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十三

译○平定▯孛拜 神宗万历二十年二月，宁夏▯孛拜发动叛乱。▯孛拜原本是鞑靼族人。嘉靖年间，▯孛拜得罪了他的酋长，父兄都被杀害。▯孛拜藏在水草之间得以逃生，前来投奔守备郑印，隶属于郑印部下。他勇猛善战，多次立下战功，历次升任都指挥。▯孛拜的妻子施氏怀孕将要生产时，▯孛拜梦见空中发出巨响，天空裂开喷出火焰，一个像老虎的妖物进入施氏的腋下便不见了，▯孛拜急忙用剑刺它。惊醒后，施氏便生下儿子，孩子有狼一样的相貌、枭一样的脚，取名承恩。万历十七年，▯孛拜加授副总兵后退休，儿子承恩承袭其职。十九年，洮河告急，皇上派科臣巡视九边。尚宝丞周弘礻龠以御史身份前往宁夏，举荐承恩以及指挥土文秀，还有▯孛拜的义子▯孛云等。▯孛拜虽然请求告老，却常常蓄养苍头军，声称是为了报国。适逢经略郑洛发布檄文，要求夏镇调兵，巡抚党馨奉檄令土文秀率一千骑兵向西援助。▯孛拜惊讶地说：“文秀虽然经历过战阵，恐怕不能独自统领军队。”于是到郑洛的辕门，请求率领所属三千人和儿子承恩一同出征。郑洛认为他勇壮，答应了他。党馨厌恶他自我推荐，故意不给他更换瘦弱的马；即使有多余的马，也不给▯孛拜。▯孛拜怏怏不乐地离去。到达金城后，看到各镇军队都不如自己的部队；叛贼平定后，他迅速返回，取道塞外，戎族骑兵纷纷躲避，不敢逼近，于是产生了轻视内外军队的心态，放纵暴横而骄傲蛮横。党馨常常压制他，并且想查究▯孛拜冒领粮饷的罪行。承恩因为强行娶民女为妾，被鞭打二十下。▯孛云、土文秀又因升迁授官的事情怨恨党馨。适逢镇守军队请求发给冬衣布料和花月粮饷，却长期没有得到供应。坐营江廷辅请求先发银两，以安定众人的心。党馨说：“这是挟众索取，不能让这种风气逐渐滋长；他们难道不怕灭族吗？”军锋刘东▯拔掉抚署前的鹿角，作出愤怒的样子。▯孛拜唆使他说：“你们尽管这样做！”于是众人一起喧闹，无法控制。刘东▯是靖卤卫人，平素凶悍强横，怀有异志。于是他纠集党羽，清晨进入帅府声称要报告事情。总兵张维忠平素缺乏威望，被众人轻视；见众人来势汹汹，惊惧不安，不能弹压。众人露出刀刃，抓住副使石继芳，拥入军门。党馨急忙藏进水洞，但被搜出，劫持到书院，和石继芳一起被杀害。当时是二月十八日。于是叛军纵火焚烧官署，收取符印，释放囚犯，抢掠城中财物，并劫持张维忠，以侵扣粮饷激变的罪名上报。此时河东佥事随府、通政穆来辅正好抵达镇城，叛军也把他们劫持，二人请求招安以缓解官军进攻。二十日，总督尚书魏学曾在花马池巡视军务，听说叛乱，派部下张云、郜宠前往劝降。二十三日，▯孛云、土文秀率五百兵从中卫互市返回，与叛军会合，杀死游击梁琦、守备马承光。二十五日，叛军索要敕书和印信，张维忠交给他们后自缢而死。刘东▯于是自称总兵，听从▯孛拜的主谋，驻守城池，杀牲畜盟誓。任命承恩、许朝为左右副总兵，土文秀、▯孛云为左右参将，挟持庆王，代为请求宽免罪过。承恩于是整顿军队，分别派王虎、何安等人据守城堡。适逢张云等人到达，刘东▯说：“如果一定要我们投降，就按照我自己任命的官职，授予官职并让我们世代镇守宁夏；否则，我们就和套部骑兵驰奔潼关。”承恩巡视玉泉营，游击傅垣拒守。千户陈继武擒住傅垣投降。叛军又巡视中卫、广武，参将熊国臣弃城藏匿。河西地区听到风声便纷纷瓦解。只有土文秀进攻平虏，参将萧如熏坚守不降。萧如熏的妻子杨氏，是总督尚书兆的女儿，对萧如熏说：“你如果做忠臣，我又有什么困难不能成为忠妇呢？”她拿出全部首饰犒劳军士及其妻子，率领他们守城。叛军围攻数月，最终不能攻克。叛军又率兵渡河，想夺取灵州，并带着金帛诱使套部著力兔等人，答应让他们在花马池一带驻牧，势力大为猖獗，全陕西震动。三月四日，副总兵李▯句奉总督魏学曾的檄令，代理总兵进剿。他率游击吴显前往灵州，另派游击赵武前往鸣沙州。张奇兵沿河扼守叛军南渡的道路，转战中俘获叛军于正等八人，缴获船十八艘，叛军的锋芒稍受挫折。总督驻扎下马关，征调军队。当时灵州裨将吴世显与叛军勾结，约定在本月九日响应。参将来保发誓死守。叛军带信诈称要进城，被他拒绝。李▯句听到紧急情况后，与吴显兼程赶赴，叛军的阴谋才被挫败。第二天，延绥、兰靖的军队稍稍聚集，李▯句于是分别派兵渡河，收复营堡。广武的伪游击张天纪、伪守备高天爵都逃走。十五日，收复枣园堡。靖虏参将吴继祖袭击中卫，擒获叛党王虎石。空寺堡也被攻下，俘获伪守备何安。二十日，套部一千骑兵逼近邵刚堡，千总汪汝汉射出三箭杀死三人，套部才撤去。军队继续前进，收复玉泉营。前后总共收回营、堡四十七处。河西只有镇城仍被叛军占据。三天后，总督把军队移驻小盐池。▯孛拜听说套部即将到来，命土文秀、许朝分头赶去迎接。二十五日，著力兔、打正等带领三千名骑兵，驰向金贵堡。二十七日，移驻河堡，进入演武场屯驻。叛军更加掳掠城中子女来取悦套部，并献上河东、河西的地图。套部声称已经和▯孛王子结为一家，▯孛拜、土文秀也换上他们的服装，合兵急攻玉泉。二十九日，▯孛云率著力兔攻打平虏堡，参将萧如熏在南关设下伏兵，假装败退诱敌进入伏击圈，射死▯孛云，并射伤勇猛的叛贼吴敖霸。套部逃出塞外，随后抢掠粮道，声称要进犯花马池各处。赵武驻守玉泉，被围困得很危急，李▯句赶去救援，包围才解。李▯句会同原任总兵牛秉忠统领六路军队，第二天抵达镇城城下。当时总兵已经升任董一奎，李▯句任副职。官军抵达城下后，叛军从城东北两门各出精骑二千交战，步兵排列火车作为营垒。

译四月五日，我军发起冲锋，夺取火车一百多辆，追赶败兵进入河中，叛军溺死者不计其数。延绥副总兵王通作战尤其奋勇，他的家丁高益等三人乘胜先登，杀入北门，并招呼榆林各路将领的军队作为后继，但援兵没有到达，三人被杀，王通也额头受伤，榆林游击俞尚德战死。第二天，许朝、土文秀挟持庆王到东城楼上，请求暂时停止进攻，表示愿意捆绑首恶献出。刘川、白金等人以谩骂的话支吾应付，只把诰命敕书扔到城下，表示无所畏惧。▯孛拜的妻子施氏当时屡次劝谏，▯孛拜不听；她又插着翟佩站立，对▯孛拜说：“近来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违背道德，实在不祥，为什么要自己招来大祸！”承恩把她推倒赶走。施氏登上南城，远远对都司李鲲说：“我的父亲经历万死，为国家守卫边疆，承蒙恩宠升到上将。巡抚削弱压制他，激成变乱，是自取灭亡。我们父子整顿部曲等待命令，当事者不加察看，反而把我们当作有罪。现在首恶明明在这里，却不惩罚倡乱的人，反而惩罚平定变乱的人。我宁可保住这座完整的城池，和塞北结盟以求自保罢了。”适逢官军军粮缺乏，于是借此机会让士卒在城堡附近休整。总督日夜催促草料粮饷，调集延绥、庄浪军队。于是到二十一日进攻，再次抵达城下，挖掘壕沟，竖立云梯，从两面夹攻。叛军迎战，杀伤了许多官军；承恩与刘东▯率精骑暗中埋伏，从延渠抢走我军粮饷二百多车。在此以前，众人议论认为李▯句不是适合冲击边地的将领，于是调麻贵从戍守之地来代替他。麻贵一向以勇猛闻名，而且拥有很多苍头军。到此时，他的军队也到达了。二十九日夜，麻贵等人乘风纵火，又用云梯攻城。叛军事先准备了滚木、▯▯石等待，投下火把焚烧我军，烧死官军上千人。叛军每天肆意淫虐，城中的妇女和财物已经搜刮一空，却仍然不断根究搜寻，死者很多。等到逼迫庆王府非常紧急时，妃子方氏害怕受辱，拔剑准备自刎，保母抱住她；她和世子藏在土窖中，把衣被放在井上，围着井哭泣。叛军看见后，信以为她们已经溺死，便把金帛和其他宫人全部带走。等到打开土窖时，妃子已经死了。总督用兵两个月仍没有成功，对此忧虑不已。有人说：“招降刘、许，暗中授意他们杀死▯孛拜父子，以立功赎罪，没有不答应的。”总督府认为这个计谋可行，派家丁叶得新前往会见。此时四人正约定同生共死，不能离间；他们揭露了这个计谋，擒住叶得新，打断他的腿，关进狱中。命令李如松总领宁夏军队，浙江道御史梅国桢监察他的军队。当时议论者认为李氏掌握重兵，不宜拒绝虎而招来狼；但梅国桢竭力保证李如松忠诚勇敢，可以任用，所以有了这个任命。宁夏巡抚已经推举朱正色，甘肃都御史叶梦熊上书愿意讨伐叛贼，诏令他们协力前往。五月，巡抚朱正色渡河督战，并奉皇上命令向将士颁发赏赐，全军踊跃奋战。叛军听说后，假意请求投降。因为张杰曾统领宁夏军队，与▯孛拜交情很好，于是派他进城招安。张杰单骑前往，严厉责备他们；许朝于是说出叶得新采用离间计谋、想杀害他们的事情。张杰不相信，立即把叶得新抬来，让他吐露实情。叶得新大骂说：“该死的狗贼，计谋不能实行，是命数如此。上天早晚会把你肢解示众，你还喋喋不休做什么！”许朝大怒，乱刀杀死叶得新，张杰也被拘押。当时官军屯兵数月，仍不能立即攻下，于是加重悬赏，搜求▯孛拜等人。皇上特意赐给总督魏学曾宝剑，违抗命令者立即斩首。六月，都御史叶梦熊到达灵州，从甘州携带四百车神炮、火器而来，重新约束军法，并增加征募苗兵。适逢浙江巡抚常居敬招募浙江士兵一千人，自行筹办粮饷，诏令嘉奖他的忠诚，调往宁夏。于是分为五军：董一奎进攻南面，牛秉忠进攻东面，李▯句进攻西面，刘承嗣进攻北面，麻贵率游兵策应。二十日，一同逼近城下。▯孛拜从北门出战，想亲自前往联络套部。麻贵率参将马孔英首先登城迎敌，追赶▯孛拜入城，擒获、斩杀一百一十七人。在此以前，▯孛拜与套部关系非常密切，日夜住在著力兔的帐中，随时调度。到此时，他进城后不能出来，套部也得不到▯孛拜，不敢再渡河深入。二十二日，御史梅国桢、提督李如松统领辽东、宣府、大同、山西军队大规模会集，军威大振。叛军据城坚守，梅国桢在城南竖起受降旗，叛军于是请求当面陈述归顺之意，梅国桢答应了。刘东▯、许朝等从城上用梯子下来，刀剑密集排列，寒光耀眼；城上叛军都张弓搭箭等待。梅国桢策马直进，许朝大惊，不知不觉双膝弯曲。然而叛军实际上是在欺骗我军，并没有投降的意思；从此官军全力攻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十七人〕 二十五日，官军使用三万条布袋，装土填筑通道以登城，被炮石击退。都司李如樟在半夜用云梯登上南城。第二天，游击龚子敬率苗兵进攻南关，李如松乘势想拥兵进入城中，都被炮火和箭矢击退。官军集合吃饭时，叛军立即从城上缒下，夺走云梯、攻城牌等器具，又更加纵火焚烧攻城器械。当夜，指挥赵承光、葛臣、戚钦，武生张遐龄、百户姚钦约定作为内应。半夜，四面同时点起烽火，城下军队向城上冲去；而谯楼的火先已经烧起，南面的火又燃起。城中果然擂鼓喧哗，大声呼喊杀贼。姚钦让张遐龄缒城下去召唤外面军队，张遐龄走到半路，姚钦又急忙跳下城呼救。但叛军早已察觉，已经把赵承光、戚钦等人全部捆住并杀死。许朝于是想打开小南门逃走，但因为外面官军整齐严密，不敢出去。从此城中的粮食将要吃尽，锐气更加丧失。七月，给事中许子伟弹劾总督尚书魏学曾被招抚之策迷惑，免去他的官职。命叶梦熊代替他，照旧赐给尚方剑。七月二日，许朝等人到南关，请总兵董一奎前来交谈。佥事随府趁机和家人抱着关防，从城上跳下，手臂受伤不能起身，叛军又缒人下去把他捉住，押入狱中。第二天，官军议定采用水攻。宁夏城西北地势低下，又接近金波、三塔等湖泊的水；东南面逼近观音湖、新渠、红花渠，地势像锅底。于是环绕城池筑堤，十七日堤坝完工，长一千七百丈，决开水口灌城。在此以前，▯孛拜派养子克力盖前往著力兔处求援。松讠▯得知情况，命礻卑将李宁追赶斩杀他，并斩获随行骑兵二十九级，缴获符令箭。过了一段时间，套部庄秃赖与卜失兔联合各部三万人，先派土昧、弭纠雷等进犯定边小盐池，打正又率一万骑兵从花马池西面的沙湃进入。总督命麻贵侦察并攻击，以牵制打正；另派董一元乘虚出塞，捣毁他们的巢穴。麻贵在石沟旁进战，敌人稍稍退却，分头奔向下马关和鸣沙州。总督派游击龚子敬率八百苗兵堵住沙湃口，向东赶往定边，与董一元会合。

译不久，董一元报告说捣毁了上昧的巢穴，斩获三千多级，套部惊慌撤走。然而打正返回沙湃时，苗兵直接上前扼守，因敌众我寡，被包围十多层，龚子敬奋力作战而死；但套部终因巢穴被捣毁而解散。叛军援绝，我军更加决开大坝放水。八月初一，城外水深八、九尺。当夜，叛军用小船挖开堤坝泄水，官军擒获、斩杀十六级，并活捉一人。此人说城中缺粮，士卒已经全吃马，剩下的马只有五百匹，百姓吃树皮，死亡接连不断。第二天，城东西两面的城墙崩塌一百多丈；都司吴世显、参将来保所管辖的堤坝也各自崩塌二十丈，水位顿时下降。总督斩吴世显示众，来保因灵州的功劳免罪，仍然尽力修补堤坝。叛军多次出兵来骚扰，大多被斩获。城中饥民拥护叛军请求招安。十二日，御史梅国桢向叛军发布檄文，说明因为饥民的缘故，将准备钱粮。檄文送到三天后，官军打开关门，迎接大军入城赈济。叛军没有回应。当时套部多次闯入堡垒前来救援。二十一日，著力兔率八百骑兵进入镇北堡，又拥众一万多人进入李刚堡，分兵渡河。总兵李如松派裨将李宁等驰赴黄硖口攻击他们，并率一千多精兵亲自前往策应。行军到张亮堡时，遇到敌人交战，从卯时到巳时，敌军非常锐利，李如松拔剑斩杀了两个退缩的士卒。适逢麻贵、李如樟等人也到达，张开左右两翼夹击。李宁亲手杀死两人，敌军于是退却，官军追赶败兵直到贺兰山，敌人全部逃出塞外。官军擒获、斩杀一百二十多级，缴获骆驼、马匹无数。于是把首级移送给叛军观看，叛军因此士气大挫。九月三日，参将杨文率浙江兵到达；到巳时，苗兵、庄浪兵也都到达，大规模修治临冲船筏，确定日期攻城。总督叶梦熊在军中发布告示：有谁能首先登上城头，就赏给黄金一万。五天后，水淹北关，城墙崩塌。南关的薛永寿等人约定作内应，我军假装调集舟筏攻打北关，承恩、许朝果然赶往北关激战。李如松、萧如熏暗中率精锐士卒袭击南关，总兵牛秉忠年已七十，却鼓起勇气首先登城。梅国桢对诸将喊道：“老将军已经登城了，我们还有什么可害怕的！”于是众军全部登城。叶梦熊进入城中，慰劳百姓。承恩等人看见南关失守，便完全丧失斗志，于是急忙把张杰缒下城，请求宽免死罪。叶梦熊假意答应，反而更加修治攻城器械，先派王机密带着蜡封书信去离间。此时承恩虽然请求招抚，却封闭城门、截断壕沟，防守更加坚固。有个卖油的李登，跛脚而且一只眼失明，背着油罐在街市上唱道：“毒疮不切开，却安于脓血；危险的巢不覆灭，却让枭鸟停留。”监军梅国桢听到后说：“这个人可以使用。”于是召见李登，交给他三封札书，让他把木板捆在身上渡过东门，见到承恩说：“监军认为▯孛氏有安定边塞的功劳，如今却要和鼠辈一起被斩首，实在深为惋惜。军中并不是缺少可以派遣的人，只是担心派残废的百姓去会不引人怀疑。这里有密信交给将军；将军如果愿意听从李登，就杀掉刘、许二人以赎罪；如果不听，我愿意死在将军部下，不要留下李登。”承恩犹豫后答应了他。李登快步离开，取小路去见东▯、许朝，也各自送上札书，说：“将军原本是汉臣，而首倡叛乱的是▯孛氏，你为什么要横身出来和别人一起招惹祸患？镇守的士卒有多少，能够抵挡都督的大军吗？这无异于驱赶乳燕去和群鹰搏斗。你所依仗的不过是套部援军，难道将军不记得演武台上发生的事吗？他们亲近土人和▯孛氏，眼中哪里有将军！智者之所以可贵，是因为能够揣度时机、审察形势，把祸患转化为福分。”东▯、许朝也心有所动。从此彼此互相猜疑。十六日，包围越来越紧，东▯跺脚叹息说：“竟然到了这个地步吗！”他假装患风病，杀死土文秀，说：“这么好的头颈，不要让别人砍去。”此前，镇民郭坤有一个美妾，郭坤死后，叛党周国柱用一双茧▯聘娶她。许朝也前往商议，妾说：“我已经接受周家的聘礼了。”许朝询问周国柱，周国柱说：“确实有这回事。”许朝因周国柱不肯相让而恼怒，怀恨在心。适逢承恩听到李登的话，正惶惑不安，便召亲近的石栋询问计策。石栋说：“周国柱看事情明白而且果断，虽然是东▯的臣属，但和许朝有嫌隙，为什么不把他叫来？”周国柱到后，承恩和他商议，想召东▯、许朝饮酒，等他们醉后杀掉。周国柱说：“两家前后都是执掌刀斧的武士，以一人控制两人，恐怕不是万全之策。将军应当考虑在城南杀掉许朝，我乘机取东▯的性命。”承恩认为他说得对。天快亮时，承恩经过许朝住处，呼唤他；当时许朝正坐在那里审问犯人，承恩急忙喊道：“将军哪里有空审问这些事？有机密事情，到楼上商议。”他挥手让众人下楼，说：“将军知道周国柱有异心吗？我将和将军一起砍下他的头。”话还没有说完，承恩的家丁世富、大宜突然说：“外营的炮声正向楼这边打来，不宜在这里久留。”承恩赶紧下楼，许朝跛着脚跟在后面，大声叫人扶着他。走到梯子中段，世富拔出佩剑砍许朝，许朝的头掉在梯下，世富于是捆住他的随从骑兵，把他们全部斩杀。周国柱看见尘土纷纷扬起，听到兵器交击声，知道事情成功了，便披上铠甲登楼，假装对东▯说：“官军已经进入南城了。”东▯惊起，扶着栏杆远望，周国柱从后面斩他；东▯没有死，逃进厕所，用东西撑住门。周国柱伸脚踢破门，把他的头砍下提了出来。众人喧哗说：“周国柱为什么杀将军？” 周国柱呵斥说：“你们如果不逃避死亡，官军就会把你们全部斩杀。诛杀一个叛贼，有什么可喧哗的！”众人全部散去。承恩杀死东▯、许朝和土文秀，把他们的首级悬挂在城上。于是李如松、杨文首先登城，萧如熏、麻贵、刘承嗣随后登上，整座城池全部平定。北楼起火，李如樟驰往搜查，缴获宁夏巡抚关防和征西将军印各一枚。当时▯孛氏仍然拥有人数众多的苍头军，总督叶梦熊在灵州听说后，急忙下令说，第二天早晨不能消灭▯孛氏的人，就使用尚方剑处置。十七日清晨，承恩正驰往南门拜见监军，梅国桢出来，参将杨文把他擒住。李如松急忙率兵包围▯孛拜的家。▯孛拜当时正和牛秉忠吃饭，听说承恩被擒，牛秉忠快步出去，众人想要抵抗敌军。李如松发给他们箭，命令他们卸下铠甲；▯孛拜仓皇自缢，全家关闭门户自焚。李如樟部下的士卒何世恩从火中砍下▯孛拜的首级，活捉▯孛拜的次子承宠、养子▯孛洪大、土文德、何应时、陈雷、白鸾、陈继武等人。总督叶梦熊、巡抚朱正色、御史梅国桢随后入城，慰问宗室、士人和百姓，宁夏平定。捷报上奏后，皇上亲临宫门接受祝贺，随后用舆车把承恩送来献俘。

译十一月，下诏将哱承恩、哱承宠、哱洪大、土文德等人凌迟后肢解示众，全部在长安市斩首，并把他们的罪状颁示天下以及四方夷族的君长。下诏慰问庆王，免除宁夏的田租。王妃方氏不肯屈服而死，特意赐予褒奖。大力赏赐宁夏有功之臣，叶梦熊、朱正色、梅国桢各自荫授世官。武臣李如松功劳第一，加授宫保；萧如熏次之，麻贵、刘承嗣、李如樟、杨文、牛秉忠等人也分别加恩。萧如熏的妻子杨氏守卫平虏有功，朝廷颁发制敕予以表彰赏赐。追赠死难的龚子敬为都督佥事。给事中曹大咸弹劾穆来辅、随府办事反复观望，朝廷派缇骑逮捕治罪，发配戍守边地。魏学曾以原官职退休。谷应泰说：哱拜在嘉靖年间逃亡到朔方，屡次建立战功。万历年间，他任副将，儿子承恩承袭爵位。哱拜虽然请求退休，却大量蓄养家奴和私兵，声称要报效国家，大概不是没有异心。他当时精神健旺，请求出征，带着儿子，率领三千人向西行进，难道不是想观察各镇的虚实，结交套部作为心腹，暗中谋划，等待时机行动吗？难道真有廉颇那样的壮志、李文渊那样上马据鞍的志向吗？后来他因没有得到强壮战马、侵吞克扣月粮而被党馨定罪。这不过是哱氏权变诡诈，借机制造兵端罢了。因此刘东旸的变乱，是哱拜唆使的；哱云、文秀的怨恨，也是哱拜暗中挑拨造成的。揣测哱拜的意图，不过是倚仗套部作为长城：局势缓和时依靠它作为外援，局势危急时引它作为内助。这样一来，他便处在有胜无败的地位，敢于倡乱，却把成为叛逆看得很轻。如果真是这样，善于剿贼的人就不应当只剿哱拜，而应当剿灭套部；不在于挫败套部、哱拜的锋芒，而在于隔绝套部、哱拜的声援。套部一旦断绝，哱拜就成了孤雏腐鼠，取之易如反掌。回想当初，哱拜和套部口头声称要结为一家，从这些事情就可以验证他们的真实情形。刘东旸受到恐吓时，对方说：“和套部一起奔驰到潼关。”力兔入侵时，对方说：“把花马池给他们。”克力盖请求援助时，哱拜竟能从远方召来庄克赖。由此可见，哱拜是把套部作为依靠、相互依存的。叶梦熊担任统帅时，五路分兵，扼守宁夏，使哱拜不能出城，套部不敢渡河，于是哱氏的计谋完全穷尽。等到打正惊慌逃奔、贺兰远远逃走，哱拜虽然只剩游魂，也可以坐等将他捆绑了。尤其值得庆幸的是，文秀被刘东旸杀死，刘东旸又被国柱诛杀，许朝的性命则断送在承恩手中。起初是虎狼般的残杀，坏人因同类而聚集；后来又像昆虫相互啃噬，彼此攻杀。如果这就是所谓天道，究竟是这样，还是不是这样？到神宗接受庆贺、承恩被俘并割下首级时，虽然师武等诸臣共同谋划并大力协助，但叶梦熊上疏请求讨贼，亲自筹办军粮；梅国桢仗剑从军，竭力保全李氏；萧如熏的妻子杨氏拿出首饰犒劳军队，众妇女坚守城池，这些尤其卓异。卷六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