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十七

译○大同叛卒。世宗嘉靖三年秋七月，大同正堡军队叛乱，杀死巡抚张文锦、参将贾鉴。大同是古代云中之地，北面距离边塞很近，地势平坦开阔，并不是十分险要。巡抚、都御史张文锦计划在镇城以北九十里修筑五座堡城，将要完工时，想把镇城士卒的二千五百户迁往那里戍守，每堡五百户，作为大同的屏障。各镇士卒私下相互说：“距离城下二十里，尚且苦于被抢掠，没有一天安宁。现在五堡孤悬在几百里之外，敌人来了谁还会相互救援？即使死了也不愿迁徙。”他们把这件事诉说给张文锦，张文锦不答应，严令催促他们迁徙。他又派负责督办工程的参将贾鉴，贾鉴一听到士卒的意见便报告张文锦，张文锦杖责各队队长，并且治他们的罪，于是各镇士卒发生变乱。有郭鉴、柳忠以及其他勇悍者倡导叛乱，杀死贾鉴，把他的尸体撕裂，当时是二十二日。于是他们在塞下焦山聚集，张文锦担心他们与贼寇勾结，便招抚他们入城，却立即搜捕惩治最先作乱的人。二十七日，郭鉴、柳忠胁迫各营士卒焚烧大同府门，劫取监狱中的囚犯；又焚烧都察院门，张文锦仓促间越过城墙逃到宗室博野王那里躲藏。叛乱士卒抢掠张文锦的家，胁迫博野王交出张文锦，将他杀死，也撕裂了他的尸体。随后他们打开府库取出兵器铠甲，全副武装奔驰而出。他们想杀死镇守王某，没有成功；又想杀总兵官江桓，江桓逃脱，于是抢掠他的家。接着他们把原总兵官朱振从狱中押出来，胁迫他主持叛乱。朱振知道自己无法逃脱，便告诉他们：“我和众人约定三件事：不要侵犯宗室，不要抢掠仓库，不要放火杀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十里〕 能够听从我的，就可以；不能听从的，我宁可死，也不参与。”各叛卒说：“唯命是从。”众人稍稍收敛，于是胁迫镇守、巡抚替他们上奏，请求赦免宽宥。八月，代王出城居住到宣府。当时朝廷商议派兵部侍郎李昆带着敕书去宣谕赦免他们。又命太监武忠镇守大同，都督桂勇任总兵官。提拔按察使蔡天佑为巡抚。此前，巡抚张文锦遇害后，各叛卒肆意抢劫。蔡天佑到任后，便会同武忠、桂 勇召集叛卒，宣示朝廷的恩德和威严，反复开导晓谕。各叛卒叩头谢罪，暂时解散，但都恐惧不安。又有奸盗之徒乘机诱使叛卒抢掠居民，桂勇稍稍督率军队打死五十多人，于是鞭打郭鉴、柳忠等叛乱首领，其余人释放。然而人心骚动，互相传说“必定要把大同人全部杀掉”。不久，有人妄报“京营和各镇军队已经驻扎在附近，要来剿灭大同”。恰好户部派进士李枝转运粮饷到镇，叛卒认为这是“密旨”。众人夜间聚集，敲打李枝的门询问缘故。李枝从门缝中拿出公文给他们看，他们才相信。但众人已经聚集起来，有人说知县王文昌曾向巡抚报告，想诛杀叛卒，于是他们前去捉住王文昌并杀死他。又放火烧毁居民一百多家，叛乱再次大规模爆发。第二天，他们逼迫代王府，声称是要请兵；又索要王府财物，代王委曲应付他们，把他们打发走。代王害怕遭到陷害，带着几个子弟偷偷出城，前往宣府居住。蔡天佑委婉地抚慰他们却无法安定局势，便把情况上报。九月，命户部侍郎胡瓒、都督鲁纲率军讨伐大同叛卒，诏令说：“诛杀首恶，胁从者不问罪。”冬十一月，大同叛卒拘捕总兵桂勇。胡瓒到阳和后，秘密发文命令桂勇统率城中军队，设法擒捕首恶。文书一天发下十多道，于是城中非常恐惧，众人向蔡天佑请求保全自己，蔡天佑传达诏令晓谕他们，说：“军队到来只诛杀首恶，胁从者不问罪。你们不要帮助恶人，就是良民，就没有事情了。”因此首恶分子煽动众人，许多人不再听从。桂勇于是率领苗登等将领设法擒获郭鉴、柳忠等十一人，全部斩首。郭鉴的父亲郭疤子纠集胡雄、黄臣、徐毡儿等人再次倡导叛乱，声称要报复，胁迫各叛卒全部披甲，关闭城门。夜里包围桂勇的宅第，抢掠他的财物，杀死几名家人，并把尸体肢解陈列在街坊中，有人甚至吃尸体的肉。于是他们拥持桂勇到叶总兵宅第，蔡天佑和太监武忠急忙骑马赶到劝谕。二人反复譬喻开导，众人又稍稍安定，桂勇得以没有被杀。众人到蔡天佑处哭诉，请求停止进兵。蔡天佑说：“你们自己造下罪孽到了这个地步，还能怎么办？如果现在能够擒获首恶，我替你们转达，军队还可能停止进剿。”各叛卒于是再次擒获徐毡儿等四名首恶献上，蔡天佑将他们斩首，把首级装入木匣送到胡瓒处。郭疤子及其他首恶都逃匿了，胡瓒听说后，想率兵向西进发。城中几十名士人一起到胡瓒处，请求暂缓出兵，胡瓒不听。蔡天佑于是上疏请求班师，又写信劝止胡瓒，说：“首恶已经诛杀，余党不过是■鱼罢了，容易处置。”奏疏上达后，皇帝命胡瓒回师。胡瓒返回后，御史萧一中、给事中郑一鹏等弹劾胡瓒说：“讨伐叛乱没有功劳，逆党没有全部擒获，军队却没有到城下，回来冒领功劳赏赐，请治欺骗蒙蔽之罪。另派大臣督兵讨乱。”奏疏被搁置，没有答复；只下敕命令蔡天佑等擒捕余党，仍然宽宥胁从者，不予治罪。〔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十一人〕 又派使者晓谕、慰劳代王，让他回到封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人〕 四年春二月，巡抚蔡天佑晓谕镇城军民各自安居生产，被抢掠的军器交还给首官，众人稍稍安定。郭疤子、胡雄已经潜入城中，估计自己终究无法容身，于是又诱集几十名余党，夜里焚烧总兵王振的宅第。士卒奔告蔡天佑，蔡天佑说：“天亮后应当处置。”第二天，蔡天佑召集士卒，向他们说明朝廷班师、不屠杀城中百姓的意思，并且追问叛乱的缘故。众人说：“夜里倡导叛乱的人大家都知道，请关闭各家门户搜捕他们。”于是捕获首恶郭疤子、胡雄等四十人，将他们斩首，人人都称快。事情传到朝廷，皇帝下优厚诏书答复，赏赐各有等级。蔡天佑厚赏间谍，借此捕获并诛杀逆党近数百人，大同才平定。几年后，蔡天佑升任兵部侍郎。言官追究他耗费钱财的罪责，他最终被罢职，多数人认为这是冤枉。张文锦的妻子李氏上疏请求抚恤，皇帝发怒，逮捕替她递交奏疏的人治罪。朝廷大臣多次以此进言，皇帝不准。江西巡抚陈洪谟上疏说：“张文锦是边疆重臣，却导致酿成大祸，确实应该谴责。只是此事出在朝廷，即使诛杀他也是可以的；如果借士卒之手，又煽动他们这样做，我担心群小借此为口实，逐渐成为产生陵夷衰败的阶梯。对于国家纲纪，损害实在不小。”奏疏上呈后，皇帝严厉责备陈洪谟。万历年间，追赠张文锦右都御史，谥号庄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二月、十人〕 十二年冬十月，大同戍卒叛乱，杀死总兵李瑾。此前，七月，套部渡过黄河将要入侵，巡抚大同都御史潘仿把情况上报，兵部尚书王宪说：“非设置总制重臣不可。”于是请求任兵部侍郎刘源清为总制，都督郄永任总兵抵御敌人。原来镇守大同的总兵李瑾，计划在天城左侧挖掘四十里长的壕沟，以阻挡敌人的骑兵，刘源清同意了，限期三天完工。李瑾一向严厉，约束士卒却少有恩惠。等到他接受刘源清的命令后，更加施行鞭打刑罚，镇城士卒季富子、王宝等六七人倡导叛乱，跟随者六七十人，胁迫朱振代理指挥使，于是杀死李瑾。随后又包围巡抚潘仿，潘仿越墙逃走，遗失了符节和敕书，叛卒搜寻后把它们找到。潘仿上奏说：“镇将用法苛刻，士兵全部发生变乱，请置之不问。”刘源清说：“即使士兵全部发生变乱，法律也不能废弃，请求讨伐他们。”事情下交兵部议论，尚书王宪说：“士兵未必全部叛乱。胁从者宽宥不治，首领一定要歼灭。”皇帝下玺书责令总制、巡抚相机抚剿，潘仿督率佥事孙允中等设法擒获十多个首恶，捆绑送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十人、百人〕 当时刘源清驻扎在阳和，便在大同城中张贴告示，说：“五堡之变，朝廷处理得太宽大了。如今他们屡积恶行，杀害总兵，天讨必然要加在他们身上。”五堡叛乱的余党看见告示，便私下交谈，感到不安，认为这是要追究甲申年的旧事。孙允中把囚犯押到军门，请求劝止刘源清，稍稍缓办，以便把逆党全部擒获；又说五堡一事朝廷已经处理，希望不要再提。刘源清说：“甲申年那次战事，胡公因为军队没有到城下，导致言官纷纷议论，我不能再走过去的老路。”于是把囚犯交给御史苏佑审讯，又派参将赵刚等率三百名披甲士兵捕捉乱党。潘仿检验被捕名单，发现其中很多是曾经擒贼有功、却被囚犯仇恨而诬告的人，于是停止捕捉，没有功劳的人八十多人。到了晚上，各镇士卒都发生变乱，堵住街巷，不让捕人进入。刘源清派孙允中进城说明意图，命令他们第二天解除铠甲迎接王师。到了夜里，城中更加喧闹，传言说：“军队来了，要屠城了。”于是众人一起作乱。潘仿命孙允中和各礻卑将领擒杀二十多人，其余人解散。刘源清写信召朱振，朱振到后，刘源清严厉责备他，朱振服药自杀。第二天，刘源清的军队到达城下，砍断城门闩进入城中，大肆杀掠，城外尸体横陈，互相枕藉。五堡叛乱的余党于是变乱，凶悍蛮横，无法制止。他们关闭城门不让开启，拥立指挥马升、杨麟为首领。不久，郄永的军队也抵达，列队到城下。叛兵开门迎战，杀死一名参将。潘仿、孙允中急忙赶去劝谕他们，众人说：“城外尸体已经堵塞道路了，你们还想欺骗我们。”潘仿、孙允中反复晓谕，众人不听，他们便商议说：“叛乱已经不能遏止了。”于是列举将士贪功妄杀、激变镇兵的情状，取小路上报。刘源清也上疏奏称巡抚等大臣结党包庇逆党，终于导致抗拒王师。言官弹劾潘仿，潘仿被罢职。刘源清驻扎在聚落驿，孙允中前去拜见，说明将士妄杀的原因。刘源清说：“不要替贼寇说话。”孙允中于是留居怀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年、十月、七月〕

译当时礼部侍郎顾鼎臣、黄绾都说用兵不对，黄绾说得尤其有力，违背了辅臣张孚敬的意旨。吏部借其他事情把黄绾贬为参政，调出京城。黄绾愤怒，上疏申辩自己的情况，并且指出用兵的错误。皇帝醒悟，命令恢复他的官职。十一月，兵部尚书王宪认为“大同的变乱，不大举发兵诛讨就不能解决”。张孚敬支持他的主张，于是任汪桓为总兵，提拔参政樊继祖为大同巡抚。樊继祖到阳和后，与刘源清的意见大相违背，便上疏请求借用金牌，单骑入城晓谕叛卒，认为这样可以立即平定；又说：“恐怕贼寇计穷，会向北逃入胡地，留下的祸患不小。”奏疏上呈，没有答复。刘源清在各关设置巡逻兵，阻止城中奏疏外传。又接连上疏说：“宗室以及各文武官员全都已经跟从贼寇，实在是上天要抛弃这座城了。”兵部同意他的意见，皇帝下旨命令赶快攻城。刘源清于是从各个方向攻城，命郎中李文芝、主事楚书挖掘地道、决开水道灌城，叛卒坚守不投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十里、三日、六七十人〕 十三年春正月，小王子侵犯大同边塞。起初，大同叛卒在城中大肆抢掠，暗中出到漠北，诱使小王子率几万人大举入侵。郄永回师抵御，失利，死伤很多。城中叛卒击鼓喧闹以响应，几十名首领进入城内，各叛卒指着代王府说：“军队退走后，就拿这里谢罪。”小王子留下精锐部队与明军相持，其余人分头抢掠浑、应、朔、怀等郡县，几个月后才离去。紧急军书送到京师，朝廷内外人心惶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人〕 二月，刘源清被罢职。刘源清害怕北方骑兵猖獗，再次请求设置总制分别防御，而自己专门负责攻城。张孚敬请求采纳，皇帝接受夏言的意见，不准。皇帝下发亲笔御札说：“叛卒杀害主将，法律上不可赦免。但这并不是全城人共同所为，郄永、刘源清贪图功劳，引水灌城；大同是北门的锁钥，刘源清一定要攻破城池、杀尽城中之人。如果让他们成功，今后凭什么恢复大同？这两位大臣有罪，另派大臣抵御敌人。秘密擒获逆贼首领，或许可以避免军队疲惫、财力耗尽。”御札下达后，朝廷内外才知道用兵并不是朝廷的意思。刘源清听说后，便到城下索要首恶。当时郎中詹荣、都指挥纪振、游击戴廉都陷在贼寇之中，他们共同商议说：“总制如果确实索要首恶，就应当设法作为内应。”指挥马升受到贼寇拥戴，在城中威令通行。詹荣等用大义激励他，马升便诚心归附，于是歃血结盟。他们让镇抚王掌出城报告樊继祖，樊继祖大加奖赏慰问；又报告刘源清，刘源清表面答应，派人挖掘城墙，假称送入凭票，却汲水灌入地道，挖地道的人因此死亡。马升大为愤恨，将要对詹荣等不利，事情于是作罢。刘源清知道事情不可行，便以有病为由请求解除职务。皇帝大怒，罢免他，以户部侍郎张瓒代替刘源清任总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张瓒进入军中，下令说：“不要攻城，我将有所请求。”于是派骑兵到怀仁召孙允中来商议，当时孙允中已经被弹劾而罢职。张瓒又秘密派使者向城中晓谕：“主事楚书正在城下观察军队。”城中人登上城墙请求说：“我们不是杀害将领的人，只是害怕死亡而自保罢了！”请求书送入后，楚书便入城安慰晓谕他们，并且说：“用兵不是朝廷的意思。”众人都面向宫阙高呼万岁。楚书仍然进言推举马升等，陈述朝廷的威严恩德，晓谕祸福，命令他们献出首恶。当夜，叛卒斩杀倡导叛乱的黄镇等二十四人，把首级献到军门。于是樊继祖也骑马进入城中，以安定人心。郄永还想从中阻挠，散布言论说：“樊继祖埋伏军队，是为了作内应。”众人果然夜间惊乱，樊继祖坚卧不起，局势才安定。张瓒又派孙允中进城晓谕，樊继祖于是张榜晓谕城中，并打开仓库粮食赈济百姓。又逐渐依法约束众人，对肆意妄为的无赖打死一两人示众，众人稍稍安定。张瓒随即驰到城下，把各路军队撤到城外二舍，诸将依次上前拜见。第二天，张瓒带着鼓吹，和御史苏佑从南门进入，设酒大宴，赏赐将士，城中才完全安定。小王子听说后，也远远逃走。张瓒返回上谷，遥相控制大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月〕 事情传到朝廷，皇帝非常高兴，下发玺书，派礼部侍郎黄绾前去核查功劳和罪过，确定赏罚。郄永还想阻挠、破坏事情，黄绾先上疏罢免郄永，才到大同镇，宣读御札和玺书，慰问受伤残损的宗室，掩埋尸骨，赈济贫困。命守臣捕杀残余恶党，为受到诬陷的人昭雪。于是核查激成变乱的原因，确定欺骗蒙蔽之罪，分别核定各将士的功劳和赏赐。奏疏上呈后，过了很久，朝廷召刘源清、郄永下狱。刘源清被削去官籍离去，郄永降级，以立功赎罪。潘仿、孙允中恢复原职后退休，张瓒、樊继祖等人各自得到不同等级的赏赐。谷应泰说：大同南面遮蔽太原，西面阻隔榆林，东面连接上谷，大概是巍然屹立的重镇了。假如再得到一两位贤明的将领和官吏，能与士卒同甘共苦，极少享受安逸，抚慰士卒，号令严明，使他们的勇气增加百倍，那么就会像李牧守边时一样，敌人的一匹马也不敢窥伺；像郅都在边地时一样，敌人的营幕也会远远迁徙。这本来是抵御外敌的重要托付，怎么会突然出现内部溃乱的祸患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三年、正月、万人、十人〕 可是嘉靖三年，巡抚张文锦却建议在距离城池百里的地方增筑五座堡城，列名为戍堡，迁徙士卒充实其中。屏障牢固之后，中心之地才显得尊重；防御设施排列之后，天府之地才更加重要，张文锦的策略并不算错误。只是应当用《出车》所表现的方式遣送新军，用《采薇》所表现的方式慰劳归来的戍卒，平时加以抚慰，轮番戍守有法，先取得信任再让他们劳作，这样谁敢违抗呢？为什么却在泽门兴建工程，用鞭打造成贾鉴的怨恨；像秦法押送徒役，误期的人都要斩首一样？结果郭鉴、柳忠一声号召便倡导叛乱，张文锦、贾鉴都被撕裂尸体而死。唉！杨炎修筑城池而泾原军队叛乱，朱弘靖苛刻征收粮食而卢龙军队反叛，事情的形势相互激发，并没有什么可奇怪的。这时就应当选择智勇之臣，掌握节钺重权，或者长久施行恩德，或者平素蓄有宽宏气量；宣布首领的罪状，安抚收编余党。收取元振的党羽，来诛戮叛乱者；烧掉王郎的书信，来安定那些动摇不安的人。这样即使戍卒喧哗，也可以一鼓而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月〕

译瓒进入军中，下令说：“不要攻城，我将有所请示。”于是派骑兵到怀仁召孙允中来商议，当时孙允中已经被弹劾而罢职了。又秘密派使者告诉城中说：“主事楚书正在城下观兵。”城中登上城墙请求说：“我们这些人并不是杀害将领的人，只是害怕死亡而求自保罢了！”楚书请求入城，楚书便入城安抚晓谕他们。并且说：“用兵并不是朝廷的本意。”众人都面向宫阙高呼万岁。楚书仍然进呈马升等人的情况，陈述朝廷的威势和恩德，向他们说明祸福，命令他们交出首恶。当夜，斩杀倡导作乱的黄镇等二十四人，将首级献到军门。于是樊继祖也骑马驰入城中，以安抚人心。郄永仍然从中阻挠，散布说：“樊继祖埋伏了军队，准备作为内应。”众人果然在夜间惊慌起来，樊继祖却安稳地躺着不起身，众人才安定下来。瓒又派孙允中入城宣谕，樊继祖于是张榜晓谕城中，并打开仓库发放粮食赈济百姓。又逐渐用法律约束他们；对那些放纵横行的无赖，打死一两个示众，众人稍稍安定。瓒于是驰马来到城下，让各路军队退到城外二舍的地方，各位将领依次上前拜见。第二天，张鼓吹和御史苏佑从南门入城，置办酒席大宴，赏赐将士，城中才完全安定下来。小王子听到这件事，也远远逃走了。瓒回到上谷，遥相控制这件事。事情上报后，皇上非常高兴，颁下玺书，派礼部侍郎黄绾前往查核功劳和罪过，确定赏罚。郄永还想阻挠并败坏这件事，黄绾先上疏罢免了郄永；到达镇所后，宣读皇帝的诏札和玺书，慰问受伤残损的宗室，掩埋尸骨，赈济贫困者。皇帝命守臣捕捉并诛杀遗留下来的恶人，为受到诬陷的人昭雪。于是查核引发事变的原因，纠正欺骗蒙蔽之罪。分别核定各位将士的功劳并给予赏赐。奏疏上呈后，过了很久，征召刘源清、郄永入朝下狱。刘源清被削去官籍，离职而去；郄永降级，以立功赎罪。潘仿、孙允中恢复原职后退休，张瓒、樊继祖等人各自得到不等的赏赐。谷应泰说：大同在南面遮蔽太原，西面阻扼榆林，东面连接上谷，大概是一座巍然屹立的重镇了。如果再得到一两个贤明的将领和官吏，与士卒同甘共苦，尽量减少自己的享用，抚慰士卒，号令严明，使士卒的勇气增加百倍，那么就会像李牧镇守郡地时那样，敌人连匹马都不敢窥伺；像郅都驻守边境时那样，敌人的营帐都远远迁徙。这本来是抵御外敌的重大责任，哪里还会有内部突然崩溃的祸患呢！到了嘉靖三年，巡抚张文锦建议在距城一百里的地方增筑五座堡垒，列出各堡的名称和戍守安排，迁徙士卒来充实驻守。藩篱坚固之后，中央朝廷才显得尊严；屏障排列之后，天府之地才显得重要；张文锦的这个策略并没有错。但是应当用《出车》诗的意思来遣送新军，用《采薇》诗的意思来慰劳归来的戍卒，平时就有抚慰安排，轮番服役也有法度，先取得信任然后再使他们劳作，这样谁敢违抗呢？无奈泽门兴起徭役，用鞭打造成怨恨；秦法规定押送徒众，误期者一律斩首。于是郭鉴、柳忠一声呼喊便倡导作乱；文锦、贾鉴被肢解尸体，二人一同灭亡。唉！杨炎修筑城池而泾原军队叛乱，弘靖刻减粮饷而卢龙军队反叛，事势相互激发，实在没有什么可奇怪的。这时就应当选用智勇兼备的大臣，掌握节钺这样的重权，或者长期施行恩惠义理，或者平素具有宽宏的气量。宣布罪责于首领，安抚收编其余的乱党；收捕元振的党羽，用来诛杀叛乱者；烧掉王郎的书信，用来安定那些心怀疑惧、动摇不定的人。那么即使戍卒喧哗，也可以一鼓作气平定下来。这里的人大多强悍粗野，降服和反叛没有常态；朝廷很少有对付他们的方略，剿杀和招抚两方面都失败。因此，鉴、忠二人刚被杀，郭疤又重新兴起；毡儿刚死，季富又强盛起来。叛乱接连发生，势头像刺猬毛一样密集，这确实不能只靠剿杀。又如他们哭诉天佑、再焚烧王振；捆送胡雄，不久又杀掉李瑾。他们彼此磨牙相向，情状如同[疑]狗，这又不能只靠招抚。等到刘源清破关大杀，李文芝决水灌城，随后他们才不再走险路，像鹿一样不再择声而逃。若不是马永厚重金结交元海，就是怀恩从外面诱引吐番；有的用财物向河西许诺，收买秦地军队；有的指望用金帛酬谢回纥。边关重险，几乎要拱手把它交给敌人了。所幸樊继祖单骑直入，张瓒挥军击退王师，开仓发粮赈济饥民，奏乐设宴，乱兵感到忧惧，至此才被释放。譬如郭子仪进入河中而全府没有喧哗，李光弼进入军门而众人都解下铠甲，没有别的原因，只是推心置腹、以赤诚之心相待罢了。然而，叛乱延续十年，变乱共发生七次，难道不正是因为他们真的养成了豺狼猪狗般的本性，而朝廷的威势和恩惠又都不足吗？尤其是上下互相蒙蔽，弓影的疑惧积存在心中；恩信没有彰显，关于投降和招抚的说法又在外部流传起来。最令人遗憾的是，刘源清主张剿杀，王宪和在内廷支持，张孚敬在上面坚持；而樊继祖的奏疏送入后却没有得到答复，只好自行权宜办事。最终，樊继祖反而被捕并收缴玺书，刘源清被交给廷尉。奸臣在内，大将却建立功劳，幸亏肃帝的心胸有所开明罢了。卷五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