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明史纪事本末三十

卷三十五

史藏 · 纪事本末 · 已译 · 第 172–175 段

○南宫复辟(易储附 )景帝景泰元年八月丙戌,上皇至自迤北,入居南宫。群臣朝见而退,大赦天下。冬十月,命靖远伯王骥守备南宫。十一月,上皇在南宫。万寿圣节,礼部尚书胡氵荧请群臣朝贺,不许。既又请明年正旦百官朝上皇于延安门,亦不许。荆王瞻▯冈表请朝上皇,有诏止之。三年五月甲戌,废上皇长子皇太子见深为沂王,出就沂邸。立皇子见济为皇太子。先是,上欲易储,语太监金英曰:“七月初二日,东宫生日也。”英顿首对曰:“东宫生日是十一月初二日。”上默然。至是,上意既定,恐文武大臣不从,乃分赐内阁诸学士金五十两,银倍之,陈循、王文等遂以太子为可易。时有广西浔州守备都指挥黄■者,思明土知府■庶兄也。■老,子钧袭知府。■欲谋夺之,与其子矫军门令征兵思明,率骁悍数千人,夜驰入■家,支解■父子,纳瓮中,瘗后圃。■仆福童潜走宪司,诉■父子杀■父子状。总兵武毅知之,疏闻于朝。■惧,乃谋为逃死计,遣千户袁洪走京师,上疏请易太子。上大喜曰:“万里外有此忠臣。”亟下廷臣集议,且令释■罪,予官都督。尚书胡氵荧、侍郎薛琦、邹干会廷议,王直、于谦相顾眙愕。久之,司礼监太监兴安厉声曰:“此事不可已,即以为不可者勿署名,无得首鼠持两端。”群臣皆唯唯署议。于是礼部尚书胡氵荧等上言:“陛下膺明命,中兴邦家,统绪之传,宜归圣子。黄■奏是。”诏从之。王直得所赐金,扣案顿足曰:“此何等事,吾辈愧死矣!”秋七月,杀太监阮浪、王尧。时浪侍上皇南宫,浪门下内竖王尧者,往监卢沟桥,浪以上皇所赐镀金绣袋及束刀贻之。尧偶饮锦衣卫指挥卢忠家,解衣蹴リ。忠见刀袋非常制,命妻进酒醉之,解其袋刀入告变,谓“南宫谋复皇储,遗刀求外应”。上怒杀浪、尧,犹欲穷治不已。忠屏人诣卜者仝寅筮之,寅以大义叱之曰:“是大凶兆,死不足赎。”忠惧,乃佯狂。学士商辂与司礼监太监王诚言:“卢忠狂言不可信,坏大体,伤至性,所关不小。”事得寝。后英宗复辟,忠果伏诛。寅,山西安邑人。少瞽,性聪铭,学京房《易》,占断多奇中,四方争传之。正统中,客游大同。上皇既北狩,阴遣使谕镇守太监裴富,富私问寅,寅筮得《干》之初九,附奏曰:“大吉可以贺矣。龙,君象也。四,初之应也。龙潜跃必以秋,应以壬午,浃岁而更。龙,变化之物也。庚者,更也。庚午中秋,车驾其还乎。还则必幽,勿用故也。或跃应焉,或之者疑之也,计七八年,当必复辟。午,火德之王也。丁者,壬之合也。其岁丁丑,月壬寅,日壬午乎。自今岁数更九,跃则必飞。九者,干之用也。南面,子冲午也。其君位乎。故曰大吉。”也先欲奉上皇南还,朝廷率以为诈,寅力言于石亨,亨与于谦协议,奉迎而归。及后复辟,其言皆验。四年春正月,吏部尚书何文渊罢。时言官劾文渊贪纵,下狱。文渊自言易储有功,诏书所云“天佑下民作之君,父有天下传之子”,已所属对也。乃令致仕。十一月,皇太子见济卒。五年夏四月,御史锺同上疏请复储。先是,同尝因待漏,与仪制郎中章纶论易储事,继之以泣。至是,遂上疏言:“宗社之本在储位,宜复不宜缓。”闻者韪之。五月,下礼部仪制郎中章纶、御史锺同于狱。纶上修德弭灾十四事,又曰:“太上皇帝君临天下十四年,陛下尝亲受册封为臣子,是天下之父也。陛下宜率群臣每月朔望及岁时节旦,朝见于廷安门,以极尊崇之道。而又复皇后于中宫,以正天下之母仪;复皇储于东宫,以定天下之大本。”疏上,下锦衣狱鞫讯,体无完肤。御史锺同先有言,故并逮之。以进士杨集为六安州知州。集上书于谦曰:“奸人黄■进易储之说,以迎合上意,本逃死之计耳。公等国家柱石,乃恋官僚之赏,而不思所以善后乎?脱章纶、锺同死狱下,而公坐享崇高,如清议何!”谦以示王文,文曰:“书生不知朝廷法度,然有胆,当进一级处之。”进士选知州始此。谪给事中徐正戍铁岭卫。正密请召见便殿,屏左右言:“今日臣民有望上皇复位者,有望废太子沂王嗣位者,陛下不可不虑。宜出沂王于沂州,增高南城数尺,伐去城边高树,宫门之锁亦宜灌铁,以备非常。”上怒,谪戍。御史高平亦言城南多树,事叵测,遂尽伐之。时盛暑,上皇尝倚树憩息。及树伐,得其故,大惧。复辟后,正、平皆伏诛。南京大理少卿廖庄上言:“宜笃亲亲之谊,时朝见上皇于南宫。上皇诸子,皇上之犹子也。亦宜令亲近儒臣,以待皇嗣之生,使天下晓然知皇上公天下之心。”不报。

译○南宫复辟(附易储) 景帝景泰元年八月丙戌,上皇从迤北回来,进入南宫居住。群臣朝见后退下,朝廷大赦天下。冬十月,命靖远伯王骥负责守卫南宫。十一月,上皇住在南宫。万寿圣节时,礼部尚书胡氵荧请求群臣入朝祝贺,景帝不许。后来他又请求第二年正旦百官在延安门朝见上皇,也不许。荆王瞻▯冈上表请求朝见上皇,景帝下诏制止。三年五月甲戌,废上皇的长子皇太子见深为沂王,出宫居住到沂王府;立景帝的皇子见济为皇太子。此前,景帝想更换储君,对太监金英说:“七月初二日是东宫的生日。”金英叩头回答:“东宫的生日是十一月初二日。”景帝默然。到这时,景帝的主意已经决定,又担心文武大臣不服从,于是分别赏赐内阁各位学士黄金五十两,白银加倍,陈循、王文等人便认为太子可以更换。当时有广西浔州守备都指挥黄■,是思明土知府■的同父异母兄长。■年老后,他的儿子钧承袭土知府。■想谋夺这个职位,便和儿子假传军门命令征发思明的兵,率领几千名骁勇强悍的人,夜间奔驰进入■家,把■父子肢解,装进瓦瓮,埋在后园。■的仆人福童偷偷逃到宪司,告发■父子杀害■父子的情状。总兵武毅得知后,上疏报告朝廷。■害怕,于是谋划逃避死罪的办法,派千户袁洪逃往京师,上疏请求更换太子。景帝大喜说:“万里之外竟有这样的忠臣。”立即命廷臣集议,又命令赦免■的罪,授予都督官职。尚书胡氵荧、侍郎薛琦、邹干参加廷议,王直、于谦相互对视,惊愕不已。过了很久,司礼监太监兴安厉声说:“这件事不能停止;如果认为不可以,就不要署名,不许首鼠两端。”群臣都唯唯诺诺地签署了议案。于是礼部尚书胡氵荧等上奏说:“陛下承受上天的明命,使国家中兴,皇位继承的正统,应当归于圣明的皇子。黄■的奏议是正确的。”景帝下诏同意。王直得到所赐的黄金后,敲着桌案跺脚说:“这是多么重大的事情,我们这些人真是惭愧得该死!” 秋七月,杀太监阮浪、王尧。当时阮浪在南宫侍奉上皇。阮浪门下有个宦官王尧,前往监守卢沟桥,阮浪把上皇所赐的镀金绣袋和束刀送给他。王尧偶然在锦衣卫指挥卢忠家饮酒,解开衣服蹴踘。卢忠看见刀袋不是通常的式样,便命妻子给王尧灌酒使他醉倒,解下他的袋子和刀,入宫报告有变,声称:“南宫正在谋划恢复皇储,送刀是为了寻求外援。”景帝震怒,杀了阮浪、王尧,还想继续穷究此事。卢忠屏退旁人,去拜访卜者仝寅,请他占卜。仝寅以大义斥责他说:“这是大凶之兆,死也不足以赎罪。”卢忠害怕,于是假装发狂。学士商辂和司礼监太监王诚说:“卢忠的狂言不可信;这会败坏大体,伤害至亲,关系不小。”事情因此搁置。后来英宗复辟,卢忠果然被处死。仝寅是山西安邑人。年轻时失明,天性聪敏,记忆力强,学习京房的《易》,占卜判断往往奇异而准确,四方都争相传说他的事。正统年间,他客居游历大同。上皇被掳到北方后,暗中派使者告诉镇守太监裴富;裴富私下询问仝寅,仝寅占得《乾卦》初九爻,附在奏章中说:“大吉,可以庆贺了。龙,是君主的象征。四,是初九的对应。龙潜伏或跃起,一定在秋季;对应壬午,满一年而变化。龙是善于变化的东西。庚有更替之意。庚午年中秋,车驾大概就要回来了吧。回来后必定幽居南宫,因为‘勿用’的缘故。‘或跃’相应,‘或’表示疑而未定。预计七八年,一定能复辟。午属火德之王。丁是壬的合。那一年大概是丁丑年、壬寅月、壬午日吧。从今年起数到第九次变化,跃起后一定飞腾。九,是乾卦发挥作用的数。面向南方,就是子与午相冲。大概是君主之位吧。所以说大吉。”也先想奉送上皇回到南方,朝廷大多认为这是欺诈,仝寅极力向石亨进言,石亨与于谦商议后,迎接上皇回来。后来上皇复辟,仝寅所说的话都应验了。四年春正月,吏部尚书何文渊被罢免。当时言官弹劾何文渊贪婪放纵,朝廷把他交付监狱。何文渊自己说,他在更换储君一事上有功,诏书所说的“上天保佑百姓,为他们安排君主;父亲拥有天下,应当传给儿子”,已经是对他的奖赏。于是命令他退休。十一月,皇太子见济去世。五年夏四月,御史锺同上疏请求恢复原来的储君。此前,锺同曾在等待早朝时,与仪制郎中章纶谈论更换储君的事情,后来哭泣起来。到这时,他终于上疏说:“宗庙社稷的根本在于储 君之位,应当恢复,不应拖延。”听到的人都认为他说得对。五月,朝廷把礼部仪制郎中章纶、御史锺同交付监狱。章纶上奏陈述修养德行、消除灾祸的十四件事,又说:“太上皇帝君临天下十四年,陛下曾亲自接受册封,成为他的臣子,他是天下人的父亲。陛下应当率领群臣,每月初一、十五以及岁时节日,在廷安门朝见太上皇,以充分表达尊崇之道;又应当恢复皇后居于中宫的地位,以端正天下母仪;恢复皇储居于东宫,以确定天下的根本。”奏疏上呈后,朝廷把他交给锦衣卫狱审讯,打得体无完肤。御史锺同此前也有言论,所以一并逮捕。任进士杨集为六安州知州。杨集给于谦写信说:“奸人黄■提出更换储君的主张,只是为了迎合皇上的意旨,本来就是逃避死罪的计策。您诸位是国家的柱石,却贪恋官位和赏赐,难道不考虑如何善后吗?假如章纶、锺同死在狱中,而您安享崇高地位,如何面对清议!”于谦把信给王文看,王文说:“这个书生不知道朝廷法度,但有胆量,应当提升一级任用。”进士被选任知州,从此开始。贬给事中徐正戍守铁岭卫。徐正秘密请求在便殿召见,屏退左右后说:“如今臣民中有人希望上皇复位,有人希望废掉太子沂王而让他继承皇位,陛下不可不加考虑。应当把沂王送出京城到沂州,增高南城几尺,砍去城边高大的树木,宫门的锁也应当灌铁加固,以防非常之变。”景帝震怒,把他贬去戍守。御史高平也说城南树木太多,事情难以预测,于是把树全部砍掉。当时正值盛暑,上皇曾经靠着树休息。树木被砍后,他知道了这件事,大为恐惧。英宗复辟后,徐正、高平都被处死。南京大理寺少卿廖庄上奏说:“应当深厚亲亲之情,按时在南宫朝见上皇。上皇的诸位儿子,是皇上的侄子,也应当让他们亲近儒臣,等待皇嗣出生,使天下明确知道皇上公正对待天下的心意。”没有得到答复。

六年八月,杖大理寺少卿廖庄、礼部郎中章纶、御史锺同于阙。同死杖下,纶仍诏狱,谪庄定羌驿丞。先是,庄上疏忤旨。至是,赴京陛见,上念及,命杖之。英宗天顺元年春正月壬午,武清侯石亨、副都御史徐有贞等迎上皇复位。先是,景帝不豫,以储位未定,中外忧惧。兵部尚书于谦日与廷臣疏请立东宫,盖谓复宪宗也。中外藉藉,谓大学士王文与太监王诚谋白太后,迎取襄王世子。十有一日,都御史萧维桢同百官问安于左顺门外,太监兴安自内出,曰:“若皆朝廷大臣,不能为社稷计,徒问安耶?”即日,维桢集御史议曰:“今日兴安之言,若皆达其意否?”众曰:“皇储一立,无他虑矣。”众还,道作封事草,会稿于朝,众谓:“上皇子宜复立。”惟王文意他有所属。陈循知文意,独不言。李贤以问萧▯,▯曰:“既退不可再。”文遂对众言曰:“今只请立东宫,安知朝廷之意在谁?”维桢因举笔曰:“我更一字。”乃更“早建元良”为“早择”。笑曰:“吾带亦欲更也。”疏进,有“候十七日御朝”之旨。时武清侯石亨知景帝疾必不起,念请复立东宫,不知请太上皇复位,可得功赏。遂与都督张︷、太监曹吉祥以南城复辟谋,叩太常卿许彬,彬曰:“此社稷功也。彬老矣,无能为矣,盍图之徐元玉。”元玉,徐有贞字也。初名▯呈,以已已倡南迁议,朝廷鄙之,后更名有贞。亨、︷从其言,遂▯生来有贞家;有贞亦时时诣亨,人莫知也。是月十四日,夜会有贞宅,有贞曰:“太上皇帝昔者出狩,非以游畋,为国家耳。况天下无离心,今天子置不问,乃纷纷外求何为也。如公所谋,南城亦知之乎?”亨、︷曰:“一日前已密达之。”有贞曰:“俟得审报乃可。”亨、︷去。至十六日,既暮,复会有贞,曰:“得报矣,计将安出?”有贞乃升屋,览步干象,亟下,曰:“事在今夕,不可失。”遂相与密语,人不闻。而是时会有边吏报警,有贞曰:“宜乘此以备非常为名,纳兵入大内,谁不可者!”亨、︷然之。计定,仓皇出。有贞焚香祝天,与家人诀,曰:“事成社稷之利,不成门户之祸。归,人;不归,鬼矣。”遂与亨、︷往会吉祥及王骥、杨善、陈汝言,收诸门钥。夜四鼓,开长安门,纳兵千人,宿卫士惊愕不知所为。兵既入,有贞仍锁门,取钥投水窦中,曰:“万一内外夹攻,事去矣!”亨、︷亦惟有贞处分,莫知所为。时天色晦冥,亨惶惑,叩有贞曰:“事当济否?”有贞大言曰:“时至矣,勿退!”率众薄南宫,门锢不可启,扣之不应。俄闻城中隐隐开门声,有贞命众取巨木悬之,数十人举之撞门。又令勇士▯俞垣入,与外兵合毁垣,垣坏门启,亨、︷等入见。上皇烛下独出,呼亨、︷曰:“尔等何为?”众俯伏合辞云:“请陛下登位。”呼兵士举▯至,兵士惊惧,不能举,有贞等助挽之,掖上皇登▯以行。忽天色明霁,星月皎然。上皇顾问有贞等为谁,各自陈官职姓名。入大内,门者呵止之,上皇曰:“吾太上皇也。”门者不敢御。众掖升奉天殿,武士以瓜击有贞,上皇叱之,乃止。时黼座尚在殿隅,众推之使中,遂升座,鸣钟鼓,启诸门。是日,百官入候景帝视朝。既入,见南城,暨殿上呼噪声,尚不知故。有贞号于众曰:“上皇复辟矣。”趣入贺,百官震▯戒,乃就班贺。上皇宣谕之,众始定。景帝闻钟鼓声,大惊,问左右曰:“于谦耶?”既知为上皇,连声曰:“好,好。”明日,上皇临朝,谓诸臣曰:“弟昨日食粥,颇无恙。”诏逮少保于谦、王文,学士陈循、萧▯、商辂,尚书俞士悦、江渊,都督范广,太监王诚、舒良、王勤、张玉下狱。命副都御史徐有贞以本官兼翰林院学士直内阁,典机务,寻晋兵部尚书,兼职如故。出前礼部郎中章纶于狱,擢礼部侍郎。上以纶建议复储,出之狱,喜叹良久,遂有是擢。丁亥,杀少保兵部尚书于谦于市。先是,己巳城下之役,石亨功不如谦,而得侯爵,心▯鬼之,乃推谦功,诏予一子千户。谦固辞,且曰:“纵臣欲为子求官,自当乞恩于君父,何必假手于石亨!”亨闻恚甚。亨从子彪贪暴,谦奏出之大同,亨益衔之。徐有贞者,常因谦求祭酒,景帝召谦,辟左右谕之曰:“有贞虽有才,然奸邪。”谦顿首退。有贞不知,亦恨谦。

译六年八月,在宫阙前杖打大理寺少卿廖庄、礼部郎中章纶、御史锺同。锺同死在杖下,章纶仍被关进诏狱,廖庄被贬为定羌驿丞。此前,廖庄上疏触犯圣旨。到这时,他进京陛见,景帝想起那件事,命令杖打他。英宗天顺元年春正月壬午,武清侯石亨、副都御史徐有贞等迎接上皇复位。此前,景帝病重,储位尚未确定,朝廷内外忧惧。兵部尚书于谦每天与廷臣上疏请求册立东宫,大概是想恢复宪宗的储位。朝廷内外议论纷纷,说大学士王文和太监 王诚打算禀告太后,迎接襄王世子入京。十一日,都御史萧维桢和百官在左顺门外问安,太监兴安从宫内出来说:“你们都是朝廷大臣,却不能为社稷谋划,只是来问安吗?”当天,萧维桢召集御史商议说:“今天兴安的话,你们都明白他的意思了吗?”众人说:“皇储一旦确立,就没有其他忧虑了。”众人回去后,起草密封奏疏,聚集在朝廷会稿,大家说:“上皇的儿子应当恢复为太子。”只有王文另有打算。陈循知道王文的意思,独自不说话。李贤拿这件事询问萧▯,萧▯说:“既然已经退下,就不能再上奏了。”王文于是对众人说:“现在只请求册立东宫,怎么知道朝廷的意思究竟在谁身上?”萧维桢因而提笔说:“我改一个字。”于是把“早建元良”改成“早择元良”,笑着说:“我连衣带也想改了。”奏疏递上后,得到“等候十七日入朝”的旨意。当时武清侯石亨知道景帝病重必不起,想到请求恢复东宫可以得到功劳和赏赐,却不知道请求太上皇复位也能得到功劳和赏赐。于是他和都督张︷、太监曹吉祥谋划从南城发动复辟,叩访太常卿许彬。许彬说:“这是关系社稷的功劳。我已经老了,不能做什么,为什么不和徐元玉谋划呢?”元玉是徐有贞的字。他原名▯呈,因为在己巳年倡议南迁,朝廷鄙视他,后来改名有贞。石亨、张︷听从许彬的话,于是先后到徐有贞家;徐有贞也常常到石亨那里去,没有人知道他们在谋划什么。这个月十四日,夜里在徐有贞家会面。徐有贞说:“太上皇过去出外巡狩,不是为了游玩打猎,而是为了国家。何况天下没有离心,今天皇上却置之不问,为什么还要纷纷向外寻求办法呢?像各位所谋划的事情,南城那边也知道吗?”石亨、张︷说:“一天以前已经秘密通知他们了。”徐有贞说:“等得到确切的回复才可以。”石亨、张︷离去。到了十六日,天色已晚,石亨、张︷再次来见徐有贞,问道:“已经得到回复了,计划应当怎样实行?”徐有贞于是登上屋顶,观察步天干象,急忙下来,说:“事情就在今夜,不能错过。”三人便互相低声密谈,旁人听不见。当时正好有边境官吏来报告警情,徐有贞说:“应当借此以防非常为名,把兵士带入大内,谁能阻止我们?”石亨、张︷认为有理。计划确定后,三人仓促出发。徐有贞焚香祝天,和家人诀别,说:“事情成功,是社稷之利;不成功,是家门之祸。回来,我还是人;回不来,就是鬼了。”于是和石亨、张︷前往会合曹吉祥、王骥、杨善、陈汝言,收取各门钥匙。夜里四更,打开长安门,放入一千名士兵,宿卫士兵惊愕,不知所措。兵士进入后,徐有贞仍然把门锁上,取出钥匙投入水沟,说:“万一内外夹攻,事情就完了!”石亨、张︷也只听徐有贞的安排,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当时天色昏暗,石亨惶惑,叩问徐有贞:“事情能够成功吗?”徐有贞大声说:“时机到了,不要退缩!”率众逼近南宫。宫门锁闭,无法打开,敲门也没有回应。不久听见城中隐约传来开门声,徐有贞命众人取来巨木悬挂起来,几十个人抬着撞门。又命勇士▯俞过墙垣,与外面的士兵会合,拆毁墙垣。墙坏门开,石亨、张︷等进入拜见上皇。上皇在烛光下独自走出来,呼唤石亨、张︷说:“你们要做什么?”众人俯伏在地,一同回答:“请陛下登上皇位。”有人叫士兵抬▯,士兵惊惧,不能抬起,徐有贞等人帮忙挽扶,扶着上皇登上▯前行。忽然天色放晴,星月明亮。上皇回头问徐有贞等人是谁,他们各自陈述官职和姓名。进入大内后,守门人呵斥阻止,上皇说:“我是太上皇。”守门人不敢阻拦。众人扶他登上奉天殿,武士用瓜击打徐有贞,上皇斥责武士,武士才停止。当时黼座还在殿角,众人把它推到中央,上皇于是登座,鸣钟击鼓,打开各道宫门。这一天,百官进入宫中,等候景帝临朝视事。进入后看见南城,听到殿上传来的呼喊喧闹声,却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徐有贞向众人喊道:“上皇复辟了!”催促百官进去祝贺,百官震惊戒惧,于是按班次行礼祝贺。上皇向他们宣谕,众人才安定下来。景帝听见钟鼓声,大为惊慌,问左右:“是于谦吗?”知道是上皇后,连声说:“好,好。”第二天,上皇临朝,对群臣说:“弟弟昨天喝粥,身体很平安。”下诏逮捕少保于谦、王文,学士陈循、萧▯、商辂,尚书俞士悦、江渊,都督范广,太监王诚、舒良、王勤、张玉,交付监狱。命副都御史徐有贞以原官兼任翰林院学士,入内阁掌管机务,不久晋升兵部尚书,兼职照旧。把前礼部郎中章纶从狱中释放,提升为礼部侍郎。皇上因为章纶曾建议恢复储君而释放他,欣喜叹息了很久,于是有了这次升迁。丁亥,少保、兵部尚书于谦在市中被杀。此前,在己巳年京城被围的战役中,石亨的功劳不如于谦,却得到侯爵,因此心中嫉恨他。后来朝廷推重于谦的功劳,下诏授予他的一个儿子千户官。于谦坚决推辞,并且说:“即使我想为儿子求官,也应当亲自向君父请求恩典,何必借石亨之手呢!”石亨听说后非常愤怒。石亨的侄子石彪贪婪暴虐,于谦上奏把他调到大同,石亨更加怨恨于谦。徐有贞曾经因为于谦请求担任国子监祭酒,景帝召见于谦,屏退左右后告诉他:“徐有贞虽然有才,但奸邪。”于谦叩头退下。徐有贞不知道这件事,也怨恨于谦。

方上之复辟也,有贞嗾言官以迎立外藩议,劾王文,且诬谦,下狱。所司勘之无验,金牌符檄见在禁中。有贞曰:“虽无显迹,意有之。”法司萧维桢等阿亨辈,乃以“意欲”二字成狱。文愤怒,目如炬,辩不已。谦顾笑曰:“辨生耶?无庸。彼不论事有无,直死我耳!”狱具,上犹豫未忍,曰:“于谦曾有功。”有贞直前曰:“不杀于谦,今日之事无名。”上意乃决,遂与王文及太监舒良、王诚、张永、王勤斩东市,妻子戍边徼。谦有再造功。上北狩,廷臣间主和,谦辄曰:“社稷为重,君为轻。”以故也先抱空质,上得还,然谦祸机亦萌此矣。景帝尝赐谦甲第,谦顿首曰:“去病竖子,尚知此意,臣独何人,而敢饕此!”不许。乃置上前后所赐玺书、袍铠、弓剑、冠带之属于堂,而加封识,岁时一谨视。谦以国家多事,寓直房不归家。谦与中贵曹吉祥等共兵事,气陵之,故小人无不憾谦者。谦既死,籍其家,无余赀,萧然仅书籍耳。而正室锁钥甚固,则皆上赐也。谦死之日,阴霾翳天,行路嗟叹。吉祥麾下指挥朵耳者,以觞酬地而恸,吉祥恚朴之,明日复酬恸如故。天下无不冤之。都督范广勇而知义,为谦所任,亨恶之,并斩广。论迎复功,封武清侯石亨为忠国公,都督张︷为太平侯,张︼为文安侯,都御史杨善为兴济伯。石彪封定远伯,充大同副总兵。以袁彬为锦衣卫指挥佥事。夺大同总兵郭登定襄伯,以为南京都督佥事。召廖庄子定羌驿,赐还官。赠故御史锺同大理左寺丞,谥恭愍,荫其子入太学。二月乙未朔,皇太后诰谕,废景泰帝仍为成阝王,归西宫,废皇后汪氏仍为成阝王妃。钦天监奏革除景泰年号,上曰:“朕心有所不忍,可仍旧书之。”成阝王薨,祭葬礼悉如亲王,谥曰戾。妃嫔唐氏等赐帛自尽,以徇葬。命汪妃出居旧王府。先是,景帝即位,立妃为皇后,后无子,有二女,次妃杭氏生见济。景帝废立时,后泣谏以为不可。景帝竟立见济,而以杭氏为皇后。以后谏,故幽之宫中。至是,上以成阝王薨,欲令妃殉葬。大学士李贤曰:“汪妃虽立为后,即遭废弃,与两女度日,若令随去,情所不堪。况幼女无依,尤可矜悯。”上恻然曰:“卿言是。朕以为弟妇少,不宜存内,初不计其母子之命。”而皇太子雅知妃不欲废立意,事之甚恭,遂得出旧府。太子又时时护持之,悉得挟赀属外,二女育宫中如故,由是母子得全。三月,封直内阁兵部尚书徐有贞为武功伯,兼华盖殿大学士,掌文渊阁事。初,于谦之狱,中外咸侧目有贞,而有贞意殊自得,请于石亨曰:“愿得冠侧注而从兄后。”石亨为言之上,上曰:“为我语有贞,但﹃力,不患不封也。”居旬日,亨复言,上乃下诏封之。岁支禄一千一百石,子孙世锦衣指挥使,赐貂蝉冠玉带。旬月之间,恩赐赫奕,与石亨、张︷埒。夏四月,复立元子见深为皇太子。襄王瞻▯善来朝。先是,土木之变,王两上疏慰安皇太后,乞命皇太子居摄天位。急发府库,募勇敢之士,务图迎复。仍乞训谕成阝王,尽心辅政。疏上,景帝已立八日矣。至是,得疏宫中,上览之感叹,手敕取王入朝,礼待甚隆。王辞归,上送至午门,王伏地不起,上曰:“叔父欲何言?”王顿首曰:“万方望治如饥渴,愿皇上省刑薄敛。”上拱手谢曰:“敬受教。”六月,逮徐有贞下狱。曹吉祥、石亨憾有贞,嗾诸阉巧诋,数为险语触上,上殊不为动。锦衣官门达复劾其阿比,排陷石亨。诏执鞫之,降广东参政。既有以飞章谤国是者,其语复多侵亨、吉祥,于是复诉上谓有贞实主使。逮归置狱,穷极锻炼无所得,摘其诰词“缵禹神功”语,为所自草,大不敬,无人臣礼,当死。以雷震奉天门,宥为黔首,谪戍云南金齿。有贞去,而曹、石日益专横矣。谷应泰曰:土木之变,司徒不戒,车驾蒙尘,九庙震惊,百官拔舍,国无长君,不几青城五国乎?成阝王膺统,丧君有君,天诱其衷,拥驾还国。当是时,新君有捉发之迎,故主效止郊之哭,弟兄握手,且喜且悲。夫苏、李相违,河梁恋别,声、椒偶值,异国班荆,矧在同气,又何能已!《棠棣》之诗,所为作也。弟又北面稽首,恭上玺绂;兄且自陈失德,不敢复事宗庙。以臣避君,弟不先兄,景能辞位,史著美谈。实则大宝已登,南向让三,西向让再,抑又何伤焉。至于菟裘营室,吾将老焉,千秋之后,愿属梁王。舍贤与子,如上皇何!废不复兴,如天下何!而乃初闻返跸,不欲郊迎,旋入南宫,复止朝贺,势且▯▯焉登台授兵矣。不几贪天之位,应憎寡兄,实逼处此。继乃授旨廷臣,废深立济。忘余祭传札之言,贻德昭忧死之渐。君子谓成阝王末路,自同盗国,夺门之衅,身实召焉。

译上皇刚复辟时,徐有贞唆使言官提出迎立外藩的议论,弹劾王文,并且诬陷于谦,把他们交付监狱。主管官员审查没有证据,金牌、符信、檄文都还在宫禁之中。徐有贞说:“虽然没有明显的事迹,但内心有这种意图。”法司萧维桢等人依附石亨一党,于是凭“意欲”两个字定成罪案。王文愤怒,双目如炬,不停辩解。于谦回头笑道:“辩解能活命吗?不用辩。他们不论事情有没有,只是要杀我罢了!”罪案已经具备,皇上仍然犹豫不忍,说:“于谦曾经有功。”徐有贞上前直言:“不杀于谦,今天的事情就没有名义。”皇上的心意于是决定,便和王文以及太监舒良、王诚、张永、王勤一起在东市斩首,妻子儿女发配边疆。于谦有再造国家的功劳。上皇北行被拘时,廷臣中有人主张议和,于谦总是说:“社稷为重,君主为轻。”因此也先手中的人质只是空有其名,上皇得以回来,但于谦的祸根也从这里萌发了。景帝曾赏赐于谦一座豪宅,于谦叩头说:“连去病这个小子都还知道这个道理,我是什么人,竟敢贪图这样的赏赐!”不肯接受。于是他把皇上前后赏赐的玺书、袍服、铠甲、弓剑、冠带等物品放在堂上,加盖封识,每逢年节只谨慎查看一次。于谦因为国家多事,常住值房,不回家。于谦和宦官曹吉祥等共同处理军务,气势压过他们,所以小人没有不怨恨于谦的。于谦死后,抄没他的家产,发现没有多余财物,冷落空寂,只有书籍而已。但正室的锁钥十分牢固,里面全是皇上赏赐的东西。于谦死的那天,阴云蔽天,路人都叹息。曹吉祥部下有个叫朵耳的指挥,拿酒祭地而痛哭,曹吉祥愤怒地杖打他;第二天,他仍然照样祭酒痛哭。天下没有不替于谦冤屈的。都督范广勇敢而且知义,受到于谦任用,石亨憎恶他,也把他斩首。评定迎接上皇复位的功劳,封武清侯石亨为忠国公,都督张︷为太平侯,张︼为文安侯,都御史杨善为兴济伯。石彪封为定远伯,充任大同副总兵。任袁彬为锦衣卫指挥佥事。夺去大同总兵郭登的定襄伯爵位,改任南京都督佥事。召回廖庄的儿子离开定羌驿,赏赐他恢复原官。追赠已故御史锺同为大理寺左寺丞,谥号恭愍,让他的儿子凭荫入太学。二月乙未朔,皇太后下诰谕,废景泰帝仍称成阝王,送回西宫;废皇后汪氏仍称成阝王妃。钦天监上奏请求革除景泰年号,皇上说:“我的心有些不忍,可以仍按旧年号书写。”成阝王去世,祭祀和安葬礼仪全都按照亲王的规格,谥号为戾。妃嫔唐氏等人被赐白帛自尽,用来殉葬。命汪妃出宫居住在旧王府。此前,景帝即位,立汪妃为皇后;皇后没有儿子,有两个女儿,次妃杭氏生下见济。景帝废立皇后和太子时,皇后哭泣劝谏,认为不可以这样做。景帝最终立见济为太子,并以杭氏为皇后。因为汪皇后劝谏,景帝把她幽禁在宫中。到这时,皇上因为成阝王去世,想让汪妃殉葬。大学士李贤说:“汪妃虽然曾被立为皇后,却随即遭到废弃,只和两个女儿相依为命;如果让她随成阝王而死,按人情实在难以忍受。何况小女儿没有依靠,更值得怜悯。”皇上听后有所悲悯,说:“你说得对。我原来认为弟妇年轻,不适合留在宫中,却没有考虑她们母女的性命。”皇太子一向知道汪妃不赞成废立之意,对她十分恭敬,因此她得以出宫回到旧府。太子又时时保护她,使她得以把全部财物带到宫外;两个女儿仍然在宫中抚养,于是母女都保全了性命。三月,封入直内阁、兵部尚书徐有贞为武功伯,兼任华盖殿大学士,掌管文渊阁事务。当初在于谦的案件中,朝廷内外都侧目看待徐有贞,但徐有贞自己却十分得意,请求石亨说:“我希望能戴着侧注冠,跟随您的身后。”石亨替他向皇上说了这件事,皇上说:“替我告诉有贞,只要尽力,不必担心不能封爵。”过了十天,石亨再次进言,皇上才下诏封他。每年俸禄一千一百石,子孙世袭锦衣卫指挥使,赏赐貂蝉冠、玉带。不到一个月,恩宠赏赐显赫,与石亨、张︷相等。夏四月,重新立元子见深为皇太子。襄王瞻▯善来朝见。此前,土木之变时,襄王两次上疏慰问安抚皇太后,请求命皇太子代理天子之位;紧急打开府库,招募勇敢之士,务必谋求迎接上皇复归;又请求训谕成阝 王,让他尽心辅政。奏疏上呈时,景帝已经即位八天了。到这时,奏疏从宫中取出,皇上看后感慨叹息,亲手下敕令召襄王入朝,礼遇十分隆重。襄王辞行回去,皇上送到午门,襄王伏在地上不起,皇上说:“叔父想说什么?”襄王叩头说:“天下万方渴望得到治理,如同饥渴一般,希望皇上减省刑罚,减轻赋税。”皇上拱手致谢说:“我恭敬地接受您的教诲。” 六月,逮捕徐有贞,交付监狱。曹吉祥、石亨怨恨徐有贞,唆使宦官巧言诋毁他,多次用险恶的话触怒皇上,皇上却始终不为所动。锦衣卫官员门达又弹劾徐有贞阿附朋党、排挤陷害石亨。皇上下诏逮捕审讯,降为广东参政。后来有人用飞章诽谤国是,其中的话又多有牵涉石亨、曹吉祥,于是他们再次向皇上申诉,说徐有贞其实是主使。皇上下令把徐有贞逮回审讯,极尽刑讯逼供,仍然没有得到结果,便摘取他诰词中“缵禹神功”的话,说这是他自己起草的,大不敬,没有人臣之礼,应当处死。适逢雷震奉天门,便宽免死罪,降为平民,贬戍云南金齿。徐有贞离去后,曹吉祥、石亨一天比一天专横。谷应泰说:土木之变时,司徒没有戒备,皇帝蒙受尘辱,九庙震动惊惧,百官逃离职位,国家没有年长君主,难道不是几乎要重演青城五国之祸吗?成阝王承受帝统,在君主丧失之后有了君主,这是上天引导他的内心,拥护车驾回到国家。当时,新君有迎接上皇时急切迎上的礼仪,故主有停止在郊外哭泣的举动,兄弟握手相见,既喜悦又悲伤。苏武、李陵彼此离别,河桥上依依不舍;声、椒两国偶然相遇,在异国相互慰问,何况是同胞兄弟,又怎么能够停止感情呢!《棠棣》诗就是为此而作。弟弟又面向北方叩首,恭敬地奉上玺绶;哥哥还亲自陈述自己失德,不敢再奉事宗庙。以臣下避让君主,弟弟不先于兄长,景帝能够辞去帝位,史书因此留下美谈。实际上,景帝已经登上帝位,向南三次让位,向西又两次让位,这又有什么损害呢?至于营建菟裘之地、修筑房舍,说‘我将在那里养老’,千百年以后,希望把帝位交给梁王。舍弃贤人而传给儿子,这样置上皇于何地!废黜而不再复兴,又如何面对天下!” 可是景帝刚听说上皇回銮,就不想出郊迎接,随后进入南宫,又停止朝贺,形势将要渐渐登上高台授予兵权了。这不是几乎要贪取上天所授的帝位、应当憎恨孤弱的兄长吗?实在是被形势逼到这里。后来他又向廷臣传下旨意,废见深而立见济,忘记了余祭传札的言论,给自己留下了德行昭著却忧惧至死的征兆。君子认为,成阝王走到末路,已经和盗取国位的人相同;夺门复辟的祸端,实际上是他自己招来的。

若上皇者,亦宜追悔前愆,不预国事。夫平王东迁,《春秋》贬之,降为王风。英宗身受祖宗重器,轻信宵小,被絷北庭,幸而脱还,亦已得罪祖宗矣。辟之阃外之吏,弃师而归,封疆之吏,委城而走。高帝之法,尚当引绳批根,况在至尊,短垣而自▯俞之乎!即至景帝宾天,群臣力请,英宗亦宜开谕至诚,明予惭德,嗣王可辅,大统有人。玄宗出奔,灵武即位,道君北狩,康构称尊,父子兄弟之间,岂不克全无憾者与!而乃暮夜仓皇,驱车践位,逼景帝于弥留,假阉弁于翊戴。“夺门”二字,英皇不得正始,景皇不得正终。授受之祭,弟兄交失。而况升遐日月,史无明文,烛影斧声,不无疑案。以至革除帝号,加戮于谦。夫景受国有名,非少帝、昌邑之比,而谦功在社稷,岂产、禄、舞阳之徒乎!观其轸念■嫠,抚恩弱息,{艹豆}箕瓜蔓之涕,又何淫淫也。始知曹、石所谋不臧,小人贻误人国,刻薄寡恩如是哉!独惜于谦者,百折不回于社稷无君之日,不能出一言于东宫易位之辰。处人骨肉,自古其难,汉留、唐邺所由擅美千载也。

卷三十六

○曹石之变英宗正统六年春正月,以定西侯蒋贵为征蛮将军,太监曹吉祥监军,兵部尚书王骥提督军务,郎中侯▯、主事杨宁随军赞画,讨思任发。吉祥,栾州人,出王振门下。至是监军,号都督,多选降丁骑射以从。此内臣总兵之始也。十二年春二月,以都督佥事石亨为左参将,守万全。亨,渭南人。伯父岩,宽河卫指挥佥事,无子,亨嗣。亨善骑射,有胆略,方面丰躯,美髯及膝,提大刀轮舞如飞。每从征,挺刀先登,辄立奇功,累官都指挥使。侄彪亦骁勇,能挽强弓,善挥斧,以官舍从亨有功,授大同卫镇抚。是年,亨为都督佥事,彪亦为指挥使,从亨参谋。十四年春正月,命太监曹吉祥监宁阳侯陈懋军,进讨邓茂七余党,悉平之。七月,上北狩。八月,太后命成阝王权总国事,逮宣府总兵杨洪、万全,左参将石亨,系锦衣狱。九月,成阝王即皇帝位,出杨洪、石亨于狱,命亨总京营兵。十月,也先犯京师,于谦、石亨分营城北。也先纵骑剽掠,焚三陵殿寝祭器,逼宣武门,南▯俞卢沟桥,散劫下邑。谦督军出德胜门,背城而战。时孙镗、范广皆小捷,而亨功为第一。也先宵遁,亨复追击至定州清风店。敌惧,且出倒马关。亨使绐曰:“石将军行未至,来者皆假将军名耳。”敌以为然,皆反战,亨、彪合击之,大败,始知石将军在也,皆仓皇尽弃其羊马辎重,自紫荆关遁出。当是时,亨、彪名震幕北矣。既论功,封亨武清伯,寻进侯。彪都督佥事,为大同左参将。景泰元年闰正月,命镇朔大将军石亨、都督范广率兵出大同、宣府,寻召还。

译至于上皇,也应当追悔从前的过错,不再参与国家政事。周平王东迁,《春秋》贬抑他,把相关篇章降为《王风》。英宗亲自承受祖宗传下的重大器物,却轻信小人,被拘禁在北方,幸而逃脱回来,也已经得罪祖宗了。譬如边关外的官吏,抛弃军队逃回;守土的官吏,放弃城池逃走。高帝的法令尚且应当牵连根本、严厉追究,何况身为至尊,却拆短墙自己越过它呢?即使到了景帝去世,群臣极力请求,英宗也应当以至诚开导说明,明确承认自己的惭德,说明继承帝位的人可以辅佐,大统已有归属。唐玄宗出奔后,灵武即位;宋徽宗北狩后,康王赵构称尊;父子兄弟之间,难道不能做到彼此保全而没有遗憾吗?可是英宗却在夜间仓促赶来,驱车登位,逼迫景帝于病危之际,又借助宦官、武臣拥戴。“夺门”二字,使英宗没有得到正当的开始,也使景帝没有得到正常的结局。传授帝位的祭礼中,兄弟双方都失去了应有的礼义。何况景帝升遐的年月,史书没有明文记载,烛影斧声也不是没有疑案。甚至还革除景帝的帝号,加罪于于谦。景帝承受帝位有正当名义,不是少帝、昌邑王之类;于谦的功劳在于社稷,难道是产、禄、舞阳侯那一类人吗?看看他对鳏寡者的忧念,对弱小子女的抚恤,以及对瓜蔓相连亲属的眼泪,又何其绵延不绝啊!这才知道曹吉祥、石亨的谋划不善,小人误国害人,竟然如此刻薄寡恩!只是可惜于谦,在社稷没有君主的日子里屡经挫折而不回头,却不能在更换东宫之日说出一句话。处置别人的骨肉亲情,自古以来就是困难的事;汉代的留侯、唐代的李泌之所以能够独擅千古美名,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卷三十六 ○曹石之变 英宗正统六年春正月,任命定西侯蒋贵为征蛮将军,太监曹吉祥监军,兵部尚书王骥提督军务,郎中侯▯、主事杨宁随军参赞军务,讨伐思任发。曹吉祥是栾州人,出身于王振门下。到这时担任监军,号称都督,大量选拔投降的 壮丁骑射手跟随自己。这是内臣统率军队的开始。十二年春二月,任命都督佥事石亨为左参将,守卫万全。石亨是渭南人。他的伯父石岩任宽河卫指挥佥事,没有儿子,石亨承袭了他的职位。石亨善于骑射,有胆略,身材魁梧,长着美髯,胡须垂到膝盖,提着大刀挥舞,旋转如飞。每次随军出征,他总是挺刀率先登城,常常建立奇功,屡次升任都指挥使。他的侄子石彪也勇猛善战,能拉开强弓,善于挥斧,因为以官舍身份随石亨作战有功,被授予大同卫镇抚。这一年,石亨任都督佥事,石彪也任指挥使,随石亨参谋。十四年春正月,命太监曹吉祥监视宁阳侯陈懋的军队,进军讨伐邓茂七的余党,全部平定了他们。七月,皇帝北巡。八月,太后命成阝王权代理处理国事,逮捕宣府总兵杨洪、万全,左参将石亨,关入锦衣卫狱。九月,成阝王即皇帝位,将杨洪、石亨从狱中释放,命石亨统领京营军队。十月,也先侵犯京师,于谦、石亨分别驻扎在城北。也先放纵骑兵抢掠,焚烧三陵的殿寝和祭祀器物,逼近宣武门,向南越过卢沟桥,分散劫掠下属州县。于谦督军出德胜门,背靠城墙作战。当时孙镗、范广都取得小胜,而石亨的功劳最大。也先连夜逃走,石亨又追击到定州清风店。敌人害怕了,并且准备从倒马关出境。石亨派人欺骗说:“石将军还没有到,来的那些人都是冒用石将军名义的。”敌人信以为真,全部回头作战,石亨、石彪合力攻击他们,大败敌军;敌军这才知道石将军确实在这里,于是仓皇逃走,全部丢弃羊、马和辎重,从紫荆关逃出。这时,石亨、石彪的名声已经震动幕北。论功行赏时,封石亨为武清伯,不久又晋封为侯。石彪任都督佥事,担任大同左参将。景泰元年闰正月,命镇朔大将军石亨、都督范广率军从大同、宣府出兵,不久又召回。八月,石亨、杨洪率军分道从紫