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一

译○太祖平定夏地：元顺帝至正十五年春季，徐寿辉的部将明玉珍占据成都。明玉珍是随州人，世代务农。他身高八尺，双瞳，凭借信义受到乡里人的敬服。起初听说徐寿辉起兵，便集合乡兵驻扎青山，修筑栅栏自我固守。不久，向徐寿辉投降，授任元帅，隶属于倪文俊麾下，镇守沔阳。与元将哈林秃在湖中交战时，飞箭射中他的右眼，视力稍有损伤。十四年，他率一千士兵、五十艘桨斗船，逆夔水而上。当时青巾盗李喜喜聚集军队困扰蜀地，元义兵元帅杨汉率五千军队抵御他，驻扎在平西。右丞相完者都镇守重庆，设酒宴请杨汉饮酒，想杀死他。杨汉察觉后脱身逃走，顺流下到巫峡，遇到明玉珍，便把事情告诉他，又说重庆可以攻取的情况。明玉珍没有决定，万户戴寿说：“攻打重庆，成功了就占据蜀地，不成功就返回，也没有损失。”明玉珍听从了他，于是进军攻克重庆城，完者都逃走，父老迎接明玉珍入城。明玉珍禁止侵掠，市场店铺安然无事，投降的人接连而来。辉被授予元帅，隶属于倪文俊麾下，镇守沔阳。他在湖中与元将哈林秃交战，飞箭射中右眼，眼睛略有失明。至正十四年，他率兵一千人，驾桨斗船五十艘，逆夔州而上。当时青巾盗李喜喜聚集军队，使蜀地困苦不堪；元义兵元帅杨汉率兵五千抵御他们，驻扎在平西。右丞相完者都镇守重庆，设酒宴请杨汉饮酒，想要杀死他。杨汉察觉后脱身逃走，顺流而下经过巫峡，遇到玉珍，便向他诉说此事，并且说明重庆可以攻取的情况。玉珍没有立即决定，万户戴寿说：“攻打重庆，事情成功了就占据蜀地；不成功就撤回，也没有什么损失。”玉珍听从了他的意见。于是进军攻克重庆城，完者都逃走，父老乡亲迎接他们入城。玉珍禁止侵扰掠夺，市场店铺安然无事，投降的人接连而来。十八年，完者都从果州来攻打重庆，驻扎在嘉定的大佛寺。明玉珍派明三抵御他。明三是黄陂人，勇猛善战，明玉珍把他当作弟弟抚养，后来恢复本姓本名，叫万胜。明玉珍又秘密派勇士夜眼陈劫取乌斗山寨，攻打嘉定，都攻下了，只有大佛寺尚未攻克。明玉珍亲自率军渡江增援，十天后城池溃败，完者都、参政赵资、平章郎歹革都战死，人们称他们为“三忠”。明玉珍路过泸州，亲自拜访元进士刘祯，高兴地说：“我得到一个孔明了。” 二十一年，明玉珍自称陇蜀王。起初，明玉珍谋划讨伐陈友谅，于是整顿军队守卫夔关，不与陈友谅交往，又修建庙宇祭祀徐寿辉。到这时，便自称陇蜀王。二十二年春季三月，明玉珍在蜀地僭越称帝，国号大夏，改元天统。仿照周制设置六卿，又设置翰林院承旨学士、国子监等官职，赋税按十分之一征收，开设廷试，设置雅乐供郊祀祭礼使用，这些事情都是刘祯办理的。二十三年，明玉珍派万胜等分三路攻打云南，梁王孛罗逃往金马山，万胜进入城中占据它。孛罗又集合部众前来进攻，万胜在关滩战败，退兵返回。二十四年，万胜攻打兴元，战败返回。邹兴攻克巴州。二十五年九月，夏主明玉珍任命万胜、戴寿为左、右丞相。派参政江俨来通好，命都事孙养浩答复他。这一年，万胜攻取兴元。二十六年春季三月，夏主明玉珍去世，享年三十六岁。明玉珍颇为节俭，喜爱文学，蜀地百姓安定地生活。儿子明升继承王位。明升当时才十岁，由母亲彭氏共同听政，改元开熙。夏的都察院张文炳掌握权力，嫉恨万胜，便让明玉珍的义子明昭假传彭氏的旨意把万胜杀死。万胜是夏军的勇将，作战时无不以一当百。万胜死后，夏国因而不能振兴。刘祯接替他担任丞相。吴友仁发布檄文起兵，明升命戴寿讨伐他。吴友仁说：“如果不杀明昭，国家一定不得安宁。明昭如果早晨被杀，我当晚就解除兵事。”戴寿于是上奏请求杀死明昭。吴友仁入朝谢罪，朝廷没有追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六年、三月、十岁〕 九月己亥，夏主明升派使者来聘问，使者自己说：“我国东面有瞿塘三峡的险要，北面有剑阁栈道的阻隔，古人说‘一人守住它，一百人也不能通过’。而且西面控制成都，沃土绵延千里，财富丰饶，实在是天府之国。”太祖笑着说：“蜀人不把修养德行、保护百姓作为根本，却依仗山川险要，夸耀土地富饶，这难道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使者退下后，太祖于是对侍臣说：“朕平日处理事情，只求务实，不崇尚浮华虚伪。这个人不能称述其君主的善政，却只夸耀国家的险要，本来就失去了奉使的职责。朕常常派使者到四方，告诫他们说话要谨慎，不要夸大其词，恐怕被人耻笑。像蜀国使者这样荒谬妄言，应当引以为戒。”派参知政事蔡哲前往答复蜀国。蔡哲带着画工一同前往，绘制蜀地山川险易的图形献上。太祖看后称许，于是为取道讨伐蜀国预先作了准备。太祖洪武元年冬季十二月，派使者带书信告谕夏主明升。二年秋季八月，夏主明升派使者前来进贡。王师平定关陕，蜀人震惊恐惧。戴寿对明升说：“大明天子派将出兵，所向无敌，王保保、李思齐势力强盛，最终也不能抵御，何况是我们蜀地呢！假如一旦发生警报，该采取什么办法呢？”吴友仁说：“蜀地不能同中原相比，如果有紧急情况，可以凭借险要防守。现在的办法，不如对外暂且假装交好以拖延敌人，对内整治武备以自强。”明升听从了他的话，派使者修好进贡。太祖赐玺书答复说：“朕遍观古代的蜀地，如公孙述、李特、王建、孟知祥之辈，都能够乘机取得蜀地，却没有听说过善于守卫的办法。如今足下务必谋划如何善于防守才可以。朕连年出兵，所向都能取胜，都是因为诸将效命，所以能够成功。远道辛劳送来礼物，更加显示了深厚情意，趁使者返回，姑且用这些话答复。”派参知政事蔡哲前往答复蜀国。蔡哲带着画工一同前往，绘制蜀地山川险易的图形献上。太祖看后称许，于是为取道讨伐蜀国预先作了准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月、百人、千里〕 冬季十月壬戌，派平章杨[原文“▯”字形异常]劝告明升奉国入朝觐见。明升受到众议牵制，不能决定。杨[原文“▯”字形异常]将要返回时，又写信晓谕他，说：“古人说，同样的力量要衡量德行，同样的德行要衡量义理。如果没有什么可以衡量的，就应当顺势谋划。足下自以为有瞿塘、剑阁，一人手持兵器防守，万名士卒又能怎样，这些都是不通晓时势变化而产生的错误认识。足下自己估量一下，能与刘备、诸葛孔明相比吗？然而他们也只能勉强自保。足下的疆界，南不过播州，北不过兴元。王师一到，替足下谋划的人都会各自打算，足下将带着老母亲到哪里去呢？足下虽然年幼，也应当为老母亲痛心。顺从还是叛逆的谋划，不过是衡量形势罢了。”明升不能听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十二月、二年、八月〕 三年夏季五月，大将军徐达已经从安定出兵，击败并驱逐王保保，于是派左副将军邓愈招抚土番，自己率领所属军队攻打兴元。任命傅友德为前锋，他从秦州向南出发，经过一百八渡到达略阳，擒获前元平章蔡琳，于是进入沔州。又分派[原文“礻卑将”字样有误]金兴旺等从凤翔进入连云栈，合力攻打兴元。兴元守将刘思忠、知院金庆祥迎接并投降。留下金兴旺、张龙守卫兴元，徐达率军返回西安。秋季七月，蜀将吴友仁侵犯兴元，守将金兴旺、张龙出兵将其击退。第二天，吴友仁再次前来进攻，金兴旺与他交战，脸部被流箭射中，拔出箭后继续作战，斩首数百人。当时城中守军只有三千人，吴友仁有三万人，金兴旺认为兵力悬殊无法抵敌，于是收拢军队进入城中，派使者从小路逃往宝鸡请求援兵。吴友仁包围城池，掘断护城壕沟并填塞堑壕，进攻更加急迫。金兴旺登城坚守，发射巨炮、投掷擂石，敌军死伤很多。当时徐达在西安得到消息，立即率军返回，驻扎益门镇。先派傅友德率三千兵，直奔黑龙江，夜袭木槽关，攻打斗山寨。傅友德命军中每人拿十支火炬点燃[原文“■上”字样残缺]，吴友仁的军队望见后大惊，趁夜逃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月〕 四年春季正月丁亥，太祖亲自祭祀天地神祇，告祭将要讨伐明升。命中山侯汤和为征西将军，江夏侯周德兴为左副将军，德庆侯廖永忠为右副将军，荥阳侯杨[原文“▯”字形异常]、都督佥事叶升等率京卫和荆、湘水军，从瞿塘进军重庆；命颍川侯傅友德为前将军，济宁侯顾时为左副将军，都督佥事何文辉等率河南、陕西[原文“■骑”前字残缺]骑兵，从秦、陇进军成都。太祖告谕汤和等说：“如今天下已经大定，四海安宁，只有川蜀尚未平定。朕因为明玉珍曾派使者修好，保留尊重大国的礼节，又怜悯明升年幼，不忍心用兵，曾多次派使者赐书开导，希望他能够觉悟。明升却被众议迷惑，反而出兵侵犯我方兴元，不能不讨伐。如今命你们率领水陆大军，分路同时进军，从首尾两面攻击，使他们疲于奔命，形势上必定可以取胜。但军队出发时，关键在于整肃队伍、严格纪律，以安抚归降者，不得任意杀戮抢掠。过去王全斌的事情可以作为警戒，你们务必谨慎！”各将入宫辞行，太祖又秘密告诫傅友德说：“蜀人听说我军西征，一定会把精锐全部调到东面守瞿塘，在北面阻挡金牛，以抵抗我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五月〕

译他们认为地势险要，我军难以到达。如果从他们意料不到的地方出兵，直捣阶州、文州，门户一旦被攻破，腹心自然会溃散。用兵贵在神速，只担心你们不够勇敢罢了。”傅友德叩头接受命令。又命宋国公冯宗异前往陕西修缮城池，命卫国公邓愈前往襄阳训练军马，运输粮饷供给征蜀军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月〕 二月，江夏侯周德兴、指挥胡海等进军，夺取蜀地的龙伏隘，继续攻占覃[原文“▯”字形异常]、温阳关。中山侯汤和率军攻克归州李逢春烽火山寨。又分派南雄侯赵庸、宣宁侯曹良臣率军攻取桑植、容美洞，会同周德兴合攻茅冈、覃[原文“▯”字形异常]寨，攻克了它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正月〕 他们认为地势险要，我军难以抵达。如果出乎他们的意料，直接攻打阶州、文州，使门户已经毁坏，那么腹心之地自然就会溃败。用兵贵在神速，只是担心你们不够勇敢罢了。”冯友德叩头接受命令。又命宋国公冯宗异前往陕西修治城池，命卫国公邓愈前往襄阳训练军马，运送粮饷来供给征讨蜀地的将士。二月，江夏侯周德兴、指挥胡海等进军，攻取蜀地的龙伏隘，继续夺取覃▯、温阳关。中山侯汤和率军攻克归州李逢春的烽火山寨。又分派南雄侯赵庸、宣宁侯曹良臣率兵攻取桑植、容美洞，与周德兴会合，联合进攻茅冈、覃▯寨，将其攻克。三月，平章杨▯进军到瞿塘，作战失利。此前，蜀人自称瞿塘是天险，由平章莫仁寿镇守，并用铁索横断关口。听说王师逼近边境后，又派左丞戴寿、平章邹兴、副枢飞天张等增兵，谋划坚守。戴寿等人在铁索外北面依傍羊角山，南面依傍南城寨，凿通两岸山壁，牵引缆绳建成三座飞桥，铺上木板，在桥上设置炮、石块、木竿和铁铳；桥旁两岸又设置火炮，以抵御王师。到这时，杨▯的军队驻扎在夔州大溪口，派指挥韦权率兵出赤甲山，进逼夔州。指挥李某出白盐山下，进逼夔府南岸，攻打南城寨。杨▯与都督佥事王简从犬溪口出兵，进攻扼守瞿塘江面的军队。杨▯作战不利，赤甲山、白盐山的军队也退回归州。颍川侯傅友德奉命奔驰到陕西，集合各道军队，扬言要从金牛出兵，却暗中派人侦察，得知青州、果阳空虚，阶州、文州虽然有营垒，但守备薄弱。于是率兵奔向陈仓，选精锐五千人作为前锋，攀登山谷，昼夜兼程，大军随后跟进。夏四月丙戌，军队直接抵达阶州。蜀军守将平章丁世真率众来抵抗，傅友德将其击败，活捉其将领双刀王等十八人。丁世真逃走，于是攻克阶州。进军到文州，距城三十里时，蜀人砍断白龙江桥来阻挡我军。傅友德督促军队修桥渡江，到达五里关。蜀军平章丁世真再次集合军队占据险要，都督同知汪兴祖跃马直冲前去，被飞石击中而死。傅友德大怒，奋力率军急攻，击败蜀军。丁世真仅带数名骑兵逃走，于是攻取文州。庚寅日，皇上认为汤和、傅友德等攻打蜀地已经三个月，却还没有传来捷报，便任命永嘉侯朱亮祖为右副将军，率军援助他们。丁酉日，傅友德攻下青州、果阳，留下指挥潘忠镇守，进兵攻取江油、彰明二县。癸卯日，军队于是奔向绵州。傅友德选精锐部队击鼓前进，另派都督佥事蓝玉夜袭蜀军营垒。蜀军守将向大亨的军队惊乱到天明，傅友德指挥军队乘势攻击，不久大风骤起，各军借风势纵兵猛击，蜀军大败，于是攻克绵州。龙骧卫指挥史鉴战死，向大亨逃走退守汉州。傅友德到达汉州，被水阻隔不能渡过，便命军中制造战船一百多艘。当时蜀人虽然失去了阶州、文州，仍倚仗汉水自守；听说我军造船进攻，便更加震恐。五月己卯日，战船造好。傅友德将要进兵汉州，想把战事告知汤和，但山川阻隔。恰逢江水暴涨，于是制作数千块木牌，在上面大书攻克阶州、文州、绵州的日期，投入汉江顺流漂下。蜀军守军看见木牌，因而军心瓦解。起初，蜀人命丞相戴寿、太尉吴友仁等率全部军队守卫瞿塘，扼守三峡险要。听说傅友德攻破阶州、文州，袭取江油后，戴寿等便同吴友仁分出瞿塘守军，返回援救汉州，以保卫成都。还没有到达，傅友德的水军已经逼近汉州。向大亨把全部军队列阵城下，傅友德选骁勇骑兵将其击败。不久戴寿等的军队到达，傅友德下令对诸将说：“他们长途劳师而来，又听说向大亨刚刚失败，必定气势汹汹；我们可以一战取胜。”于是亲自率军迎击戴寿等，大败他们。六月壬午日，于是攻取汉州。戴寿和向大亨逃往成都，临江侯陈德追击，又打败他们，俘获士卒三千多人、战马三百匹；吴友仁逃往古城。傅友德便让济宁侯顾时守汉州，自己率军攻打古城，又大败吴友仁的军队，杀死、俘获二千多人，并擒获宣慰胡孔彰等人，缴获马、骡五百多匹。吴友仁从古城逃回保宁。

译当时汤和的军队从归州出发，进攻瞿塘关，因为江水暴涨不能前进，于是驻军大溪口，想等水势稍稍平缓。皇上听说后，担心他逗留而耽误战事，恰好傅友德的捷报送到，便下诏给汤和说：“傅将军率领精锐，冒险深入，攻克阶州、文州以及青州、果阳、白水江一带。军队已经越过险要，驻扎在平川，蜀人没有险要可以凭借，正应当水陆并进，使他们首尾受敌，疲于奔命。平定蜀地的时机，正在今天。朕前些日子对你说的话，难道你都不记得了吗？为什么这样怯懦！”诏书送到后，廖永忠便率所属军队先行，汤和仍迟疑不决。正好从江流中得到傅友德投下的木牌，于是才进兵，从白盐山砍伐树木开路，由纸牌坊溪奔向夔州。廖永忠的军队先到旧夔州，蜀军平章邹兴、副枢飞天张等出兵抵抗。戊子日，廖永忠把军队分为前后两阵；交战后，从后阵两翼出兵夹击，邹兴等大败。第二天，又合并军队进攻，擒获其元帅龚兴，蜀军被杀和溺死的很多。辛卯日，廖永忠进兵瞿塘关。廖永忠认为山势险峻、水流湍急，而蜀人设置铁索和飞桥横据关口，我军船只不能上行，于是秘密派壮士数百人，抬着小船翻山越过关口，到达关上游；每个人都带着干粮和水筒来防备饥渴。山中草木很多，便命将士都穿青色蓑衣，像鱼贯一样穿行在山岩之间，蜀人没有察觉。渡过后，便率精锐从黑叶渡出发，分成两路。夜里五更时，一军进攻蜀军陆寨，一军进攻水寨。进攻水寨的将士都用铁包裹船头，装载火器向前推进。黎明时，蜀人倾尽精锐前来抵抗，廖永忠先攻破陆寨。不久，抬船从江上游出来的将士同时发动，扬旗击鼓呐喊顺流而下，蜀人猝不及防，大为惊骇；下游的军队也拥船急攻，发射火炮、火筒夹击，大败蜀军。邹兴被火箭射中而死。于是焚毁三座桥，砍断横跨江面的铁索，擒获同佥蒋达等八十多人，斩首一千多级，溺死者无法计算；飞天张、铁头张等都逃走。廖永忠进入夔州。第二天，汤和的军队才到达，廖永忠便与他分路并进。汤和率步兵、骑兵，廖永忠率水军，约定在重庆会合。戊戌日，蜀军平章丁世真攻陷文州。此前，傅友德攻克文州，留下指挥朱显忠守城。丁世真联合番兵数万人来攻，朱显忠将其击退。蜀军赵元帅又同丁世真合兵攻城，城中粮食将要吃完，外援又不到，部下都说：“与其陷在死地，不如出城寻找生路。”朱显忠厉声说：“作为将领守城，城在我就活，城亡我就死，哪有求活的将军！”第二天清晨，丁世真进攻更加猛烈，朱显忠早早出东门迎战，而丁世真又攻打西门。天将黑时，朱显忠受伤，包扎伤口后继续决战，因力量不支，城破而死。千户王均谅被擒后不屈，蜀人把他在文州东门肢解。起初，朱显忠率士卒七百人，城破时只剩一百多人。不久傅友德调兵来援，丁世真弃城逃走。事情上报后，朝廷抚恤朱显忠、王均谅的家属。夏守金州九龙山寨的平间愈思忠率官属、军民二千三百多人，到傅友德军门投降，献上良马一千匹。傅友德派人把愈思忠送到京师，皇上命令归还他的马，并赐给他宅第，让他居住在京师。丁世真又率余党侵扰秦州，攻围五十多天，城中粮食吃尽，只得搜集牛畜供军队食用。傅友德调兵来援，将其击退。丁世真逃入山岩，认为自己曾经抵抗官军、杀伤官军很多，害怕而不敢出来，夜里住在梓潼庙中，被帐下的一名小校杀死。蜀地平定后，小校赴京说明情况。皇上说：“小校杀死本官，是不合义理的行为。”没有赏赐他。廖永忠率水军从夔州乘胜抵达重庆，沿江各州县望风奔来归附。军队驻扎在铜锣峡，明升与右丞刘仁等人十分害怕。刘仁劝明升逃往成都，明升的母亲彭氏哭着说：“事势已经这样，即使逃到成都，也不过延长一朝一夕的性命，有什么好处！”刘仁说：“那么应该怎么办？”彭氏说：“大军进入蜀地，势如破竹。如今城中的军民虽然有几万人，但都已经胆破心惊，哪里还能效力？如果驱使他们出战，死伤一定很多，最终也不能免死。不如及早投降，以免百姓死于刀兵。”明升于是派使者到廖永忠军中，全城献上降表。廖永忠因为汤和的军队还没有到，推辞不接受。癸卯日，汤和到达重庆，与廖永忠会合，军队驻扎在朝天门外。这一天，明升反绑双手、口衔璧玉，和母亲彭氏以及右丞刘仁等捧着降表到军门。汤和接受璧玉，廖永忠为他解开绑绳，奉行皇帝的旨意抚慰他。下令将士不得侵扰抢掠，并抚慰晓谕戴寿、向大亨等人的家属，命他们的子弟带信到成都招降。派指挥万德把明升等人和降表送往京师。朱亮祖的军队也到达了。秋七月，傅友德的军队包围成都。戴寿、向大亨等出城作战，把披甲士卒排列在战象上置于阵前。傅友德命前锋用火器冲击，战象退逃，戴寿的军队被践踏，死者很多。正好汤和派人报告重庆获胜的消息，戴寿等又收到家书，听说重庆已经投降，家属都平安，于是登记府库仓廪，派他的儿子到军门投降，傅友德答应了。第二天庚申日，戴寿率部属投降，傅友德整顿军队从东门进入，获得士卒、战马三万。分兵与朱亮祖会合，攻取尚未归附的州县。壬戌日，崇庆知州尹善清拒绝作战，被击败并斩首，判官王桂华率父老投降。戴寿、向大亨投降后，到了夔峡都凿沉船只自杀。八月，皇上派使者晓谕汤和等人说：“作为将领，贵在审察时机，慎重估量敌情。如今整个蜀地都已攻下，只有吴友仁还占据保宁，正在苟延残喘；应当乘机攻取它。这是破竹之势，没有不能攻克的。将军徘徊不进，是什么原因？我把重任交给将军，而你临事却常常这样逗留迟误，凭什么统领军政、承担国家大事！”汤和听到诏令后，派周德兴会同傅友德攻克保宁，擒获吴友仁送往京师，将他诛杀，蜀地全部平定。明升到达京师，朝廷大臣上奏说：“宋干德年间孟昶投降时，有叩头伏罪的礼仪。”皇上说：“孟昶奢侈淫逸、放纵自恣。明升年幼，罪过出自臣下，可以免除他伏地叩头的礼仪。”封明升为归义侯，让他居住在京师的宅第。不久，又把明升流放到高丽。

译命曹国公李文忠治理四川。李文忠认为成都旧城低矮狭窄，便增筑新城，修筑高墙、挖掘深池，城市规制大致完备。当时傅友德驻兵保宁，汤和驻兵重庆，两人各自派人招抚聚集番、汉百姓以及明氏败散后前来归附的士卒，并登记其中的壮丁。丙子日，设置成都右卫、中卫、前卫、后卫，分别隶属各卫。又设置保宁守御千户所，调濠、梁等卫的官军驻守。十二月辛卯日，赏赐平定蜀地的将士：傅友德、廖永忠各得白金二百五十两、彩缎二十表。荥阳侯杨▯、南雄侯赵庸、永嘉侯朱亮祖没有得到赏赐。皇上亲自撰写《平西蜀文》，记载傅友德、廖永忠二将的功劳。谷应泰说：听说名山大川，不是用来分封诸侯的；王公设置险要，是为了守卫自己的国家。周朝建都雒阳时，就说南面可以望见三涂山，北面可以望见岳鄙。君主有德，天下容易归于王化；君主无德，国家容易灭亡。可见古代贤明的君主，凭借的是德行而不是险要。中国境内拥有险要之地的地方，应该没有超过巴、蜀的：北面有栈道，西面有泸水阻隔，外有岷山、峨眉山形成的天然关隘，环绕着两江的分流；勇猛之士层层设防，几乎与外界隔绝。然而从古至今，败亡相继，俘虏被押送称臣，很少有能够保全的，所以蜀地的险要，本来就不值得依赖。当元朝气数将尽、群雄并起之时，明玉珍凭随州平民的身份，在青山结寨，作为徐寿辉的外臣、倪文俊的守将。等到倪文俊被陈友谅杀死，明玉珍便占有整个三巴，窃取名号器物；与刘宗下车自立为王、公孙跃马称帝相比，成功尤其容易。明玉珍没有在这时向北进取子午道，进入攻打关中、陇右，向南攻下夷陵，先行窥伺汉水、沔水，却只是固守夔门，改元称制，偏居一隅自行割据，坐等灭亡，这是最下策。这样看来，东部自行守成的人没有超过张士诚，西部自行守成的人没有超过明玉珍。太祖初起时，在中原争夺天下，无暇向外征讨，于是用答书和通聘来对待隗嚣，用丰厚礼物和谦卑言辞来使李密骄傲。可是使者却借张裔的口才，夸耀蚕丛地区的地势险要，像井底之蛙一样坐视自己势力做大，这就是过错。等到元都已经陷落，秦、晋全部平定，蜀道一隅的势力微小得像黑子，才开始命邹兴、莫仁寿等在瞿塘阻挡水路，用铁锁横断关口，像用一丸泥土固守一样，难道不是太晚了吗？太祖攻打蜀地时，让汤和等率水军进入峡中，迅速奔袭重庆，这是正兵；傅友德一路扬言从金牛出兵，暗中率军攻取阶州、文州，这是奇兵。邓艾用绳索进入阴平，绵竹的军队便未等受到摧击就溃败；吴汉袭击到广都，城池的桥便可以烧毁、截断。刘仁到军门投降，明升反绑双手、口衔璧玉，彭氏认为即使逃到成都，也不过延长一朝一夕的性命，这是理所当然的。由此才知道，桓温进入蜀地后，李势便宣布灭亡；全斌渡江援军后，孟昶的祭祀便断绝。张载在剑阁刻铭，左思在蜀都写下告诫；玉垒山、铜梁山，险要也没有什么可凭恃的了。从此冉▯ζ归顺，邛笮相继归附，■酱从番禺运来，竹杖从大夏传来，版图盛大，本来就不必多说。只是这次功劳记在傅友德、廖永忠名下，文章都是皇上亲制；杨▯因为没有功绩而不予记载，小校因为行为不合义理而停止赏赐，奖劝惩戒都体现于此，又不只是平定蜀地的制度而已。至于明升，封为归义侯，居住在京师宅第，性命得以保全，母子得以相保；虽然刘禅投降魏国后，活着没有返回故国，而望帝死后魂魄归来，仍然啼血。唉！当西川僭越称号时，它成为寄生之地已经很久了。卷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