡士祝渊奏宽宗周,下渊于刑部狱。吏科都给事中吴麟征等疏救采、开元,不听。徐石麒罢,以采、开元竟具狱,不廷讯也。开元至十七年始释狱,采戍边。刑科给事中陈燕翼上言:“兵饷匮乏,朝廷无刚正之臣,利口获进,陛下设厂卫,即因厂卫为介绍;托近侍,即因近侍为援引。陛下筹兵措饷不遗余力,而此辈平日所辇输以得官者,皆陛下之兵,所满载而候代者,即陛下之饷也。陛下深居法宫,左右大臣发愤改图,庶几挽积习而强国本。”十六年三月,免直隶、山东残破州县去年田租。夏四月,释轻系。五月己亥,召巡抚保定右佥都御史徐标入对。标曰:“臣自江、淮来数千里,见城陷处固荡然一空,即有完城,仅余四壁。蓬蒿满路,鸡犬无声,曾未遇一耕者。土地人民,如今有几,皇上亦何以致治乎?”上欷▯泣下。标又曰:“须严边防,天下以边疆为门户,门户固,则堂奥安。其要更莫若修内治,重守令。守令贤,则政简刑清而盗自息。”上曰:“诸臣不实心任事,以至于此,皆朕之罪。”标又言车战、垦田,上善之。标四月己卯受事,辛卯陛见,赐金币。至是复召,盖上闵畿民,欲得其详也。五月,进修撰魏藻德为礼部右侍郎兼东阁大学士。阅京营刀甲车矛于观德殿。命勋武臣子习骑射。六月戊辰,召廷臣及桐城诸生蒋臣于中左门。臣前保举,户部尚书倪元璐荐为户部司务,其言钞法曰:“经费之条,银钱钞三分用之。纳银卖钞者,以九钱七分为一金。民间不用,以违法论。不出五年,天下之金钱尽归内帑矣。”吏科给事中马嘉植疏争之。诏除河南五年被陷地方税粮。其省直残破州县,自十六年为始,一切三饷杂赋俱蠲免。己卯,召山东武德道兵备佥事雷演祚入朝。先是,总督范志完在山东纵兵淫掠,演祚面奏之,上命逮讯。七月己亥,召演祚及志完面质于中左门。问志完兵淫掠,又金银鞍数千两,马百匹行贿京师状。演祚历历有指。因召问演祚云:“尔所言称功颂德▯扁于班联者谁也?”曰:“周延儒招权纳贿,如起废、清狱、蠲租。自以为功,考选科道,尽收门下。凡求总兵、巡抚,必先通贿幕客董廷献,然后得之。”上怒,即命逮廷献。又问志完:“鞍马何所馈?”志完谢无有,且曰:“是日臣在大王庄。副总兵贾芳名等御敌,乘大风却之。”上斥其妄,问御史吴履中:“尔在天津察志完云何?”履中对如演祚言,寻诛志完。以史可法为南京兵部尚书。发帑金四十万,贮富新仓,出陈纳新,毋得轻重。出千金资太医院疗疫。时京师自春徂秋,大疫,死亡略尽。又出金二万,下巡城御史收殡。八月,谕入觐官荐将才,令兵部汇上,并廷臣所举堪督、抚、总、副者。时所用多夸诞,虽三尺不贷,而嗜进不已。九月,谕廷臣:“凡失事定罪,战守定赏,俱限十日奏,余犯矜疑,可速结,毋淹留。朕久服氵▯衣,减膳,各衙门裁节事宜,各条对。”擢山东漕储副使方岳贡为左副都御史。岳贡上言四事:“清言路以收人心,定推迁以养廉耻,责吏治于荒残,储将才于部伍。”上是之。寻进岳贡东阁大学士。冬十月,谕有司赎锾,其留额积[QDXD]外,俱充饷。括民间废铜铸钱。上自用铜锡木器,屏金银,命文武诸臣各崇省约,士庶不得衣锦绣珠玉。免怀来、桐城田租。十一月,谕臣民助饷立功者录之。十二月,诛吏部文选郎中吴昌时,以事连前大学士周延儒,赐死。谷应泰曰:呜呼!自古未有端居深念,旰食宵衣,不迩声色,不殖货利,而驯致败亡,几与暴君昏主同失而均贬者。则以化导鲜术,贪浊之风成于下,股肱乏材,孤立之形见于上。夫是以欲安而得危,图治而得乱也。考之怀宗以汉昭嗣服之年,膺唐尧继见之历,手剪貂▯,人赓玉烛,咸五登三,将在是矣。而无如神祖倦勤,王纲解纽,熹宗拱手,魁柄潜移。譬之汉遭灵帝以还,周自赧王之后,斯真儒生流涕而指陈,圣哲驰骛而不足矣。

译刑科给事中陈燕翼上言:“兵饷匮乏,朝廷没有刚正的大臣,能言善辩的人反而得到进用。陛下设置厂卫,就有人借厂卫作为引荐;托靠近侍,就有人借近侍作为援引。陛下筹划军队、筹措军饷,不遗余力,而这类人平日用来输送财物以求得官职的,都是陛下的军队;他们装满车载、等待替代官员所用的,正是陛下的军饷。陛下深居宫中,左右大臣如果发愤改变旧法,也许可以挽回积习,强固国家根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七年〕 十六年三月,免除直隶、山东残破州县去年田租。夏四月,释放罪情较轻的囚犯。五月己亥日,召保定巡抚、右佥都御史徐标入朝对答。徐标说:“臣从江、淮一带跋涉数千里而来,看见城池陷落的地方已经荡然一空;即使有完整的城池,也只剩下四面墙。道路长满蓬蒿,鸡犬没有声音,竟然没有遇到一个耕作的人。如今土地和人民还剩多少,皇上又凭什么治理国家呢?”皇上抽泣流泪。徐标又说:“必须严格防守边疆。天下把边疆看作门户,门户牢固,内堂深处才安全。更重要的莫过于修治内政,重视守令。守令贤能,政事就简明,刑罚就清平,盗贼自然平息。”皇上说:“各位大臣不能诚心实意办理政事,才到了这个地步,都是朕的罪过。”徐标又谈到车战、开垦田地,皇上认为很好。徐标在四月己卯日接受职务,辛卯日陛见,获得金帛赏赐。到这时又被召见,大概是皇上怜悯京畿百姓,想详细了解情况。〔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六年、三月、五月、千里〕 五月,提升修撰魏藻德为礼部右侍郎兼东阁大学士。在观德殿检阅京营的刀、甲、车、矛。命令勋臣、武臣的子弟学习骑射。六月戊辰日,在中左门召见廷臣和桐城诸生蒋臣。蒋臣此前被保举,户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月〕 尚书倪元璐推荐他为户部司务。他关于钞法说:“经费项目中,银、钱、钞三者分成三份使用。缴纳银子购买钞票的人,以九钱七分作为一金。民间如果不用钞票,就按违法论处。不到五年,天下的金钱就会全部归入内库了。”吏科给事中马嘉植上疏争辩反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月、六月〕 诏令免除河南五年间被攻陷地区的税粮。河南省和各省直辖区残破的州县,从十六年开始,一切三饷和杂赋都免除。己卯日,召山东武德道兵备佥事雷演祚入朝。此前,总督范志完在山东纵容军队奸淫掳掠,雷演祚当面奏报,皇上命令逮捕审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钱〕 七月己亥日,召雷演祚和范志完到中左门当面对质。皇上询问范志完军队奸淫掳掠以及用数千两金银、百匹马到京师行贿的情况。雷演祚逐项指明。皇上于是召来询问雷演祚说:“你所说的、在朝班中夸耀功劳颂扬功德的那个人是谁?”回答说:“周延儒专权纳贿,把起用废官、清理狱囚、免除租税都说成自己的功劳;考选科道官时,把人都收为门下。凡是想求任总兵、巡抚的,必须先向他的幕客董廷献行贿,然后才能得到。”皇上发怒,立即命令逮捕董廷献。又问范志完:“鞍马送给谁了?”范志完否认有此事,并且说:“那天臣在大王庄。副总兵贾芳名等人抵御敌人,乘着大风将敌人击退。”皇上斥责他胡说,问御史吴履中:“你在天津察访范志完时,情况怎样?”吴履中回答与雷演祚所说相同,不久诛杀范志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年、十六年〕 任命史可法为南京兵部尚书。拨出内库银四十万,储存在富新仓,出陈粮、纳新粮,不得把粮食轻重混杂。拨出一千金资助太医院治疗疫病。当时京师从春季到秋季发生大疫,死亡几乎过半。又拨出银二万,交给巡城御史收殓埋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月、千两、百匹〕 八月,谕令入朝觐见的官员推荐将才,命令兵部汇总上报,并把廷臣举荐的适合担任督抚、总兵、副总兵的人一并列出。当时所任用的人多有夸大虚诞之处,即使三尺法也不宽赦他们,但求进取的人仍不停止。九月,谕令廷臣:“凡是失事定罪、战守定赏,都限十日内上奏;其余罪犯有可疑之处,应当迅速结案,不要拖延。朕长期穿粗布衣,减少膳食;各衙门裁减节省的事宜,各自逐条陈奏。”提升山东漕储副使方岳贡为左副都御史。方岳贡上言四件事:“一是疏通言路以收拢人心;二是确定升迁调任制度以培养廉耻;三是在荒残地区考核吏治;四是在军队中储备将才。”皇上认为他说得对。不久提升方岳贡为东阁大学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月、三尺、九月、十日〕 冬十月,谕令有关官府将赎罪钱除去留存定额和积存的[QDXD]以外,一律充作军饷。收集民间废铜铸钱。皇上自己使用铜、锡、木制器物,弃置金银,命令文武各位大臣都崇尚节省俭约,士人和庶民不得穿用锦绣、佩戴珠玉。免除怀来、桐城的田租。十一月,谕令臣民中有助饷立功的予以记录。十二月,诛杀吏部文选郎中吴昌时,因为此事牵连前大学士周延儒,周延儒被赐死。谷应泰说:‘唉!自古以来没有像这样居处深思、废寝忘食,远离声色,不谋求财货利益,却逐渐导致败亡,几乎同暴君昏主一样遭到失败和共同贬斥的。原因是教化引导缺少方法,贪污浑浊的风气在下层形成,辅佐大臣缺乏人才,孤立的形势在上层显现。正因为这样,想求安定却得到危险,谋求治理却造成动乱。考察怀宗即位时,正值汉昭帝继承皇位的年份,承受唐尧继统的历数,亲手剪除貂▯,人人共同歌咏玉烛,五帝三王的盛世似乎将要在此实现。然而神祖倦于政事,王纲解纽;熹宗拱手而治,权柄暗中转移。譬如汉朝遭逢灵帝以后,周朝自赧王以后,这确实是儒生流泪陈说、圣贤奔走也无济于事的局面。’ 然而,怀宗谋求治理,以及他后来导致动乱的原因,根据事实考察,其实也各自不能相互掩盖。当他停止大东的贡赋、停止便殿焚香,重视记注和进言的大臣,无论寒暑都在文华殿听讲,提拔监司并询问百姓疾苦,重视宰执、礼敬宾客和老师,以至于穿素服审理囚犯,免除拖欠、平息动乱;因自责而停止、减少音乐,因赈济饥荒而屡次拨出内库银,凡是爱护百姓、勤于政务、揭发奸邪、查究隐伏之事,这些是愍帝谋求治理的表现。等到抵御盗寇、警报发生,军费便繁重;急于征发徭役,乡里便困苦,以至于打破资格限制而官场更加混乱,禁止馈赠而法网更加严密,厌恶私人交往而下面更加盛行告讦,崇尚名实而官吏多行苛察;凡是举措受到蒙蔽、忠贞与邪恶混淆,这些就是愍帝导致动乱的表现。然而当时也并非没有见识深远的人、没有二心的臣子。他们刚直犯颜、呼号进谏,有的忧虑平息动乱只能取得近功,有的忧虑匡救时局反而多有过失;有的批逆龙鳞,制定切实可行的八项策略;有的攀住殿槛,响应诏令进言一条。可是最终如贾生痛哭,也不能挽救已经燃烧的柴薪;索靖含悲,最终自然陷入荆棘之中。没有别的原因,只是九重关隘中的虎豹阻挡在中间,文书形式上的积弊和恩泽不能贯彻到下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月〕 即便如此,我仍有疑问。周朝凭借旧有根基,天命没有改变;秦朝得到中等之主,二世也没有灭亡。以怀宗竭尽心力、勤于访求民间疾苦来说,他英明明察近似汉明帝,猜忌方面还优于唐德宗,综核名实近似汉宣帝,偏听方面又不同于宋神宗;这本来是治世足以奋发建立功业、乱世足以挽救灭亡的条件。为什么偏偏皇帝的车驾踪迹扫灭,天赐禄位坠落,报应竟然如此惨烈呢?难道是炎精的灾气损害,必定难以恢复于夷庚之世;还是荣公的贿赂风气,注定要摧折将倾的车轴呢?俗语说:‘始于宫邻,成于金虎。’怀宗所遭遇的情况确实如此;但议论者想把他同暴君昏主一样看待,认为都同样失败、同样贬斥,那都是随声附和的议论,我不取这种说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月、十二月〕 卷七十三

然而怀宗之图治,与其所以致乱,揆之事实,盖亦各不相掩焉。方其大东罢贡,便殿停香,记注重珥言之臣,寒暑御文华之讲,进监司而问民疾苦,重宰执而尊礼宾师,以至素服论囚,蠲逋弭乱,罪己则辍减音乐,赈饥则屡发帑金,于凡爱民勤政,发奸摘伏,此则愍帝之图治也。及其御寇警则军兴费烦,急征徭则闾阎告病,以至破资格而官方愈乱,禁苞苴而文网愈密,恶私交而下滋告讦,尚名实而吏多苛察,于凡举措听荧,贞邪淆混,此则愍帝之致乱也。然其时亦未尝无深识之士,不二心之臣。强项批鳞,呼号入告,如弭乱有近功之虑,匡时多救过之忧,批龙鳞则制实八策,攀殿槛则应诏一言。而究之贾生恸哭,无救突薪,索靖衔悲,自然荆棘。无他,九关之虎豹格于中间,而文具之积弊泽不下究也。虽然,吾有疑焉。周藉旧基,天命未改,秦得中主,二世不亡。以怀宗之殚虑竭精,勤求民瘼,英察类汉明,猜忌则优于唐德,综核近孝宣,偏听则异于宋神,斯固治世足以奋烈,而乱世足以救亡者。独奈何皇舆扫迹,天禄陨坠,相报盖若斯之酷耶?是岂炎精害气,必难返于夷庚,抑亦荣公贿风,定欲摧其倾轸也?语云:“始于宫邻,成于金虎。”怀宗之遇则然,而议者欲与暴君昏主同失而均贬,则皆吠声之论矣,予无取焉。

卷七十三

译○修明历法 太祖吴元年冬十一月,太史院使刘基率领属官高翼进呈《戊申大统历》。洪武元年冬十月,征召元朝太史院使张佑、张沂,司农卿兼太史院使成隶,太史同知郭让、朱茂,司天少监王可大、石泽、李义,太监赵恂,太史院监候刘孝忠,灵台郎张容,回回司天监黑的儿、阿都刺,司天监丞迭里月实等共一十四人,修订和确定历法计算。二年夏四月,征召元朝回回司天台官郑阿里等十一人,到京城讨论历法、推占天象。三年六月,把司天监改为钦天监。设置钦天监官员,学习历法的人分为四科:天文、漏刻、《大统历》、《回回历》。从五官正以下,直到天文生,各自专门学习所属科目。五官正掌管历法,编造历书。每年编造《大统历》《御览月令历》《六壬遁甲历》《御览天象七政躔度历》。凡历书注解,进呈御览的三十项,民间历书的三十二项,壬遁历的六十七项。灵台郎辨别日月星辰运行的次序和分野,用来推占天候。保章正专门记录天文变化,辨明吉凶征兆。挈壶正掌管漏刻,以孔壶制作漏器,以浮箭表示刻数,用来考察中星在昏明时的度数,统归监正、监丞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